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金週過去了,萬客與億家互有勝負,兩家都沒有在黃金週後重新發動攻勢。
零售業搞促銷活動,很少有打持久戰的,不光是商家自己耗不起,關鍵是消費者會購物疲勞,沒有一個商家敢把顧客的腰包一次全掏光,那不叫成功的營銷,叫透支市場。
高盛很滿意自己來到彭州後的一系列舉措,不僅煞了萬客的威風,更重要的是還把那個狡猾的南風尚給趕出了萬客,他不是怕南風尚,而是少一個強硬的對手就少花一分心思,何樂而不為呢?
億家的所有管理人員和員工也都對這個冷麵殺手刮目相看了,到底是在跨國公司混過的,招招見血,以後可真要小心伺候著了,殺手的刀可是鋒利著呢!
高盛興致正高,人事部經理拿了一份求職報告進來。
「高總,我們安保部經理的職位一直空著,正好有個人來應聘,這是他的資料。」
高盛看都不看那份資料:「你是人事部經理,你的意見呢?」
「他是萬客的安保部經理,剛從萬客辭職,我拿不準……」
「萬客的人?好,他人來了嗎?我見見他。」
「來了,我把他叫進來。」
一個高大的身影邁進高盛的辦公室。
「耿朋,是嗎?請坐。」高盛欠了欠身。
耿朋也不客氣,徑直坐到客椅上。
「你在萬客做了幾年?」
「從萬客開第一家批發部,一直到現在。」
「這麼久?一直做安保部經理嗎?」高盛知道萬客成立十多年了,很少有人能在一傢俬企幹到十多年的。
「我和萬客的江總是戰友,他十幾年前下海經商,然後我因為單位下馬,就一直跟著他幹,我這人性子直,不適合搞別的工作,所以一直幹安保工作。」耿朋實話實說。
「為什麼辭職?江總病倒了,萬客正是用人的時候?你這樣做不是不仁不義嗎?」高盛不動聲色。
「原因很多,最重要的一條是萬客自從江總病了之後,女人當家,你知道我們彭州有一句俗語叫‘女人當家,牆倒屋塌’,女人耳根子軟,偏聽偏信,如今的萬客奸臣當道,我這樣的人混不開了,只好離開。」耿朋掏出煙,也沒有遞給高盛,自己抽起來。
高盛暗自點點頭,看來眼前這位果然是個心直口快的人。
「其實我也抽菸。」高盛也掏出煙來,故意叨在嘴上到處找火。
耿朋把手裡的打火機扔到他面前。
高盛愣了,軍人作風啊,直來直去,如果應聘成功了,就是我的下屬,給我點支菸不過舉手之勞,這點眼色都沒有嗎?看來江雨在的時候沒少寵著他,可是,年輕人一上來,誰吃你這倚老賣老的一套啊,怪不得在萬客混不下去了。
「‘女人當家,牆倒屋塌’,這話有點意思,我頭一回聽說,準嗎?」
「準不準的,你看看歷史上有幾個女人做皇帝的?武則天算一個,其它的都是垂簾聽政,還都把國家弄得亡國了,反正我是不喜歡在女人手下幹活,能憋屈死了。」耿朋幾口就把煙抽完了,直接用拇指和食指把菸頭捻滅,又看了一眼,確信滅了後才放進菸灰缸裡。
高盛盯著他的手指看:「為什麼不把菸頭直接按在菸灰缸裡?」
耿朋對著手指吹了口氣說:「哦,習慣了,幹了十幾年的商業,抬頭是貨,低頭是錢,白天防火夜裡防盜,職業病。」
「好習慣,難怪萬客開了十幾年的店,從沒有在安全上出過問題。」
「是啊,搞商業的,又沒有暴利,掙得就是安全錢,安全不過關,那就有可能辛辛苦苦十幾年,一夜回到解放前哪。」
「好,你句話說得好。」高盛有些佩服江雨的眼光了,用人之道,關鍵是人盡其材,耿朋這種人材放到安保部上,真是一百個放心,怪不得江雨會讓他一干就是十幾年安保工作呢。
「你為什麼想到要來我們億家工作呢?以前咱們是競爭對手,你投到億家,有沒有想過萬客的人怎麼看你?沒有顧忌嗎?」
「我幹了十幾年的商業安保,熟悉這塊工作流程,換份別的工作從頭幹起,年齡上沒有優勢了,至於萬客的人怎麼看,我也堵不上人家的嘴,我總得養家餬口吧,管不了那麼多了,再說了,我為萬客奉獻了十幾年,也算盡力了,我辭職人家萬客女皇都沒留我,我何必還自作多情?」耿朋悻悻地說。
「嗯,有道理,良禽擇木而棲,你的選擇是對的,我想,億家願意給你這個繼續施展才華的機會,耿朋,你明天開始上班吧,有問題嗎?」
「好啊,謝謝高總信任,我一定會盡心盡力為億家的安保工作,看好門,守好院。」耿朋沒想到高盛會這麼痛快,再次掏出煙來,這回沒有先給自己點上,而是站起來遞給高盛,並且很恭敬地幫他點上。
高盛的冷麵象衝了一壺開水一樣頓時熱乎起來:「我聽說萬客這回走了不少人,是真的嗎?」說著起身親自給耿朋倒了一杯水。
「高總的訊息真是靈通,是啊,加上早前因盜竊醜聞辭職的南風尚,萬客一共有七個管理人員辭職,公司內部稱作‘七君子事件’。」
「‘七君子事件’?呵,這事有點意思,萬客是人才濟濟啊,看來這七個人都是萬客的精英,要不然不會叫作七君子的,對吧?」高盛顯然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
「也算不上精英,只是受不了副總徐非小人得志的排擠,才辭職的。」耿朋淡淡地說。
「能不能把你那幾個同事也請到億家來?你知道,我是求賢若渴啊!」高盛說:「億家接下來還要開幾個分店,我想只要他們肯過來,待遇一定不比萬客差。」
耿朋沉吟片刻說:「這個,高總,我很為難哪,雖說我們離開了萬客,可是畢竟都在那兒工作了很多年,尤其是我,與江雨一起混了十幾年哪,我一個人來億家也就罷了,如果再去網羅萬客的人,我總感覺對江雨不起,心裡會不安的,我想,還是順其自然的好。」
高盛的眼睛釘在了耿朋的臉上,好象要釘出血來,似乎要看透他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順其自然?好吧,難得你還心懷舊主,有情有義,好,是個漢子。」高盛的這句話明顯有點言不由衷了。
耿朋訕訕地笑了笑。
高盛又問了一些萬客內部的事,耿朋推說自己只是一個安保經理,平時並不熱心參與經營管理,不清楚萬客的一些內部機密,如果想要那些內部情報,他以後可以找留在萬客的同事打探。
高盛也能看出耿朋是一個不喜歡多事的人,軍人出身嘛,事不關己,是不會亂插手不屬於自己職責範圍內的事的。
既然知道後面有大魚,放長些線又何妨呢,高盛對自己的能力很自信,他在管理上一貫是收放自如,這次,他感覺自己仍然可以運籌帷幄。
小禾與小米同時向萬雲提出休學的要求。
理由很簡單,就是不想媽媽太辛苦,回家幫媽媽分擔一些憂愁。
萬雲正輕輕按為江雨按摩著,聽著她姐妹倆爭著要留下來,不置可否。
小禾說:「媽,我留下來吧,我在醫院照顧爸爸,你去打理公司,我保證,等爸爸一恢復我就回學校接著讀書。」
「你不用跟我爭,我要留下來,除非……」小米望著媽媽。
萬雲偏過頭也看著小米:「除非什麼?」
「除非你把風尚哥找回公司,否則我再也不上學了。」
萬雲又看看小禾。
小禾說:「小米,你別太固執了,南風尚不可能回來的,他那種性格,別看平時嘻嘻哈哈的,一旦他做了決定的事,你見他改變過幾回?你回學校好好念讀,我一個人留下來就行了。」
萬雲微微頷首,心裡有些安慰。
兩個女兒,手心手背,一左一右兩隻手牽著長大的,小時候把她們寵成公主,如今是大了,懂得心疼爸媽,心血總算沒白費。
可是,江雨的心願是讓兩個孩子好好讀書,然後有所作為,現在江雨雖然不能開口說話,但他的心裡一定是不願女兒們棄學的,她不能違背丈夫的意願,再苦再難她都能承受,她不會同意兩個女兒的請求。
「你們都不要再說了,家裡的事不用你們管,都給我回學校去,今後我不要你們回來,誰都不能回來,要不然,別怪我不認你們是我女兒。」萬雲冷著臉說。
「媽……」
「如果病倒的是我,你爸爸也不會讓你們回來。」萬雲擺擺手說:「都走吧,我享了二十多年的福,知足了,你們要想讓我下半生接著享福的話,就都回去好好讀書,畢業了把公司接過去,我和你爸爸就什麼都不管了,我們去全世界旅遊去。」
「我不走,我在學校也安不下心來讀書,媽,你留在醫院照顧爸爸,我現在就把公司接過來,女兒已經長大了,可以獨當一面了,你放心,我一定能把公司管理好,我一定要把國際商城奪回來,完成爸爸的心願。」小禾抱住萬雲的肩,目光堅毅。
「你爸爸的心願就是看著你們拿回來大學畢業證書。」萬雲不為所動。
徐非走了進來:「萬總,國際商城又開工了。」
三個女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徐非臉上。
「億家公司接手了。」
「億家!?你怎麼知道的?」
「劉佳音的一個同學在公證處上班,她剛為億家和億達的簽約做完公證。」
萬雲似乎變成了江雨,一下子進入了植物人狀態,身體硬硬地僵住了,連大腦也漿糊一般,混沌起來。
「害我爸爸的真兇是億家?」小禾叫道:「是億家在背後捅了我們一刀?為什麼?億家在南京,我們和他們無怨無仇,他們為什麼要跑到彭州來害我們!」
「億家的真正老闆是誰?」萬雲終於把大腦裡的漿糊澄清,想了想問。
「我在網上查了一下,他們的資料很少,只知道這家公司的註冊日期是兩年前,在南京只開了一家大型商場,卻跑到千里之外的彭州一下子開這麼多店,很蹊蹺。」徐非說:「要想查到他們股東的情況,只有工商局可以。」
萬雲把手指按在太陽穴上,頭有些痛。
看來這個億家,真的是衝著萬客來的,可是萬客到底得罪了什麼人呢?她和江雨結婚二十年了,對江雨的為人是非常清楚的,他性格溫和,從不與人為敵,凡事都是讓人三分,交友都是抱著吃虧的心態,幾時與人結過樑子?萬雲的大腦又混沌起來。
「億家公司派了一位副總來彭州親自坐陣,而且這位副總曾在家樂福任過行政總監,可見他們是欲置萬客於死地啊。」徐非說:「我們不能再被動了,我認為我們要馬上在彭州選址重新上馬國際商城,只有這樣,才能在規模上與億家有一拼。」
「錢從哪來?我們的資金狀況你也知道。」
「可以去銀行申請貸款,以我們萬客的社會聲譽和資產質量,加上市場號召力,我想在銀行借個幾千萬是不成問題的。」徐非不假思索地說。
「對,貸款也得把國際商城開起來,在彭州還輪不上億家做老大,他想毀掉萬客,做夢!」小禾說:「我支援徐非的意見,既然億家想和我們鬥,那就鬥到底,看誰能笑到最後。」
小米在一旁冷笑:「狼狽為奸。」她對徐非趕走南風尚的事還耿耿於懷,現在連姐姐也恨上了。
「小米,你什麼意思?什麼叫狼狽為奸?我們在討論關係萬客前途命運的大事……」小禾不滿地說。
「是啊,是關係萬客前途命運,一張口就是貸幾千萬,如果國際商城再遭人暗算,怎麼辦?那可就不是賠五百萬的小事了,萬客真就完蛋了!」小米眼睛盯著徐非說。
萬雲心裡咯噔一下,忽然感覺自己肩上的擔子有千鈞沉重,貸款幾千萬?這個計劃太冒險了,雖然以前萬客一直順風順水,但現在面臨一個強有力的對手,誰也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如果真要是再有什麼意外,那萬客可真象小米說得那樣,要萬劫不復了,到那時,怎麼對得起江雨?
徐非被小米看得有些無所適從,想了想解釋說:「一個地方我們不會跌倒兩次,只要我們吸取上次的教訓,再把計劃做周密些,應該是沒問題的,畢竟國際商城是江總親自主持的專案,對彭州的市場狀況,江總有信心,我們只是把他沒完成的事幹完,現在億家要搶這個市場,我們再不主動趕上去,那以後就沒機會了。」
「如果南風尚在,我相信你說的一個地方不會跌倒兩次,但現在的萬客,哼,自從跌倒就沒站起來,還講什麼……」小米刻薄地說。
「小米,不要這樣對你徐非哥說話。」萬雲輕聲說,儘管她也認為小米的話有幾分道理,但徐非是公司副總,有責任為公司規劃發展,而且他的話也沒什麼不妥的地方,老是拿南風尚的事刺激他,算怎麼回事?「小禾,小米,你們去馮姨那裡坐會兒,我和小徐談點事。」
看著兩個女兒走出病房,萬雲歉意地對徐非說:「小徐,別徐心裡去,小米這孩子被我慣壞了,一向口無遮攔。」
「怎麼會,南風尚的事是我欠思考,我現在也很後悔。」徐非搖搖頭,坐到江雨病旁,看著江雨還是不醒人事,眼裡流露出對萬雲的疼惜:「萬姐,我每次看到你來回地奔波在醫院和公司之間,看著你日漸消瘦的身影,我的心都要碎了,我想和你一起來……」
「小徐!」萬雲知道他要說什麼,沉下臉說:「小徐,你要當著江總的面說什麼?你這孩子怎麼……」萬雲說不下去了,她沒想到徐非會在江雨面前向自己表白心事,雖然江雨現在是植物人狀態,可是這是她相處二十多年的丈夫,要不是公司需要人,她真想狠狠心把徐非趕出萬客。
萬雲眼裡又不爭氣地流出淚水:「我愛江雨,我會永遠陪著他,你還年輕,不懂什麼是愛情,你不懂!」
「我懂,萬姐,我愛你,江總好著的時候我不能對你表白,可是現在,我想為你做點什麼,我想和你一起照顧江總,打理公司,我沒有別的想法,就是想替江總好好疼你愛你。」徐非說著抓緊住萬雲的手,眼裡象有團火一樣,炙烤著萬雲。
萬雲猛得抽出手,把手舉到空中,但終於還是慢慢放下了:「小徐,你走吧,你剛才提到的那個計劃我會好好考慮。」
「萬姐……」徐非祈求地眼神望著萬雲:「我對天發誓,我不會要求你做什麼,只要你能接受我,讓我陪在你身邊,你冷的時候讓我為你披一件衣服,你累的時候讓我為你倒一杯水,我就心滿意足了,江總如果醒過來,我會默默離開,如果江總有個萬一,我願意一生照顧你。」
萬雲心頭一震,女人心底最軟的一塊似被眼前這個大男孩,緊緊攥住,攥得她生疼,女人都是要人疼的,她一直是被男人疼慣了寵慣了,現在的孤寂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到夜深人靜,她都是靠著回憶才捱過漫漫長夜,現在有人說要來疼自己,只要自己輕輕一點頭,那份寵愛便會失而復得。
不!萬雲在心裡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罵了自己一句,你在想什麼?當著最愛自己的人面前,你在想什麼?你要做一個鮮廉寡恥的女人嗎?
萬雲把徐非推出門外,倚在門上,緊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萬雲終於同意小禾留下來了。
本來她以為小禾與南風尚兩情相悅,但通過這一週的觀察,她漸漸看出端睨,卻是郎有情妾無意,小禾與南風尚只是單純的友誼,根本就不可能碰出愛情火花,倒是小禾對徐非的頻頻流露出一種依戀和欣賞。憑感覺,這丫頭頗有幾分似自己,一旦愛了就不會輕易放手,當年,若不是自己太在意爸爸的感受,太在意那種戰友間的生死相托,可能她也是誓死不會嫁給江雨的,現在,她不會重蹈爸爸的覆轍,她要做一個開明的家長,只要小禾自己喜歡,只要是她自己選擇的,她都接受。
她沒想到徐非會對自己產生感情,而且糾纏不休,每個人都愛和被愛的權利,她無法阻止徐非對自己的愛戀,但是她絕對不會接受這種鏡花水月的感情,不要說江雨活著,就是江雨真的不在了,她也不會,她對姐弟戀天生就有一種牴觸情緒,長這麼大都是被別人哄著寵著,她不會哄小孩兒。
她想讓小禾留下來,也許徐非對自己的心思慢慢會轉移到小禾身上去,郎才女貌,如果他兩個真能相愛,那才是相配的,她想自己的這個決定應該是一個兩全之策。
但是她沒想到她的這個決定差點把萬客給毀了。
愛情本是從心而生,一旦紮了根,便是野火燒不盡,哪有可以替代的呢?
這都是後話。
小米不服氣,死活不肯回學校,好在馮琳也勸媽媽也勸,小禾也是語重心長,最後媽媽差點要給她跪下了,她才勉強答應。臨走前撂下一狠話,不畢業再也不回家了。
真是女大不由娘,不回家就不回吧,我去看你還不行嗎?萬雲想,只要你能安心讀書,回不回家的,到時再說。
小禾一留下來,馬上又提出一個要求,要去公司頂南風尚的缺,任運營部經理。
「一個還沒上完大學的女孩子,你添什麼亂呢?咱不是說好了嗎?你在醫院照顧爸爸。」萬雲哭笑不得。
「我改變主意了,億家不是要跟我們鬥嗎?我想參加戰鬥。」小禾氣勢逼人。
「你的性格隨誰呢?你爸爸也不是爭強好鬥的人,我也不是,你一個女孩子,怎麼一點不溫柔呀?哦,我想起來了,你象你外公,犟筋頭一個,上了脾氣,八頭牛也拉不回來。」萬雲數落說。
「我說去運營部其實已經是很低調了,我本來想直截接爸爸的班的,我認為我能勝任萬客董事長的職務。」小禾一點不含蓄。
「不知天高地厚。」萬雲被小禾的話嚇了一跳:「說你胖你還喘上了,你覺著管理一個公司好玩是嗎?商場如戰場,我跟著你爸爸在商場打拼了快二十年了,現在臨時替他管理一下公司還累個半死,整天頭暈腦脹的找不著北,你一個小丫頭,乳臭未乾,就敢說大話?這樣行不行?二十三店缺一個店長,你先去那裡幹一陣子,要是能把那個分店管理好,我再考慮你回總部,否則,你還是回醫院來好生待著。」
二十三店在城鄉結合部,也就四百多平方,但是銷售業績不錯,年年是公司的先進集體,那個地方鍛鍊人,萬雲也是臨時想到讓小禾去那兒的,是被小禾的傲氣逼出來的想法,得殺殺她的威風,要不然,今後肯定要吃大虧。
「我是你女兒吶,我是堂堂北京名牌大學經濟管理專業的高材生吶,你讓我去鄉下幹個小店
長?」小禾不滿地說:「媽,公司現在內憂外患,你讓一個將才去幹工兵的活?太不懂得珍惜人才了吧!」
「你是一個經濟管理專業的高材生不假,但那都是理論,你對商業知道多點?下去鍛鍊一下對你有好處。」萬雲打定了主意。
「龍生龍鳳生鳳,老鼠天生會打洞,你別忘了我是彭州商業界老大江雨的女兒,我天生有經商的頭腦,有些東西,對別人來說,可能要用一生才能悟透,而物件我這樣天資聰慧的人來說,一點即透,再點即精……」小禾一點都不謙虛,反正就是她娘倆個關起門來交流,她有點張牙舞爪,不可一世。
「三點你是不是要成妖怪了?女孩子家的,別這樣自吹自擂的,要學會大智若愚。」萬雲教訓道。
「媽吶,你的觀念是出土文物啦,現在什麼都講潮,我的這種觀念就是最潮的,做人就應該當仁不讓,該上則上!大智若愚會被人認為很囧,囧你知道是什麼嗎?」
「炯炯有神嘛,這個誰不知道?」萬雲好笑地說。
「啊!媽吶,你好強哦,我說的是囧,不是炯,也難怪,這個字現在臺灣很流行的,還沒傳到大陸來哪。」小禾潮得讓萬雲一頭霧水。
萬雲有點不認識似地看著小禾:「謙受益,滿招損,小禾,這些話你也就是在我跟前說說,出去說了,人家會罵你的,沒有人是不經歷摔打就能成材的,這事就這樣定了,你去二十三店幹代理店長,我給你三個月的時間,三條要求,一,業績不下滑,二,七成的員工不罵你,三,熟悉超市全部的經營流程。這三條都能達到了,我再考慮你接手其它的工作。」
「媽吶,又降一格啊,代理店長了,你是我後媽吧。」小禾抱著萬雲晃了幾個,開玩笑地說。
萬雲笑了:「後媽怎麼了,你爸爸還是你後爸呢!」
「什麼,我爸爸不是我親爸?哦,老實交待,那你二十年前,是紅杏出牆了還是改嫁了?」小禾瞪大了好看的眼睛,她知道媽媽也是開玩笑,故意裝作驚奇地問?
「小孩子,別沒大沒小的,怎麼跟媽媽說話呢,我和你爸爸是結髮夫妻。」萬雲臉上掠過一絲不安,連忙換個話題說:「我剛才說的那三條你能做到嗎?」
「放心,我不是馬謖,三個月,太長了,一個月之內讓你看到江雨的女兒是怎麼青出於藍勝於藍的。」小禾挺挺胸,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我倒希望我女兒有一天能成為商界奇人,可是這個夢太不切實際了。」萬雲說:「這段時間你多去請教一下徐非,別看二十三店在偏遠的城郊,真要管理起來比城中心這些店還累,千萬別自以為是。」
小禾做了立正姿勢,敬了個禮:「yesmadam!」然後做了個鬼臉拿起包要走。
「你去哪裡?」萬雲問:「去找徐非啊?你不是讓我請教他老人家嗎?」
萬雲臉上露出笑容,她想自己留下小禾的這個決定看來是對的,不管怎麼說,有個女兒陪在身邊,自己的心情也好了許多。
億家公司正式接手國際商城專案,並更名為億家購物中心。
高盛開著他的沃爾沃s80載著耿朋去億達地產辦理交接事宜。
億達地產的老闆葉茂盛已經等在了那幢樓裡。看到耿朋,葉茂盛愣了一下,把高盛拉到一邊,小聲說:「這個人不是萬客的安保部經理嗎?他和江雨是戰友,我聽說他們兩個人是換過生死貼的,怎麼會和你在一起?」
「他現在是億家的人了,萬客現在是樹倒猢猻散,他辭職了,然後投到了我這裡。」高盛淡淡地說。
「你是什麼人都敢用啊,在下真是佩服高總的魄力。」葉茂盛嘴上奉承著,臉上卻是諱莫如深的神情。
耿朋四處走走,看看萬客留下的裝了一半的工程,心裡不是滋味,人生真是變幻莫測,轉眼便江山易主了,這可是江雨的心血啊,也難怪江雨聞聽億達毀約會一病不起,擱誰誰也受不了這樣的打擊。
他看了一眼葉茂盛,眼裡深藏著不易察覺的仇恨,姓葉的,你也不要得意,你欠的你遲早會還。
葉茂盛向耿朋伸過手去:「耿經理,人往高處走,你這一步是走對了,跟著高總幹,前途無量啊!」
耿朋笑笑,沒有去握他的手,舌底藏刀說:「你不是也往高處走了嗎?一腳把江雨踩個萬劫不復,然後攀上了億家的高枝,說起來還得謝謝你啊,不是你的幫助,我哪有機會到億家來啊!」
葉茂盛被耿朋嗆了一句,臉上白菜蘿蔔攪到了一起,表情很是難看。
高盛看他們兩個明槍暗劍的,打圓場說:「以後這裡的裝修事宜,就由耿經理負責了,葉總,你是房東,多支援一下耿經理的工作喲。」
「房產租給你們了,我就作不了主啦,再說了,耿經理在彭州的人脈比我要強,有些事我還得請耿經理多關照呢!」葉茂盛用伸出去的右手打了個響指,叫過億達公司的一個保安說:「小子,安排你的人撤出去,今後這個地盤是耿經理的了,都給我小心著點,沒事少往這裡湊和,耿經理可是拿過槍的,惹毛了他把你們脖子擰下來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們。」
葉茂盛說著故意看看高盛,他的話有一多半是說給高盛聽的。
耿朋聽他話裡有話,火騰地上來了,手握著拳頭關節吱吱作響,他媽的,你夠猖的,信不信我先把你的脖子擰下來。可是他看了一眼高盛,忍住了發作,換上一副笑臉說:「葉總真會開玩笑,這塊地盤到什麼時候也輪不上我耿朋說話啊,別說這兒,就是整個彭州,你一跺腳那還不得顫三顫,市裡領導都得看你的臉色說話,何況我一個無名之輩,多指教!」
他這話也是說給高盛聽的,三個人都不傻,打著哈哈,各懷心事地看了一遍現場,耿朋把這幢樓交接了過來。
回公司的路上,高盛問耿朋:「葉茂盛把萬客整得夠慘的,萬客就這樣算了嗎?」
耿朋苦笑了一下說:「江雨一倒下,江家就剩下了三個女人,生意上的事還顧不過來呢,哪有精力和葉茂盛理論啊。」
「你和江雨的交情不淺吧,你怎麼也甩手不管了呢?」
「我和江雨的感情是很深,我也想鞠躬盡瘁來著,可現在是人家女人當家,武則天身邊有個張昌宗,你要我你該怎麼辦?弒君還是死諫?反正怎麼著都是不仁不義,還不如躲得遠遠的好。」
高盛點點頭:「有道理,這樣的事說不清,走才是上計,耿經理真是智勇雙全!」
「高總,你嘲笑我?」
「沒有,我是說真的,這事要是擱我身上,我還真說不準該怎麼辦。」
耿朋摸出煙來,看了看車又裝了回去。
高盛按下窗玻璃說:「抽吧,我也正想抽支菸呢。」說著順手把一盒蘇煙扔給耿朋:「幫我點一支。」
高盛抽著煙,沃爾沃的速度慢下來:「老耿,陪我去萬客的各家分店走走?」
耿朋心裡說,小子,夠陰的,要我陪你去萬客,考驗我還是想看我難堪?媽的,老子譁變都譁變了,還要這張臉幹嘛!
耿朋不假思索地說:「好啊,先去哪家店?」
高盛說:「路你熟,就按你平時檢查的路線走,我想看看他們各店的地理位置。」
耿朋也不含糊,指揮著高盛把車開到了二十三店:「我們先從城郊這家店開始吧,這個店的店長也辭職了,他在這裡幹了三年,從最初月銷售額十萬多,一直幹到現在三十萬,是一個很能幹的小夥子,本來江總答應他,等國際商城開業把他調過去幹部門經理的,現在願望落空了,就辭職了。」
耿朋介紹著二十三店的情況。
一進店,耿朋愣住了,江小禾也在店裡。
江小禾看見他,叫了聲:「耿叔叔。」然後看著高盛問:「這位是?」
耿朋沒想到小禾會在這裡,不知該如何回答。
高盛主動說:「我是億家公司的高盛,你是這個店的店長嗎?」說著伸過手去。
「哦,原來是億家的高總,那耿……現在我該怎麼稱呼你?」小禾臉上的笑容消失了,看也不看高盛的手,抱著雙臂挑釁似地問耿朋:「聽說你去了億家,這麼快就來萬客考察了?陪著億家的老總,那你的職務也不低吧?」
高盛沒想到剛才在億達耿朋把葉茂盛冷落了一下,來到萬客自己又被眼前這個小女孩冷落了,萬客的人都很牛氣哪,一點都不顧社交禮儀。
他伸出去的手停頓了幾秒鐘,落到耿朋肩上,拍拍他問:「耿副總,介紹一下,這位是……」
耿朋沒想到高盛會叫自己副總,臉不由紅了一下說:「這位是江總的大女兒,叫江小禾。」
「哦,原來是江總的千金,真是將門出虎女。」高盛笑笑說:「耿朋現在是億家的副總,你們聊著,我在店裡轉轉,江小姐,不介意吧?」
「請便!」小禾冷冷地吐出兩字,看著高盛轉過身去,臉上忽然換上笑容對耿朋說:「恭喜耿副總,現在是春風得意啊,門口那輛沃爾沃是你的嗎?哦,是你開來的吧!」
耿朋領教過小禾的口才,並不計較她的尖刻,笑笑說:「小禾,你怎麼沒回學校?到這個店裡幹什麼?」
「問我吶?你不清楚嗎?萬客的人都讓你竄輟著辭職啦,我哪還有心情去上學,只好回家幹店員啦!」小禾的話裡挾槍帶棒的。
高盛站在耿朋身後的貨架後面,聽得清清楚楚,透過貨架縫隙看著耿朋尷尬至極的表情,臉上露出詭異地笑。
耿朋也不解釋,轉身走到店門口等高盛去了。
小禾在他背後罵了一句:「叛徒,幸虧當幾年兵沒打過仗,要不然也是個賣主求榮的小人。」
高盛轉出來,說:「喲,江小姐,怎麼發這麼大的火!」
「你管吶,本小姐樂意,我以為我爸爸養了條看家狗,誰知是頭白眼狼,還是頭有奶便是孃的狼。」小禾對耿朋去億家任職很反感,怒氣未消,看到高盛,想也沒想,惡毒的罵人話又一連串地溜了出來。
高盛沒想到一個清純可人的小女孩會如此兇猛,怕停留得久了連自己也捎帶上了,忙快步走出去了。
上了車,耿朋連車窗都沒開,接著抽了兩支菸,嗆得高盛直咳嗽,他開啟車窗,透了口氣說:「小孩子不懂事,別往心裡去。」
耿朋憤憤地說:「她的話我當然不會往心裡去,她罵我也是應該的,誰讓我背叛萬客呢?可是,高總,你為什麼要害我呢?故意激怒小禾,讓她當著你的面,當著萬客員工的面侮辱我是嗎?」
「沒有啊,我沒說什麼呀?」高盛一臉的無辜。
「你為什麼說我是億家的副總?你這不是故意讓她恨我嗎?」耿朋的眼睛裡似要*。
「哦,你說這個呀,我也是臨時決定的,我決定了,任命你為億家彭州公司的副總,分管安保、人事後勤工作,怎麼樣,你不合拒絕吧?」高盛認真地說。
「啊,你……」耿朋吃驚地看著高盛,確信他不是說笑後,沉默了。
不是幸福來得太快,是一種無形的東西壓在心頭,讓他喘不過氣來,他感覺自己是走上了一條獨木橋,只有去的路,沒有回頭的路。
南風尚現在成了一個閒人,天天跑到彭州最大的書城裡去看書,先是倚在書架上看,累了就席地而坐,一本《沃爾瑪零售攻略》被他看了三天。
看書也是一個體力活,南風尚抱著書打起了盹。
半夢半醒間,有人跟他說話:「口水都流到書裡去了。」
南風尚抬起頭,看到一個女孩站在面前,他揉了下眼睛,以為是書店管理員,說:「我買下就是了,不要這樣大驚小怪的吧。」
那個女孩咯咯笑了。
南風尚這才看清,原來是苟子的妹妹苟芙蓉。
「今天不上班嗎?」
「今天休班,剛在家洗完衣服,想來書店選本書,沒想到在這裡遇到你了,喜歡這本書為什麼不買回去看呢?在這裡看書多辛苦。」
「不辛苦啊,我從不往家裡買書,一本書三十多,賣廢紙才一塊多錢一斤,不划算哪。」
「什麼?你買了書看完要當廢紙賣掉嗎?」苟芙蓉感到不可思議。
「書看完了,知識記住了,不賣放著佔地方,搬家的時候還多花運費,所以,現在我基本是不買書了。」南風尚站起來,把書放回書架說。
「真是一個商人,經濟帳算得滴水不露,都象你樣,我看書店該關張了。」苟芙蓉看了看手裡選好的書說:「我還是喜歡買回去看。」
南風尚拿過她手裡的書,全是有關商超管理的。臉上露出驚奇:「呵,你也要變成商人了,在億家幹了幾天收銀員,野心大了是嗎?想升職?」
「幹一行愛一行嘛。」
兩個人走到收款處,苟芙蓉掏出錢夾付帳,收款員的零錢不夠,問她:「對不起,有兩塊五零錢嗎?」
「沒有。」苟芙蓉搖搖頭。
「那你男朋友有沒有?」
苟芙蓉臉紅了一下。
南風尚故意裝作一臉的茫然:「她男朋友?哦,我想,應該有零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