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國的北方海岸都面向北冰洋,終年寒冷,沒有不凍港也沒有大城市。北約和歐盟的東擴,使俄國失去了再次向西擴張的可能。在南方,俄國面對「不穩定的弧」,從土耳其(俄國的夙敵、北約成員)到高加索地區(車臣也屬於這一地區)、從伊朗到哈薩克,都是伊斯蘭國家。它的東南就是遠東。俄國一直擔心中國移民增加將把這一地區逐漸變成中國的勢力範圍。畢竟,它在遠東人煙稀少,距離俄羅斯的中心地帶過於遙遠。最後,在正東,俄國與日本仍然有領土糾紛,雙方甚至還沒有簽訂結束二戰的和平條約。再往東,俄國就遇到美國了,兩國其實是鄰國。即使俄國的國力變得很強大,也很難再次把這些地區變成它的勢力範圍。所有這些國家都有能力和俄國抗衡,一些小國——如喬治亞——的能力來自美國的支援。它們中的每一個都需要俄國認真對付,卻沒有多少機會可趁。因此,除非國際局勢出現大的變動,俄國的擴張餘地(無論是領土擴張還是勢力範圍的擴張)都非常有限。除非氣候急劇變暖,否則困擾它幾個世紀的出海口問題仍將得不到解決,它走向海洋的任何一個通道都受制於人。
英國當時的戰略目標是防止沙俄海軍從黑海進入地中海,為此聯合法國在克里米亞與俄國大打一場,擊退了俄國(1855年);為了防止俄國從中東和南亞南下獲得暖水港口,英俄兩國在波斯明爭暗鬥,在阿富汗展開「大角逐」(英國第一次入侵阿富汗在1838年),這時俄國剛擴張到中亞,而英國也剛吞併旁加普、拉達克,鞏固在次大陸的殖民統治;在東亞,英國與日本結盟共同對付俄國,所以日本在日俄戰爭(1904年)中取勝。日本與俄國(蘇聯)的地緣政治關係一直緊張。20世紀中,日本四次結盟(1902年英日同盟、1937年反共產國際同盟、1940年德意日三國同盟、1952年的美日同盟),目標都是針對俄國或蘇聯的。這是因為俄(蘇)和日本互為在東亞擴張的最大競爭者,而且俄(蘇)是東亞最強大的大陸國家。
在二戰之前,俄國(蘇聯)有很多機會參與歐洲的均勢。它在歐洲有盟友,也有敵人。所以,雖然它的地理位置偏了一些,卻不很孤獨。在冷戰期間,蘇聯把中東歐納入了它的勢力範圍。西方承認這個勢力範圍,不予干涉。除了地理位置獨特的西柏林之外,雙方在歐洲基本上相安無事。冷戰時期的陣營是固定的,而對抗是明確的。所以,那時的歐洲外交比較簡單,只要站穩立場就可以了。當冷戰結束後,中東歐國家投奔了西方陣營,俄國只剩下一個盟友白俄羅斯。這個時候,俄國在歐洲方向上是非常孤獨的。歐洲已經團結起來,沒有給它留下操縱的餘地。
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前,蘇聯最擔心的是東西兩線作戰(這和德國有很大的相似之處)。在東方是日本,在西方是德國。這一局勢在蘇聯於諾門罕打敗日本之後才改變,從此日本轉向南面發展,把攻勢對準國民黨和在亞洲的西方殖民者。今天,俄國仍然擔心受到包圍。在西方是北約(美國是其最主要成員),南面是美國(佔領了阿富汗和伊拉克)和伊斯蘭國家,東面是日本(美國的軍事盟國)和中國。與以往不同的是,這些國家並沒有形成一個針對俄國的同盟,其中一些國家,如中國和伊朗,還和俄國保持一定程度的軍事合作。但是,它們都無一例外地對俄國產生了壓力。這是因為俄國在歷史上擴張太甚,樹敵太多,有太多的受害者。它的邊境線太長,而且在地緣政治和地緣文化上與所有鄰國都不協調,彼此衝突不斷。現在,實力對比出現了變化,俄國向內塌陷,固然要擔心所有這些鄰國以及美國的反撲,卻找不到一個可靠的盟友,加強了它的防範心理。俄國人向來崇尚武力,經濟不是他們的長項。他們能夠建立一個軍事帝國,卻無力建設一個經濟強國。因此,俄國不擴張領土就難以維持。目前看來,不能排除它繼續解體的可能。實際上,俄國的勢力範圍一再收縮,影響力幾乎被瓜分殆盡。大部分鄰國可能都樂見俄國的進一步衰落,在它的衰落中有很大的利益,唯有伊朗和中國希望其衰落的速度不要太快,可以在近期內抵擋一下美國的鋒芒。即,它們願意暫時躲在俄國的背後。如果沒有俄國這麼一個大標靶,美國就有餘力對其他一些國家更加囂張。
美國圍堵以蘇聯為首的共產主義陣營獲得成功有一個簡單的原因:這個龐大的集團幾乎沒有可以直達大洋的出海口,它的任何一條航道都受制於美國和它的盟友。在歐亞大陸的邊緣,美國建立了幾個反共條約組織(seanto,nato,cento),可以有效地把蘇聯集團堵在大陸內部的心臟地帶,從而防止共產主義在全球蔓延。因此,俄國有學者認為冷戰是海權與陸權的對抗。雖然美國在朝鮮沒有打贏,在越南打敗了,但從保守的角度看,遏制政策是成功的。蘇聯留在了大陸。兩大集團對抗持續到1990年代初,以蘇聯解體、西方陣營的勝利而告終。
蘇聯入侵阿富汗,目的是企圖打破邊緣地帶的封鎖,獲得暖水港灣。它最終以敗退撤軍而告終。這場戰爭不僅消耗了蘇聯的大量資源,而且被認為在很大程度上導致了蘇聯的解體。在2003年,美國不顧歐洲的盟國及俄國的反對,佔領了阿富汗和伊拉克,繼續從邊緣地帶向心髒地帶挺進。美國現在仍在和一個衰落的俄國爭奪勢力範圍,進一步擠壓俄國的戰略空間。
高加索地區盛產石油,在地理上更接近俄國的腹地,也是北約向東發展的第一個落腳點,已經有了喬治亞作為北約成員的候選國。俄國必須將更多的精力放在那裡,中亞五國次之。高加索地區可能是俄國的又一個阿富汗。當然,在製造損失的能力方面,高加索地區不能與阿富汗相比。但兩地有很大的相似之處:穆斯林、山地、獨立運動、游擊戰,當然還有美國的支援。這裡的人還有能力進入俄國發動恐怖襲擊,比如在別斯蘭的學校裡。這是阿富汗游擊隊做不到的。在高加索地區,俄國的麻煩不限於車臣一地。在顏色革命之後,喬治亞與俄國的矛盾激化。喬治亞試圖以武力解決領土問題,但挑釁失敗了,俄國予以猛烈反擊。這件事情說明,由外部勢力操縱的「民主」可能像極權一樣壞,因為當選者長期生活在國外,不對他的選民負責。他只是那些外部操縱者的利益代言人,可能還急於報答他的主人。本國選民對「民主」的過程和結果都無法控制。這種事情多發生在容易受到外部操控的小國。
喬治亞正在謀求加入北約,並得到美國的支援。高加索地區曾經是奧斯曼帝國的土地。土耳其現在是北約的成員國,與高加索地區有著語言、文化和種族上的緊密聯絡,又有建立大土耳其的設想。因此,西方會保持在這一地區對俄國的擠壓。喬治亞的潘基西山谷是車臣叛軍的基地。俄國今後在這一地區的影響將繼續縮小,而土耳其及其背後的北約的影響將繼續擴大。土耳其最終沒有允許美國從它的國土進攻伊拉克,但在戰後多次進入伊拉克的領土打擊庫爾德人。它對主導整個突厥語世界的興趣很大,儘管它的國力比較弱。這一片土地從土耳其開始,經南高加索,到中亞(除塔吉克,該國大多數居民說波斯語的一個方言),併到中國的新疆。這個地區也是布熱津斯基所說的「世界巴爾幹」的一部分。如果這一帶出現機會,土耳其可能不會放棄加入干涉的機會。近年來,土耳其的伊斯蘭宗教勢力在上升。
在過去100多年中,自亞洲遠東國家逐漸強盛之後,俄(蘇)就經常面臨東西兩線作戰(或備戰)的困境。俄國決定修建安加爾斯克-納霍德卡輸油管道,向日本提供原油,而不是通往中國。這條管道沿著中蘇邊界走了上千公里,最後通向日本。另一方面,日本將沿著這條管道從俄國上岸。這正是俄國的目的,為中國引進一個競爭對手。俄國遊刃於兩國之間,以免中國在東北亞坐大。俄國的遠東地區是孤立的。俄國這條常山之蛇的中段在哈薩克和蒙古國以北,如果它的勢力被進一步從這兩個國家排擠出,俄國國土東西兩端的聯絡就會受到威脅。由於在西和西南方向遭到北約的侵蝕,人口下降,俄國已經沒有太多的精力東顧。
美國、歐洲和鄰國都不希望看到俄國再次稱霸,俄國繼續衰落符合幾乎所有這些國家的利益。俄國三面受到擠壓,只有北方的北冰洋暫時還算平靜。其實,北約的戰略是積極防禦,不可能侵入到俄國的領土之內。市場比土地更重要,爭土地只能是兩敗俱傷。這是兩次世界大戰帶來的教訓。俄國有核武器,有大縱深。現在不會有任何一個國家愚蠢到用武力侵犯俄國領土。
當柏林牆倒塌,蘇聯解體,冷戰結束的時候,俄國領導人歡呼意識形態衝突的終結,盼望俄國和西方融為一體。西方世界的決策者卻清醒得多。他們知道,地緣政治的競爭將取代意識形態的爭鬥。因此,在蘇聯解體、華約解散之後,以華約為對手的北約卻持續東擴。為了防範俄國,歐洲沿著俄國的邊界築起了一道「鐵幕」、一面無形的「柏林牆」,從波羅的海到黑海,把俄國隔在了另一邊,並盡力把這道「幕牆」向俄國邊界推進。這個時候,俄國正陷入嚴重的政治和經濟危機,根本不可能對西方構成威脅。構建幕牆的行為表明了西方基於歷史的對未來的遠見:俄國不會成為西方的一部分;當它再次強大的時候,還會對西方形成威脅。
因為這道幕牆,在可預見的未來,俄國在它的西方很難有所作為。但是,俄國是一個大帝國的孑遺,世界上國土面積最大的國家,並仍然保有一定的軍事和經濟實力,它不可能滿足於偏安一隅。在眾多充滿戒意乃至敵意國家的環伺之中,如果俄國不能重新振興,就有可能繼續分裂。俄國已經渡過了蘇聯解體後的最困難時期,它必須表現出某種強硬,也有了這樣做的一些能力。2007年,俄國的戰略轟炸機恢復了冷戰時期在太平洋和大西洋的例行巡航,主要目標是美國的關島軍事基地和英國。這樣,俄國以挑戰(或應戰,取決於觀察者的方位)西方來確立自己的特性和地位。這種行為看似主動,卻是完全被動的。美英不為之所動。
在西方碰上了幕牆之後,俄國只有轉向其他方向。它可以在兩個方向上一展手腳:南方和東方。南方是破碎的邊緣地帶,有阿富汗、車臣等地的穆斯林戰友。南方也是美國在冷戰時期圍堵蘇聯的防線。無論在南方發展如何,當俄國行有餘力之時,必將更多地向東方用力。不過,俄國在東方也不容易。首先是距離太遙遠,俄國發展遠東地區的計劃不太容易奏效,尤其在不與東亞其他國家合作的時候。而東亞其他國家在俄國遠東地區的影響,正是莫斯科想要避免的。東方有中國和日本兩個大國。日本還是美國的軍事盟國。如果俄國試圖拉攏日本,必將引起中國的猜疑,增加與中國的摩擦。兩個歐亞大國彼此消耗是西方所樂見的,卻是中俄都應該避免的。「禍水東引」的政策在二戰前已經有了先例,今後幾十年未必不會重演。
俄國註定是一個孤獨的國家。以俄國之大,俄國只能成為一個單獨力量。當初,普京上臺不久,曾向歐洲示好,表示願意加入歐盟。德國總理格哈德?施羅德評價說:這就像一頭熊跳進浴缸,不僅洗不成澡,而且還會把洗澡水都排擠出來。歐洲這個浴缸再大也容不下俄國,普京後來還提議讓俄國加入北約。而北約正是為了遏制蘇聯而建立的軍事同盟。這些提議很可能是權宜之計,或者是示好的姿態,沒有實質內容。總的趨勢是,雙方的關係越來越不友好了。北約東擴、顏色革命、烏克蘭加入北約的計劃都是為了制約俄國。2008年8月,俄國與喬治亞的短暫衝突,結束了俄國與西方之間發展親密關係的可能。
強大的軍事力量對於一個國家極其重要,中國在近代史上飽受侵略和欺凌,尤其需要建設強大的軍事力量。但是,僅有強大的軍隊還不足以贏得世人的尊重,也不足以給本國國民帶來幸福——沙皇俄國和蘇聯就是一例。俄羅斯文化中最傑出的人物大都受到當權者的迫害,或者是制度的反對者。可以說,俄國的當權者總是和自己的文明相對立。在俄羅斯文明開始昌盛以來的200年間,這種情形沒有改變。俄羅斯文明的精華是在與專制制度對抗中產生的。俄羅斯的統治者以坐牢、流放和死刑為對付手段,卻從來沒有馴服過知識分子,這與中國的情況完全不同。因為在民眾的矇昧中反對強大的專制制度,俄羅斯的知識分子生活在理想或夢想之中,他們沒有現實生活。所以,尼古拉?別爾嘉耶夫在1946年寫道:「知識分子在我們這裡不可能生活在現在,他們是生活於未來,有時則生活於過去。」尼?別爾嘉耶夫:《俄羅斯思想》,25頁,三聯書店,1996年。因為沒有輝煌的俄羅斯文明的支撐,沙皇和蘇聯擁有龐大的軍隊,卻只能算是第二流國家。
俄國缺少地緣文化優勢,阻礙它再次成為超級大國。俄國早失去了它在冷戰時期的號召力。那時,蘇聯作為東方陣營的老大哥,打著共產主義的意識形態旗幟,有一批國家跟隨在它的後面,使它有可能與美國抗衡。在共產主義之後,俄國無法找到在國際上凝聚人心的替代品。雖然有一些斯拉夫人傾向俄國,但在俄羅斯人之外,並沒有一個俄羅斯傳統文化圈,俄國也無令人仰慕的傳統。俄羅斯的文學、音樂、繪畫都有頂峰之作,尤其是文學。但那大多是苦難的文化。音樂和繪畫多悲傷和痛苦,如果說這多少反映了北方民族的憂鬱氣質,那麼,從陀思妥耶夫斯基(1821-1881)到索爾仁尼琴(1918-2008),文學的燦爛卻直接或間接反映了政治的黑暗、民族的苦難。而且,在這100多年的時間裡,這種黑暗和災難並沒有減少。因此,俄羅斯文化令人讚歎不已,卻不具備凝聚力。東歐人認為他們的文化高於俄羅斯文化,對之並不傾心仰慕。而西歐人更把俄國看做是野蠻落後的東方,總是用疑惑的眼光打量它。
除了缺少地緣文化優勢之外,俄國還有一個與日本類似的困境:文化歸屬。在東方人看來,俄羅斯是典型的西方人和西方文化:他們是白種人,較早地擁有堅船利炮,信仰上帝和耶穌基督,吃飯時使用刀叉、碟子;而西方人則認為俄國有濃重的東方色彩,繼承了蒙古(韃靼)文化,信仰基督教的異端——東正教。如果說日本人是自我放逐到西方文化圈內,而俄羅斯人則是受到兩方面的排斥。其實,不管其源頭來自何方,這兩個國家都有自己的燦爛文化,但似乎還不足以使它們擁有明確的身份和足夠的自信。布熱津斯基斷言,俄國的「歐洲色彩將不可避免地減弱,而日趨更加亞洲化」。這不僅是地緣政治預言,更含有文化的判斷。俄國或許離歐洲越來越遠。歐洲也不會費力去接受它。亞洲會接受一個日趨亞洲化的俄國嗎?大概不會,甚至不會相信俄國能夠亞洲化。俄國太大,以至沒有一方能夠放心地接受它,或有能力容納它。俄國人的自尊心也不允許他們投靠到任何一方。那麼,俄國只能依靠自身力量重新崛起——這是一個極為艱鉅的任務。在此之前,俄國將繼續被邊緣化。
如果把一個多民族國家比作跨國公司,那麼,它們最明顯的相似之處是(或應該是),在不景氣的時候出售非主營業務,甩掉虧損的子公司,重組剩下的主業。在事業發達的時候向外擴張,兼併。這一點,在俄國表現得最為明顯,尤其是在中東歐。但俄國還有擴張的機會嗎?
地緣政治環境窘迫,地緣文化優勢缺失——這些因素決定了俄國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不可能再次成為超級大國。
c?俄國的人口問題
俄國面臨的最大挑戰之一是人口下降。冷戰之後,俄國人口一直在下降,在2008年不到1?42億。雖然在政府鼓勵下出現了一個生育高峰,但據俄羅斯科學院的預測,這可能只是暫時的回升,到2050年,俄國人口可能會減少到1?1億或更少。這樣的人口規模很難在那時的世界體系中維持一個大國的地位,也不足以在它的廣袤國土上保持適當的人口密度。經濟發展以適當的人口密度為基礎,人口稀少將造成勞動力不足和消費者不足。勞動力不足將抬高生產成本,消費者不足將導致經濟建設成本過高,尤其在俄國這樣大的國家中。俄國的人口問題包括兩個方面,一是總人口數量的下降,二是俄羅斯族的生育率較低,俄羅斯人在全國總人口中比例的下降。人口減少的影響是長遠的,將在半個世紀或更長時期中逐步顯現出來。在21世紀,人口將是地緣政治博弈中的一大要素。俄國將是效果最為顯著的地方之一。另一個是穆斯林的人口。在以色列、歐洲、印度等地,穆斯林人口的增長速度超過了多數民族。由於軍事力量處於劣勢,人口增長將成為伊斯蘭世界的重要武器。另外,如果中國不停止壓制生育,必將導致社會問題。
在俄國之外還有2000多萬俄羅斯人。他們是僑民,在蘇聯解體之後留在了原來的加盟共和國裡,許多人仍然持有俄國護照。在那些敵視俄國的國家裡,他們受到歧視。他們的存在增加了俄國干預這些國家政策的機會,同時也可能激起當地的反俄情緒。對俄國僑民的態度在很大程度上取決於俄國的對外政策。在喬治亞,莫斯科已經利用了這些俄國護照持有者。從長期來看,俄羅斯人的存在有助於維護這些國家與俄國的關係。他們將是俄國的一筆財富。
俄國人口集中在它的歐洲部分。現在,俄國的遠東地區只有700萬人。俄國的遠東與它的歐洲本土之間隔著西伯利亞和烏拉爾山。即使俄國的經濟復興能夠長期維持(非常不易),也很難保持東西兩端的平衡。它的「東部大開發」將因路途遙遠、氣候寒冷、俄羅斯人西遷等問題而難以實現。俄國的遠東地區有幾座稀疏的城市,但它們經濟輻射能力差,而且也沒有足夠的勞動力市場和消費市場。石油、天然氣是俄國東部的主要資源,但開採和運輸成本高,不足以維持本地區的長期繁榮。況且,雖然中俄簽訂條約,解決了邊界問題,但俄國人知道中國人沒有忘記被奪走的100多萬平方公里土地。在它700萬人的遠東地區對面,是中國東北的3億多人。這樣大的人口差異使俄國人寢食難安。維護帝國的成本是高昂的,僅僅為了克服地理阻礙就需要付出巨大的經濟代價。蘇聯解體沒有解決俄國在數百年間過度擴張造成的問題。俄國或許有必要進一步收縮。否則為了維護國家的統一,俄國只能過於依賴武力,從而傷害它的發展前景。一個富裕的、沒有擴張野心的俄國對所有國家都是一件好事情。
d?以軍事為先的復興
1991年7月,蘇聯應邀參加在倫敦舉行的七國首腦峰會。這時,美國剛剛贏得兩場戰爭:冷戰和第一次海灣戰爭。蘇聯的目的是爭取經濟援助。在會上,戈爾巴喬夫質問老布什:「美國到底希望蘇聯成為什麼樣子的國家?只有得到了這個問題的答案,我們雙邊關係的許多問題才能明瞭。然而剩下的時間不多了。」小杰克?f?馬特洛克:《蘇聯解體親歷記》下,646頁,世界知識出版社,1996年。作者是當時美國駐蘇聯大使,但不在17日的會談現場。這句話引自阿納託利?謝爾蓋耶維奇?切爾尼亞耶夫的shest?letsgorbachevym。切爾尼亞耶夫當時是戈爾巴喬夫總統的外交事務助理。在《重組的世界》(江蘇人民出版社,2000年)中,老布什對這場會談的回憶比較簡短,沒有記載他的不愉快。他寫道:七國首腦「會議對戈爾巴喬夫的計劃反應謹慎」(537頁)。在會談期間,兩國在削減戰略武器會談中取得一致。然後,「我聽著戈爾巴喬夫那天的蘇聯國內形勢介紹,我越來越感到他的問題多迫切,他實施與加盟共和國的安排多麼重要」。(538頁)到這個時候,蘇聯已經失去了與西方國家平等會談的地位,而戈爾巴喬夫已經對蘇聯失去了控制。這句話表現出,5個多月後即將解體的蘇聯已經失去了自我,需要「他者」來給俄國定位。在這個危急關頭,戈爾巴喬夫不知道蘇聯該走向何方,但肯定不是美國希望的樣子。直到現在,俄國仍然沒有擺脫原來的道路。它的復興仍以炫耀武力為標誌。俄國想要威懾的美英兩國同樣崇尚武力,瞭解這個遊戲的手段和目的,不會被現在的俄國嚇倒。從冷戰期間的朝鮮戰爭、柏林危機、古巴危機,到冷戰後的科索沃戰爭,每一次與西方軍事對峙,俄國(蘇聯)都是嚴厲威脅在先,然後急速退卻。朝鮮戰爭與其他幾次危機不同:有一箇中國幾乎獨自頂上去了。
俄國的現代化的努力並不很成功。它的工業以重工、軍工為主,而輕工業、民用工業欠缺,工業結構畸形。現在,俄國軍工產品的競爭力也在下降。維持俄國經濟增長的是能源出口。事實證明,在變化無常的市場中,這個模式是脆弱的,不能長期維持。在過去10年中,俄國的地位一直在回升。不過,這種回升是世界能源價格上漲的結果。既然俄國不能贏得友誼,那就設法獲得敬畏,最好能讓別人害怕,不敢對俄國的利益輕舉妄動。別人的尊重和害怕取決於俄國的力量,俄國把軍事放在優先的位置。在另一方面,炫耀武力的策略勢必加重俄國的孤立,從而使它更加依賴武力。
根據布熱津斯基的介紹,在1990年代中後期,許多人認為俄國「只不過是第三世界的一個地區性大國而已」。《大棋局》,118頁。這是在西方被普遍接受的判斷,是歐盟和北約東擴的前提。那時,中國媒體把蘇聯解體後的狀況描寫得格外悽慘,連地區大國的地位都沒有。經過10多年的恢復,俄國試圖再次證明它是一個不可忽視的大國。由於能源價格上漲等原因,俄國的狀況比布熱津斯基寫這本書的時候好了許多,成為一個上升中的新興經濟實體。但是,這個大國已經今非昔比,俄國再也不可能得到冷戰時期那樣好的地緣政治環境了。它的周邊環境大不相同了,俄國的外部環境顯得很侷促,彷彿被套上了緊身衣。實際上,美國和英國已經向俄國發起了一輪新的冷戰或可以稱為「涼戰」(coolwar),比「冷戰」(coldwar)略微暖和、和緩一些吧——雖然冷戰是相對於動用武器的熱戰(hotwar)而言……儘管美國官方否認圍堵的企圖,但俄國官方是這樣認為的。之所以沒有發展成為真正的冷戰,不過是因為俄國無力應戰罷了。今後一旦有實力和機會,俄國一定會報復的。俄國在努力恢復國力,恢復信心,也恢復從前超級大國的希望和姿態。
俄國海軍要重返大洋。它的軍事演習以美國為假想敵,演練進攻航母。但俄國的問題是:軍艦能離開基地多遠?太平洋艦隊會遭到日本及美國在日本駐軍的截擊;黑海艦隊會遭到土耳其的阻攔;波羅的海艦隊和北方艦隊會遭到英國的打擊。這些國家都是美國的軍事盟友,有集體防禦條約。如果與美國及其盟國發生戰爭,除了北冰洋的北方艦隊外,俄國的其餘三個艦隊很難離開它們所在的海。雖然有一些大噸位的軍艦,俄國艦隊還是缺乏攻擊力。2008年底,俄國派軍艦到南美,與委內瑞拉舉行聯合軍事演習。這是冷戰之後俄國軍艦第一次經過巴拿巴運河,有向美國示威的意思,報復美國支援喬治亞。美國根本不在乎,而且不是故作輕鬆的外交姿態。遠離基地的俄國海軍實在不值得擔憂——只要它不準備發射核導彈。
e?俄國外交與中俄關系
俄國在外交中一向虛虛實實,真真假假,不在意假動作被戳穿後帶來的尷尬。它動輒發出使用武力的威脅,把別的國家推到前方。弗里德里希?恩格斯對俄國外交技巧的評價很高。他認為,在與英國或法國的外交交鋒中,俄國總是佔上風。恩格斯還發現:
俄國只願意進行這樣的戰爭:由俄國的盟國擔任主要的擔子,由它們的變成了戰場的領土承受破壞,由它們提供最多的兵士,而俄國軍隊則擔任後備軍這種在大多數戰鬥中都備受珍惜但在所有的大戰役中卻能以較少犧牲換得決定戰局的榮譽的角色。《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2卷,19頁,人民出版社,1965年。轉引自杜正艾《俄羅斯外交傳統研究》,198頁,上海人民出版社,2007年。
中國人會非常同意恩格斯的判斷,因為他們有過教訓。在朝鮮戰爭中,蘇聯就是這樣做的。朝鮮戰爭奠定了冷戰時期的格局,也埋下了中蘇翻臉的種子。後來,美蘇兩國採用了相似的技巧,在非洲大打「代理人戰爭」。俄國新近使用這個策略是在科索沃戰爭中。葉利欽警告北約空襲南聯盟將引發第三次世界大戰,宣佈將派軍艦(經北約控制的博斯普魯斯海峽)到地中海。但最後只去了一艘破舊的偵察船。在南聯盟宣佈從科索沃撤軍後,俄國派兵搶先進駐科索沃,確保本國在巴爾幹的影響和利益。至於它先前的立場和南聯盟的感受都不重要了。
從1860年代到1960年代的100多年中,俄國不僅搶佔中國領土,還成功地向中國輸送了意識形態。因此,俄國對中國這段歷史程式的影響最大。在清朝末期,俄國是入侵、瓜分中國的豪強之一。在1895年的《馬關條約》中,臺灣、澎湖列島、遼東半島被割讓給日本。俄、法、德三國不容日本坐大,發起干涉,迫使日本把遼東半島還給中國。在原定清朝給日本的2億兩銀子戰爭賠款中,又增加了3000萬兩的贖遼東款。因此,清廷對俄國多有好感。早在1878—1881年的伊犁事件中,李鴻章已經傾向俄國。馬士認為,自從1876年文祥去世後,
(李鴻章)就是中國僅有的一位具有健全國際知識的政治家了。……在一八九六年他(李鴻章)曾經得出這樣一個結論,認為除俄國而外,沒有一個西方國家能夠貽中國以大患,或是給中國以有效的幫助,因此為了爭取俄國,他情願付出對方要求的代價。馬士:《中華帝國對外關係史》第三卷,388頁,上海書店出版社,2006年。
在得出以上結論的這一年(1896),李鴻章出使西方列強。當時,日本在各國中對中國的危害最大。李鴻章拋給俄國的誘餌是東北的利益,試圖借用俄國抵擋日本的逼迫。俄國要侵佔中國的領土(而且已經佔去了大片領土),而日本則企圖滅亡整個中國。在聖彼得堡,李鴻章與俄國訂立密約,規定中國劃出土地由俄國在東北修築鐵路;面對日本進攻,中俄應該互助。李鴻章期望中俄密約能保中國20年和平。中國用巨資從日本那裡贖回遼東半島不到兩年,就被俄國人搶走了。在李鴻章與各國議和之後,列強為避免它們之間捲入爭奪中國的大戰,於是維持均勢,沒有最後瓜分中國。清廷「付出對方要求的代價」,但俄國從來沒有滿足過。
李鴻章的判斷在長週期中有效,在短週期內有誤。李鴻章在1901年去世。俄國的擴張力量很快遭遇挫折,它在1905年被日本打敗。這是東方國家第一次打敗西方國家。此後,俄國陷入一次大戰和蘇維埃革命,暫時無力東顧。日本在中國領土上橫行無阻,野心越來越大,並與納粹德國遙相呼應,企圖北侵蘇聯。1939年5月,在中蒙邊界上的諾門罕,日本關東軍被蘇聯機械化部隊打得慘敗。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末期,俄國(這時叫蘇聯)再次出兵中國東北,殲滅了關東軍,報了當年的一箭之仇。日本徹底退出中國,而蘇聯則前進了一步。4年後,新成立的中華人民共和國認蘇聯為「老大哥」,倒向了斯大林一邊。
俄國經濟發展的動力基本上是能源和軍火,中國是重要的出口市場。國際能源的價格起伏不定,而且俄國的能源出口往往要經過第三國,甚至為此和白俄羅斯——它最密切的盟國——發生爭執,這是發生在2007年的事情。雖然在停頓多年之後,傳聞中俄在重型直升機和航母艦載機上開展合作。中國的技術仍然很落後。不過,對於中國,俄國的軍工優勢不會維持很久了。能源和武器都掌握在俄國政府手中,因此非常不穩定。俄國向中國供應能源的意願反覆無常。俄國政府必定會毀壞它的市場信譽。
在冷戰之後,中俄關系一直不錯。這在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兩國都承受了美國圍堵的壓力。它們手持武器,背靠背站在一起。俄國面對西部,中國面對東部,形成一個防禦的態勢。但是,它們也不時回過頭來打量,警惕背後的那個國家,尤其以俄國為甚。俄國感受到的壓力比中國更大。國際關係現狀是對中國有利,俄國可以分散美國一部分的注意力,使美國不能集中更多的力量來對付中國;同時,在與西方關係處於低潮的時候,俄國需要中國的友好,不能多方出擊。因為這兩個原因,中國也有必要在一定程度上與俄國合作,使目前的狀態維持下去。由於美國實力出現下降趨勢,中俄共同負擔美國壓力的時代將要過去。但俄國對中國疑心很重,在兩國的合作中多有保留。
中國人現在最羨慕俄羅斯的地方大概是它的豐富能源和美麗女子。俄羅斯文學和蘇聯武器基本上都是昔日榮光了。雖然西方常常把俄國當作東方國家,卻不能引起東方人的共鳴。在共產主義理想破滅之後,俄國喪失了對東方國家的道德號召力。中俄合作是深深猜疑中的合作,冷戰後,兩國合作的動力大部分來自美國的威脅,此外還有某些中國人對蘇聯帝國的懷念。
在幾乎整個1990年代,中、俄兩國都在一起努力,試圖建立一個「多極世界」,反抗美國的獨霸地位。從長期來看,當美國放棄在歐亞大陸稱霸野心的時候,美國可以成為中國的盟友。因為到那個時候,美國已經虛弱到退出全球軍事霸權,但又強大到在歐亞大陸上保有切實的利益,因此必須更多地與大陸國家合作。這裡所說的「盟友」,不一定是由條約規定的正式盟友,更多的時候是出於權宜之計的互相支援。作為歐亞大陸的客人,美國對這一地區沒有領土要求,雖然有時會為了石油或其他利益佔領一個國家,如阿富汗、伊拉克,但顯然不是為了永久佔領,把這個國家併入美國,如俄國、日本在中國做過的那樣。另外,雖然美國在當地扶植了一個親美的政權,但它不能保證其領導人的絕對忠誠。而且,美國自己是一個民主國家,它所扶植的政權也會在一定程度上是民選的(在冷戰時期不是這樣,也證明了民主制度的影響力在擴大)。這個政權一旦建立起來,就有可能演變為不是美國希望它成為的那個樣子。沒有任何國家有力量在一個充滿敵意的國家裡長期維持駐軍。贏得一個國家比打敗一個國家困難得多。美國為它在德國和日本的成功所鼓舞,正在重蹈蘇聯在阿富汗的覆轍。
f?俄國曆史對中國的教訓
在過去100多年,俄國的國家發展軌跡與中國有很大相似之處,曾經給中國以很大的影響。在相當大的程度上,俄國對中國的影響是以兩國的相似為基礎的。兩國的相似性最早可以追溯到蒙古征服時期,它們曾經都是蒙古大帝國的一部分。從1237年開始,蒙古騎兵征服了羅斯的幾個公國,統治了200多年。在擺脫蒙古統治之後,俄國開始了快速的向外擴張。
在蒙古征服時期,俄羅斯文化失去的較少,因為那時它還不發達,能夠失去的也相應較少。中國則不同。自從蒙古征服之後,中華文明再也沒有恢復元氣,反而遭受一次又一次的打擊。清兵入關之後,專制統治達到頂點,中國社會喪失了活力。在蒙古之後,俄國是向外擴張,而中國則是向內塌陷。總的趨勢就是這樣。俄國得到的多,中國失去的多。元朝之後,明朝一度在陸地和海洋同時向外發展(還算不上擴張),似乎繼承了蒙古人的遺風,但持續時間不長,基本上限於成祖朱棣一朝。中俄兩國另一個不同之處是中國與歐洲遠隔重洋,不瞭解世界的發展,因此落後得一日千里。而俄國在地理上靠近歐洲,從彼得大帝(1682-1725在位)時開始向西方學習,掌握了現代武器和船艦的製作技術。但在政治制度上,俄國一直是專制的。正是在這個意義上,俄國被西方認為是「東方」國家。由於俄國沒有遠離歐洲,長期是歐洲的均勢與戰爭的主要遊戲者。雖然制度落後,但還不至於導致技術落後數百年。
在20世紀初的時候,與歐美相比,俄國的制度並不比中國先進很多。其下層民眾尤其備受壓迫,災難深重。俄國和中國也都受到西方的歧視和壓迫。正是因為這些原因,俄國革命在中國知識分子當中贏得相當普遍的同情。同時,中國文人被俄國文豪們的作品所吸引,喚起了他們對俄國的尊崇、對俄國的親切感。但是,許多人似乎忽視了這些文豪是在怎樣的環境下寫作的。中國的親蘇首先是在知識分子中開始的,他們瞭解一點俄國的皮毛而心嚮往之。李大釗、陳獨秀、魯迅這些左翼人士都仰慕蘇聯。他們以為俄國是中國的榜樣。這種錯覺,其他國家的知識分子也有,特別是歐洲,以法國為甚。他們似乎都是首先被俄國文豪征服的。
中國是在國外干涉較少的情況下取得無產階級革命勝利的國家。在1950年代,中國全面倒向蘇聯集團,在政治和社會的各個方面模仿蘇聯,以馬克思主義、列寧主義、斯大林主義為指導思想。這個時候,中國與蘇聯的早期相似:兩國都在一個農業社會中強制工業化,優先發展重工業,也都面對發達國家的敵視和制裁。因此,模仿有過幾年的成功,重工業得以很快地發展。但權力過度集中的危害不久就非常明顯了。中國出現了和蘇聯一樣的大饑荒。在饑荒之後是長期的「文革」動亂。直到改革開放,中國的建設才又開始。
農奴問題是俄羅斯知識分子心中的痛,也成了俄羅斯文學中的一個重要主題。解放農奴的呼聲在俄國已經有很長時間,但直到1861年,俄國才正式宣佈廢除農奴制。有趣的是,美國林肯總統釋出《解放宣言》,解放黑奴是在1863年,比俄國廢奴還晚了一年多。但是,在這兩個國家,農奴(或黑人農奴)獲得真正的解放都用了很多年的時間。當然,中國的農民問題不能和俄國及美國的相比。比如,中國的農民享有更多的自由,他們受侵犯的程度沒有那麼嚴重,也比較容易解決。但有一點這三個國家是相同的,那就是社會的某一階級的自由和權利受到制度性的侵犯。這不僅是經濟結構的問題,更是一個拷問社會良知的道德問題。
在1990年代初的變局之後,今天的俄國仍在集權和民主之間搖擺。但普京的鐵腕領導的光環已經褪色了。也許,俄國確實需要一個強權人物來統治,在困境中的俄國人期盼著英雄挺身而出。但在強權之下,俄國的長遠發展肯定會受到制約。為了保證一個人施展能力,必將限制許許多多的人發揮他們的聰明才智,結果是得不償失。相比之下,中國人也要問:我們需要什麼樣的英雄?我們真的需要英雄嗎?人們一定要牢記,他們一定會為英雄的出現付出高昂的、甚至慘重的代價。伊索寓言中有一個故事:一群自由自在的青蛙看到別的動物都有了王,於是請求上帝也給它們立一個王。上帝給了它們一根木樁,一個虛擬的王。青蛙們很不滿意。於是上帝派了一隻鷹當它們的王。這隻鷹王把青蛙都吃掉了。在很多時候,尤其在苦難、虛弱的時候,俄國人和中國人把自己當作青蛙,期望有一隻鷹做他們的國王。如果他們都能變作鷹,而不是鷹的恭順臣民,一定會有一個更強大,同時也更文明、更富裕的國家。
因為這些相似之處,俄國(蘇聯)更應該成為中國的一面鏡子、前車之鑑,而不是效法的榜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