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商道密碼 程小程 第1頁,共2頁

萬雲終於可以好好地睡一覺了。

自從江雨病倒後,萬雲一直在透支自己的體力,她實在是太累了,有很多次她都想躺下來好好休息一下,可是她不能夠,丈夫的病情讓她憂心似焚,公司一大攤子事讓他手忙腳亂,這一段時間她儘管是心力交瘁,卻仍然強打精神支撐著堅持到了現在。

現在,公司走到了這一步,好象病床上的江雨一樣,還活著,但是看不到明天。

她已經盡力了,她還能怎麼辦?幸福的時光恍若隔世,幾乎是一眨眼的工夫,所有的不幸就都降臨到了她一個弱女子身上,她扛不動啊。

有時候他是羨慕丈夫的,儘管躺在病床上苟延殘喘,無聲無息地熬著生命裡燈油,但這何嘗不是一種幸福,不用記著愛恨情仇,也不管成敗輸贏,更沒有憂傷煩惱,世間的一切都飄忽身外,了無牽掛多好啊!

她一直想做一個普通的小女人的,畫畫讀書聽音樂,生活不急不徐,平淡輕鬆,現在好了,一切都即將結束了,她終於可以迴歸平靜的生活了。

小禾看著已沉沉睡去的媽媽,焦急地問馮琳:「馮姨,我媽的病要不要緊?」

「不要緊,有點貧血,跟她這些日子勞累過度有關,又吃不好,營養也跟不上,好好休息一下應該沒問題了。」

「馮姨,我想給我爸和我媽請個陪護。」

「嗯,是該請啦,當初你爸爸病倒的時候,我就勸你媽請一個人替替她,她不聽,非說要親自照顧他,結果把自己也累倒了,你放心吧,這事我幫你辦。」

「謝謝馮姨,公司現在情況不太好,白天我可能要一直呆在公司裡,我爸媽就拜託給您啦!」

「不用客氣,你去忙公司的事吧,這裡你就不用管了,」馮琳說:「小禾,好多人都說億家的價格比你們低,為什麼不把價格調下來?」

不止一個人這樣問過她,有質問的,也有關心的,沒有人能理解,一樣的商品,為什麼會在億家和萬客賣出兩樣的價格,所謂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你解釋說我們已經是進價或者賠錢銷售了,誰會信?

小禾苦笑。外行人只會看表面,他們以為一樣的商品自然該是一樣的價格,有誰知道這裡面的貓膩。

小禾趕回公司,她要找徐非商量一下,看下一步該怎麼辦。

在財務部和副總辦公室裡都沒找到徐非,他的手機也關機了,出納員追出來,很神秘地給她指了指會議室。

徐非和葛蘭太躲在會議室裡對著一堆報表發呆。

「老葛,財務部很多人都在找你,你躲這兒幹嘛?」小禾奇怪地問。

「都是來結帳的供貨商,公司帳上一分錢都沒有,我不躲起來還能怎麼辦?」

徐非因為缺覺,兩眼通紅,神情疲憊。

「這麼嚴重嗎?我們連給供貨商結算貨款的錢都沒有了?」

「是啊,十五號還有五十萬的工人工資要發出去,水電費和稅款也是一大項……」葛蘭太喃喃地說。

「那你們躲起來就有辦法了?」小禾問道:「每天的營業收入呢?」

「每天一大早,就有供貨商坐在財務部等著那點營業收入。」徐非聲音嘶啞說:「實在是入不敷出啊!」

「那我們也把價格降下來,比億家再低點,先把銷售提上去再說。」小禾第一次看到徐非這麼狼狽,心裡也沒了底。

「不行啊,那樣更是死路一條了,」徐非說:「誰也不知道億家要把價格戰打到什麼時候,如果賠錢賣貨,最終的結局只能是賣空貨架,然後關張。」

現在已經空了一半的貨價了,供貨商都是聞風而動的,一旦看到風聲不對,他們是不講什麼道義的,再說了,生意場上,只有共同的利益,沒有共同的敵人,誰會陪你一起去冒險!

小禾無語了,她沒想到商業戰爭是這樣的殘酷,一個月前,萬客還風光無限,她還躊躇滿志,一個月後,萬客竟然到了生死關頭。

門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聲響很大,象是在摔杯子砸桌子,有人在打架。

出納員一閃身走了進來,臉上驚恐未定說:「徐總,不好了……付經理……被人打了!」

「怎麼回事?」

「天齊乾貨的白經理找不到葛經理,和付經理吵了幾句,就打了起來。」

「拉開沒有?」

「拉是拉開了,可是咱們人多,幾個保安把天齊的白經理打了一頓,他打電話叫人了。」

「怎麼能打人呢?他走沒有?」

「沒有,躺在採購部裡誰也拉不走,說要扒了付經理的皮……」

徐非對這個白經理還是有所耳聞的,他的外號叫白老三,和彭州幾個混混都是哥們,以前為了把他的商品打進萬客,把外地的同行狠揍了一頓。

付長林也真是昏了頭了,這樣的人惹他幹嘛?徐非在心裡埋怨。

「老葛,我們欠白老三多少貨款?」

「乾貨的庫存一百多萬,還有一半多的帳沒結。」

「真要命!」徐非汗都下來了:「今天想把白老三打發走是難了,要麼把貨款全給他結了,要麼他得打長林一頓,老葛,還能湊夠他的貨款嗎?」

「六十多萬啊,一時半會上哪湊去?」

「你們都別出去,我去看看。」小禾說。

「不行,小禾,那就是個無賴,你惹不起,我們還是把各分店的營業款收一收,把帳給他結了算了。」徐非扯住小禾的手說。

小禾冷笑說:「我今天一分錢都不給他結,我看他走不走。」說完掙開徐非的手,昂首走了出去。

白老三果然躺在採購部的沙發上,把腳都翹到了沙發旁邊的飲水機上了,很是囂張。

小禾走上前,一腳把他的腿踢了下來,喝道:「跑這裡撒什麼野?起開!」

白老三象被馬蜂蜇了一樣,雙腳沾地站了起來,捂著鼻子的手一鬆,一股鮮血流了出來:「你誰呀?怎麼的,還要再打我一頓嗎?」

小禾抬頭放在白老三的肩上,輕輕一推,他又坐下了。

小禾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他對面,讓採購部的員工給白老三倒了一杯水,遞給他說:「白經理,喝杯水,消消氣。」

白老三不接水杯,斜楞著眼看著小禾說:「你算幹嘛的?」

小禾猛地把一杯水全潑到他身上:「你說我算幹嘛的?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這時,徐非和葛蘭太怕小禾出事,也硬著頭皮進了採購部,看到小禾竟然用水潑白老三,嚇了一跳。

徐非陪著笑臉說:「白經理,這是江總的女兒,江小禾。」

白老三被潑了一臉的水,騰地要站起來:「江雨的女兒怎麼啦,你敢潑我?我弄死你!」

無奈小禾就坐在他對面,兩人這間的距離太近,他根本就站不穩,小禾又一把將他推到沙發上坐下說:「姓白的,你覺著我爸住院了,萬客沒人了是不是?就跑這兒來鬧事是嗎?」

「我鬧什麼事?我是來結帳的,按合同上的帳期,你們今天得給我錢。」

「那你為什麼要打我們的經理吶?」

「我沒打他,是他打的我,你看,我的鼻子都出血了。」

白老三臉上血跡水漬混在一起,象是唱京劇的花臉,很是滑稽。

小禾從包裡掏出紙巾,親自去幫他擦。

白老三歪著頭,伸手要撥拉小禾,小禾瞪著眼,手按到他臉上,聲音忽然柔和下來:「躲什麼吶,我又不打你,你看你,這麼大的人了,動不動就打啊殺的,這也就是鼻子打破了,如果腦袋砍掉了半個,多不值吶!」

白老三被眼前這個美少女用纖纖玉手一撫摸,頓時渾身酥麻,臉變得醬紅,喘息也粗起來。

「白經理,我們都是生意人,生意人求什麼不求什麼?求財不求氣吶,哪有你這樣硬趕著找氣生的?你和萬客也合作了這麼多年了,你從萬客賺了多少錢你心裡沒有數嗎?萬客欠過你的帳嗎?你說你今天跑到萬客來打架,是誰的不對吶?

這時候白老三叫的人上來了,一群人手持著木棍,叫嚷著闖進了採購部:「三哥,誰惹你啦,是哪個王八蛋,讓他出來,我砍了他!」

小禾還在為白老三擦著臉,笑嘻嘻地說:「喲,黑社會吶,還帶著兇器,白經理,你都是這樣做生意的嗎?」

白老三面對著玉人樣的小禾,躲又躲不開,站又站不起來,想伸手撥拉她,看看自己一手的血汙,又實在不忍心下手,只好對他的人說:「你們先在門口等著。」

小禾給他擦完臉,又重新給他倒了一杯水,遞給他說:「白經理,你們混社會的叫黑道,我們做生意的叫商道,行行有道,做生意不是你這樣做法吶,一言不合就打,以後誰還敢跟你合作?」

「行了,江小姐……我這樣稱呼你可以嗎?」

「不可以,我是萬客的經理,你叫我江經理好了。」小禾似乎故意不給他說話的機會:「白經理,供貨商和商超是不是魚水關係?有水才能養魚,是萬客把你這條魚養肥了的,現在你非要把萬客這口缸給打碎了,為什麼吶?萬客的水淺了?容不下你了?」

「不是,江經理,你聽我說,我今天沒想生氣來著,我就是想把帳結了,可是你們公司的人都躲著我,那個姓付竟然還涎著臉追著我要貨,欠我六十多萬不給,還要什麼貨?他這不是我的命嗎?我也就是和他吵了幾句,沒想到他竟然叫保安上來打我,哼,也不睜開狗眼看看我是誰,敢打我!我跟你說,這事沒完,他這頓打逃不掉!」

小禾心裡咒罵,你是誰?你就是一個有奶便是孃的小人。萬客與億家打仗,只是略佔下風,你就想順著風向溜,賺了便宜想跑?遇見本小姐我了,怕是你的腿腳不夠快!

「白經理,誰打誰都不過是舉手之勞,我公司的人是打你了,可是我也幫你洗了臉,還幫你收拾半天了,你也該知足了吧,俗話說,退一步海闊天空,我們今後還要合作的,何必為一點小事耿耿於懷?難道說你一個大男人,還不如我一個小女子的心胸開闊嗎?」

聽到小禾說到給白老三洗臉,房間裡所有人差點都忍不住笑了。

「小江,那個,那個……」白老三本就是紅臉漢子,服軟不服硬,被小禾不亢不卑一番話說得竟然無言以對了。

想了半天才說:「不打姓付的也行,你今天得把我的帳結了。」

六十多萬現金,萬客湊一下也夠了,但小禾知道現在公司困難,打發了一個天齊公司,還有更多的供貨商等著呢,如果其它公司都追著結帳,那萬客真要關張清算了。

「白經理,你是不是覺得億家來了,我們萬客就不行了,急著結清貨款換東家吶?」

「小江,不是,我和萬客合作了這麼多年,我知道萬客的實力,如果江總在,一個億家算什麼呀!」

「呵,還是不相信萬客,江總不在還有我呢,我也是堂堂名牌大學經濟管理系的高材生,管理萬客這樣的企業不會有多大的問題吧?」

「那個,那是自然的,虎父無犬子啊,你比你爸還要強!」白老三這話說得很誠懇。

「那好,既然你相信我能把萬客幹好,那我們今後接著合作,今天先給你開二十萬的支票,等我們發完工資,剩下的全結清,怎麼樣,白經理。」

「這個我不同意,你今天把六十萬的支票開給我,我明天一早就給你上貨,我也等錢找給廠家。」白老三沒想到小禾拿話繞他,急忙否定說。

小禾看了徐非一眼。

徐非見小禾一個人就把白臉紅臉全唱了,局面已完全被她控制住,不由感慨萬千,真是一個天生經商的材料,小小的年紀,臨危不懼,收放自如,真讓他們這些七尺男兒無地自容。他看到小禾的眼神,心領神會,上前扶起白老三,熱情地說:「白經理,這兒太亂了,走吧,去我的辦公室坐會兒,我們慢慢談。」

徐非葛蘭太加上小禾,三個人前呼後擁把白老三拉到徐非的辦公室。

白老三的手下還在門口等著,問:「三哥,還打嗎?」

「打個屁!江總是我哥們,我能拆他的臺嗎?你們先回吧,小江說談完事,晚上請我吃飯。」

徐非愣了一下,心裡想,這混蛋粗中有細哪,該不是對小禾想入非非了吧,這個小禾也是,你那麼漂亮的一個女孩子,多看誰一眼誰都會失眠半年,還偏偏去撩撥他,美人計倒是起到效果了,如果引火燒身可該怎麼辦?

小禾不以然地笑笑說:「是啊,我晚上要請白經理吃飯。」

白老三聽到小禾這樣說,在手下面前撈足了面子,很是興奮,拍了拍葛蘭太的肩說:「老葛,既然剛才小江說了,算了,你先給我開二十萬的支票吧,剩下的我月底來結。」

葛蘭太沒想到這事這麼容易就解決了,很高興,怕白老三反悔,馬上小跑著去財務部把支票拿了過來。

白老三拿著支票,吹了吹上面的墨跡,裝進口袋裡說:「小江,晚上去哪兒吃?要不要我接你?」

小禾面帶笑容地說:「晚上等我電話唄,不勞你大駕了,我有車。」

看著白老三上車遠去,徐非擔心地問:「小禾,你晚上真請他吃飯?」

小禾白了他一眼說:「請他吃飯怎麼了?有你這個護花使者在,我怕啥!」

晚上,小禾要徐非陪著,一起請白老三去吃海鮮。

白老三看到徐非也來了,有些失意,他也知道自己這隻賴蛤蟆吃不到小禾這隻白天鵝,既然浪漫不成,那就讓萬客浪費點吧,他馬上打了一圈的電話,把他的狐朋狗友叫來了十幾個人。

徐非看著坐得滿滿一桌子人的,皺著眉頭小聲對小禾說:「這混蛋是宰我們哪,這一桌下來,恐怕一萬塊錢都下不來。」

小禾毫不為意,臉上帶著輕鬆地笑容說:「很好啊,我們兩個在這裡浪漫晚餐,下邊還有這麼多的弟兄陪著,很象香港電影裡的黑社會老大吶,我喜歡這樣的氣氛。」

服務生把幾個涼品端上來,然後要給小禾倒酒,徐非攔住說:「給她來杯果汁吧。」

「我不喝果汁,來一杯紅酒。」小禾似乎很開心。

徐非嘆了口氣,萬客現在的局面讓他高興不起來,今天在這裡燈紅酒綠,明天不知又會有什麼頭疼事在等著他。

「徐非哥,開心點,人生就是此一時彼一時,此時行樂不要想著彼時的難過,要不然,今天的浪漫真成了浪費了。」小禾笑說。

「少年不識愁滋味啊。」徐非想,既然你要此時的快樂,那我也不管彼時的難過了,今日有酒今日醉誰不會。

徐非要了杯白酒,他很長時間沒喝酒了,忽然有種想一醉方休的強烈慾望。

白老三那幫子人都是酒肉之徒,每個人都倒了滿滿一高腳杯的白酒,五糧液啊,三百多一瓶,便宜這幫孫子了,徐非看著服務生一杯一杯地斟酒,象抽了他的血一樣心疼。

小禾舉起杯,衝著白老三說:「三哥……」

白老三聽小禾叫他三哥,不由心花怒放,咧開嘴笑著說:「好,好叫我三哥好,我就認你這個妹妹了,妹妹,今天白天聽你的,晚上也聽你的,你說這酒怎麼喝,就怎麼喝。」

小禾頷首一笑說:「那好,三哥,我先敬你三杯酒,第一杯酒謝謝你這麼多年來對萬客的支援。」

說完,一杯紅酒一飲而盡。

白老三看了看手裡的杯子說:「妹妹,我這可是白酒,這一杯下去可是有點大。」

小禾揚著空杯說:「在心在意不在酒,你可以隨意喝。」

「好個在心在意,那我也幹了。」白老三說著一仰脖子,一大杯酒連味都沒品直接倒進了胃裡。

小禾說:「謝謝!」然後端起第二杯酒說:「第二杯酒,謝謝你今天給妹妹我這個面子,我幹了。」說完又是一飲而盡。

白老三想要夾菜的手趕緊縮回來,端起酒杯說:「妹妹,太快了,我這胃滾燙滾燙的,你讓我吃點涼品降降溫。」

小禾笑了:「那我等著。」

「那多不好意思,妹妹是千金之軀,女中豪傑,我今天就捨命陪君子啦。」白老三說著又灌進去了一杯酒。

小禾親自給他夾茶,白老三受寵若驚地站起來說:「小禾妹妹真會疼人……」話還沒說完,小禾又把酒杯端起來了:「三哥,這第三杯酒,你得先幹了,知道為什麼嗎?」

「為什麼?」

「你喝了我再告訴你。」小禾笑吟吟地說。

「好,我幹。」白老三是藝高人膽大,仗著自己有點酒量,咬咬牙,又是一杯酒下肚了。熱菜還沒上,他竟然喝了一瓶五糧液。

小禾也幹完杯中酒說:「三哥,我想把第五店轉讓給你,就是萬客效益最好的那個分店。」

「什麼?」徐非驚呼,拉拉小禾的衣襟小聲說:「小禾,你喝醉了吧?」

小禾搖搖頭。

白老三也吃了一驚:「妹妹,可不興開這麼大玩笑的。」

「我沒開玩笑,我是認真的。」小禾一本正經地說。

徐非百思不解地看著小禾,不知她的葫蘆裡到底賣得什麼藥,反過來一想,萬客是江家的,你想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去吧。乾脆坐在一旁看起了熱鬧。

白老三對萬客二十八家門店的情況都瞭如指掌,小禾說得沒錯,第五店不僅位置優越,而且銷售一直是萬客所有分店裡的龍頭,可是,這麼好的一個分店,小禾為什麼要讓給他呢?難道說這裡面有什麼陰謀?

「小江,妹妹,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能說詳細些嗎?」

「白經理,三哥,既然咱都兄妹相稱了,我就不瞞你了,自從我爸爸病倒後,我爸爸的病情你知道吧?」

「知道啊,我去看過他了,我很替他難過。」

「我爸爸的病很難恢復到以前的狀態了,我媽媽沒做過管理,她不懂經營,現在她也累病了,作為當女兒的,我心裡很難受,我不想讓媽媽再步爸爸的後塵,萬客的現狀你也是清楚的對不對?憑我媽媽,憑我,根本擔不起這麼重的擔子,所以,我想把萬客的資產處置一下,我們留下幾個小店,夠餬口的就行了。」小禾憂傷地說。

「你說得不錯,是夠難為你們娘倆的了,可是,五店這麼好,你為什麼不留下來呢?是不是因為億家在對面開店,競爭不過他們呢?」

「競爭不過億家?他們三家店,我們二十八家店,我就是拿十家店往裡賠,十八家店賺的錢也夠養活我們全公司幾百號人了。」

「那你們公司現在資金情況怎麼這麼差啊,好多供貨商都說萬客競爭不過億家,說萬家要倒,這是事實嗎?」

「我們資金情況的確不樂觀,但還不至於被億家擠垮,我轉讓門店的唯一理由就是,我不想讓媽媽太累了,想讓他省點心,好好照顧爸爸,處置完公司資產,我還要回學校上學,我們家的錢夠花的了,不想再為了跟誰競爭把幸福的生活給弄得亂七八糟。」

「是啊,你說人爭個什麼勁哪,你看江總,一口氣開了二十多家店,身家得有幾千萬吧,可是一病倒,你給他一分錢,他也花不出去啊,人啊,沒什麼意思,知足點好,小江啊,你的想法好,是個孝順的孩子。」白老三感慨說。

「那好,三哥,這事我也就是給你說了,你回去考慮考慮,同不同意給個話。」

「還考慮什麼呀,我這個人就是喜歡成人之美,就這麼說定了,我接那個店。」白老三吃了口菜,咂了咂嘴說:「來,妹妹,哥回敬你一杯,合作愉快!還有,今天這頓飯我請了!」

「三哥真是爽快人,好,合作愉快!」小禾與白老三碰了下酒杯。

徐非悶悶不樂,自己一口氣把杯中酒喝乾了。

白老三已經有些不勝酒力了,看徐非不高興,又端起一酒要和徐非喝一杯,可是還沒站起來,自己就先倒在了桌子上。

小禾看到白老三醉如爛泥,嘴角露出輕蔑地笑,對他那些朋友說:「白三哥交給你們了,我就不陪各位了,你們可別虧了三哥的盛情,慢慢享用這桌*大餐吧。」

說完拉著徐非出了酒店。

一上車,徐非臉色非常難看地問:「小禾,處置公司資產的事太大了,你和萬總商量了嗎?」

「沒有啊,我不想再讓媽媽操心了。」

「你太草率了,小禾……」

「好了,徐非哥,我還餓著呢,找個地方我們吃點東西吧,邊吃邊聊好嗎?」說著,小禾把頭靠在了徐非的肩上。

徐非扶正小禾,邊開車邊說:「小禾,是不是不舒服,你喝得太急了,要不我們去吃韓國菜吧,給你醒醒酒。」

小禾又把頭靠在徐非肩上說:「是啊,頭暈得厲害,你說去哪就去哪吧。」

兩個人找了家韓國菜館,選了張偏僻的桌子坐下。

徐非點完菜,靜靜地看著小禾。小禾知道他想說什麼,但是故意不開口。

「小禾,你剛才說的處置資產是真的?你是怎麼想的?」徐非終於忍不住了。

「看目前的情形,我們肯定得關幾家店,不如送個人情,把和億家競爭最激烈的五店轉給白老三,白老三的為人你不知道嗎?讓他去和億家糾纏去吧。」小禾淡淡地說。

「你是想借刀殺人?」徐若有所思。

「我們現在虧損這麼嚴重,下半年還有十二家店的房產到期,我想借這個機會,陸續把這十幾家店關了,可以節省很大一筆開支的,另外再轉幾家店,讓給在彭州比較有實力的人去做,單挑我們鬥不過億家,群毆總可以吧。」

「這些都是江總辛辛苦苦打拼了十幾年攢下來,你忍心全關了?萬總會同意嗎?」

「那又能怎麼辦?二十八家門店,一個月的費用就是一百多萬,你說我們還能扛多久?」小禾神情凝重,有些傷感說:「壯士斷腕是令人心痛,可是還有別的辦法嗎?我們得面對現實,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想玩下去,就不能輸得精光,就得學會養晦韜光。」

「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川終屬楚,苦心人天不負臥薪嚐膽三千越甲可吞吳。」徐非輕聲念出這句詩,半是無奈半是苦澀。

「我想我還會和億家再爭一次,但絕不是現在。」小禾堅定地說。

徐非也想過關店的事,但這個念頭只是在心裡一閃而過,他不敢說出口,關店之舉對於萬客,是一種恥辱,是承認失敗了。

可是現在根本就沒有和億家鬥下去的資本了,關店也許是最好的選擇,從容的撤退總比落花流水要好。

小禾說還要和億家鬥一次,如果億家的國際商城成功開業,億家就會成為彭州商界的巨無霸,萬客便淪落成一隻螞蟻,螞蟻和大象掰手腕嗎?徐非嘆了口氣,他不願再往後想了,虛無縹渺的事,不想也罷。

「關店的事動作要快,明天我們一起去醫院找萬總定下來,然後馬上操作,既然認輸了,就不要藏著掖著了,以免夜長夢多。「徐非說。

「徐非哥,那就辛苦你,今天晚上把具體關店的方案拿出來。」

「你想保留幾家店?」

「那十二家店一定是要關的,然後保留幾個地段好,億家插不進去的店,我想,保留五六家店吧。」

「關掉這麼多?」

「億家三家店就把我們打敗了,這難道不是教訓嗎?」

「唉,是我太無能了,連累萬客走到了這一步,真是愧對江總的栽培!」徐非一臉的愧疚。

「徐非哥,你不要太自責,也許是我們江家該有這一劫吧。」小禾安慰說。

徐非搖搖頭,不知該說什麼了。

以前江總在的時候,他總是感覺自己的才華得不到充分發揮,現在江總病倒了,給自己一個施展才能的機會,自己卻連陣地都守不住,敗軍之將,無話可說。

他有些懷疑自己到底是不是一個合格的經理人,還能不能在商超圈子裡混了。

兩個人吃完飯,結完帳往外走時,小禾的手機響了,她看了一下號碼,是南風尚打來的。

南風尚這段時間除了去書店看書,就是逛街,他喜歡研究街道兩邊的店鋪,當年萬客開分店時,大多店址都是他選的。

在鬧市區開店很輕鬆,只要有合適的房產,談下來,簽完合同就可以開張,但是要在稍偏僻一些的地方開店就不那麼容易了,就拿二十七店來說,當時那兒是一片廢墟,朝外走一步是農村,朝裡走一步是城市,南風尚在那兒整整做了一個月的功課,把整個商圈摸了一遍,常住人口,流動人口,經商的多少,務農的多少,三年內的城市規劃等等,拿了厚厚一本調查報告出來,又做了江雨很長時間的工作,才說服江雨在那兒開店,事實證明,他的功課沒白做,二十七店的銷售是逐月逐年地上升。

開店選好商圈是第一位的,沃爾瑪為了選一個店址,可能要耗時一兩年甚至更長的時間,光商圈考察的投入都可以投資一個店,為什麼?這就是商圈的重要性。同是鬧市的兩家店,經營同樣的商品,一家店不用特別裝修,兩三個店員一年可以賣出幾百萬的銷售額,另一家店雖然裝修華麗,但一年最多也就是幾十萬銷售額,一步金一步銀這句話從古傳到今,不是空穴來風,老祖宗留下來的話,每一句都是金玉良言,不信是愚蠢的。

南風尚還做了一件別人都沒想到的事,就是一離開萬客,馬上跑去已經停工的萬客國際商城附近,轉了一個星期,沒事就和周圍的居民聊天下棋,在那兒混得很熟。

萬客的國際商城自從停工後,住在這一片的居民議論紛紛,說什麼的都有,有說這兒要改居民樓的,有說要改大酒店的,還有的說葉茂盛欠了銀行鉅額債務,要拿這座樓頂貸款的。

國際商城對面有一家一百多平方米的飯館,是在商城開始裝修時的租的,飯館的老闆是個精明人,他知道國際商城一開業,人氣肯定旺,光裡面的員工都有幾百人,再加上每天上萬人的客流,飯館的生意很肯會火,於是就通過關係,租下了對面的房子,貸款開了這家飯館,就等著日進斗金了。

可是他沒想到,國際商城裝修了一半,突然就停了,萬客的人全撤走了,他的飯館生意冷清,前途難卜,他不知道國際商城還會不會上馬,迫於還貸壓力,打出了轉讓的招牌。

南風尚很高興,馬上和那個老闆接觸,最後連裝修費都沒花,就把那家飯館接了過來。

一個象是甩掉了燙手的山芋,一個象是撿了個大元寶,大家心照不宣,皆大歡喜。

沒過一個月,億家就把國際商城拿過去了,雖然改為購物中心,但仍是開大型商場,那個老闆悔得腸子都青了。

南風尚把那個飯館改成了尚品快餐店,他現在成了老闆。

南風尚天生就具備商人的素養,他的目光總是比別人看得更遠一些,大街上到處都是機會,有的人急著丟掉,有的人卻在撿拾,騎著馬找馬的蠢事看似不可思議,但是偏偏每時每刻都有人在做。

南風尚也時刻在關注著萬客與億家的競爭,當他發現萬客跟進億家也開始進價銷售時,心急如焚,萬客拿所有門店和億家三家店玩,這是一種拼命的玩法,與賭博無異,如果億家敗了,損失的只是三家新店,傷不到它在南京的老本,但是萬客要是敗了,連退路都沒有了。

他打電話問葛蘭太萬客的經營情況,葛蘭太一五一十地向他說了一遍。

南風尚聽了不由得心驚肉跳,知道萬客已經到了危機關頭,他想徐非跟了江總多年,商場上歷練了多年,怎麼做事還這麼魯莽,人家億家就是想玩死你,給你搭個梯子讓你爬上去跳樓,你還真爬啊。

他又硬著頭皮分別去億家和萬客的店裡檢視了一番,兩相對比,他不由長嘆一聲,江總十幾年的心血,看來要毀於一旦了。

南風尚想了很久,決定給小禾打個電話。

「小禾,你在哪兒呢?我想你了,我們見一面好嗎?」南風尚本來想一本正經地邀請小禾出來的,誰知一開口又變了味,雖然說得是心聲,可是給人的感覺還是他那一慣的玩世不恭。

說完這句話,他自己都有些後悔,為什麼自己不能裝得衣冠楚楚呢?

「南風尚,你有什麼事電話裡說吧,這麼晚了,我要休息了。」小禾拒人千里之外。

「小禾,我說得是真的,真的很想見你,給我個機會唄,我想和你繼續討論一下企業管理的問題,當然還有關於萬客的一些想法,我是鼓足了勇氣才打的這個電話,你就別打擊一個大齡青年男人脆弱的心靈了好嗎?」

「萬客的事你得和我媽談,她在醫院裡呢,你不如去找她。」小禾不想和南風尚見面,萬客都成這個樣子了,有什麼好談的,見了面聽南風尚油腔滑調的奚落?

「小禾,你對我的成見就這麼大嗎?連見我一面都不肯?我沒別的意思,就是看到萬客的經營出現了問題,有些話不吐不快,想談談看法,也許會對你有用,當然我也可以找萬總談,可是我覺得我們年輕人在一起容易溝通。」南風尚用少有的莊重語氣說。

小禾猶豫了片刻,她知道南風尚對萬客的感情,也知道他的能力,可是現在萬客已陷進了泥淖中,縱是神仙聖手,也不可能妙手回春,何必去徒添煩惱。

「算了,南風尚,我們還是不要見了,有些事順其自然吧。」小禾狠了狠心說。

南風尚感覺心裡一陣疼痛,為自己這份無處安放的感情,也為自己被冷落的盡忠之心。他掛上電話,苦澀地笑了笑,看來自己真的成了局外人。

徐非問小禾:「是風尚打來的電話?你該聽聽他的意見,也許他還有更好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