七月流火,彭州是一個四季分明的城市,夏天的熱浪壓在人的頭頂,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來,人行走在街上,有種窒息的感覺。
街頭的遮陽傘五顏六色,像夏天的花,盛開著但卻隔不開滾燙的陽光,高盛站在億家購物中心的第三層樓裡,從寬大的玻璃窗向外看去,遠處就是波光盪漾的青雲湖,隱約可以看見湖邊露天游泳池里人滿為患。
人總是很脆弱,冷了不行熱了不行,但是冷和熱都容易扛得過去,最難捱的是孤獨,他就是一個內心孤獨的人,在這個城市裡,一個可以敞開心扉的人都沒有,白天熬工作,夜裡熬寂寞,長時間的煎熬,讓他總是失眠。
耿朋看他站在窗前出神,走過來問:「高總,想夫人了吧?」
「夫人?哦,我還沒有結婚呢!」
「呃,對不起,我以為……成功人士都是先立業後成家的。」耿朋有些尷尬。
「成功人士?你以為我是成功人士?」高盛自嘲地笑笑。
高盛三十二歲時已經是家樂福大中華區的行政總監了,他想三十而立,做到行政總監的位置應該是立業了,於是想著尋找另一半,再成個家,向著五子登科的目標靠近,可是尋尋覓覓十幾年過去了,今年四十六歲了,那一半在哪呢?是自己曲高和寡還是緣分不到?總之,他依然孤獨著。
十幾年的尋覓過程中,不是沒有女孩主動向他示好,也不是沒有人給他搭橋牽線,都是一面之緣,見了然後就是散了,沒有那種心動的感覺,他可能是一個完美主義者,寧缺勿濫,街上美女氾濫,可他身邊獨缺了半邊,這點如同他那個大哥,億家的大老闆,身家過億,仍是孑然一身,他似乎天生得了美女過敏症,看見女人臉色馬上驟變,都說女人心深似海,男人的心深邃起來簡直是宇宙裡的黑洞。
快了,他想,這一切都快結束了,等把萬客徹底打敗,他一定要找個女人戀愛一回,然後結婚成家。
大哥向他承諾過,他如果能把萬客打垮,就把公司的一半股份分給他,錢財誰不愛?更何況他現在四十多歲了,還是一名高階打工仔,沒有屬於自己的公司算什麼事業成功?沒有自己的事業,談戀愛都覺得索然無味。
等新的購物中心開業,萬客也該壽終正寑了,那時,功成名就,刀槍入庫,要好好考慮一下個人的問題了。
彭州這個城市也不錯,有山有水,民風淳樸,生活節奏不緊不慢,也許自己要在這座城市度過後半生了。高盛想著臉上露出不易察覺的笑意。
「這天氣太悶熱了,怕是有雷雨吧,高總,要不要讓幹外裝修的這夥工人先停下來?」耿朋看到高盛站在窗前,汗珠順著臉頰流下來,他竟然沒覺察到。
「你給裝修公司的老闆打聲招呼,既要進度,也要注意安全。」高盛叮囑道。
耿朋已經聽到萬客要關店的訊息,他不太相信,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萬客哪能這麼輕易就關張了呢?他正打算給葛蘭太打個電話證實一下,高盛來到了裝修現場,高盛對萬客的情報一直都是第一時間掌握,但他竟然沒提萬客關店的事,看來都是傳言,未必可信。
耿朋試探著問高盛:「高總,我聽說萬客要關店,不知是真是假?」
「關店?」高盛轉過身狐疑地看著耿朋:「打電話給你的老同事確認一下。」
耿朋想了一下,把電話打給了葛蘭太:「老葛,你好,哦,剛開完會?開什麼會?」
「別提了,萬雲要把萬客二十七家門店全關了,計劃已經下來了,沒時間給你聊了,我得準備固定資產帳去,一會到五店辦交接。」葛蘭太匆忙把電話掛了。
耿朋握著電話的手顫抖了一下,十幾年的老店,自己扔了十幾年歲月在那兒,要關了?他的心被什麼東西狠狠砸了一下似的,痛得痙攣起來。
「怎麼樣?真要關店嗎?」高盛明白他痛苦的表情意味著什麼。
耿朋點點頭,咬牙切齒地咒罵道:「真是一將無能累死千軍,這對狗男女,敗家玩藝!」
「看來‘女人當家,牆倒屋塌’這句話真是不虛啊,沒想到,萬客竟然這樣不堪一擊,我以為……唉,倒是省了我費勁啦。」高盛似乎有些遺憾,貓捉老鼠的遊戲才玩了一半,老鼠竟然死了,掃興哪。
高盛也不管耿朋了,下樓上了車,馬上給大老闆打電話:「大哥,萬客要關店了。」
「訊息可靠嗎?關幾家?」
「萬客的財務經理親口說的,應該錯不了,說是一次關掉二十七家店,大概是留一家店養家餬口吧,要不要逼萬客把最後一家店也關了?」
「這麼快就完了?怎麼會這樣呢?他媽的,真是一幫子烏合之眾!」
「是我們太高估他們了,大哥,你該露面了吧?」
「你要把萬客所有的門店都接過來,最好能在我們的購物中心開業前拿下,到時我要去開業剪綵。」
「好的大哥,你放心,我一定讓你在彭州高調亮相。」高盛自信滿滿地說。
高盛回到辦公室,煮了一壺藍山,把腿放在辦公桌上,他覺得還不足以完全享受勝利,又起身從手提電腦裡找了首音樂,然後啜了口咖啡,倚在老闆椅上,閉上眼睛,一副很愜意地樣子。
誰還敢再說我是高階打工仔?我馬上要成為億家公司的的合夥人了,億家,這個名字起的,億萬身家,爽啊,一轉眼,我也進了千萬俱樂部了,謝謝了大哥,人家說女怕嫁錯郞,男怕選錯行,看來從家樂福跳到億家這一步是走對了,從打工仔到大股東,真是華麗轉身,還是超華麗的啊!
高盛正美呢,感覺有人進來了,一睜眼,對面客椅上坐了一個人,正託著下巴一動不動地看著自己。
他嚇了一跳,急忙收回放在桌上的腿,坐好,這才看清是收銀部經理孟媛。
「你幹什麼?為什麼不敲門?」
「我敲了,敲了很長時間,你沒聽見而已。」孟媛的笑很好看。
高盛伸手把音樂關了,端起咖啡又放下,起身給孟媛衝了一杯說:「有事嗎?」
「你總是這樣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沒事就不能到你辦公室坐坐了?」孟媛接過咖啡呷了小口,嗔聲道。
這個女孩子倒不讓人煩,整天笑嘻嘻的,高盛忽然發覺自己心底是希望孟媛能經常到他辦公室來的。
好的女人就像好的音樂,有時是可以調節情緒的。
「晚上有空嗎?一起吃頓飯好嗎?」高盛說完這句話,先把自己嚇了一跳,這還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主動約女孩。
看來,好的心情是催化劑,可以啟用人體內麻木的荷爾蒙,讓人從矜持變得主動,從自閉變得開朗。
「就我們兩個人嗎?」孟媛覺得有些不可思義,今天這個冷血動物是怎麼了,一杯熱咖啡把他的血融化了?
「呵,怎麼了,是不是防狼手冊看多了?害怕和男人單獨就餐?」高盛取笑說。
「切,去就去,本姑娘怕過誰呀,不過你得從公司開車直接拉我走,敢嗎?」孟媛乘勢將了高盛一軍。
「好啊,下班後等著我。」高盛舉起咖啡杯和孟媛碰了一下。
孟媛深情地看了高盛一眼,施施然走了,她在心裡輕蔑地笑了一下,哼,我以為你真是鐵血英雄呢,原來也是個情種,還沒等本姑娘發動攻勢,就主動拜倒在了我的石榴裙下,這遊戲玩的,忒沒勁了,走了,去找那幫丫頭收錢去。
原來,收銀部的員工在和孟媛打賭,如果她能收服高盛,她們願意每人奉獻兩百塊給孟媛。
下班前,孟媛提前在辦公室換好了衣服,又精心化了妝,只要她坐上高盛的沃爾沃,明天就可以發一筆可觀的外財,說不定還能順手釣上這個金龜佳婿呢!
可惜,還沒等到下班,高盛就打電話給他,取消了約好的浪漫晚餐。
因為耿朋又拿到了萬客更新的情報,南風尚重回萬客,關店計劃終止了。
兵家有云,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在萬客的生死關頭,南風尚突然迴歸,這讓高盛有些始料未及,他知道南風尚是一個很難對付的對手,要不然他也不會一來到彭州,就設計搞掉南風尚了。
他要好好琢磨一下這個青年人,以免陰溝裡翻了船。所以也不顧紳士風度了,毅然打電話給孟媛取消了約會。
耿朋奉命趕來公司,一路上他很高興,憑他對萬客十幾年的感情,不能不高興,他感到萬客有救了。南風尚那小子鬼的很,滿肚子都是主意,萬客高層剛開完會要關店,南風尚就及時地回了公司,不僅阻止了關店,還坐到了總經理的位子上,那肯定是胸有成竹了,沒有三把神沙,誰敢倒反西岐,憑南風尚的性格,他是決不會打無把握之仗的。
耿朋有些隱隱的後悔,後悔一衝動離開了萬客,當時是無意中看到了徐非與萬雲親暱的舉動,再加上南風尚的離開,徐非的飛揚跋扈,他是失望之下,報著眼不見為淨的心理辭職,沒想到南風尚這小子能屈能伸,危難之中顯身手,主動地回萬客挑起了大梁,南風尚能回去,他想回去可就難了,南風尚是好馬吃了回頭草,他算什麼?頂多是一匹騍子,奶奶的,一失足成千古恨了,要是堅持到現在,與南風尚一起並肩作戰,那該是一件多快意的事!
耿朋一路想著心事,進了億家公司的大樓,孟媛看到他急急地朝高盛辦公室走去,叫住他:「耿總,風風火火的幹嘛哪?」
「哦,是孟經理啊,不幹嘛,高總叫我,我也不知道什麼事。」耿朋敷衍道。
孟媛心裡很不痛快,明明說好的請我吃飯,爽約也就罷了,還叫了耿朋來當擋劍牌,真是小人。她本來想去高盛辦公室問個明白的,現在看到耿朋來了,就收住了腳,在心裡忿忿地詛咒起高盛來。
耿朋進了辦公室,看到高盛正在抽菸,菸缸裡滿是菸蒂,看來他很緊張。
「老耿,快快說一下萬客的情況。」高盛急不可耐地說。
耿朋摸了摸身上,煙抽完了,高盛丟過一盒中華說:「來,抽這個,那個南風尚是怎麼回事?」
「他聽說萬客要關店,自己跑去找萬雲,要求幹萬客的總經理,並且把關店計劃給否了,具體是怎麼回事就不清楚了。」
「萬客是不是病急亂投醫啊,貨架都空了,供貨商排著隊結帳,南風尚憑什麼說服萬雲改變計劃呢?」高盛困惑地問。
「這個,剛才給我打電話的那個同事沒向我透露,看來南風尚是另有計劃,也可能是萬雲並不情願關店,既然南風尚主動請纓,那就死馬當活馬醫讓他試試嘍。」耿朋雖然現在貴為億家的副總,但以他對萬客十幾年的感情,他是不會輕易把萬客的核心機密露出來的,況且,他也真不清楚這一天之內,萬客到底發生了什麼。
高盛點點頭,相信耿朋沒有對他打埋伏,他知道萬客現在正忙亂得不行,耿朋就是想打探訊息,那邊也沒有人能有耐心與他詳談。
高盛喝了口咖啡,自言自語說:「南風尚,勇氣可嘉啊。」
耿朋笑笑,南風尚可不光是有勇氣,他還是一個有骨氣的人,你整得他身敗名裂,憑著這一點他也絕不會放棄與你鬥一回的機會。
徐非把南風尚趕出了萬客,現在南風尚做了總經理,不知會怎麼對待徐非,唉,有萬雲罩著,恐怕他也奈何不了徐非。
耿朋的心思還在萬客,他有些杞人憂天。
「老耿,給你一個任務,儘快拿到南風尚的計劃書,我判斷,萬客的日子這麼艱難,南風尚肯定會馬上採取措施,我要針對他的計劃調整促銷方案。」高盛用命令的口氣說。
在工作上,高盛習慣了發號施令。
耿朋有些不快,拿到南風尚的計劃書?這話說起來輕巧,你去拿來試試?
「這個恐怕有難度,我現在是億家的人,萬客肯定對我存有戒心,這些商業秘密豈能告訴我。」耿朋說。
「想辦法啊,我給你撥活動經費,要多少給多少,只要能拿到他的計劃書,我不在乎錢。」高盛用錢來說話在。
耿朋吃驚地看著高盛,沒想到他會讓自己用錢去買通萬客的人,他一直認為高盛的管理手段很強硬,但那也是基於他的能力和自信,自己從沒有懷疑過他的人品,可是此時竟然出了一個這麼齷齪的主意,不由得對他憎惡起來。
商業競爭鬥得是智慧,是實力,不是比拼誰更骯髒無恥,不是那些拿不出檯面的東西,否則勝了也不光彩。
別說耿朋曾經是萬客的一員,即使他和萬客從來就沒有瓜葛,讓他去做這種有損人格的事他也斷不會答應的。
耿朋堅決地搖了搖頭。
高盛是個聰明人,看到耿朋反應很冷淡,馬上明白自己的話說得太過直白了。
他擠出一絲笑容說:「老耿,你別誤會,我是讓你請南風尚吃頓飯,你們都是老朋友了,現在他榮升總經理,你該去祝賀一下。」
「請他吃飯的錢我還掏得出,這事就不勞高總費心了。」耿朋沒好氣地說。
「兩軍交戰,各為其主,你現在是億家的副總,我希望你能以大局為重。」高盛不軟不硬地擲下一句話。
高盛想得只是如何打敗萬客,物為我用,人為我用,不擇手段也是成功的秘訣之一,所謂成王敗寇,只要能達到目的,就是成功者,三十六計,哪一計是光明正大的?
耿朋嘆了口氣,有種明珠暗投的感覺。
高盛看耿朋還是不表態,以為他是顧及舊主情誼下不了決心,就採取激將法說:「老耿,我知道你是軍人出身,作風頑強,在軍人眼裡是沒有完不成的任務的,你說是嗎?」
「高總,你好像忘了,我現在不是軍人了。」耿朋不吃他這一套。
高盛見他油鹽不進,有些惱了,但仍是強壓怒火:「老耿啊,可不能身在曹營心在漢喲,好好幹,億家是不會虧待你。」
耿朋越是不表態,高盛越是著急,軟硬兼施,苦口婆心,像一個人在唱獨角戲一樣,有些失態。
耿朋從沒見過一向目空一切的高盛會對一個南風尚如此緊張,不免有些好笑,看來南風尚這小子已經讓高盛亂了陣角了,真是一將雄似千萬兵,如果當初萬客不是中了高盛的離間計,趕走南風尚,萬客絕不會到今天這種地步,什麼樂家福的前總監,不過如此。
耿朋不想再和高盛糾纏下去,勉強答應說:「高總,讓我考慮一下吧。」
高盛笑了,他相信自己的眼光沒錯,耿朋雖是一個不忘舊情的人,但他會懂得端誰的碗服誰的管這個道理的。
南風尚重回萬客,臨危受命成為萬客新的掌舵人,這個訊息如同一劑強心針,讓萬客上下一片歡呼雀躍。
萬客這段時間被億家打壓得喘不過氣來,公司內又風傳公司要關店,失業的恐慌正籠罩在萬客人的頭頂,南風尚的迴歸無疑給了他們很大的希望。
上任第一天,南風尚在會議室開了箇中層以上管理人員會議,各店店長悉數參會。
會場秩序出奇的好,所有管理人員雖然與南風尚都是老相識了,但對他就任總經理後的第一次會議,還是有一種新鮮和期待的感覺,大家都急切的想知道南風尚有何高招可以扭轉乾坤。
南風尚一走進會議室,掌聲狂風暴雨般撲面而來。
萬雲宣佈了任命決定,大家再次毫不吝嗇地把掌聲送給他。
南風尚還是老樣子,臉上掛著他招牌一樣的微笑。
「客氣話就不要說了,說點不客氣的話。」南風尚開門見山,雖然是笑著說這句話的,但是讓在座的每個人都感受到了一種壓抑。
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看來南風尚也不是來澆水的。
「各位同仁,我知道大家都對我報有幻想,認為我來了,一切問題就可以迎刃而解了,錯,我手裡也沒有觀世音的玉淨瓶,我也沒有化腐朽為神奇的本領,《國際歌》唱得好,‘從來就沒有什麼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要創造人類的幸福,全靠我們自己!’萬客要想重現輝煌,得靠我們大家共同努力,萬客走到這一步,我當然不能袖手旁觀,所以回來了,我想重新加入萬客隊伍,與大家並肩作戰,希望我們這個團隊能創造奇蹟。」南風尚說。
眾人都以為南風尚會壯懷激烈,慷慨陳詞一番,沒想到他如此謙遜,又是掌聲如雷。
徐非坐在南風尚旁邊,側目看他,心想,這小子平時大大咧咧的,關鍵時刻挺有心計,明明是自己承諾要在一年內帶萬客走出困境,現在卻說不能倚靠他自己一個人,如果成功了,功勞當然他最大,如果失敗,人人都有份,真是狡猾。
南風尚接著說:「時間緊迫,我就不來虛的了,咱開門見山,公司高管就不說了,各位店長可能都聽說公司要關店的訊息了,我在這裡告訴各位,這件事是真的,在今後的半年內,我們至少要關掉十二家店,沒辦法,優勝劣汰嘛,一些位置不好,競爭乏力,前景不樂觀的店肯定要關掉,這也是公司去劣存精,整合優質資源,加強競爭力和贏利能力的重大舉措,希望各位能理解。」
昨天高管們開會研究關店的事,剛開完會南風尚就來了,接著又傳出不關店了,所以高管們也搞不明白究竟是關還是不關了,各門店店長更是如墜雲霧,現在經南風尚一證實,看來關店是無法避免的了,本來安靜的會議室裡頓時一片唏噓聲,不安和傷感的情緒在所有人中間漫延開來。
小禾和小米大惑,弄不懂南風尚葫蘆裡到底賣得什麼藥,他昨天還為為關店的事痛不欲生,今天怎麼又主動提出關店呢?
徐非小聲嘟囔了一句:「原來還是要關店。」
萬雲也不解地看著南風尚,想了一下,又釋然了,那十二家店的租賃合同已經到期了,年底前是要關的。
南風尚輕咳了一聲說:「既然要關店,那肯定得裁減人員,包括在座的各位店長,甚至一些高管人員,都有可能隨著門店的關閉而離開萬客,所以我今天先給各位提前打聲招呼,讓大家心理上有個準備,希望大家能理解,也給員工做好解釋工作,說實話,我一想到年底時會有同事離開萬客,心裡就很難受,萬客就像我們的家,我們為之奮鬥了很多年,離開她真的很痛苦,這個我深有體會,我離開萬客這幾個月裡,每天夜裡都失眠,有一種身無所寄的感覺。」南風尚臉上的表情很痛苦。
南風尚的話不啻一枚重磅炸彈,會議室裡炸開了鍋,關店,就意味著要有一部分人失業,萬客的薪水在彭州商超界是最高的,普通員工的月薪可以拿到兩千左右,店長的年薪是六萬左右,部門經理等高管們年薪都在十萬以上,一旦失去這份工作,那將是一筆很大的損失。
會議室裡的空氣異常緊張,一時間人人自危,都在揣度南風尚話裡的意思,關店辭掉一些店長情有可原,還要把刀揮向高層領導,誰會成為南風尚的刀下鬼呢?
南風尚臉上帶著一種詭秘的笑,把會議室裡所有的人挨個瞧了一遍,他看到誰誰都把臉轉向一邊,此刻的南風尚儼然成了一個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瘟神,被他盯上,非死即傷。
徐非心裡咯噔一下,看了一眼南風尚,他首先想到的是,南風尚要公報私仇,上次自己勸他辭職,現在他肯定是想借裁員把自己踢出局,有恩報恩,有怨報怨,這事擱他身上他也免不了俗,有什麼辦法,世事輪迴啊!
南風尚拿出一疊早就準備好的方案,交給小米:「人手一份,發下去。」
小米發完,南風尚說:「大家認真看一下這個關店和裁員方案,然後回到各店客部門與員工一同討論一下,如果沒什麼異議,我想近期就開始實施。」
徐非飛快地看了一下方案,是一個為期一個月的分組競賽活動,總店,五店、七店和二十七店這四家店因為情況特殊,不參與分組,剩下的二十四家門店進行分組,共分成四組,由公司副總以下管理人員兼任組長,協同各店店長抓好門店管理,一個月內進行評比,綜合各店的銷售額、毛利潤、費用率進行排名,末位淘汰,排名後十二位的店關掉,店長辭退,部門經理所在的組關店最多的,部門經理免職。
從方案上看,無懈可擊,公平合理。
萬雲看完這個方案,有些糊塗了,按照南風尚的方法,關掉的十二家門店,有可能並不是房約到期的門店,這樣的話,那些店到時還得關掉,也就是說,真正需要關掉的門店不止十二家,這個南風尚,到底在耍什麼花招?他不是反對關店的嗎?今天怎麼突然變卦了呢?
徐非不滿地說:「現在最關鍵的問題是要想辦法對付億家,從你這個方案看,我們的門店不僅要對付億家,還要對付自己的同事,這不成了窩裡鬥了嗎?」
「是啊,這個競賽一實施肯定要自相殘殺,億家不看笑話才怪。」有人附和說。
「本來還以為他有什麼妙計呢,原來是整人的餿主意,唉,盼星盼月亮,沒想到盼來個活閻王!」
幾乎所有的人都對南風尚的這個方案持懷疑態度。
萬雲張了張嘴,想對南風尚說什麼,可還是忍住了,這個時候她站在哪一邊說話都不合適。
南風尚並不理會眾人的牢騷,笑笑說:「各位,看清楚了,這只是一份意見徵求稿,明天這個時候,都把你們各部門的意見整理好帶過來,我們最後定一下稿,然後開始實施,好了,散會。」
開完會,南風尚徑直去了運營部,他的辦公室還在,一切都是他走前的老樣子,運營部的同事很念舊,或者說是在冥冥中相信他還會回來。
掌聲再次給他,有兩個女孩甚至還熱淚盈眶。
副經理和南風尚緊緊擁抱了一下,聲音哽咽:「南總,我們都很想你,我們無時無刻不在等你回來。」
「謝謝,我也想你們。」南風尚誠摯地說。
小米為他們之間的同志友誼所感動,萬客是個大家庭,這個團隊一直都是相濡以沫,尤其是運營部,這份共甘共苦親密無間的感情更是讓人羨慕。
南風尚坐回自己的辦公桌,擺了個很舒服的姿式,對小米說:「我今後就在這裡辦公了,你自己去找個辦公室吧,有事我叫你。」
「風尚哥,我爸的辦公室不是給你了嗎?」小米不明白南風尚的意思:「是不是為了躲開我?」
「你是我的秘書,我為什麼要躲開你?只是運營部沒有多餘的辦公桌了,要不你去江總的辦公室辦公吧。」
「風尚哥,別玩了,這裡太擠,你還是回總經理室吧。」小米扯住南風尚說。
南風尚搖搖頭:「在萬客沒有打敗億家之前,我絕不會邁進江總的辦公室半步,那是成功者的殿堂,我沒有資格進去。」
眾人都被南風尚這句話打動了。
小米也深受感動,不再堅持讓南風尚去總經理室,可是她四下看了看,的確沒有自己的位子,她又不想離南風尚太遠,這個熱鬧的小團隊裡怎麼能少了她呢。
小米靈機一動,對運營部副經理說:「麻煩你,把這個沙發搬到外面,在這裡給我安張桌子。」
副經理有些為難地看看南風尚。
南風尚知道小米的脾氣,她是不達目的絕不罷休,只好無奈地說:「二小姐是來監督我工作的,照她的意思辦吧。」
小米並不生氣,笑嘻嘻地說:「是啊,萬總把南少爺交給我了,我當然要好好照顧好。」說著伸出手去輕輕撫摸了一下南風尚後背上那塊傷疤。
南風尚後背一凜,閃開她的手。眾人看到他們親暱的舉動,都識趣的出去了。
辦公室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南風尚正色道:「小米,以後當著眾人的面,你不要對我動手動腳的,否則我可不客氣了!」
小米可不吃他這一套,瞪著水汪汪的眼睛,柔聲問:「風尚哥,你要怎麼不客氣呢?」
南風尚咬牙切齒地吐出了四個字:「先xx後xx!」
小米臉紅了一下,輕輕地說:「流氓。」然後飄然而去。
南風尚笑了,心裡說,我是流氓我怕誰,對女人,就得狠點,尤其是小米這樣情竇初開的女孩子,從一開始就得打碎她的幻想。
小米剛出去,小禾又閃身走了進來。
南風尚沒想到她能主動來自己的辦公室,有些激動,站起來,搓了一陣手,看到小禾坐下去,也小心地蹭了過去,坐到她身邊。小禾身上有一種淡淡的香氣,很好聞,南風尚有些迷醉,心跳明顯加快,手心裡漬出了汗,可又不敢亂動,幸福得有些難受。
「南總,我有個問題。」小禾沒有察覺出他的異常。
「拜託,別叫我南總行嗎?我怎麼感覺像是諷刺我。」南風尚在小禾面前變得矜持起來,說話也明顯的底氣不足。
「呵,那叫你什麼?小南?老南?還是南大哥?這是公司,我要是叫得太隨意,人家會說我不尊重你老人家的。」小禾戲謔道。
「小米叫我風尚哥,你也這樣叫唄,親切。」南風尚的手動了動,很想去摸一下小禾玉一樣的小手,但是沒敢動,小禾不是小米,她會鄱臉的。
小禾看南風尚挨自己這麼近,奇怪地問:「天氣這樣熱,你離我這麼近幹什麼?你回你的座位上去吶。」
「我喜歡你身上的香味,坐在你身邊能提神醒腦,你就讓我坐會唄。」南風尚好象是鼓足勇氣說這句話的。
「沒正經,想聞這種香味好辦吶,你去賣場買塊力士香皂放在辦公室啊。」小禾有些好笑。
「啊,不會吧,你身上的味道是力士皂的味嗎?」南風尚好奇地問。
當然不是,小禾是故意逗他的,她不想再與南風尚討論這個無聊的話題,見南風尚賴著不離開,於是自己坐到南風尚的辦公桌後面,然後很正式地問:「南總,你今天那個方案是什麼用意?不是說好了不關店的嗎?怎麼又突然整出個末位淘汰競賽來?」
南風尚見小禾對自己的一往情深無動於衷,很失落,情緒也受到了影響,無精打采地說:「沒有什麼用意,就是為了刺激一下管理人員和員工的積極性,激發一下他們的潛能,唉,我也是絞盡腦汁才想到這個辦法的,小禾,說實話,要不是為了你,我才不會回來呢。」
「切,你這辦法我看對陳痾纏身的萬客不過是隔靴瘙癢,恐怕收效不會太大,弄不好還會起到反作用。」小禾根本不理睬他的自作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