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去來江口守空船,繞船月明江水寒

商道密碼 程小程 第2頁,共2頁

苟芙蓉的臉更紅了,對收款員說:「不要,麻煩你找零吧。」

收款員看著南風尚,在固執地等他掏零錢。

南風尚攤開雙手:「可是,她男朋友沒來啊。」

收款員差點暈倒了,一時沒反應過來,邊拉開錢櫃找零錢邊小聲說:「真小氣,連兩塊錢都不捨得。」

南風尚得意地笑了,他在享受著捉弄人的快樂。

苟芙蓉幾乎是逃也似地出了書城,走到門口,南風尚說:「我們去吃點東西嗎?我有事問你。」

「有事在這兒說吧,吃東西就免了,我男朋友沒來,我的錢不夠請你吃飯的了。」苟芙蓉嘲諷說。

「哈哈,你這報復也太快了吧,女人就是小心眼,一點幽默感都沒有,我剛才不是故意逗那個女孩玩嗎?怎麼啦?生氣啦?放心,你男朋友沒來,我在這兒呢,我請你?」

苟芙蓉也笑了:「那麼多人看著我呢,一點面子都不給,我多難為情啊,幸虧你不是我男朋友,要不然,我早一腳把你踹出來了,行,給你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我們去吃水煮魚吧。」

「天哪,兩塊五毛錢換一鍋水煮魚啊,這代價也太大了吧,早知道剛才我給她五錢了,那就是你欠我的人情,該你請我了,這次失算了。」南風尚打趣說。

「奸商!老是想著算計別人,我這是給你一個教訓,讓你知道得不償失是什麼滋味。」苟芙蓉沒想到南風尚這麼風趣,不由一下拉近了和南風尚的距離,也學著他的語氣說。

兩個人找了一家川菜館,點了幾個菜,邊吃邊聊。

上次苟子讓南風尚給妹妹找份工作,南風尚靈機一動,讓苟芙蓉去億家應聘了,他想把苟芙蓉培養成自己的臥底,不過他一直沒敢說透這事,怕人家女孩子生氣,說好聽的是臥底,說難聽點就是商業間諜,這可不是鬧著玩的,稍有不慎會毀了人家的前程。

他上次見了苟芙蓉一面,向他許諾,讓苟芙蓉在億家先幹上一段時間,從億家學點更先進的管理經驗,然後回萬客直接進管理層。

億家畢竟是從南京來的公司,他們的管理肯定有獨到之處,他這樣說,也無懈可擊,憑南風尚的口才,忽悠一個剛大學畢業的女孩子,那簡直是不費吹灰之力。

所以苟芙蓉很愉快地去億家幹了收銀員。

讓她沒想到的是南風尚因為「盜竊門」被迫出局,她有些擔憂自己的前途,幾次想辭職不幹了,她可不想做一輩子的收銀員。

苟子告訴他,南風尚捎話過來了,他雖然離開了萬客,也不是什麼經理了,但他不會離開商界,他還會東山再起,南風尚讓她耐心點,會有給她施展才華的那一天。

她從苟子嘴裡不止一次聽到過南風尚的傳奇故事,她相信哥哥不會騙自己,也相信南風尚是一個不甘失敗的人,所以她選擇了繼續留在億家。

南風尚本來已經打算放棄讓苟芙蓉為自己收集億家的情報了,但是被億家整慘了之後,他決定要和億家鬥到底,他要讓億家為他們的錯誤付出代價,而且是沉重的代價,所以他決定讓苟芙蓉繼續潛伏下去,直到有一天,把她變成自己的一個奇兵。

南風尚沒想到會在書店裡遇見苟芙蓉,他很高興,正好自己可以和她交流一下,也加深一下友誼。

一個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人,幫你去幹蒐集情報的事,那叫利用,是可恥的,但是如果是朋友呢?那叫幫助,幫助朋友是高尚的行為。南風尚認為自己的理論是正確的,所以他一直想找機會和苟芙蓉成為朋友。

「小……苟,唉,你說你怎麼姓了這麼一個姓,怎麼叫怎麼彆扭。」南風尚試著叫了一下苟芙蓉的名字,嘆氣說:「你不如把苟字上面的草字頭去掉吧,我叫你小句吧。」

「什麼呀?你這人怎麼淨是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哪有隨便改人家姓氏的,你要叫我小句,我就叫你咩經理。」

「什麼咩?我不明白。」南風尚一頭霧水。

「南字去掉外面的殼,剩下¥字,不是念咩嗎?」苟芙蓉一本正經地說。

這回輪到南風尚淌汗了,他做了一個擦汗的動作說:「拜託,那個¥讀作圓好不好,人民幣的意思,也就是說我們南氏一族一直都是有錢人!」

「真的讀作圓啊?也好,我就叫你圓經理吧。」

「我被你打敗了,算了,你以後就叫我南哥……不行,不好聽,叫我風尚哥吧,我叫你芙蓉,這樣多詩情畫意。」

「風尚哥……」苟芙蓉試著叫了一聲,馬上反對:「不好,太親暱了,還是南哥吧!」

南風尚被苟芙蓉逗得大笑起來:「隨你怎麼叫吧,反正我現在也夠難的,不怕你叫。」

「哦,是啊,這樣叫不太吉利啊,那還是叫你風尚哥吧,讓你佔我便宜了!」苟芙蓉想起南風尚現在的處境,有些歉意地說。

「芙蓉,在億家乾的還算開心吧?」

「還行吧,可能是我的第一份工作的緣故,我感覺很新鮮,每天還能面對那麼的人,倒是不乏味。」苟芙蓉皺了一下眉頭說:「芙蓉這兩個字多美好啊,怎麼從你嘴裡說出來,聽著那麼噁心哪!」

「你是不是想到了芙蓉姐姐?」南風尚成心噁心她。

「打住,再說我要吐了,這頓飯算你白請了,還得重新請一次。」

「哈哈,不說了,我的胃也很淺的,來,喝口湯壓壓。」南風尚給她舀了一勺湯。

「風尚哥,億家的員工都說上次的事……我提上次那事你不生氣吧?」

「不生氣啊,你說吧。」

「他們說上次是我們高總,就是新來的那個經理,故意設的局,你跑到億家門口忽悠走我們一臺電視機,還攪得我們那天損失了很多銷售額,他都知道,所以他一來就想好了對付你的辦法,就等著你自投羅網呢,那幾個整你的防損員全調到南京店裡去了,這事你知道嗎?」

「我清楚是怎麼回事,算他們先贏了一局吧。」南風尚淡淡地說。

「那萬客的老闆不知道你是被誣陷了嗎?」

「知道啊,我的為人還不至於爛到去偷避孕……啊,對不起。」

苟芙蓉笑笑說:「可是為什麼還要讓你離開萬客呢?」

「是我自願的,出了這樣的事,又鬧得滿城風雨的,我想躲開焦點,你知道,做名人很累的。」南風尚調侃說。

「你的心態真好,換了我我也咽不下這口氣,這可能就是領袖人物和普通人的區別吧。」

「芙蓉,咱不帶這樣的,你罵人不吐髒字啊,我也是普通人,可是,咽不下這口氣又能怎麼樣?找誰理論去?我又不是芙蓉姐姐,靠負面新聞炒作自己。」

「你!又來了,你欠我兩頓飯了,我不管,下次我要吃西餐!」苟芙蓉大聲說。

一聽到西餐兩個字,南風尚一下子想起上次自己請小禾吃西餐的事,情緒頓時低落了。

苟芙蓉發現了他臉上的變化,忙說:「算了,還是別吃西餐了吧,看我一提西餐你心疼的,真商人!」

「傷人?不會吧,我一心疼錢就會傷到你嗎?」南風尚恢復了常態,一臉的無辜說。

「我是說你真是一個商人!」苟芙蓉笑得差點噴飯。

這頓飯吃了兩個多鐘頭,兩個人都得很開心,分手的時候,苟芙蓉甚至有些戀戀不捨。

億家超市憑著低價策略,漸漸在彭州站穩了腳跟,受影響最大的是萬客的五店和七店,因為億家兩家分店的直接競爭,萬客這兩個店的銷售額比去年同期下降了近三成。

自從黃金週過後,億家雖然不再搞全場進價銷售了,但他們把一些敏感商品的價格全調了下來,尤其是每到下午進行的生鮮類商品打折活動,價格低得令人咋舌。

徐非一週內去了五店和七店三次。自從五店店長闞薇休假後,七店店長寧亞身兼兩店店長。

「億家才開業一個多月,五店和七店的銷售就下了三成,這樣下去怎麼行呢?」徐非心急如焚。

五店和七店是萬客公司所有分店裡的翹楚,位置最好,店面最大,億家選擇在這兩家店對面開店,也是精心挑選過的,就是想幹挺這兩個店,打擊一下萬客計程車氣。

「他們的價格始終比我們便宜,所有的名牌商品,加價最高的不超過百分之二,象寶吉公司的洗化類商品,零售價甚至比我們的進價都低,我們沒有競爭力哪!」寧亞很無奈地說。

「比價格我們沒有優勢,那就比服務,你們在服務上下下功夫。」

「服務再好,消費者也不買帳,居家過日子,省錢才是硬道理。」寧亞說:「億家連雞蛋都是從外地運來的,每天下午五點準時打折銷售,把下班的家庭主婦都吸引過去了,這股購買力太強了,我們只有乾著急。」

「不要急,他們能進來低價雞蛋,我們也能,你把這兩個店的員工穩住了,總部會想辦法的。」徐非安慰著寧亞。

徐非回到公司,叫來付為正。

「億家所有的名牌商品價格都比我們的低,這事你得和供貨商溝通一下,再這樣下去,損失的可不僅是我們,他們供貨商的日子也不好過。」

「一直在交涉著,可是他們都推脫億家是從南京配的貨,享受地區代理的價格,也就是說億家的進貨價和彭州供貨商的拿貨價格是一樣的,如果彭州供貨商給我們的商品一分錢都不加,我們的價格才會和億家一樣,可是這是不現實的,沒辦法呀。」付為正愁眉不展。

「那億家這不是串貨嗎?彭州的供貨商走貨量受到影響,會無動於衷?」徐非疑惑地問。

「長寧酒水的經理於倫透露過,億家從南京配來的貨,算銷售地代理商的銷售量,所以對他們的影響很小,真正吃虧的是我們。」

「是這樣?那我們直接向廠家投訴行不行?億家這樣低價銷售,不是擾亂市場嗎?彭州的受害者也不是隻有我們萬家一家,還有很多小便利店呢?」

「我打過幾個廠家的投訴電話,他們都說會和省代協商,可是一直也沒結果。」

徐非徹底無語了,看來指望億家不打價格戰是不現實的了。現在的商界真是沒道理可講,市場秩序亂得一團糟,做零售的是多頭受氣,顧客的氣,對手的氣,供貨商的氣,現在連廠家都欺負你,沒辦法,店大欺客,亙古不變的真理。

付為正說:「我聽說億家的老總暗地裡拜訪過彭州的很多供貨商,有可能他們私下裡達成了什麼協議,所以供貨商一直在敷衍我們。」

徐非感到一陣寒意,要是億家和彭州的供貨商達成了協議,那萬客就危險了,尤其是國際商城現在被億家拿去,一旦裝修完開了業,萬客在彭州的商超霸主地位將不復存在,彭州的供貨投靠億家也是順理成章的事。

徐非不敢怠慢,馬上向萬雲作了彙報。

萬雲對營銷的事並不在行,她以前分管財務,營銷和採購上的事她也不敢輕易下結論。

萬雲看了看手上的財務報表:「這個月我們公司整體的業績都是下滑的,由於億家的打壓,我們的零售價已經下調了很多,現在的利潤率很低,這樣下去,我們馬上就會出現虧損,營銷上的事我不懂,你應該儘快拿出應對措施。」

「億家這樣做也沒有多少利潤,我就不明白了,做這樣損人不利己的事到底是為什麼呢?」

「為了打敗我們,把我們擠出彭州。」萬雲說:「除了這個理由,還能怎麼解釋他們的做法?」

「我想和他們打一下價格戰,這樣做可能會損失一部分利潤,但能穩定客源。」

「你是想和億家比耐性?」

「是,我就不信他們能長期虧損下去,既然他們能虧得起,那我們也陪他虧下去,看誰能堅持到最後。」徐非咬著牙說。

「你對億家瞭解多少呢?他的利潤率,他的商品結構,他的資金來源,你清楚嗎?」

「億家的商品結構和我們沒有太大差別,雖然他們的商品享受地區代理的價格,但他們要加上運費,利潤率也不會比我們高多少,如果銷售量能上去,我們的利潤率和億家應該能持平,至於億家的資金來源,這個沒法查,但我堅信,沒有一個公司為了佔領市場,甘心長期虧著做生意,那樣的話,就不是經商而是鬥氣了。」徐非分析說。

萬雲點點頭:「能不能先拿五店和七店做個試點呢?如果出現意外的話,我們也好即時做調整。」

「可億家總店就在我們總部斜對面,我們的總店如果不做促銷,影響力不夠啊。」

「好吧,你拿個詳細的方案出來,我們開會研究一下。」萬雲還是想聽聽公司其它管理人員的意見。

「萬總,還有一個事,就是上次說的重新選址上馬國際商城的事,我在彭州市區看了幾個地方,你要不要去實地考察一下?」

「彭州市區裡還有上萬平方的營業樓嗎?」

「沒有現成的,但是可以改建,中正路上有一個傢俱商城,有三層營業樓,他們用不了,可能把一層騰出來給我們用,加上後院有一片廠房,改建後總營業面積能達到一萬兩千平方,還有就是前門大街正在建設的幢大廈,裙樓是預留的商業用房,面積也在一萬平方左右,我們如果用的話,可以要求他們先對裙樓進行施工。」

看來徐非真的對國際商城上心了,這段時間他跑了不少地方,就是為了選一個合適樓宇。

萬雲有些感動,輕聲說:「你辛苦了,我抽空去看看吧。」

「萬姐……」徐非欲言又止。

「小徐,你有時間多指導一下小禾,她這丫頭初生牛犢不怕虎,我很不放心她。」萬雲不等徐非一句話說完,轉移了話題說:「我要去醫院了,馮琳從一家部隊的醫院給老江請了一位專家,馬上要到了,我得聽聽專家的治療意見。」

說完,萬雲一陣風似地匆忙走了。

她和徐非單獨在一起的時候,總是很緊張,也很警惕,有時還會覺得彆扭,她沒想到,自己四十多歲的人了,竟然會在一個大男孩面前手足無措。

萬雲決定不再給徐非任何幻想的機會,除了談工作,她儘量躲開徐非,她想,徐非是一個聰明人,應該懂得知難而退吧。

高盛看著每天向上攀升的銷售額,心情大好。財務部經理厲紅梅見他高興,乘機問他:「高總,很多員工都反應說,自從開店以來總是加班太累了,這個月能不能多發點加班費,還有夏季的防暑費?」

「加班費?防暑費?好啊,從開業到現在我們有多少利潤了?」

「高總,這麼低的價格,哪還有利潤,要不是高總智慧過人,肯定是虧損的,還好,我們的財務基本能平衡,如果下個月零售價恢復正常的話,利潤肯定很可觀。」厲紅梅不忘給高盛帶頂高帽。

「那還發什麼加班費,彭州公司是獨立核算的,沒有利潤就沒有福利,加班費的事先記著吧,等我們贏利了,一併補上。」

高盛不會因為一句奉承的話就忘乎所以,他現在要的是客流量,要的是銷售額,當然他更想要利潤,可是為了與萬客一爭高低,已經損失了太多的利潤了,員工的福利,只能先給個承諾了。

「高總,什麼時候把零售價調回去?」

「為什麼要調回去?」高盛反問。

「那我們一直保持這樣低的價格麼?」厲紅梅擔憂地問。

「是啊,恐怕還要保持相當長一段時間,不出我所料的話,下個月萬客肯定要跟進,到那時,我們的價格還要向下調整,所以你馬上拿出一個調價方案給我。」

「這樣會不會兩敗俱傷?畢竟我們是三家店跟萬客近三十家店在競爭,他們即使有十家店虧損,還是能保證利潤的,可我們……」

「三十家店怎麼了?店多費用大,別忘了,我們的商品進價要比他們低得多,只要價格上我們佔了先機,我們的客流還會向上走,有客流才有銷售,有銷售就不愁利潤,現在我們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購物中心開業作準備的,我就是要讓彭州的百姓知道,億家是南京來的公司,億家的商品價格是最低的,大老闆的意思就是要讓萬客……算了,你去工作吧。」高盛沒有把話說完,但厲紅梅通過他冷峻的目光和滿臉的殺氣,能猜透他話裡的意思。

厲紅梅不知道高盛說得大老闆是誰,也不知道億家為什麼非要和萬客死磕,可是她感覺到了一種不安,商業競爭她也經歷過,可是沒見過這麼血拼到底的,明知道萬客是十幾年的老店,還要去搏,看來這個大老闆實力肯定不俗。

高盛關上門,給南京的大老闆打電話:「大哥,下個月真正的戰役要打響了,我想您得做好虧損的準備。」

「虧損多久?預虧多少,會收到多大的效果?」

「至少兩個月,也就是我們的購物中心開業前,預虧一千萬,效果嗎,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你會看到萬客的門店全換成我們億家的招牌。」

「好,我給你準備一千五百萬。」

「謝謝大哥的信任,你放心,做掉一個萬客,也就是舉手之勞的事。」

「那個姓江的怎麼樣了,還沒死嗎?」電話那端的聲音陰森徹骨。

「植物人和死人也沒什麼分別,萬客現在是萬雲一個人在支撐,不,她女兒休學回來在幫她,孤兒寡母啊……我都不忍心了。」

「善不帶兵,義不養財,切不可有惻隱之心。」聲音依然冰冷。

「大哥,你放心,你的事我就是焚身碎骨也在所不辭,我不會手軟的。」高盛很想問問大老闆為什麼對萬客這麼恨之入骨,可是多年養成的內斂性格讓他忍住了,大哥不想說的,問了也不會說,終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做手下的,好奇心太重有百害無一利。

高盛說:「大哥,我整理了一份能彌補利潤的商品名單,都是一些還沒進入彭州市場或者萬客忽略的商品,一會我傳真過去,你安排專人採購,下個月我能用到。」

「我就說嘛,我不會看錯人的,你一定不會真給我虧一千萬進去的。」

「嘿嘿,大哥,做生意哪個不是狡兔三窟,你也別太樂觀,我要的這些商品利潤是高,但是銷量有多大還不好說,你那一千五百萬還是準備著吧。」高盛被大老闆一誇獎,很是得意,但還不至於忘形,他明白商場如戰場,瞬息萬變,誰也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話說得太滿,到時候難為的是自己,小心使得萬年船,留一些餘地給自己才是最穩妥的。

萬雲考慮很久,終於在徐非的促銷方案上籤了字。她不知道,如果是江雨,現在遇到這樣的對手會怎麼做?會不會接受對手的挑戰?不接受的話還有更好的對策嗎?商業競爭,價格是一個起跑線,不在一個起跑線上,還有什麼良策能打敗對手呢?

徐非非常清楚,眼下,光靠彭州的供貨商這一條腿走路是不行的,要打價格戰,必須得有其它的進貨渠道。他和萬雲商量著擠出五百萬的現金,然後安排採購部的人全部出動,到全國範圍內的批發市場自採商品。

他和付為正則全力以赴主抓農副產品採購,兩個人跑遍了彭州的養殖場,蔬菜基地,果園……總算是工夫不負有心人,簽了一批低價的農產品。

但是他們一回到公司,專供生鮮蔬果的供貨商找上門來。

「徐總,我們之間是有合同的,你們自採蛋禽蔬果,那我們的利益怎麼保證?」

徐非皺了皺眉頭,示意付為正去交涉。

「現在是非常時期,億家的蛋禽蔬果打折這麼厲害,你們又不肯降價,沒辦法,我們只好自採一部分與億家打打價格戰,這也是為了保護你們的利益不受損失。」

「可是我們和蛋禽蔬果基地也是有合同的,完不成任務,我們就得賠人家的損失,你們這樣做,不是拆我們的臺嗎?」供貨商不依不饒,但也是有理有據。

「可是你們的供價那麼高,我們怎麼賣?如果把價格降成和億家一樣,我們的損失誰承擔?」

「我們是有成本的,價格降不下來責任也不光在我們,如果你們肯補貼一些降價損失,我可以按億家的價格打折銷售。」

「那還不一樣?我們補給你損失和我們自採有什麼分別?」徐非問。

「分別大了,至少我們能完成銷售量,能保證和蛋禽蔬果基地的合同正常執行。」

徐非看看付為正。

付為正天天和這些供貨商打交道,知道他們的軟肋,說:「這事沒商量,我們的自採活動也就是最多兩個月,如果你覺著不滿意的話,那請便,今後我們也不要合作了。」

萬客有近三十家門店,是彭州的零售商老大,這樣大的一個客戶,如果丟掉萬客的生意不做,那不成傻子了?付為正就是看準了供貨商外強中乾,態度才敢強硬起來的。

「我們是有合同的,你們違約是要負法律責任的。」供貨商的底氣明顯不足。

商超企業和供貨商的合同,說有用也有用,說沒用就是一紙空文,那是商超企業控制供貨商的手段,但是供貨商卻不敢拿合同要挾商超,因為他們是要靠這些大賣場吃飯的,真要打了官司,最好的結局是商超拿一些破爛抵違約賠償,但供貨商就損失了一個大客戶,得不償失,所以沒人願意和商超鬧僵,只能忍氣吞聲,這也算是一種潛規則。

付為正笑了:「法律責任?那你讓你的律師來吧。」

徐非看到供貨商已經蔫了,打圓場說:「算了,大家合作這麼多年了,不要太較真,也就是兩個月的時間,我們共度時艱吧。」

「兩個月我得賠進去好幾萬哪,徐總,你們萬客家大業大損失點沒什麼,我小本生意,賠這兩個月,一年可就白乾了,你們怎麼著也得補我一些損失吧。」供貨商的臉象苦瓜一樣。

「只要能把億家壓下去,以後的日子就好過了,你還愁賺不回來?我看你和農民打交道久了,腦子裡滿是小農意識,往前看,往前看啊!」付為正幾句話把這個供貨商打發走了。

總算是把所有的供貨商都搞定了,徐非列出了詳細的促銷時間表,然後安排做宣傳。

萬客與億家之間的這場價格戰一觸即發,徐非不知道高盛現在是什麼心情,反正他是惴惴不安。

程小程說——近期有文友反映本書更新字數太少,讀來不過癮,我只能說,我已經盡力,每天兩千多字的更新是我的極限,我也想讓各位享受一次痛快淋漓地閱讀*,我也想,可是我更想保證這本書的質量,我這個人寫作有個毛病,如果對著電腦沒有靈感,寧願歇著,也絕不輕易下筆,所以有時會思考到深夜,這段時間都是凌晨兩三點鐘睡覺,就是這個原因,既怕欠了日更兩千的債,又不想糊弄大師們,很為難哪!涼解,涼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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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雲的手機上收到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資訊:千萬不要和億家打價格戰,儲存實力,靜待時機。

萬雲按著這個號碼打過去,卻是關機。

惡作劇?善意的提醒?故意引她上鉤?萬雲心裡亂得不行,這個發資訊的人會是誰?是億家的人還是萬客的人?他怎麼會知道萬客要打價格戰的?

萬雲感覺這條資訊不象是惡意,可是億家如此咄咄逼人,如果不應戰,自己的市場就會被對手蠶食掉,等億家的購物中心開業,萬客的日子就更艱難了,還怎麼儲存實力!

這是一場你進我退,你死我活的戰役,被動等待,等於等死,一條河裡游進來一條鱷魚,他的目的當然不只是為了攪渾水,他還要吃掉所有的弱者,出路只有一條,殺死他!

「南風尚要是在就好了。」萬雲喃喃道。

「南風尚?」身後有人問。

萬雲回過頭,小禾輕輕走了進來:「媽,南風尚也不是萬能鑰匙,他也不可能百戰百勝,競爭總會有輸有贏,我們不用懼怕任何對手。」

「小禾,我很擔心這次價格戰,我們再好好琢磨一下,看還有沒有更好的辦法。」

「從一個消費者的角度看,除了價格,影響銷售的還有商品質量,可是現在的商品,質量哪有不過關的,同樣的商品,同樣的質量,當然價格低的吸引人,億家就是憑著自己能拿到地區代理的價格,才敢和我們打價格戰的,如果我們能直接從廠家進貨當然好了,可是這是不可能的事,哪個廠家敢繞過經銷商,直接把產品發到零售商手上?」小禾現在儼然成了一個真正的商人,分析得頭頭是道。

「我真的有些怕,不為別的,萬客這份產業是你爸爸辛辛苦苦十幾年攢下的,如果在我手上毀了,我怎麼面對他!」萬雲一臉的愁雲。

「媽,你不要這樣優柔寡斷的,別忘了,我們還有很多優勢是億家不能比的,我們有二十八家門店,我們有十幾年的穩定顧客群,不是億家打一場價格戰就能把我們打死的。」小禾寬慰說。

「小禾,我們自從國際商城專案失敗後,財務狀況一直不好,別看家大業大,其實是外強中乾,經不起折騰啊。」萬雲是知道自己家底的,很多企業都是這樣,外表風光,內裡是千瘡百孔,就象一個強打精神的病人,沒人碰怎麼都覺得他還活得好好的,可是隻要用手指輕輕一戳,就會倒地不起,萬雲怕得就是這次價格戰成了壓垮萬客的最後一根稻草。

萬雲搖搖頭,苦笑了一下,又想起那條簡訊,也許,發簡訊的人是瞭解萬客內情的,他知道億家就是朝萬客背上放最後一根稻草的人。

萬雲還在猶豫著。

這時,葛蘭太風風火火地撞了進來。

「萬總,有一個非常不好的訊息。」

「為什麼都是不好的訊息?」萬雲眉頭深鎖,臉色很難看。

徐非隨後也跟了進來:「老葛,不要急,你慢慢說。」

「慌什麼,天還會塌下來嗎?」小禾有著與她年齡不符的沉穩,不滿地看著有些猥瑣的葛蘭太說。

「是這樣,我們有十二家門店,所租的房產都是在下半年陸續到期,今天那些房東送來了解約通知,說到期後不再續約了。」

「……」在場的人全部沉默。

「為什麼不租給我們了?什麼理由?」萬雲有氣無力地問。

「那些房東的口徑驚人的一致,都說是要自己留用,不再出租了。」葛蘭太擦了一下額頭的汗說。

「十二家門店,同一天發來解約通知,同一個解約理由,哼,不用問,又是億家從中作梗,他們肯定是提前把這些房產租過去了,而且是出了高價的,要不然,那些房東都是與我們合作了很多年的,絕不會集體倒戈,真是卑鄙至極!」小禾說。

「這段時間一樁事接著一樁事,忙昏了頭,把這件事忽略了,讓億家抄了後路,真該死!」徐非懊惱地說。

十五家門店,加上即將開業的購物中心,億家的實力在下半年要一躍超過萬客,到那時,彭州的商超天下將一分為二,憑著億家兇狠的手法,萬客能否守住剩下的一半天下也是未知數。

萬雲嘆了一口氣:「這都是天意,順其自然吧。」

「哪有天意,只有人心,既然億家把事情往絕了做,那我們還做什麼謙謙君子,媽,這次價格戰我們要不惜一切代價,爭取在上半年就讓億家滾出彭州!」小禾說。

「唉,話好說,事難做啊!」萬雲憂傷地說。

「真不該讓南風尚走,這小子鬼點子多,搞促銷他有一套。」葛蘭太說。

徐非瞪了他一眼,小禾也瞪了他一眼。

葛蘭太笑笑說:「當然,徐總的策劃能力要在南風尚之上,我的意思是說,要是你們兩個人聯起手來,肯定可以天下無敵。」

徐非沉思了一下說:「老葛,你把剩下幾個門店的房產提前租下來,不要再有任何閃失了,另外,重新在那十二家門店周圍尋找新店址,下半年我們搬家。」

萬雲說:「這個訊息現在不要透露出去,以免動搖軍心。」

葛蘭太說:「還有一個事,我看了剛從億家採來商品價格,他們的商品銷售價都只比我們的進價高几分錢,看來他們對我們的商品採購價很清楚,如果我們把零售價調整成與億家一樣,那我們就會虧損。」

「南風尚說過的二八原則你還記得嗎?不用把所有商品都調成進價,百分之二十就行,億家調那種商品我們就跟哪種,我相信億家也不會拿所有商品打價格戰的,徐非,你安排採價人員,要及時跟蹤億家的價格。」萬雲說。

億家和萬客終於開戰了。

這是彭州商業歷史上最慘烈的一次商戰,兩家在所有的門店外面都豎起了大型廣告牌,門前擺開了促銷攤,電視裡,馬路上,手機簡訊……到處都是兩家超市商品打折的資訊,連消費者都迷惑了,這兩家超市在幹嘛?好象不是在開店賣商品,而是清倉大處理。

價格戰的第二天,億家就把商品價格又調低了幾分錢,這是他們的極限價位,也是萬客的死亡價位,高盛的用意很顯然,萬客不是要跟億家的價格嗎?這回讓你跟也得死,不跟也得死。

這樣的不對等的競爭,別說兩個月,不用一個月,恐怕萬客都得關張。

萬客的客流一天比一天下降,很多忠實的老顧客也都被億家吸引過去了,與億家捱得最近的三個店,銷售額更是降到了歷史最低點,客流少得用門可羅雀這個詞形容一點都不誇張。

葛蘭太把一週的財務分析報上來,虧損數字令萬雲揪心:淨虧三百萬。

很多供貨商已經停止了供貨,即使那些與萬客關係比較好的供貨商,也都推三阻四,一大堆理由拖延供貨時間,或在數量上大打折扣。

萬客的商品陳列已經捉襟見肘了,為了不讓貨架空著,有很多是一層貨架上只擺了一種商品,缺貨斷碼極其嚴重。

採購部所有的人都在和供貨商吵架,所有的人都是嗓子眼冒煙,兩眼冒火。

而所有的供貨商都在躲著萬客。

萬客每天的銷售額已經不夠給供貨結帳的了。

商超零售企業的規則是,流水不腐,戶樞不蠢。資金週轉得越快越好,即使沒有利潤,光是佔用供貨商的資金,也可以保證企業正常運轉,但是一但銷售不暢,資金回籠緩慢,供貨商結帳,工人工資,房租水電費,稅收等等支出趕上來,那這個企業的資金鍊就算斷了。

這是一個魔咒,良性迴圈和惡性迴圈一字之差,就足可以要人命。

萬客的高管每個人幾乎都是幾日幾夜不合眼了,那又能怎麼樣,在這個零售企業的鏈條上,人不是最重要的,銷售額,利潤,週轉率,現金,商品才是最重要,萬客缺得太多了,而且哪一樣都是致命的。

當年山東三株一年有近八十億的利稅,可是倒下來也就是一夜之間的事。

萬雲親自去億家的店裡轉了一圈,發現裡面促銷員特別多,在不斷地為顧客推薦商品,她知道促銷員推薦的都是利潤特別高在商品,萬客也是這樣做的,可是萬客為了不使顧客反感,一般要求促銷員不得強行推銷。

在保健品貨區,食品貨區,服飾區……等等貨區裡,她看出了門道,不由倒吸一口涼氣,尤其是保健品類,億家有三分二的商品是萬客沒有的,保健品的批零差價萬雲是知道的,一隻裝了四瓶蜂蜜的禮盒,進價可能只要五六十元錢,但零售價可能要標到二百多。

億家在保健品區放了十幾個促銷員,光是保健品,一天得有多少銷售額,又得產生多少利潤!

億家的那些高利潤商品都是從南京運來的,彭州市場很少,價格上沒有參照物,消費者是不知道批零差價的。億家超市是明修棧道,暗渡陳倉,店外高調宣傳低價商品,店內狂賣高價商品,總得算起來,不光不會虧,還有不菲的利潤。

萬雲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億家的,回到公司就病倒了,她心裡很清楚,萬客大勢已去,一切都無可挽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