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商人重利輕別離,前月浮梁買茶去

商道密碼 程小程 第1頁,共2頁

億家超市本打算利用黃金週開店,一炮而紅,沒想到遭到萬客兇狠的阻擊,不僅對萬客打壓的目的沒達到,還讓自己損兵折將,連著兩天銷售都不理想,億家總部很是惱火,火線換帥,連夜空降了一名副總到彭州接替湯經理。

這位副總有些來頭,曾任法國家樂福大中華區的行政總監,有著二十年的超市管理經驗,在家樂福內部有冷麵殺手的雅號,他的口頭禪就是:對別人軟弱,就是對自己殘忍。

在他的歷史裡,從沒有失敗兩個字,只有他羞辱別人,從不會被別人羞辱,只有他打敗對手,從不會被對手打敗。

他叫高盛,今年四十六歲,祖籍山西,是晉商的後代。

高盛到彭州的時候,是五月二日的下午,離打烊還有一個多小時,湯經理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解職了,他把這位冷麵殺手引到辦公室,召集公司的中層以上管理人員開會,高盛沉著臉,當著十幾位管理人員說:「我先宣佈億家公司的一個決定,然後再開會。」

高盛連檔案都不拿出來,看著湯經理說:「你被解僱了,辦公室主任在嗎?請你監督湯先生去辦理離職手續。」

湯經理怔怔地坐在那兒,滿臉的疑問:「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黃金週只有六天的時間,你已經浪費了兩天,這對公司來說,就是犯罪,億家從不給他的員工第二次犯罪的機會,請你離開會場,我們要開會了。」

湯經理一拍桌子,怒道:「我一直在按總部的要求做事,我錯了嗎?如果錯也是你們決策的錯誤,為什麼要嫁禍於我?姓高的,你欺人太甚!」

「姓高的就是欺人太甚了,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你連鍾都撞不響,億家留你何用?出去,否則我叫保安了。」

湯經理悻悻地出去了,眾人望著凶神惡煞般的高盛,無不膽戰心驚地縮緊了腦袋,生怕這個殺手的刀會落在自己的頭上。

高盛環顧四周,問:「哪個是財務經理?」

「我是。」一個二十六七歲的女孩站起來:「我叫厲紅梅。」

高盛上下打量了一番她:「你把三家店百分之八十的商品全調到進價銷售,敏感商品,比如寶吉公司的產品,名牌奶粉,知名的食品等,能聽懂嗎?」

「那百分之二十的商品呢?」厲紅梅小聲問。

「什麼?」高盛顯然沒聽清她的話:「你能不能大點聲說話?」

「我是問還有百分之二十的商品價格還要不要動?」

「當然動,調高百分之四十,尤其我們自採的,在彭州市場上很少見的商品,你看著調,不低於百分之四十就行。」

「啊!百分之四十?太……太高了吧?」

高盛看也不看厲紅梅:「明天一早,開店前,所有價格標籤,特價牌,店內pop全部更換完畢。」

「高總,這工作量也太大了,一夜的時間太緊張了,三個店的員工都要加夜班嗎?」厲紅梅在心裡咒詛著眼前這個魔鬼。

「那是你們的問題,明天開店前我看不到效果,你和那個姓湯的一樣,可以走人了。」

高盛就象一個軍隊的指揮官一樣,他的只是服從,不要聽任何理由和藉口。

厲紅梅無奈地看看同事們,她希望有人挺身而出,幫她勸勸這個冷血動物。可是所有的人都垂著頭,禍從口出,少說為佳。

高盛抬頭看厲紅梅還坐在那兒,很是奇怪:「還不去幹活?要我親自去幹嗎?」

厲紅梅慢騰騰從座位上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高盛背後時,衝著高盛做了一個打耳光的動作,很有些阿q的精神。

營銷部經理看到了,忍不住笑了。

高盛並不理會,繼續派活:「營銷部經理,馬上做一個新的宣傳單頁,連夜找印務公司,明天早上開店前,發出去,一部分夾在《彭州晚報》裡派送,一部分多找幾個放假的學生,到各個小區逐戶派發。對了,宣傳單頁的小樣我要看。」

營銷部經理的笑容僵在臉上,象石化了一樣,良久才點點頭,一言不發地也出去了。

「收銀部經理是誰?」高盛看了一眼長得很漂亮的收銀部經理:「你是收銀部經理?哪所學校畢業?」

「安徽財貿學院會計專業,有什麼問題嗎?高總。」

「沒什麼問題,半小時後有一份特殊商品的店內碼(超市裡會有一些商品編成類似條形碼的數字,可以起到條形碼一樣的作用,稱作店內碼)給你,務必安排所有的收銀員連夜背熟,明天一早我要提問,有一個背不熟的,你明天也不用來了。」高盛面無表情。

「天吶,背店內碼?為什麼?」

「防損部經理來了嗎?」高盛撇開漂亮的收銀部經理,尋找下一個獵殺的目標:「你今天安排一半的防損員加班,協助各店調整貨堆,特價車,具體方案打烊後一小時之內各店店長會給你。」

所有被分派工作的人都不再分辯,因為高盛的態度,擺明了就是不容分辯。

「彭州公司的副經理呢?呵,天天小康吧!」高盛看著肚子滾圓的副經理,嘲諷說:「你今晚的工作就是做好後勤服務,加班員工的就餐和休息。另外明天人員的輪休,我說的輪休不是休班,是在工作時間內,按時換班。拿出一個詳細的統計表,下發各店,遵照執行。」

高盛抬起手看了看手錶,不到二十分鐘,所有的工作就安排就緒。

他看到會議室還有一個人,自己好象沒叫到他,問:「你,坐在那兒幹什麼?」

「高總,我是利方商務公司的業務代表,負責彭州開店工作,你真是雷厲風行……」

不等對方的話說完,高盛冷冷地說:「你們的工作結束了,明天我不希望再看到你。」

「可是,高總,按照合同,我們應該至少服務一個月後才撤走的。」

「一個月?我一天也不想看到你了,請便吧,你們的費用去南京總部結。」高盛說著,收拾了一下檔案,起身要走。

那個漂亮的收銀部經理走上前,一臉嫵媚地笑:「高總,我們幾個同事想為你接個風,在餐廳里弄幾個菜,你放心,不喝酒,因為晚上要加班的,不知高總肯不肯賞光?」

高盛臉上還是沒有絲毫笑意:「免了,我要去萬客的幾家超市看看,要不,你陪我一起去?」

「好啊,可是不吃過飯再去嗎?」

「吃過飯?萬客會等我們吃過飯再打烊嗎?」高盛沒好氣地說。

門外幾個等候的管理人員聽見高盛這樣說,都悄無聲息的溜了。

五月二日,億家超市過了一個不眠之夜。

高盛這個魔鬼竟然穩坐在辦公室裡,一夜都沒閤眼,當然,他有刺激精神的法寶,每隔半小時他會叫部門經理上來,看他們的工作進度。

他叫得最多的是財務經理厲紅梅,一份調價單他審了三次。

厲紅梅差點就崩潰了:「高總,這麼大面積的調價,勞動強度很大的,你能不能一次稽核完?」

「你們北方有句俚語叫什麼來著?‘做事不由東,累死也無功’是不是?累些不要緊,關鍵是我們的工作要有成效,否則這一夜的煎熬那真是勞而無功了。」

高盛點燃一支香菸,嗆人的味道讓厲紅梅咳嗽起來,高盛看了她一眼,把煙摁滅在菸缸裡,菸缸裡已經栽滿了菸蒂,看來魔鬼的日子也不好過。

「你在調整價格的同時,我也在思考一些問題,所以需要隨時更正,現在好了,這是最後一次,你把所有調成進價的商品,再向上調百分之二,然後去更改計算機裡的資料吧。」高盛看了看錶:「還有五個鐘頭天才亮呢,時間足夠,來杯咖啡嗎?我親手煮的。」

「謝謝,我把工作做完再來品嚐你的咖啡吧。」厲紅梅看到他眼裡有了血絲,心裡的怨氣小了些:「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可以啊?」

「為什麼再調回百分之二?為什麼一開始不留出百分之二的餘地?這樣不是浪費時間嗎?」

高盛大概天生就不會笑:「這就是我思考的結果,對外宣傳仍是全場進價銷售,但是可以防止部分商品價格過低,引起彭州一些超市來掃貨,消費者是不知道我們的真實進價的,可那些超市老闆知道,他們的嗅覺比狗還靈敏,不能不留一手。」

厲紅梅又小聲嘟囔了一句:「勞心者制人,勞力者制於人。」

高盛皺了一下眉頭:「你的語速太快了,做財務的,不可這樣講話。」

厲紅梅莞爾一笑,擰身出去了,高盛看著她的背影,想了一會,才明白她說的是什麼。他又從煙盒裡抽出一支菸,剛要點上,門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有人敲門。

進來一群的美女,收銀部經理站在第一排。

「高總,我們收銀部有話要說。」收銀部經理的表情象是被挾持了。

「我忘了問你叫什麼名字了?」高盛扔下煙,呷了一口咖啡。

「孟媛,孟子的孟,名媛的媛。」孟媛兩隻手撐在辦公桌上,瞪著一雙好看的眼睛看著高盛,象一隻要打架的公雞:「五十種商品的店內碼,你要我們一夜全背下來?收銀員工作手冊裡沒有這條規定。」

「那又怎樣?」高盛無所謂的聳聳肩。

「我們全體收銀員提出抗議,你這樣做有些不人道。」

「孟小姐,我希望你能明白,人道是不當飯吃的,你們到這裡來是工作的,不是要人道的。」高盛終於點上了那支菸,還故意衝著孟媛吐了一個菸圈:「讓你們背個店內碼就不人道了?難道收銀員的工作就是拿個雷射槍掃一下條形碼嗎?」

孟媛揮手趕走眼前的煙霧,輕咳了一下:「你尊重一下我們好不好?你難道不知道對著女士吐煙是不禮貌的嗎?」

「你們這麼多人跑到我辦公室裡興師問罪就尊重我了嗎?」高盛強忍著一肚子怒火,他不敢發作,這些收銀員要是都罷了工,那明天可就好看了。

「我不知道背店內碼有什麼意義,如果需要,把店內碼貼在收銀臺裡即可,用到的時候查一下就行了,為什麼要背?還要我們連夜背?我們休息不好,明天收銀出錯了怎麼辦?」

「收銀臺是快速通道,用到的時候現查?你可真想得出來,如果有十種需要店內碼的商品同時出現在一個收銀員面前,請問你挨個查一遍要多長時間?」

「那個機率微乎其微。」

「有一次就會損失很多顧客,我們要做到的就是百分之百完美。」

「那你來試試?」幾個收銀員一齊說。

高盛明白自己若不拿出點真本事,是震不住這幫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丫頭的。

高盛從孟媛手裡拿過店內碼,忽然想惡作劇一樣,也算調節一下緊張的神經吧。

「我三十分鐘可以這把些全背誦出來,要不要賭一把?」

一聽要賭,所有的收銀員們都來了興致:「好啊,怎麼賭?」

「就賭你們的薪水,我如果能做到,你們這個月的薪水全歸我了,我要是背誦不出來,我給你雙倍的薪水,好不好?」

「你說話算數嗎?」

「當然,軍中無戲言。」

幾個小姑娘竊竊私語:「他要是真能背出來,那我們可就慘了。」

「不可能,我們這麼年輕,背了快兩個小時了,才記住十幾個,他四十多歲的人了,三十分鐘記住這麼多數字,除非出現奇蹟。」

「和他賭,大不了搭上一個月的薪水。」

一致通過,所有的人都同意了。

高盛讓她們全出去:「半個小時後進來,孟媛,你給我在門口站好崗,任何人不準進來。」

美女們魚貫而出,臉上掩飾不住興奮,似乎那雙倍的薪水已經到手了。

半個鐘頭一到,美女們都按捺不住了,準時地敲門進來:「高總,你不會耍賴吧?」

「高總?」孟媛發現高盛已經伏在桌子上睡著了,那份店內碼被他壓在胳膊下。

「呵,他這是什麼記憶法?難道這樣也能背誦數字?」

一個女孩大著膽子「啪」地在桌上拍了一下。

高盛根本就沒睡,故意逗她們的,他抬起頭,裝模作樣的地問:「喲,怎麼睡著了,幾點了?哎,你們怎麼還沒走?」

「高總,你說話算不算話?」孟媛挑釁道。

「算啊。」高盛起身給自己倒了一杯咖啡:「來吧,誰來考我?」

「我來。」孟媛說著拿過店內碼:「你準備好了嗎?我開始提問了?」

高盛點點頭,示意其它人不要出聲。

「金絲猴奶糖——」

「9008134」

「白砂糖——」

「9008027」

「西芹——」

「9001019」

「銀耳——」

「9003435」

……

五十種商品挨個來一遍,高盛對答如流,孟媛又打亂次序重複一遍,仍然是一字不差。

所有的收銀員面面相覷,他們被高盛神奇的記憶力震住了,都把目光看向了孟媛,似乎是在請求她向高盛求情。

孟媛攤攤手,一臉的無辜。

高盛故意裝作小心地問:「你們說話算不算話呀?」

「嘻嘻……高總,你看……你能不能把訣竅告訴我們?」答非所問。

「我想讓你們先簽個字,把薪水劃給我,然後我再告訴你們訣竅。」

「高總,你還真要我們那點薪水啊,你看,你一個老總,不會和我們計較吧?」可憐兮兮地聲音。

「那不行,願賭服輸嘛,我要是輸了,你們會不要雙倍薪水嗎?」高盛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高總,我們不打擾你了,我們回去背店內碼去了。」幾個美女要逃跑。

高盛說:「我不要你們的薪水也行,我有個要求,你們收銀員全推遲一個月發薪怎麼樣?」

「這樣啊,行啊,總比少了一個月的薪水要強啊。」所有的收銀員都同意了。

高盛心裡說,乳臭未乾,還想跟我鬥。

他兵不血刃就把這幫張牙舞爪的美女們全收服了,推遲一個月發薪是留人的好辦法,但是沒有合適的理由卻不容易辦到,高盛現在有把柄在手心攥著,以後就不怕她們再鬧事。

孟媛只覺得後背發冷,她比這些小姑娘大幾歲,明白高盛的用意,可是沒辦法,誰叫栽到高盛手上了呢。

孟媛問:「高總,能不能透露一下,你是怎麼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記住這麼多數字的?」

「我啊,我從小就有過目不忘的本事,我對數字很敏感,別說五十個店內碼,就是一百個,也能在半個鐘頭內記住,你知道圓周率吧,我可以背到小數點後面五百多位。」

「啊——」

所有的美女們花容失色,這才明白著了這位冷麵殺手的道了。

國際商城的的問題終於還是解決了,萬客拿到了億達的違約賠償。

站在國際商城樓下,萬雲險些落淚,這個專案,承載了江雨的夢想了江雨的心血,也幾乎要了他的命。

人生就是風風雨雨的過程,出門不帶傘,總會被雨淋到。

徐非站在萬雲身後,他明白此刻萬雲的心情,他的心裡也不好受,看著萬雲微微擅抖的肩,他有一種想把這個女人擁進懷裡的衝動,女人,總是需要呵護的,而現在,內外交困,她一個女人,怎麼能承擔得起。

「萬總,我們回去吧。」徐非輕聲說。

「你先回吧,我想一個人走走。」

「萬總,你別太難過,只是損失了一個專案,我們還可以重新再來。」

萬雲不語,順著街道慢慢向前走去,背影有些孤寂。

徐非開車去了醫院,小禾小米都在,江雨還是在靠呼吸機支撐著,世間的事已經與他沒有關係了。

「我媽呢?你怎麼一個人來了?」

「萬總想一個人走走,她對失去國際商城很難過。」徐非上前握住江雨的手,曾經叱吒風雲的一個人物,現在只是一個符號了,徐非不由眼睛潮溼,他想起在古龍小說裡看到過的一句話:人在江湖,就好像花開枝頭一樣,要開要落,要聚要散,往往都是身不由己的。

江湖真是個要命的地方。

小禾說:「徐非哥,求你一件事,一定要幫我查出是誰在背後搞我爸爸好嗎?」

徐非看著小禾青春但堅毅的神情,這種堅毅有幾分象江雨,他想躲開江湖風雨,過去的事讓他過去算了,何必還耿耿於懷。

小禾見他沉默不語,聲音大了些:「你不肯是嗎?」

「小禾,生意場上有很多事是說不清的,或者說有些事根本就沒有真相,我們現在要做的事還很多,不要去做一些沒有結果的付出罷。」徐非不去看小禾的目光,他感覺這個女孩子骨子裡有一種令人生畏的東西,一旦觸及便讓人渾身不自在。

「厄,我明白了,明哲保身,求人不如求己,既然你不肯去查,那我自己來好了。」小禾冷冷地說。

徐非不再說話,他眼盯著連線江雨身上的一臺儀器出神,儀器的螢幕上有一條線在不停的跳動,人的生命如果到了被機器控制的地步,只有一個詞可以形容,那就是生不如死。生命是肉體,無論你精神上是一個多麼強大的人,你的生命只能被肉體控制,肉體一旦倒下,精神又能有何作為?生死對每個人來說都是公平的,無論你是強大還是弱小,死亡來敲門了,你就得把門開啟。

「江總,國際商城失去了,我們還可以重新找回來,是我們的,總會給我們,你放心,只要有機會,我們不會放棄努力,一定還你一個更大更好的國際商城,只要你在,我們就有了戰鬥的勇氣和必勝的信心,江總,醒醒吧,弟兄們都想你回去帶領我們繼續攻城掠地呢!」徐非對江雨說。

小禾把臉轉向一邊,眼裡有淚流下來。

「鈴鈴鈴……」徐非的手機響起來。

「徐總,億家超市今天改變了營銷策略,喊出了全場進價銷售的口號,他們的經理也換了,是從南京總部派來的一位副總,在家樂福混過的。」

電話是南風尚打來的。

徐非收起電話,匆匆趕往公司。

南風尚已經去了五店。他現在已經不能去億家總店了,自從上次他在億家總店門前搗亂以後,人家把他列入了重點關照物件,他一進去,馬上會有人通過對講機下指令:「萬客那傢伙又來搗亂了,注意跟蹤。」於是就有很多人主動陪同他,不遠不近地跟著,很象警察捉小偷。南風尚站在五店門前,他以為億家分店裡的人不認識他,他想伺機進對面億家的分店。

闞薇把一份億家新的宣傳單給他,南風尚握在手裡問:「安排人去採價了嗎?」

「去了兩批,億家有專人對付我們,幾個小姑娘一進去,馬上有幾個小夥子涎著臉的纏住不放,下不了手。」闞薇無可奈何地說。

「嗯,那去男員工啊。」

「呵,男的去了有小姑娘陪著,待遇都很高哪。」

「我靠……遇到對手了!」南風尚不由大爆粗口。

億家出其不意的營銷策略起到了效果,大批的顧客湧向了那邊,萬客的生意有些冷清。

闞薇看著一臉嚴峻的南風尚,小心地問:「南風,怎麼辦?進價銷售啊,連我們萬客的員工都想去億家購物了。」

「我也想去,走,咱倆一起去億家消費去。」南風尚攬住闞薇的腰說。

闞薇躲開他:「死樣,都什麼時候啦,還有心情開玩笑。」

「我說真的,走啊,與其躲躲閃閃地去採價,不如大大方方地去購物,我到要看看他們是怎麼個進價銷售。」

南風尚拉著闞薇穿過馬路進了億家超市。

門口的防損員見他們進來,馬上用對講機通報:「萬客的人進去了,是營銷部經理南風尚。」看來他的大名在億家裡是無人不曉了。

南風尚大大方方地攬著闞薇,大搖大擺地在超市裡穿梭起來。

「你鬆開我,讓熟人看見可難為情了。」闞薇扭捏著。

「地下黨都是這樣假扮夫妻的,為了革命工作,你就做出點犧牲吧。」南風尚一臉的大義凜然。

「哼,你就佔我便宜吧,小心我那口子知道了騸了你。」闞薇嗔聲道。

「我才不怕呢,大不了你養著我。」南風尚正說著看到身前身後有兩個億家的人在擋著自己,抓起一個購物籃說:「起開,我要選購商品。」

這時一個扛著攝像機的女孩走到了南風尚兩人面前:「你好,這位顧客,我是彭州電視臺《民生半小時》的記者,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闞薇看到攝像機,愣了,想掙脫南風尚,但是偏偏被擠在貨架邊上躲不開。

南風尚用手撥拉開鏡頭:「少來,小心我告你假冒記者。」

女孩不依不饒:「對不起先生,我真是記者……」

「你真的假的,我都不接受採訪,請你讓開,我要買條*。」

「請問你認為億家的服務怎麼樣?」女孩很執著。

闞薇狠狠掐了南風尚一下,總算擠了出去,然後急忙跑出了超市,這要是上了電視,她老公看到她被一個男人摟著逛超市,那還了得。

南風尚被闞薇掐了一把,反到眉頭一皺,計上心來,一臉的壞笑說:「小姐,我想給女朋友買條丁字*,不如你幫我試試吧。」

那個女孩臉色大變,罵道:「流氓!」說完閃了。

南風尚心裡樂開了花,在她背後說:「跟我鬥,你得臉皮夠厚。」

南風尚趕跑了假記者,回頭卻找不到闞薇了,有些鬱悶:靠,壞了老子的好事!只好一個人拎著購物籃在超市裡挨個貨架的記商品價格。他在萬客裡測過自己的記憶力,不用筆,他可以記住至少一百多個大類的商品和三十多個商品價格,這是職業敏感。

他正旁若無人的在貨架間遊蕩,幾個人突然擠了過來,差點把他擠倒,一個高個子青年扶住他,歉意地說:「對不起,撞到你了。」

南風尚沒好氣地說:「我身上可都是易損件,你撞壞了賠不起。」

那個人詭異地一笑,轉身走開了。

南風尚記好了價格,扔下籃子,向出口走去。

剛過安全門,被兩名保安攔住了:「先生,對不起,我懷疑你身上夾帶有未付款的商品,請跟我到辦公室來一趟。」

那個扛攝像機的女孩不知又從哪裡冒了出來,對著他一陣猛拍,還有幾個拿相機的人也在拍他。

南風尚伸手去摸自己的口袋,手卻被兩名保安抓住,動彈不得。在攝像機前,一個保安從他的褲兜裡搜出了幾隻避孕套和一小包「美國偉哥」。

南風尚頓時呆住了,大腦裡一片空白,馬上想到剛才撞自己的那個青年,他心裡明白,自己是被人暗算了。

南風尚被請進了億家的保安室。

保安室裡竟然還有兩名警察,南風尚有些氣急敗壞,罵道:「他媽的,早有準備啊。」

保安部經理指指牆上掛著的「警企共建」銅牌說:「小子,別出言不遜吶,億家超市是彭州市政協的招商引資專案,從一開始就有民警值班。」

一個民警見他被推搡進來,問:「又抓了一個小偷?」

「你瞎呀!我象小偷嗎?小心我告你們誹謗。」南風尚一屁股坐在沙發上,蹺起了二郎腿。

一個保安把從南風尚身上搜出的贓物放在桌上。

「呵,人贓俱獲,還這麼牛,站起來!」民警喝道。

南風尚不理他。

民警一把把他拉起來:「牆角蹲著去!」

南風尚哪受過這個,嚷道:「他們是栽贓陷害,我是萬客的營運部經理,我會跑億家超市來偷東西?笑話,請你們領導來講話。」

「喲,原來是萬客的經理,我說這誰呀,脾氣這麼大。」一個民警一拍桌子:「請我們領導?連一個小偷都想見我們領導,那可真成了笑話了,你老實把經過寫下來,態度好點,說不定我都能把你放了,否則,信不信我拘了你!」

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南風尚一點辦法沒有,憋了一肚子氣,只好沉默不語了。

那個民警擺弄著手裡的贓物,嘲諷地笑著:「呵,品位真不低,美國偉哥,進口的避孕套,挺會爽的啊。」

「姓名,年齡,職業……」

「問你話呢,還保持沉默是嗎?你以為這是美國!」那個民警見南風尚一言不發,一腳踹了過去。

南風尚從未被如此汙辱過,臉脹得通紅:「你猖什麼,你敢打我,我要告你!」

「我打你了嗎?」那個民警說著,又一腳踢了過來:「你告我?我讓你告!」接著又是一腳。

南風尚此時才明白跳進黃河也洗不清這句話的真正含義,他沒想到自己堂堂一個萬客的營運部經理,會被民警們踢來踹去,罵來喝去,一點尊嚴都沒有。

「我打個電話行嗎?」南風尚感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妥協了。

「記完材料交上罰款你就可以回去,現在想打電話,沒門。」民警把他的手機收了起來。

南風尚不會承認自己是小偷,他根本就沒拿那些東西,當年國民黨那樣*地下黨,地下黨都沒屈服過,他怎麼可以沒有骨氣。

民警見他不願寫材料,問他什麼也不回答,乾脆不管他了,坐在旁邊看起了武俠小說。

南風尚現在只渴望闞薇發現他出了事,向徐非彙報,徐非能通過關係把他弄出去。

可是一直到快下班了,也沒有救星出現,南風尚絕望了。

民警伸著懶腰說:「夥什,快下班了,再不交待,只好把你送拘留所去了。」

「我沒什麼可交待的,我沒拿超市的東西就是沒拿,你們總不能黑白顛倒吧。」

「那好,你牙硬是吧,我也懶得跟你廢話,小張,你回局裡去申請拘留證。」

有句俗語說的好:人要走運,頂風尿三丈,人要倒霉,順風溼褲襠。該著南風尚倒霉,闞薇跑出億家後,一回到辦公室就忙開了,把南風尚的事忘了,以為他在億家看完價格就回公司了,就沒有往心裡去。

徐非打了幾回電話找南風尚,都是關機,不知他幹什麼去了,又不知道他去了五店,所以也沒和闞薇聯絡,一直到下班,竟然沒有一個人知道南風尚的下落。

由於南風尚的不配合,兩個民警真就把他給送進了拘留所。

晚上下班,闞薇回到家,邊吃著老公做好的晚餐,邊看電視,也是鬼使神差,她想到在億家遇到的那個女孩自稱是彭州電視臺《民生半小時》的記者,就把臺調到了《民生半小時》上,想看看到底有沒有那個女孩。

一段廣告過後,她就真的看到了,鏡頭裡南風尚被搜出夾帶超市的物品,還有回放的鏡頭,她被南風尚攬著腰。

電視裡解說:一名自稱萬客營運部經理的男子,攜女友在億家超市盜竊進口避孕套等物,被抓現行,因拒不承認盜竊事實,已被警方拘留。

闞薇的老公看著電視裡的妻子,又看看身邊的妻子,「啪」地把碗摔在了地上,一掌摑在她臉上:「婊子,你真不要臉。」說完也不聽她解釋,跑到房間裡把門閂上了。

闞薇完全懵了,臉上火辣辣的也完全沒有了感覺。

她現在被老公誤解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南風尚被拘留了,他現在被關進了拘留所裡,她得想辦法去把南風尚弄出來。

闞薇換上衣服就要出門,她老公站在臥室門口,冷冷看著她:「心疼你的小情人了是不是?給他送飯去還是去陪他?可惜那進口的避孕套現在用不上了……」

闞薇一臉悽楚的淚水:「老公,我們這麼多年的夫妻,難道連一點信任都沒有嗎?我和他之間是清白的,我們是去採價,被人暗算了,我回頭再給你解釋行嗎?」

「都上電視了,你現在成彭州名人了,還能回頭嗎?你走吧,不要再回來了,明天我們就去把離婚手續辦了,我不會耽誤你們這對姦夫*快活的。」

闞薇聽到老公這樣說,一下子呆住了,默默坐回沙發裡,不知該如何向老公解釋,只能任委屈的眼淚橫流。

闞薇想給徐非打個電話,老公一步衝過來,奪過手機給摔到了牆上,惡言穢語又罵將過來。

男人遇到這種事,是可忍孰不可忍!

闞薇看著眼前老公那張已經變形的臉,心象冰凍了一樣寒冷,她感覺,她的婚姻已經走到了盡頭。

今天晚上是小禾與小米在醫院值班,病房裡有臺電視,醫院裡的電視一般只能收看當地的電視節目,姊妹兩個正好也看到了那條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