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親情埋單

傾斜的天平 丁力 第1頁,共2頁

蒲小元為能源集團提供的第二批煤炭的價格與第一批一樣,仍然比市場價略微低一點。但是這次她沒有虧本,不但沒有虧本,而且還賺錢了,因為李必恆給她搞的是「三七價」。所謂「三七價」,就是百分之三十是計劃內價格,百分之七十是計劃外價格,這樣合起來,價格還是比市場價低不少。由於量大,所以即便這樣,蒲小元也有的賺。

同樣,這次王天容還要感謝蒲小元,又讓蒲小元拿點發票來報銷,並且一再強調:這次一定要蒲小元給自己買。

蒲小元表現得很乖,這次報銷完之後果然就沒有再給王天容送東西。蒲小元覺得,既然王天容是真心不想讓她送,那麼她就不能送。如果她再堅持,那就過分了,就可能搞得王天容不敢跟她繼續打交道了。蒲小元覺得,做什麼事情都不能過分,都必須有一個「度」,都要掌握一個「分寸」。根據這些年當領導秘書的經驗,領導同志都怕跟做事情沒有分寸的人打交道。做事沒有分寸的即便熱情,即便能為領導同志兩肋插刀,也不受領導同志的歡迎,因為他們非常容易捅婁子。當領導的人最怕下面的人給他捅婁子。

其實,送禮也是一門學問。什麼時候送禮,送什麼樣的禮,以什麼理由和什麼方式送禮,都是有講究的。在蒲小元看來,選擇恰當的時機以恰當的方式送對方最想要的禮物,就是送禮這門學問的核心。但是這句話說起來容易,做起來並不簡單。比如對王天容,她最想得到的是什麼東西,外人知道嗎?外人不知道。既然不知道,那麼實踐這門學問的前提就不存在。幸好,外人不知道,蒲小元知道,所以,蒲小元就等於掌握了在王天容身上實踐這門學問的訣竅。

根據這個「訣竅」,蒲小元這次不但沒有給王天容送禮,反而還給王天容添「麻煩」。

這次簽完報銷單臨走的時候,蒲小元對王天容說:「有件事情不知道能不能麻煩大姐?」

「什麼事情?」王天容問。

王天容這樣問就表明她具備了做領導的素質。如果不是領導,而是一般的「大姐」,那麼肯定還沒有弄清楚對方要麻煩什麼,馬上就先答應「沒問題」。

「我每次經過北京的時候都感到不方便,」蒲小元說,「不知道能不能麻煩小彤幫著訂個機票什麼的。」

小彤就是鄭小彤,王天容的兒子。

「沒有問題。」王天容說。

當然沒有問題。蒲小元事先就知道不會有什麼問題。因為這個「麻煩」與公家利益無關,或者說與王天容手中的權力無關,只要是與公家利益無關,或者說與她手中的權力無關,那麼王天容當然就會說「沒有問題」。事實上,這也是領導同志的共性,至少是比較廉正的領導同志的共性。比較廉正的領導同志,最怕身邊的人打他手中權力的主意,只要身邊的人不打他手中權力的主意,像蒲小元這樣給他們找一些無關痛癢的「小麻煩」,他們反而高興,因為這樣,他們就感覺不欠你的了,或者是不用擔心你在其他方面給他添麻煩了。

現在王天容就是這樣。所以,王天容不但把兒子的電話號碼交給了蒲小元,而且還專門給兒子寫了一封信,讓他儘可能關照蒲小元姐姐。寫完了之後,又覺得不妥,蒲小元喊她大姐,怎麼能讓兒子喊蒲小元姐姐?於是就想改。

「不用了,」蒲小元說,「他不喊我姐姐喊我什麼呀?稱呼是不能類推的。」

王天容想想,也是。於是,專門找了一個信封,裝起來,交給蒲小元。王天容在把信封交給蒲小元的時候,有點莊重,彷彿是交給了蒲小元一個託付。

王天容好長時間沒有寫信了。今天寫起來,突然找到了與打電話不一樣的感覺。她說不出是什麼感覺,但是她知道,那是一種似乎有點遙遠的包含著母愛的溫馨的感覺。

「要不要給小彤帶點東西?」蒲小元問。

王天容的眼睛活泛了一下。

「算了,」王天容說,「北京什麼都有。再說這麼老遠你帶起來也不方便。」

蒲小元說:「北京雖然什麼都有,但是他一個男孩子,哪裡想起來去買呀。」

蒲小元這樣說就表明她對王天容的家庭情況非常瞭解,瞭解到她丈夫是研究美洲歷史的,經常在國外,這時候北京的家事實上只有兒子鄭小彤一個人在留守。

王天容被說動了,因為蒲小元沒有說「這是做母親的心意」這類的話,而說男孩子生活馬虎,想不起來買。這樣一說,王天容的大腦裡馬上就勾勒出了一幅兒子在北京生活一團糟的畫面。

「走,」蒲小元說,「我陪您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