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商道密碼 程小程 第2頁,共2頁

「不要迷信他,他只是一個傳說而已。」小禾笑笑,挽住徐非說:「今天夜色真好,我們走走好嗎?」

徐非看看小禾說:「我這幾天沒休息好,我想回去好好睡一覺,我送你去醫院吧,你陪陪你媽媽,也順便把你的決定告訴她,以免太突然了,她不好接受。」

「哼,你就這麼不想和我在一起?算了,你回去睡你的覺吧,我一個走走。」小禾生氣地甩開徐非,一個人向前走去。

徐非看著小禾走遠,也感覺自己有些不近人情,可是自己又能怎麼做呢?他愛的是萬雲,怎麼可以再和小禾糾纏不清呢,愛情的事,本來是剪不斷理還亂的,還不如趁早快刀斬亂麻,心裡踏實。

小禾以為徐非會追上來,走了一會,忍不住回頭看他,發現他已經走了。站在原地愣了半天,淚水無聲地流下來。

小禾一個人默默地走了一會,不知不覺走到了醫院門口。

萬雲已經好多了,她正坐江雨的病床前,握著江雨的手,喃喃自語。

小禾上前叫了聲媽,一下子抱住萬雲,頭埋進媽媽的懷裡,心裡的委屈換成眼淚,洶湧而出。

南風尚再次被小禾打擊了一下,自尊心嚴重的受到了傷害。

在別人眼裡,他一直是很優秀的,*倜儻,年輕有為,春風得意似乎是他的代名詞,多少女孩子爭相向他示好,可是小禾偏偏不把他當回事,根本不用正眼看她,愛情的魔力就在於此,她可以毀掉一個人的自信心。

南風尚不是一個輕易就可以被毀掉的人,他總會在低落時找到調整情緒辦法。

「芙蓉啊,哥哥想你了。」南風尚打電話給苟芙蓉。

「啊,想我?為什麼?」

「我在金巴黎西餐廳呢,過來吧,我要還債。」

「還債?還什麼債?風尚哥,你喝大了吧?」苟芙蓉一頭的霧水。

「你來吧,來了之後我告訴你還什麼債。」

苟芙蓉倒不想知道南風尚還什麼債,但是聽他的口氣,象是有些醉意闌珊,擔心他喝多了,於是馬上打的來到金巴黎。

南風尚果然一個人在喝酒,一瓶紅酒已經幹掉了一大半。在西餐廳裡酗酒,他可真夠有品的!苟芙蓉感到好笑,奪過酒瓶,歪著腦袋看他:「風尚哥,失戀了是嗎?」

「切,我會失戀,你也太小看我這樣人見人愛,花看花開……」

「車見爆胎,廚師見了壞菜!」苟芙蓉被他逗得大笑起來:「還有一句,女人見了躲起來,男人見了馬上變態。」

南風尚驚訝地問:「有後面這兩句嗎?」

「我就不能加上啊,說,還什麼債?」

「你上次不是說要我請你吃西餐嗎?還嘴債!」

「虛情假意,你肯定是請另外的女孩,被人放了鴿子,又不想浪費這頓飯,找我來送順水人情,這次不算,下次再請!」苟芙蓉句句話都戳到南風尚的要害。

南風尚訕訕地笑說:「芙蓉啊,你真善解人意。」

「讓我說中了吧,嘻嘻,我研究過心理學,所以今後別和我耍心眼。」

「你有異能?天哪,怪不得我第一次見到你就感覺你像一個人!」南風尚大驚小怪地說。

「像誰?」苟芙蓉好奇地問。

「像那個誰,那個誰,要不這樣,既然這頓飯不算,不如你把帳結了,算你請我的,我再告訴你。」南風尚賣起了關子。

「南風尚!你太小氣了,騙我來結帳的是嗎?i服了you,本姑娘才不上你的當呢,愛說不說。」苟芙蓉看著南風尚一臉的壞笑,杏眉倒豎說。

「你真的有異能啊,你怎麼知道我是讓你來結帳的,我真忘了帶錢包了。」南風尚很認真地說。

「寧信世上有鬼,也不相信男人這張嘴,信你我是見了鬼了,讓我翻翻!」苟芙蓉說著動起手來。

南風尚邊躲邊說:「別鬧,別鬧,芙蓉姐姐,我錯了,我認罰,再加一頓飯好不好。」

「這還差不多。」苟芙蓉罷了手說:「坦白從寬,告訴我,你為什麼一個人跑這裡來喝悶酒。」

「天地良心,我就是想請你的,只是在等你的時間裡,我忍不住嚐了嚐這瓶酒。」

苟芙蓉開心地笑了,和南風尚在一起,想不開心都不行,這個大男孩,總是花言巧語得讓人舒服。

「芙蓉,這段時間累壞了吧,是不是數錢數到數不清,睡覺睡到睡不醒啊!」南風尚連安慰人的話都帶著戲謔。

「你怎麼知道?你還別說,真是的呀,我們店這段時間客流特別多,一個收銀員一天收好十幾萬現金,天天累得直不起腰,可惜,那些錢都是過路財神。」苟芙蓉面帶倦意地說。

「從現在起,彭州零售業要進入億家時代了。」南風尚幽幽地說。

「都是進價銷售,沒什麼利潤,為了爭人氣罷了。」

「你這樣認為?看來你那些書算是白買了,是不是放在床上當枕頭了?」南風尚又調侃起來。

「你這人怎麼這樣,陰風陽氣的,難道我說得不對嗎?」

「芙蓉,高盛是一個高手,他不是有個冷麵殺手的綽號嗎?他不光冷麵,還冷血,你要信他的進價銷售,那你才真是見了鬼呢。」

「怎麼講?」

「我這麼跟你說吧,超市商品的正常定價原則是三六一,高盛現在用的手段是四四二定價法,所以億家不是沒有利潤,不光有利潤,而且利潤相當可觀。」

「什麼三六一,四四二,你說明白點。」苟芙蓉精神大振。

「就是百分比,現在億家的商品價格,百分之四十是進價,百分之四十微利,百分之二十是暴利,你說他賺不賺錢!」

「你怎麼知道的?」

「行家伸伸手便知有沒有,我去億家轉了一圈,一目瞭然。億家裡有很多商品都是從南方進貨,還有很多是獨家定做的,這部分商品價格是不透明的,那肯定是暴利商品,加價率至少在一倍甚至一倍以上。」

「哦,是啊,有很多商品在彭州是沒見過的,你真厲害,什麼都瞞不過你的眼睛,看來這超市的經營學問大了啊。」

「學無止境,所以你在億家,不要光看表面,光學皮毛,要會鑽研背面的東西,比如商品陳列,位置最好的肯定是利潤最高的,沒有利潤的商品肯定是放在角落裡,越是廣告做得多的商品,越是藏著賣,對不對?」南風尚引導她說。

「有道理,但也不全對,收銀臺前那些貨堆擺放得可都是名牌產品。」

「這是另一個學問,就是因為超市總是把名牌商品藏起來賣,廠家沒辦法,只好花錢買貨堆買貨位,超市賺不到差價,但可以穩賺一筆使用費,你知道那一個貨堆每個月的使用費是多少嗎?」

「哦,我說呢,原來廠家交了使用費啊,風尚哥,快說是多少?」

「我哪知道是多少,這事你得去了解啊。」南風尚見她上路了,進一步引導他:「超市裡的學問光看是看不出門道的,你得多問多聽多想,這道題算是作業,下次記著回答我,答對了加一頓飯。」

「你太壞了,不理你了。」苟芙蓉雖然有些失望,但還是很興奮,她覺得這是一個有挑戰性的問題,有必要去弄清楚它。

南風尚悄悄笑了,苟芙蓉已經不知不覺得開始替他工作了,他知道這個女孩子求知慾強,只要給她出個填空題,她肯定會答出一百分。

「風尚哥,萬客自從你離開後一直在走下坡路,我聽我哥說,現在萬客的倉庫都空了,這事你知道嗎?」

「遇到了億家這樣的對手,是萬客的不幸。」

「我哥說,如果你一直留在萬客,局面不會這樣。」

「你哥是抬舉我,別說是我,就是江總在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南風尚苦笑說。

「無米是什麼意思?你指哪方面?」

「萬客這些年光注重開分店了,在配貨系統建設上投入太少,沒有在進貨渠道上下功夫,一家獨大的時候倒沒什麼,一旦來了像億家這樣強勁的對手,才看出短板在哪裡,這都是教訓。」「你說萬客能過得了這一關嗎?二十八家店呢,分佈在彭州的角角落落裡,不會輕易輸給億家吧?」

「很快就有結果了……」南風尚看著窗外,夜色沉沉,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第二天,關於萬客關店的訊息傳到了南風尚耳朵裡。

他正在做一個促銷計劃,雖然小禾對他不屑一顧,可他不能對萬客的生死袖手旁觀,他一夜沒睡,苦思冥想,想到了一個緩解危機的辦法,只能是緩解,至於萬客最終能不能走出危機,那得看它的造化。

付長林在第一時間給他打電話:「風尚,萬客完了……」

「完不了,老付,你要有信心,困難是暫時的。」南風尚沒把事情想得太糟。

「完了,剛開過會,關店計劃已經出來了,除了總店留下,所有的店都要關掉。」付長林的聲音聽起來讓人辛酸。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南風尚拿電話的手哆嗦了一下。

「小禾做的決定,本來是計劃關二十家的,萬總批示只留一家店,而且把五店轉給了賣乾貨的白老三,今天就辦交接,風尚,我難受,你說這他媽的算什麼事……」付長林聲音哽咽,說不下去了。

「全關掉!萬總瘋了?十幾年的心血,一夜之間全毀了?」如同晴天霹靂,一下子把南風尚打懵了,二十八家門店,每個店都是江總帶著他們辛苦拼來的,一下子全關了,他的心裡像被誰捅了一刀,不見血只有痛。

南風尚頹然倒在椅子上,看了看桌子上寫好的促銷計劃,淚水終於順著臉頰流下來了,他一把抓起那份寫了一夜的計劃書,撕了個粉碎,一揚手,漫天雪花。

「他媽的!」南風尚暴吼了一聲。心裡的憤怒陡得放大,他不知道自己在罵誰。

本來南風尚想睡一會然後去找萬雲的,可是此刻睡意全無,心裡亂得不行,好容易安靜下來,匆匆洗了把臉,衝出門去。

南風尚是一腳把徐非的辦公室門踹開的。

徐非顯然也是一夜沒睡,精神萎靡,看到一臉怒意的南風尚,面無表情地問:「你也知道了?」

南風尚一言不發,上前抓住徐非的衣領,「啪」地一拳打過去,打在他臉上。

徐非還是面無表情,也不還手,任南風尚發洩。

南風尚就是想找個人好好打一架的,可是徐非不還手,他頓時洩氣了,鬆開徐非:「你怎麼不還手?」

徐非冷冷地問:「還打嗎?」

南風尚搖搖頭,拿過紙巾扔給他,要他擦去鼻血說:「我們都欠打!」

徐非回到辦公桌前,低聲說:「該打的是我,我想公司裡每個人都打我一頓,那樣我才會好受些。」

「你是公司的老人,為什麼看著小禾那丫頭胡來不制止?為什麼不勸勸萬總?二十八家店,就這樣全關了?你就這樣認輸了?」南風尚連珠炮似地質問道。

「不關又能怎樣,天天虧損,天天架在火上烤,也許這是最好的結果,早死早託生。」徐非一副終於得到解脫的表情。

「你這樣認為?懦夫!」

「你罵我什麼都行,敗軍之將我無話可說,你還有什麼事嗎?沒有的話請你離開,我想好好睡一覺。」

南風尚緊緊咬著嘴唇,咬出血來,一腳踢開身旁的椅子,忿忿地摔門而去。

一齣門,萬雲正好走過來,看到他,臉上很驚喜:「小南?你怎麼來了,好久沒見你了,還好嗎?」

南風尚漠然地看著她:「我很好,你也好吧!」

「我還行吧,小南,到我辦公室坐坐,我想和你好好聊聊。」

進了萬雲的辦公室,南風尚悶悶地坐下,萬雲問:「你是為關店的事來的吧?」

南風尚強壓住心頭的不快,逼視她:「萬總,真的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嗎?」

「小南,我知道關店是你和公司所有人都無法接受的現實,畢竟大家像一家人一樣在一起工作生活了那麼多年,一下子散了,我心裡也不好受,可是,世上哪有不散的筵席,天下哪有千秋萬代的王朝,你說是吧?」

「筵席可以散,但也要好合好散,這樣窩囊地作鳥獸散,對萬客所有的人都是一種侮辱,對江總也是一種侮辱!」

萬雲搖搖頭說:「小南,男人看問題的角度和女人不同,我是一個女人,有著和其它女人一樣最樸實的想法,就是好好陪著丈夫過完一生,看著女兒平安地長大,我一直是這樣想的。本來萬客就只是老江的事業,我只是一個欣賞者,我欣賞他的奮鬥精神,那是一個男人的精神寄託,看著他每天為了事業忙碌但快樂的樣子,我也開心,可是自從老江病倒後,我想清楚了很多事情,一個人兩手空空地來到世上,最後又得兩手空空地離開,無論你是多麼的努力,最後的結局都一樣,你說人活在世上爭個什麼勁?只有一家人快快樂樂地生活在一起才是最真實的,財富,名利都是身外之物,與人爭鬥,不是我想要的,現在女兒也長大了,我沒什麼後顧之憂了,我不想活得太累。把店全關了後,我想全心全意地去醫院照顧老江,安安靜靜地過完下半生,小南,你說我的想法對嗎?」

「這是江總十幾年的心血,你就忍心給毀了?如果有一天他醒過來,你怎麼去面對他?」

「我想,如果有一天老江醒過來後,他會理解我的做法的,沒有經歷死的人,是不會懂得生的意義的。」

「江總落到這個境地全是億家害的,這口氣你能忍,我咽不下,江總對我不薄,不管你是怎麼想的,我不能眼看著萬客倒了,你把所有的店都關掉,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萬雲詫異地問。

「是,我不同意,雖然我現在不是萬客的員工了,但我的心一直在萬客,是江總髮現了我,是萬客培養了我,做為一個男人,有恩報恩,有怨報怨,恩怨分明,我有責任幫助萬客走下去,為了江總,也為了萬客幾百口子員工。」南風尚擲地有聲地說。

「你想怎麼做?」萬雲有些感動,萬客到了今天這一步,難得還有人肯站出來,難得南風尚對萬客一往情深,不離不棄。

「停止關店計劃,繼續經營下去,我可以立生死狀,如果我不能幫萬客打敗億家,如果萬客在我手上關掉一家門店,我願意從這座樓頂跳下去。」南風尚站起來激動地大聲說。

「小南,做生意不是賭氣,更不是賭命,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是我們必須得正視現實,億家對萬客不是一般的商業競爭,我總感覺他們背後隱藏著什麼,這個秘密也許只有江雨知道,所以……」萬雲語重心長地勸說。

「我不是在賭,我對自己對萬客有信心,萬總,我毛遂自薦一回,請你把萬客交給我管理,一年之內,我要打敗億家,讓萬客重新做回彭州商業老大的位置,否則我金盆洗水,永不涉足商超業,到那時你再關店,行不行?」

「說得好!南風尚,我支援你。」

「風尚哥,我也支援你!」

小禾和小米推開門,站在門口,興奮地看著南風尚。

「小米?你什麼時候回來的?」萬雲又驚又喜,一下把小米拉過去,仔細地端詳起來。

南風尚看到小禾,轉身走到窗前,他的心情比較複雜,既想多看她一眼,又怕面對她那副不冷不熱的樣子。

小禾走到南風尚身後,拍了他的肩一下:「喂,看什麼吶,我在這兒吶,你不是說想我了嗎?見了我還躲著,原來又是花言巧語吶!」

南風尚慢慢轉身,還是那副不羈的樣子:「眾裡尋她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水深火熱處。」

「又來了,行了,別酸兮兮的啦,我是在水深火熱處呢,就等著你這個救世主來解救吶,你剛才說的那番話我和小米都聽見了,你說用一年的時間打敗億家是嗎?」

南風尚搖頭說「你錯了,我不是穌蘇,我是南風尚。」

小米走過來,挽住他的胳膊,開心地說:「風尚哥,你想我了嗎?」

「小米,你不是說不畢業不回家嗎?大學畢業了嗎?」南風尚拿開她的手問。

小禾瞪了他一眼。

南風尚滿不在乎地笑笑。

「放暑假了,然後是找實習單位,所以我不用再回學校了,我要和你一起打敗億家。」小米說著又湊到南風尚耳邊小聲說:「風尚哥,我想你了,不是因為你我真不回來了。」

「小米,是不是又說我壞話?」小禾好奇地問。

「不告訴你,這是我們兩人的秘密。」小米仰著小臉說。

「懶得理你,南風尚,你剛才說的話算不算數?」小禾問。

「當然算數了,風尚哥何時說話不算過,對不對風尚哥,我就喜歡你鬥志昂揚的樣子,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把億家趕出彭州。」小米搶著說。

南風尚笑笑:「小米,你這話說對了一半,我沒說過要把億家趕出彭州,我只是想,我們不能被對手嚇倒,要像一個真正的男人一樣去戰鬥,像江總那樣去努力爭取屬於我們的東西。」

「我爸爸是你的偶像嗎?」

「豈止是偶像,我簡直像崇拜毛主席一樣崇拜他,難道你沒發現嗎?萬店二十八家門店,星羅棋佈於整個彭州城,對億家形成包圍之勢,這多麼符合毛主席說的農村包圍城市戰略,江總太高明瞭,億家還沒進入彭州,他就把局布好了,如果我們再下不好這盤棋,可真辜負了江總一番苦心了。」

南風尚口若懸河,但萬雲怎麼聽著都感覺是信口開河,她看著兩個女兒躍躍欲試的樣子,潑冷水說:「南風尚,你就別盲目樂觀了,什麼農村包圍城市,不挨邊。」

「媽,我覺得風尚哥說得對,你別老是打擊人家的積極性啊。」小米撒嬌說。

小禾走到萬雲面前,認真地說:「媽,我們不妨聽聽南風尚的想法,如果有一線希望,我們還是不要關店的好,你其實也不希望關店對不對?你是怕女兒挑不起這副擔子,現在南風尚肯來幫我們,肯來與萬客一起共度難關,你還怕什麼?你也知道他的能力,我想我們該再試一次,如果老天真的不幫我們,那也沒辦法,一年後,哪怕是傾家蕩產我們也認了。」

「對,媽媽,你不是最喜歡聽劉歡的歌嗎?劉歡說了,再苦再難也要堅強,只為那些期待眼神,看成敗人生豪邁,大不了從頭再來。」小米搖著萬雲的肩說。

兩個女兒一陣勸說,萬雲心動了,她鬆口說:「唉,這哪是成敗的小事,關係我們江家的榮辱生死啊,現在關店我們還能過著衣食無憂的生活,如果一年後站不起來,那可是要流落街頭的,小南啊,不是我信不過你,而是現實太殘酷了,自從億家來到彭州,我們就一天舒心日子沒過上,江雨還被整得生不如死,你說我能不小心嗎?」

南風尚點點頭:「是的萬總,我理解你的心情,我昨天一夜沒睡,一直在想這個問題,我知道開口容易閉口難,許諾容易踐諾難,商場如戰場,誰也不敢拍著胸說,我要怎麼著,社會複雜,瞬息萬變,今天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此時也不知道彼時會發生什麼,但是,我相信一句話,我不記得是誰說的了,‘如果我們老的時候發現兩手空空,不是我們做錯了什麼,而是我們什麼都沒做’。我想,只要我們努力了,就不會兩手空空,困難是存在的,但遠沒到不可解決的程度,億家是強大的,但也遠沒到不可戰勝的地步,這些年跟著江總,我學到了很多東西,最重要的一條是堅忍,堅強和忍耐是事業成功的要素,我相信,江總能做的,我也可以做到,我要用事實來證明,江總髮現了我培養了我,關鍵的時候,我可以替江總頂上去!」

小禾吃驚地望著南風尚,像是第一次認識他一樣,這個在她心目中一直是個嘻打哈笑,特立獨行,連走路都搖頭晃腦,永遠長不大似的男孩,原來還有這樣強的責任感,這樣豐富的感情,這樣不凡的心胸,看來,她是真不瞭解他啊,以前他給自己寫信,文字花團錦簇的,她以為那是南風尚為了追求自己搬著書抄的,今天聽他這一番話,有理有據,高屋建瓴,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成熟穩重,歷練人情的南風尚。

「風尚哥,我相信你能做得比我爸更好,我站在你這邊。」小米一下子跳到了南風尚身邊,差點跌倒了,南風尚趕緊攬住她的腰,扶住她:「小米,別澳洲袋鼠似的,跳來跳去的。」

「我才不是袋鼠呢,我媽是袋鼠,遇到點困難就把頭鑽到沙子裡埋起來。」小米嘟著小嘴說。

萬雲有些哭笑不得:「小米,你這個臭丫頭,你這樣看你媽媽呀,我還不是為了你們好。」

「小米,你老實點,我們談正事呢,」小禾瞪了小米一眼,又轉向南風尚說:「我們有十二家店的房產是年底前到期,已經被房東下了解約通知了,我懷疑是億家做的,這事你知道嗎?也就是說,年底前我們如果不能另選店址遷走的話,必須得關掉吶,這也是我們為什麼要關店的理由之一,想借著這個機會,整合一下資源,把效益不好和與億家有正面競爭的店全關了。」

「有這事?房東解約?」南風尚沉思一下說:「看來億家是一直盯著我們哪,沒來彭州之前就開始佈局了,真是狼子野心,搶了國際商城還不算,還要把所有的店都搶去,如果我們主動關店,那豈不是正中億家下懷?」

這時葛蘭太敲門進來,看到南風尚,握著他的手,眼圈發紅說:「風尚,物是人非,物是人非啊!」

南風尚拍拍他的肩:「老葛,物也在人也在,你放心,飛不了。」

「老葛,什麼事?」萬雲問。

「萬總,白老三在外面等著呢,問什麼時候去五店辦交接。」

「交什麼接,告訴他,我們不轉了。」小米又要跳起來,看了一眼南風尚,輕輕把腳放下來說。

葛蘭太看看萬雲。

萬雲和小禾都把目光看向南風尚。

萬雲和小禾盯著南風尚看了足足有一分鐘的時間。

房間裡空氣似乎凝滯了,沒有人說一句話,連一分鐘都安靜不下來的小米也緊張得大氣不敢出。

南風尚從萬雲和小禾的目光裡看到了焦慮,也同時看到了期待,他感到了一種巨大的壓力,好象自己是走在懸崖邊上,一邊是生,一邊是死,只要自己點點頭,那就沒有回頭路可走了,必須小心翼翼地一直走下去。

「萬總,這事得您決定。」南風尚說。

萬雲一直都想知道億家到底江雨有什麼仇恨,為什麼要對萬客趕盡殺絕,既然南風尚與小禾都想把這個遊戲繼續下去,那好,就再堅持一年吧,不管成敗,也許能在最後揭開億家的真面目,生也罷死也罷,但求一個明明白白。

萬雲說:「老葛,你去通知白老三,五店我們不轉了,關店計劃作廢。」

「真的?那好,我這就去告訴白老三,可是,萬總,不關店的話我們的資金的問題得抓緊解決了。」葛蘭太喜憂參半地說。

葛蘭太臨出去前衝著南風尚使勁點了一下頭:「風尚,我就知道你還會回來!」

「小南,從今天起,萬客就交給你了,你就放開手腳幹吧。」萬雲說。

「風尚哥,我做你的秘書好不好?」小米高興地又要跳起來。

「萬總,我還有三個條件。」南風尚思忖說。

南風尚提的三個條件並不苛刻。

第一,公司要準備五百萬的流動資金,這筆錢單獨核算,歸南風尚使用,一年後完璧歸趙;第二,南風尚要有公司人財物的絕對支配權,任何人不能干預;第三,南風尚要和萬雲籤一份合同,合同期一年,以今天的資料為基礎,虧了南風尚賠,賺了歸公司,一年內他不領任何報酬,合同期滿,如果贏利在一百萬以上,他要五十萬的報酬。

「小南,你認真想過沒有,一是五百萬的流動資金夠不夠,二是如果虧了你怎麼賠?三是一年後如果是不虧不賺也將意味著你白乾一年,一分錢的報酬都沒有。」萬雲很感動,南風尚的合同其實是捆綁他自己的一個繩索,這樣的合同與賣身契沒什麼兩樣,她有些於心不忍。

「五百萬足夠了,」南風尚笑笑說:「我對自己有信心,不會虧,真要是虧了,你放心,我賠得起。」

「小南,我知道你是一個自信的人,但這個合同對你不公平,你的心情我理解,可也不能對自己太苛刻了,只要你努力了,無論贏虧,都該給你報酬。」萬雲說。

「萬總,我想得很清楚,你只要同意,我們就可以籤合同了。」南風尚毫不猶豫地說。

「小南,這樣吧,第二條與第三條改動一下,一年合同期滿,只要能保持今天的水平,你都會得到五十萬的報酬,如果贏利在一百萬以上,按一定比例另提分紅。小禾小米,你們兩人看這樣行不行?」

南風尚搖搖頭:「萬總,不用改,我主動請纓接受挑戰,當然該承受一定的壓力。」

「風尚哥,你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又高大了。」小米激動地說。

「南風尚,我有一個問題,你說人財物你有絕對支配權,你是說公司的財務也由你管理嗎?」小禾問。

南風尚一驚,他聽明白了小禾話裡的意思。

「這一條我沒說清楚,萬總是董事長,分管財務,我在她的監督下工作,我只向她一個人負責,但是我安排的採購結帳、正常開支等工作,萬總和財務部一定要大力配合,小禾,你覺著我這樣解釋滿意嗎?」南風尚看了看小禾,很是欣賞她的細緻入微。

財務是一個公司的命脈,也是是非的根源,不要小禾提醒,他也絕不會染指財務部的。

萬雲說:「這個沒什麼,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小南要是把財務一併都接過去最好,我是真不想再操心了。」

「南總,你打算給我安排個什麼職務?」小禾笑說。

「整個公司都是你們家的,你還需要什麼職務嗎?萬客現在是困難時期,高管人員不僅不能再增加,我認為還要調整一下,我的計劃書明天就可以交到萬總手上。」南風尚知道小禾是開玩笑的,但他此時可沒心情說笑。

「風尚哥,我不要薪水,做你的見習秘書好嗎?」小米搖著南風尚的胳膊說。

「我到萬客就是工作的,可不是來養尊處優的,我要什麼秘書啊。」南風尚毫不客氣的拒絕道。

「風尚哥,你忘了,我們是黃金搭檔啊,上次億家開業我們合作得多好啊,風尚哥,答應我吧。」小米可憐巴巴地懇求著,說著繞到了南風尚的背後。

南風尚的後背頓時冷颼颼地隱隱作痛起來,一把將小米捉到面前:「你學完袋鼠又要學老鼠嗎?是不是又想咬我?」

小禾看南風尚一臉的緊張,問:「怎麼了小米,你咬過他?」

小米被南風尚的表情惹得笑彎了腰,蹲在地上說不出話來。

萬雲看著三個年輕人開心的樣子,自己的心情也頓時多雲轉晴了,笑著說:「小南,我支援你,我這兩個女兒一對促狹鬼,你是不能留在身邊,要不然,有你受的。」

「媽……」小禾小米一齊聲討萬雲:「哪有你這樣做媽的,胳膊肘朝外拐。」

小米摟著萬雲撒嬌:「我不管,我一定要給風尚哥當秘書,他要不同意,我天天去他辦公室搗亂。」

萬雲被纏得沒辦法,無奈地看著南風尚:「小南,小米有實習任務,你要是不為難的話,就讓她跟著你打個下手吧。」

南風尚摸了摸後背的傷疤。

小米馬上舉手作發誓狀說:「風尚哥,我發誓,以後我保證不咬你。」

南風尚想了想說:「要不這樣吧,讓小米去財務部,那兒能學到真本事,將來也好接萬總您的班。」

「我不去,整天跟葛郞臺那個老頭子在一起,我要變成化石的,」小米叫道:「南風尚,你為什麼要躲著我,我又不是病毒!」

葛蘭太正好推門進來,笑眯眯地說:「小米,我聽到你提我的名字了,是不是背後說我壞話?」

小米做了個鬼臉:「我誇您哪,我說您是萬客的寶貝。」

小米剛才嚷嚷那麼響,葛蘭太全聽清了:「不敢當,我哪是什麼寶貝,頂多也就是一個食古不化的化石。」

所有的人都看著小米大笑起來。

小米窘得臉通紅,伸手掐了南風尚一把:「都是你害你的,我不管你同意不同意,從明天起,你去哪兒我就跟到哪兒。」

萬雲叫住小米說:「小米,別鬧了,你和姐姐去辦公室把聘任合同整理出來,我們有事要商量。」

葛蘭太挨著南風尚坐下說:「這次是把白老三得罪了,他說我們耍他,本來是小禾要請他吃飯的,因為小禾說把五店轉給他,他一高興就主動把帳結了,一頓飯花了一萬多塊,今天又不轉店了,嘿,你們是沒看到他那張臉哪,要多難看有多難看,不肯走,要把所有的貨款結了,萬總,怎麼辦?」

萬雲忍不住笑了:「小禾那孩子是他能惹得起的嗎?」

南風尚有些鬱悶,我也惹不起啊,我躲小米如躲病毒,小禾躲我如躲瘟疫,都躲得遠遠的,沾上了就會受傷,小米傷害我的肉體,小禾摧殘我的心靈,天啊,這什麼世道啊,為什麼受傷的總是我!

萬雲看到南風尚在走神,問他:「小南,這事你作主吧,從現在起你是萬客的總經理了。」

南風尚怔了一下,抬起頭,眼睛還有些迷茫:「我是萬客的總經理了?哦,是的,老葛,還欠他多少錢?」

「南總,祝賀你,你一來我就有信心了,昨天做夢還夢見你呢,現在好了,你來了萬客就有希望了。」

南風尚皺了皺眉頭,拍馬屁也不看時候。

「我是問你我們欠白老三多少錢?如果帳上有的話,把支票開給他吧。」

「四十萬,我們帳上有錢,我去開支票。」葛蘭太顛顛地走了。

萬雲把江雨辦公室的鑰匙找出來,放在南風尚手上。

南風尚感到這枚小小的鑰匙好似有千斤重,他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攥緊,如是再三,心裡百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