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老爺那麼寶貝,自有他的道理。」喜鵲道。
「鳳凰倒是有一對,馮管家說的倒沒錯。可冰花又是怎麼回事呢?」
「夫人和老爺都不在了,」喜鵲道,「你問誰去啊?」
「可這個龍慶棠,他怎麼會知道咱家有這麼個東西呢?」寶琛道,「我看這裡面恐怕還有些文章。」
一連幾天,老虎成天都看見他爹在陽光下察看那隻窯缽,痴痴呆呆的。
「我看你八成也瘋了。」喜鵲看著他茶飯不思的樣子,一生氣,就從他手裡一把奪過來,拿到廚房裡去了。後來,她在裡面醃了一缽泡菜。
那些日子,各種各樣的謠傳在村中蔓延。同時,普濟學堂也在連日的大雪中搖搖欲墜。老虎先是聽說,秀米託人用賣地得來的銀兩去江北買槍。但很快就有訊息說,負責這件事的學堂管事徐福攜款逃逸。有人看見他黎明時分搭上一隻舢板,順流而下。不久之後,就有過路的商船水手說,徐福用這筆錢在金陵開了一片藥店,養了三個老婆。
徐福的出逃引起了一連串的變故。楊大卵子和寡婦丁氏於一天深夜,雙雙來到伽藍殿,向校長秀米辭行。
秀米吃了一驚,詫異道:「忠貴,怎麼你也要走?」
楊大卵子說,原先他光棍一條,上無片瓦,下無立錐之地,這條性命一錢不值。後來蒙校長作主,與丁氏結了婚,蓋了一片茅屋,開出幾畝荒地來,日子雖不富裕,倒也過得下去,如今丁氏已有身孕,舞槍弄棒多有不便,加之朝廷即將進剿的訊息弄得人心惶惶,他們夫妻二人商量了幾天,決定解甲歸田,連夜讓人起草了文書,自願脫離學堂,從此之後一刀兩斷。
楊大卵子的話說得雖然難聽了一點,可倒也是大實話。這從反面讓秀米明白了積壓在心裡的一個謎團。
革命黨人張季元當年為何會將「有恆產者」列為十殺罪之首?秀米在看他的日記時百思不得其解,如今卻茅塞頓開。
不久之後,二禿子也離開了普濟學堂。原先在普濟地方自治會的成員之中,二禿子曾是鐵桿之一,入會時他發的誓言最為刻毒,什麼肝腦塗地啦,什麼引頸就義啦,什麼黃沙蓋臉啦,都是戲文中的臺詞,說得言之鑿鑿,很像是那麼回事。
他的不辭而別,讓秀米大為傷感。同時秀米似乎也已經感到了事態的嚴重性。二禿子走了七八天之後,突然又回來了,不過他並不是浪子回頭。他挑著一隻豬頭,一副豬腸子,喜滋滋地來到秀米的屋中,把秀米嚇了一跳。秀米問他這些天去哪兒了,那二禿子就像唱戲般地答道:「我啊,如今頂了大金牙的缺了。這大金牙一死,普濟村中百十來號人口,就缺個殺豬的,我就琢磨著去幹這個營生,今天肉鋪開張,特送來一些豬頭、豬腸讓校長嚐個鮮。」
《人面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