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章:霧色濱江

國家脊樑 關中土 第1頁,共2頁

作為一個國家幹部,我們總願意將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而忽略了身邊的親人和朋友,即便再怎麼剛正不阿、情法分明,也是很難抵禦佈局者處心積慮的算計,因為我們同樣扮演著父親、母親、兒子、女兒的角色……從公僕到昏吏僅有一步之遙,我們需要時刻保持清醒的頭腦,也只有這樣才能真正做到:無愧於天地良心、無愧於黨和人民……——

邵聞天

郭毅做夢也想不到,他精心策劃的革命公園事件是百密一疏,因為在場的所有人都不曾察覺到黑夜中有一雙詭異的眼睛一直都在盯著他們。就在這場鬧劇結束、眾人散去之後,一個黑影突然從不遠處的牆角悄聲閃過……郭江寶一個人在辦公室等的有些心煩,不停的從窗戶往外窺探,對郭毅這個向來都喜歡滿嘴跑舌頭的主兒,他還真有點不大相信。自從養殖區事件之後,公司對所有專案都進行了相應的調整,市裡的有關負責同志也會時不時的到訪詢問,用官話講就是:關心民營企業的規範化建設和管理,充分體現市委市政府以振興民營企業為依託帶動濱江經濟可持續性發展的決心。然而,在郭江寶看來,這些華麗的辭藻無非都是為官者所謂的面子工程罷了,最終真正能夠有多少落到實處,恐怕誰也不知道。俗話說的好: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郭江寶在心裡默默的為自己祈禱著。

差不多又過了一個小時,郭毅這才風塵僕僕的趕了回來,一晚上的折騰和慾望修復讓此刻的他多少還是略顯疲憊,胡茬也裸露了出來,頹廢之氣緊緊的貼在了臉上。郭江寶渾身上下打量了一番消失了幾天的郭毅,不由得搖搖頭道:"你這是怎麼了,看起來跟要飯的一樣?對了,章大同那邊你到底辦的怎麼樣了?"牽著到自己的生意,郭江寶自然不敢懈怠,直接就奔主題而去。

郭毅呢,好不容易在大哥的面前有機會表現一把,自然也用不著玩什麼彎彎繞。只見他冷冷一笑,低聲道:"事情都在我的掌握之中,要不了多久章大同這個老傢伙絕對會為我們所用,到時候——"

郭毅的表情讓郭江寶有些詫異,從道義上講在養殖區事件中章大同是整個公司的大恩人,倘若用那種下三濫的手段,肯定會被道上的兄弟恥笑。想到這裡,郭江寶急忙說道:"這次要不是有章大同在前面替公司說好話,恐怕我們這會兒也不可能這麼舒坦,你小子可不要亂來。我郭江寶雖說不是什麼正人君子,可也不會做那種忘恩負義的事情。"

郭江寶的話無疑給郭毅當即澆了一頭涼水,不過他很清楚大哥是怎樣的一個人,話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再繼續下去也就沒太大必要了。郭毅只是點了點頭道:"這件事情還是由我來做,就算到時候真出了什麼麻煩,我也不會讓大哥你幫我擦屁股。"

"你說的這是什麼話,怎麼和我還外道上了。你怎麼做我可以不管,只要把握好分寸就行,以後能不能在濱江的地界上站住腳,還要靠我們兄弟兩人一起努力呀。我希望你儘快能夠成長起來獨擋一面,到時候我敢保證在濱江就沒有我們兄弟做不成的事情。"郭江寶嘴上總說什麼仁義道德、知恩圖報,可一旦涉及到了利益,他哪裡還顧得了那麼多,這多少是因為他江湖出身的本性所在。

郭毅會意的點頭道:"放心吧,大哥,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郭江寶起身替郭毅整了整衣領,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好幹,一定要給大哥我長長臉這次。"說著,他湊到了郭毅耳旁低聲補充了句:"事情一定要做的乾淨利落,知道嗎?"

"恩!"到這會兒,郭毅最終還是確認自己之前的判斷,其實他早就料到大哥不會提出反對意見,只是礙於某種道義不便明說罷了。

"咚咚咚……"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兄弟兩人隨即停止了交談,郭毅懶洋洋的坐回了沙發。進來的是總經理的私人秘書顧雙雙,她狐疑的瞥了一眼老闆,走上前輕聲說道:"郭總,市裡工作組的人馬上就要到了。"

郭江寶覺得有些奇怪,這些人的突然到訪不知所為何事?在他看來,官商之間在沒有建立長久的合作關係前過多接觸都是非常不安全的。"還是前兩天的那幾個人嗎?"

顧雙雙搖頭道:"聽說工作組的章局要來。"

"章大同?"郭江寶追問道:"他怎麼突然來了?"說著,他回頭看了看沙發上的郭毅,心中頓生懷疑:莫非是這傢伙又捅出什麼簍子了。郭江寶道:"我知道,你先準備一下,我馬上就來。"待顧雙雙出去之後,郭江寶急忙說道:"是不是你那邊出什麼問題了?"

郭毅漫不經心的說道:"大哥,沒啥大不了的,能有啥事呀。我這邊的事情你大可放心,章大同這次來肯定就是單純的考察。"

"但願如此,我看一會兒你還是該幹啥幹啥去吧,你和章大同目前最好不要有正面接觸,以免引發不必要的麻煩。如果你那邊真沒出問題的話,那麼他今天的突然到訪肯定就是例行檢查。最近,濱江市委市政府已經開始著手一些配套專案的建設,我們必須儘快打通一些渠道,從而掌握第一手的資料。雖說我不曾涉足官場,但傻子都能看的出來,身為環保局長的章大同在老書記柳國仁的眼裡有著舉足輕重的位置,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郭毅覺得有些納悶,因為這種話他還是第一次聽大哥說起,蝸居商海的大哥竟然也有如此敏銳的觀察力,確實讓人打心眼裡佩服。不管是金豐,還是郭江寶似乎都在不斷擴張的同時,牽扯進了本不應該涉足的地方。

"我明白你的意思,章大同差不多也快到了,大哥你還是忙要緊事吧,我就先走了。"其實到現在為止,郭毅還有一件事情沒弄明白,就是為什麼大哥對自己做過什麼、要做什麼,隻字未提,反倒是說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話,他是已經知情,還是有其他的什麼原因?

在著力打造濱江招商形象的同時,市委市政府也準備重點扶持一些本地企業,從而進一步適應當前濱江經濟結構調整的要求。經過多次政府工作會議之後,濱江市重點企業建設扶持規劃小組正式成立,書記柳國仁任組長,章大同任副組長,尚曉鵬以及抽調出來的其他一些同志負責從旁協助。這樣的決定作為市長的邵聞天自然非常認可,而目前他全力主抓的還是濱江一號開發園區建設工作。

郭毅離開之後,郭江寶特意對著書櫃的鏡面整了整筆挺的西裝,帶著幾個長相不錯的職員急忙趕到公司樓下恭候章大同的到來。作為總經理的私人助理秘書顧雙雙自然非常瞭解老總的脾氣,她總是能夠摸準郭江寶的脈路而提前做好各項準備工作,這也是她為什麼能夠一直以來受到老總賞識的真正原因。

對付這樣的檢查,郭江寶早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剛剛收到了尚曉鵬發來一條簡訊,大致的意思就是讓不要搞的太刻意,一切照舊,以免被人看出端倪。簡訊雖說寫的簡單,但應該怎麼做郭江寶心裡已經有了底,他回頭對顧雙雙說道:"你和我在這裡等就行了,其他人先讓他們回去工作吧?"

作為秘書,顧雙雙此刻心裡多少有些犯迷糊,不過既然老總已經發了話,現在追問顯然是非常不成熟的表現,她隨即按照郭江寶的意思安排了一下……等一切辦妥之後,她才低聲問道:"這樣會不會顯得我們太不重視了?"

和局外人相比,恐怕沒有誰比尚曉鵬更加了解章大同的脾氣了,雖說兩人在年齡上差的不少,但能夠得到柳國仁賞識的每一個濱江市幹部,尚曉鵬都有著非常清晰的判斷,這麼做的原因,說到底就是為了他自己在仕途上能夠青雲直上,不至於在關鍵的時候站錯隊、搭錯車。那麼郭江寶此刻手裡捏著尚曉鵬這條簡訊,他自然是底氣十足。看著顧雙雙一臉茫然,略帶擔心的表情,他只是淡淡一笑,道:"一會兒你就明白了,做任何事情都應該實事求是,因人而異,明白嗎?"-

因人而異-這四個字一出來,顧雙雙這個mba的高材生恍然大悟,這才發現自己之前還是犯了一個盲從性的經驗主義錯誤。她歉意的笑了笑,卻也不再做聲。在郭江寶的公司裡,大致有這麼兩類人:一類就是江湖背景出身,後來跟著他輾轉商海的;一類則是隨著企業發展規模的不斷壯大,被他重金挖過來的。顯然,顧雙雙就純粹屬於後者。從社會普遍認知角度來看,顧雙雙在郭江寶身邊如魚得水,肯定有著不為人知的隱情,對此郭江寶完全可以拿出一副坦蕩蕩的君子形象。這麼多年在商海里的摸爬滾打,讓他早已經熟知用人之道,在郭江寶看來一個公司的正常運作必須做到:公私分明(解釋一下,他的公私分明更多指的是老總和某些女員工之間的關係問題)。至於私下裡個人生活究竟如何,那就扯不上關係了。

一輛別克商務緩緩的駛了過來,郭江寶不見後面有其他車輛的蹤跡,心裡多少有些疑惑,這年頭哪個市裡領匯出門不是前簇後擁的一堆人,可眼前的陣勢多少讓他有些意外,不過這倒也符合尚曉鵬給的提示。尚曉鵬遲疑了一分多鐘才走出大廳迎了上來,面帶笑容的說道:"章局長,您好!我是濱江貨輪運輸的郭江寶,歡迎各位領導來我們公司指導工作……"眼下這種出訪顯然屬於突擊性檢查的範圍,要是出來的太早,準備的太隆重,肯定會讓人心生疑惑。

章大同身穿一件灰色夾克,面相親切的他說話向來都很隨著,他微笑道:"希望沒有影響到公司的正常工作,市委市政府對發展和推動濱江民營企業是下了很大力氣的,特別是對一些獨具發展潛力的民營企業尤為重視,濱江貨輪運輸公司同樣肩負著帶動經濟發展的重任呀。"說著,他回頭特意看了隨行的尚曉鵬一眼。既然市裡已經做出非常明確的決定,扶持規劃小組也已經正式成立,那麼章大同此刻就用不著拐彎抹角的說些模稜兩可的官話了,當然這也不符合他一貫的作風。

尚曉鵬應道:"郭總,聽到沒有,市委市政府對像你們公司這樣的龍頭企業是寄以厚望的呀。"言談間,尚曉鵬給郭江寶使了一個眼色。這兩個相交多年的朋友,對於一些肢體語言早就有了默契。官商之間的一些交流顯然是不能拿到桌面上來談的,這也就讓他們練就這一手絕技。

郭江寶連連點頭道:"多謝章局長的厚愛,多謝市裡領導同志的厚愛,我們濱江貨輪一定會加強管理,爭創一流。"必要的時候,在領導面前喊一喊口號還是非常有必要的,這年頭恐怕還沒有幾個當官的希望和那種自命清高的謙虛者為伍。

章大同臉上的表情比先前更為舒緩了一些,一行人邊走邊說道:"類似於養殖區事件今後一定要杜絕,這不僅影響老百姓的正常生活,最重要的會削弱公司的市場競爭力,一個靠投機倒把發展起來的公司,是維持不了多久的,更何況在我們濱江的地界上也絕對不容許這樣的皮包公司滋生出來。"說到這裡,章大同的語氣顯然重了很多,深邃的眼神之中流露出一種讓人很難讀懂的東西。

郭江寶連忙解釋道:"上次事件充分暴露了我們公司在管理上存在的問題,在市裡有關領導的耐心指導下,我們已經做出了合理化的改進。我向市委市政府保證,今後絕對不會再發生此類事件,請領導放心。"

原本輕鬆的氣氛一下子變得緊張起來,此刻尚曉鵬也不得不上前打圓場道:"章局的意思是希望公司能夠杜絕一切隱患,儘快發展壯大,為濱江經濟的發展出一份力。"

郭江寶點頭道:"我們一定會盡全力做到最好,不辜負市裡領導的一片厚望。"

"另外需要注意的就是,儘可能的減少在運輸過程對環境造成的汙染和破壞,濱江雖說發展相對滯後,但是我們卻要在發展的起步階段就考慮到環保問題。市裡對在濱江發展起來的企業有一個共同的要求:真正做到的造福一方,而不是用汙染環境為代價,來換取經濟發展這種得不償失的做法。"章大同在仕途方面的發展一直以來都是憑藉經濟建設上來的,誰知道到頭來卻當上了環保局長。對此,柳國仁曾經和他深談過一次,濱江在發展初期就要做到真正的環保型可持續性增長,而並非像其他很多地方那種先汙染後治理,治理來治理去,反倒在發展高峰期限制了經濟的增長。柳國仁向來喜歡說的一句話就是:好鋼要用在刀刃上,而章大同在他眼裡一直以來都是塊好鋼——用起來十分順手又非常聽話的好鋼。

一行人走進公司的展示大廳,顧雙雙進一步向各位領導講解了公司已經做出的一些列調整和即將實施的發展規劃。尤其對章大同很感興趣的環境問題做了深入的彙報,更是贏得了在場很多人一致肯定,直到這時候壓在郭江寶胸口上的那塊石頭才剛剛落地……

章大同隨和親切的言談舉止讓原本緊張的氣氛緩和了很多,就連郭江寶這個心懷鬼胎之人對他也是刮目相看。公司會議室裡不時的會傳出陣陣笑聲,章大同總喜歡用那種詼諧幽默的語言將硬邦邦的規章制度輕鬆的表達出來,在市級領導中擅於運用這種說話藝術的人顯然並不多見。濱江貨輪運輸公司一些頗具前瞻性的市場規劃,更是讓隨行人員非常認可。

章大同抿了一口茶水,欣慰的說道:"如果我們濱江的民營企業都能夠嚴於律己,不斷加快技術創新,那麼依託民營企業的帶動和促進來加快濱江經濟發展的發展規劃就肯定不會落空。我們可以允許企業在發展過程中出現一些溫和性的錯誤,但是我們絕不允許一些完全可以杜絕的現象頻頻發生。濱江經濟能夠走到今天的這種局面,實在是很不容易呀。"其實,每次到了企業一線,章大同都是如此一般的說教。當然,他的言論也總會贏得大多數人的認可,原因很簡單:他就是搞經濟建設出身的,對市場對企業的瞭解自然是非常到位。

一向喜歡冒尖的尚曉鵬此刻多少顯得有些沉默,他會時不時瞥幾眼正聚精會神聽講的郭江寶。是人都會有慾望,有慾望就會有私心,有私心就會滋生好惡。在尚曉鵬的仕途規劃中,誰是自己的夥伴,誰是自己的梯子,誰是自己的絆腳石,他都分的一清二楚。老書記柳國仁隨著年齡的增大,耳根子也變軟了很多,不過被他看好的相關領導同志,仕途自然會走的穩當一些。雖說他將自己的大半輩子奉獻給了濱江,他也從來都沒有想過離開過這片承載他一生輝煌的熱土,然而,隨著濱江經濟發展速度的突飛猛進,gdp的持續增長,柳國仁的影響力早就輻射到了濱海省省委省政府。俗話說的好:腦子裡有料,到哪兒都能挺直腰板走路。對工作的一絲不苟、兢兢業業;對百姓的全心全意、任勞任怨;對領導的體恤諒解、尊敬有佳,三大仕途基本法則已經被柳國仁練的是如火純清,就算是省裡的領導同志也不得不給他幾分薄面。

尚曉鵬稍稍開了個小差,只覺得章大同已經有條不紊的說了一大堆。郭江寶這個從小一開會就犯暈的傢伙,更是聽的雲裡霧裡,不過為了表示對領導的重視,他也只能耐著性子硬挺……時間就像蝸牛一樣慢慢的爬著,郭江寶只是乘著沒人注意的空當偷偷看下腕上的勞力士。此刻,他心裡琢磨的是另外一件事情:晚飯究竟該如何安排?和一般的領導不同,章大同這種口碑極好,水火不進之人,什麼事情都得考慮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稍不留神,就會偷米不成蝕把米,費力不討好。

章大同終於把目光轉移到了尚曉鵬的身上,其實在他看來,這個年紀輕輕卻能青雲直上並深受柳書記賞識的人,絕不是個省油的燈。從他多年行走於仕途的經驗來看,幾乎沒有人能夠憑著一張嘴一個本子就走的如此順當,甚至於很多時候竟然都是呈現出一種飛躍的狀態。和邵聞天在政治覺悟上的一根經相比,章大同還算是個識大體顧大局之人,不算迎合,至少也不會當面和誰較勁。鬼使神差的坐上了環保局長這個位置,卻始終被柳國仁的班子委以重任,恐怕就連傻子都能看出其中的門道。要說誰不想在仕途上百尺竿頭更進一步,那純屬睜著眼睛說瞎話。適當照顧一下尚曉鵬的情緒,肯定不會有錯。章大同點點頭道:"不知道尚秘書對此還有什麼需要補充的嗎?"

尚曉鵬謙讓道:"其實您剛才已經說的很全面了,對於濱江貨輪運輸公司,對於濱江的明星企業,市裡肯定會下大力氣加以推動扶持,打造出一批極具市場競爭力的龍頭企業,對進一步加快經濟發展,緩解就業壓力等方面都會起到積極的推動作用,我們也希望公司能夠通過吸取上次事件的教訓,加強管理……"常言說的好:聽的戲多了,不會唱的都會跟著哼上幾句。說這樣冠冕堂皇的話向來都是尚曉鵬這種靠玩嘴皮子藝術之人的拿手絕活,加上拍人於無形的馬屁功,恐怕什麼樣的領導聽了都會樂呵呵的。

經過兩個多小時的深入交流和探討之後,章大同此行也即將要劃上一個圓滿的句號。對於晚上是否安排飯局,尚曉鵬並無特別提示,不過他的眼神卻已經表明了自己的態度。郭江寶頗顯誠意的邀請,還是被章大同婉言回絕,對此其實他早就有了心理準備。從一個商人的角度上講,郭江寶也是非常痛恨那種吃完了還要拿,拿完了還要玩的主兒。

總算把這次棘手的突擊性檢查給對付過去了,郭江寶深深的出了口悶氣,讓他意想不到的是此次市裡扶持的物件竟然也把自己的公司規劃了進去……郭江寶把顧雙雙叫進了辦公室,點點頭道:"雙雙呀,你今天的表現非常到位,不僅讓公司順利通過了檢查,而且還進入了市裡首批重點扶持企業的名單,想要什麼獎勵呀,你儘管提!"

在顧雙雙的眼裡,郭江寶很多時候更像是一個和氣的大哥,只要他說出口的話,向來都會兌現,公司上下對老總只有一個字:服。顧雙雙搖搖頭微笑道:"郭總過獎了,這都是我應該做的。聽的出來,其實市裡早就將我們公司納入了扶持企業的名單,說到底我根本就沒做什麼,要獎勵您也應該獎勵獎勵自己。"一個睿智的女人,一個聰明的職員,她始終知道老總最想聽什麼、最想要什麼。

郭江寶搖搖頭,嘆了口氣道:"現在像你這樣的年輕人實在是不多了,雙雙,好好幹,我很看好你的,公司需要的就是你這樣德才兼備的人才。"

顧雙雙點點頭,天真的笑道:"郭總,您要是總這樣誇我的話,我始終擔心自己有一天會飄起來的,呵呵。"工作之餘的顧雙雙更像是一個童真的少女,調皮的性格總會讓她在言談舉止之間不經意的流露出來。最難能可貴的是她始終能夠把握好當時的氣氛,而不至於讓人覺得自己太過幼稚。

已經過了下班的點,郭江寶原本打算請顧雙雙吃個晚飯,只是突然間想起自己還有一些重要的事情需要落實,這才坦言道:"今天我還有點事情,改天請你吃個晚飯算是獎勵,這個總該接受吧。"

顧雙雙會意道:"時間不早了,我就不打擾您了。"說完,她又是甜甜的一笑,隨即離開了老總辦公室……

悠然中略顯沉悶的菸圈又在偌大的空間裡飄散開來,清香的濃咖啡夾雜著另外一種味道直愣愣的鑽進了郭江寶的鼻孔。他很使勁的眨了眨眼睛,突然間覺得自己的視力好像出了點問題,之前很想了解的一些情況,此刻卻被內心的巨大矛盾拋在了腦後。顯然,第一次和章大同的近距離接觸讓郭江寶非常震撼——是那種源於內心情感上的震撼,他甚至擔心郭毅為了拉攏到他會採取某些過激的行為。轉眼間,郭江寶又熄滅了兩支香菸,此刻只覺得他臉上的表情有些僵硬……一個小時就這樣過去了,郭江寶的腦海之中不時會閃過一個又一個奇怪的畫面,似乎是潛意識在不受控制的狀態下設計出的種種情節。但凡幹大事者,自當不能有絲毫的婦人之仁,想到這裡他突然悟出了一些道理,這才離開了寂寞的辦公室。

銀白色的奧迪a8馳騁在濱海一道黑漆漆的柏油大道,窗外陰沉的天氣多少讓人有些不太舒服,遠處時不時會傳來一陣陣吵雜的聲響。濱江的天氣似乎每年都是這樣,雨水充足對老百姓來講自然是件好事,但對郭江寶這種很反感下雨天的人而言就成了一種心理上的負面暗示。從章大同一行人離開到現在少說也有三個小時,就在他獨自鬱悶的時候,手機突然驚叫了起來。螢幕上的電話號碼顯然是尚曉鵬辦公室的座機號碼,他急忙減緩了車速,接聽了電話。

郭江寶的遲疑,讓尚曉鵬等的有些不太耐煩,起聲就說:"郭總,你怎麼才接電話呢?"

嚴肅緊張的語氣讓郭江寶有些擔心:難道今天的檢查工作中又出現了什麼紕漏?他隨即追問道:"剛才手機放在兜裡沒有聽見,是不是今天下午章大同對我們公司目前的情況有什麼不滿呢?"好不容易擠進了首批重點扶持單位的名單,真要是在這麼關鍵的時候掉鏈子,那郭江寶肯定要把腸子都給悔青了。濱江這幾年發展太過迅速,各種民營企業更是如雨後春筍般的湧現出來,甚至於周邊一些省市的企業也想過來瓜分這杯誰見了都會流口水的美羹。

聽到電話那頭郭江寶緊張的聲音,尚曉鵬故意清了清嗓子慢騰騰的說道:"今天工作組對你們公司的考察基本上沒有什麼問題——"

郭江寶急忙追問道:"基本上沒有問題是什麼意思,曉鵬呀麻煩你還是說清楚一點,要不非得把我急死。"

尚曉鵬笑道:"我之所以打電話給你,就是想說現在是首批扶持名單剛剛出來還沒有最後敲定的關鍵時刻,公司一定要進一步加強管理,千萬不可以再惹出任何麻煩,你要知道濱江有多少企業盯著這批名額嗎?"

和尚曉鵬這種喜歡拐彎抹角的傢伙打交道時間久了,哪怕是一個不經意的語調,郭江寶都能聽出其中的端倪,說到底這個電話就是他打過來邀功的。在此之前,其實郭江寶已經覺得事情來的多少有些蹊蹺,養殖區事件剛剛平息不久,公司就被突然列入扶持名單,這難免讓他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郭江寶會意的說道:"這次又是多虧有老弟幫忙,否則這等美事哪裡輪的上我郭江寶,兄弟的恩情老哥我自然不會忘記。"郭江寶在心裡暗自說道:"不就是想要錢嗎,痛快點直說就好了,用得著搞這些名堂。"

尚曉鵬急忙解釋道:"郭總可不要誤解我的意思,這件事情你還真是謝錯人了,我一直都覺得很納悶,章大同怎麼就認準了你們公司,處處都替你們說話,莫非又是之前的那個金總替公司做了安排?"尚曉鵬試圖再一次將郭江寶引入那個幼稚的陷阱之中,他很清楚郭江寶這個多疑的傢伙肯定早就有所察覺,但是越聰明的人就越容易被低階的錯誤所愚弄,正所謂:聰明反被聰明誤。

被尚曉鵬這麼一說,郭江寶更是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按說自己也沒有跟金豐說起過此事,他又怎麼會再次安排?既然尚曉鵬已然否認他參與此事,那麼除了金豐之外,恐怕也沒有人能夠讓章大同再度出手,上杆子送上門的事情,郭江寶從來都沒想過。他稍稍思索了幾秒鐘,繼續說道:"不管怎麼說,我還是應該謝謝老弟三番兩次的提醒,聽說此次扶持小組老弟也是其中一員,以後公司的事情恐怕還要多仰仗你了。你大可放心,我郭江寶絕對不是那種知恩不報之人。"

尚曉鵬笑道:"郭總不要總是把什麼都和錢聯絡起來,大家朋友一場,這些事情都是應該做的,何況你們公司本身也具有非常良好的發展潛力和優勢,倘若真是那種皮包公司,就算誰再有本事也是無能為力呀。我當然知道郭總的為人,不過兄弟之間以後還是少說那種涉及到利益的話題……"

郭江寶多少是聽懂了尚曉鵬的弦外之音,在官場上混的人,要想仕途穩當,清正廉潔自然是最不可缺少的,即便是做給別人看也得好好策劃一下才行,以免弄巧成拙。郭江寶在倒鏡之中看了看自己此刻臉上的表情,不由得冷笑道:"你說的也對,凡事還是公私分明的好,以後誰也不要再提那些很俗的東西了。至於你剛才所說的事情,我一會兒還得和金總那邊溝通溝通,如果真像老弟說的那樣,看來這次又得欠他一次人情了。"

尚曉鵬佯裝出一副不知情的樣子,說道:"這都是因為郭總的人緣好,所以關鍵時刻總會有貴人相助,你還真別說,到現在為止,還真沒有幾個人能夠讓章大同替誰開口說話,你的這位金總顯然不是一般的角色呀。"尚曉鵬深深的感嘆道:"別怪老弟多言,其實像郭總這樣的人也應該多給自己找找路子才行,現在的世道我不說你也應該清楚……就說到這裡,我還有些事情處理,改天有時間我們好好聊聊,差不多又有一個多月沒有一起把酒言歡了吧。"

郭江寶道:"有空就給我電話,你那邊我也不太方便……"

"不用多說,到時候給你電話,就這樣吧先。再見!"

"再見。"

尚曉鵬的這個電話就如同一把開啟密匣的鑰匙,瞬間解開了窩藏於郭江寶心底的諸多疑慮。金豐的頻頻出手相助,讓郭江寶原本還保留的那點警惕性此刻已然徹底消散。在他看來,金豐根本看不上自己身上那點油水,既然沒有所求,那麼兩次無償的幫忙就顯得格外特別。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免費的午餐,或許金豐之所以幾次三番出手,只是為了他今後能夠更好的在濱江發展奠定基礎……心中的疙瘩解開了,郭江寶只覺得渾身頓時舒坦了很多,至於對金豐和章大同的感謝,也要等他好好放鬆之後再做打算,何況郭毅已經在打點一切。想到這裡,郭江寶重重的踩了一腳油門……

不管是陳小麗還是章大同,似乎都已經被金豐的那張毒網黏住,根本不可能掙脫,他就如同魔力四射的巫師一般將一個又一個罪惡的詛咒散播到人的靈魂深處。濱江市委市政府的經濟推動扶持計劃已然迫在眉睫,作為一切陰謀的主導者此刻的金豐也不太平靜,在完美謝幕和滿盤皆輸之間的掙扎,肯定是非常熬人的,甚至有幾個晚上他都是徹夜難眠。一個良心沒有完全泯滅的人,即便是在地獄使者的驅逐下也會產生瞬間的不安。尚曉鵬在給郭江寶打電話之前,已經將今天下午發生的事情向金豐說了個清楚。截止到現在,郭江寶還一直把這兩件事都歸功於尚曉鵬、金豐和章大同。

從公司離開之後,一個下午郭毅都在陪著小美瘋狂購物。女人是個感性的動物,很容易被男人表現出來的某些假象所矇蔽,不過此刻郭毅的坦誠卻還是給了她一個溫柔的港灣。小美這個過早體會到了人間疾苦的女人,根本無法掩飾、更無法拒絕對郭毅的痴迷和愛戀,因為上帝向來都不願意偏愛這個孤獨的女人,一切的幸福只能靠她的主動來爭取。男人似乎天生就討厭逛街,這就滋生了很多商場一度開發出-男人寄存處-這個新奇的創意。和都市的少男少女一樣,郭毅大包小包的拎了不少東西,小美一身青春靚麗的打扮更是激發了她骨子裡那種調皮的本性。每個人都有孤獨的時候,都有渴望一個歸宿的時候,江湖出身的郭毅同樣如此,只要和小美在一起,他就覺得心裡特別踏實、安全,也正是因為有了這些情感,他才心甘情願的為這個女人付出。

郭毅和小美兩人走進kfc檢了一個相對僻靜角落坐了下來,看著自己女人臉上流露出來的幸福感,他更是異常舒坦,憨憨的笑道:"怎麼樣,今天是不是充分滿足了你的購物慾,看來在跟你在一起之後,我的審美眼光也提升了一個檔次,嘿嘿。"

小美閃爍的目光突然間多了幾分遲疑,她靜靜的看著甘願為自己充當苦力的男人,問道:"今天為什麼突然要帶我出來買這麼多東西?"人都是自私的,都想將美好的事情永遠留住,小美此刻的擔心更多是源於郭毅今天所表現出來的那種特別的好男人形象,她還無法確定自己的魅力足以讓這個男人為她死心塌地。

郭毅默默的喝著冰涼的可樂,只覺渾身散發出來的熱量頃刻間被某種力量徹底凝固,嗓門也有些不聽使喚,或許是因為他對小美的疑問還不知道如何開口。郭毅輕輕的握住了小美嬌嫩的娃娃手,似乎在下很大的勇氣一般。

和郭毅在一起,也不是一天兩天的時間了,小美完全能夠理解男人的有些事情是不便對女人說起的,她隨即說道:"如果你不願意回答,我也就不為難你了,只要你能確定這樣的購物不是最後一次就行了。"

小美期待的眼神讓郭毅有些感動,和其他女人不同的是任何時候小美總能站在男人的角度思考問題。郭毅微微一笑道:"怎麼會呢,我只是覺得和你在一起這麼長時間也沒能陪你逛逛街,那天剛好路過這裡看這些衣服蠻適合你的,所以就拖你過來了。"這種軟綿綿的甜言蜜語,從郭毅這個從小就過慣了打打殺殺生活的江湖痞子嘴裡出來,誰都會有些意外。

看著郭毅略帶羞澀的表情,小美可愛的笑道:"你怎麼突然變成了一個純情大男孩,說話吞吞吐吐的,以前可從來沒見過你這樣。不過,現在的樣子比起每天那副江湖大哥的氣派倒是可愛多了,呵呵。"郭毅雖說沒有直接回答小美的疑問,但是之前的一番話足以看出他的真心誠意,對小美而言,這已經足夠了。

kfc傍晚的人還不是很多,郭毅不經意間環視了一圈,卻也看見不少都市的男男女女在輕鬆的享受著工作之餘的輕鬆與浪漫。至始至終,小美總是一臉幸福的微笑,或許正是因為這種天真無邪的微笑,才讓心懷鬼胎的郭毅稍稍有些不安。他甚至都不敢輕易去正視小美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郭毅終於說道:"小美,也不知為什麼我突然就有了那種很強的歸屬感,尤其是和你在一起。我不否認自己身邊有很多女人,即便有過接觸之後,也無法替代你在我心中的位置,我不是在給自己慾望開脫,我只想讓你知道,你在我心中無與倫比的地位。從輟學那年開始,我就走上了暗無天日的不歸路,要不是大哥中途收留的話,恐怕我遲早都得進去。這麼多年過去了,突然間覺得自己原來真的很孤獨。"

小美的臉上擠滿了笑容,可眼角卻不禁劃出了晶瑩的淚水——幸福的淚水,她低聲說道:"我真的沒有想到你會對我說這些,做夢都沒有想過。我知道自己很痴迷和你在一起,可是我還是無法確定自己是否真的能夠留的住你,因為你是一個特別的男人,一個身邊永遠都不會缺少女人的男人。對一個女人而言,沒有什麼比聽到剛才那番話更幸福的了,你知道嗎?"

郭毅點了點頭道:"小美,其實有件事情我一直都沒跟你說,因為涉及到了大哥,所以——但是我只想讓你知道,不管後面發生什麼或者你看到什麼,都不要輕易相信自己的眼睛好嗎,因為我不想因為任何事情而失去你。我知道,這對你很不公平。"

小美拭乾了淚水,搖搖頭道:"這些年你對我不冷不熱我還不是一樣熬過來了,只要你能平安無事,只要有一天我們能夠過上正常的生活,什麼樣的事情我都能夠接受,但是有一個前提:你必須確保自己的安全。我知道大哥對你的恩情,我更知道你會為大哥的事情兩肋插刀,甚至是鋌而走險,作為一個女人這是我不想看到的,但是又無法阻止,因為我同樣不喜歡一個背信棄義男人。"

郭毅凝重的表情終於煙消雲散,他輕鬆的說道:"放心吧,現在我和大哥做的都是正當生意,不會參與江湖上的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安全你絕對可以放心。我是一個沒有什麼太大理想的男人,做我的老婆恐怕也擠不進闊太太的行列,不過我絕對相信自己會很認真的對你。"

小美破涕為笑,道:"你今天是怎麼了,說話總是這麼肉麻,弄的我渾身直起雞皮疙瘩,呵呵。"

在感情上安頓好了心愛的女人小美,那麼對章大同的行動就可以順理成章的進入實質性階段。章婭妮這個自命不凡、懵懂無知的小女生哪裡知道一個罪惡的陰謀正在一步步的向她靠近,甚至會於讓她徹底痴迷、蛻變、淪陷、墮落、顛覆……

參與這場遊戲的每個人顯然都有自己的一把如意算盤,究竟是誰勝誰敗,恐怕也只有等到亮出底牌的那天才能知曉。郭毅開車送小美回到了她租住的那套公寓,兩個人短暫的纏綿之後,郭毅便藉故離開。章大同對公司的親自檢查讓他意識到,必須儘快將這個在濱江市幹部隊伍中頗有人緣的老傢伙拉攏過來。這次不僅僅是郭江寶對他寄予厚望,而且還夾雜了金豐對他的一番期待,能不能以徹底翻身就只有看眼下這場已經打響的戰鬥最終的結果如何了。剛一齣門,郭毅就撥通了章婭妮的手機……兩人約在學校的大門口見面,此時的郭毅非常清楚該如何跟章婭妮玩這場即將開始的感情遊戲。為了能夠徹底去除他身上那種地痞的味道,郭毅特意穿了身筆挺的立領男裝,顯得格外精神。

對章婭妮而言,學校裡的愛情已經沒有任何值得留戀地方,和那些絲毫不能給她安全感的小男生相比,郭毅這樣的大男人才是她最為期待的白馬王子。由於那天晚上驚嚇過度,其實章婭妮並沒有對郭毅留下特別深刻的印象。早已經在學校門前等待的章婭妮,更會時不時的探著腦袋在都市的霓虹裡尋找那個期待已久的高大身影。約莫過了半個多小時,一輛黑色小車緩緩的向學校方向駛來,因為天氣緣故,章婭妮只覺得渾身有些發冷。找了個停車位之後,郭毅這才急匆匆的趕了過來,整個下午的逛街和剛剛結束的一場肌膚之親讓他覺得此時的體力已經明顯有些透支。清冷的微風吹過,在長裙包裹下的章婭妮就如同一朵即將盛開的百合,楚楚動人。郭毅走上前歉意的說道:"實在不好意思,剛剛路上塞車,所以來的有點晚了,你等了很久了吧?"

章婭妮絲毫不見平日的那種囂張與傲慢,略顯緊張的抬頭看了看眼前的郭毅,低聲說道:"沒有關係,我也剛出來一會兒,還以為你會騎摩托車過來呢。"

郭毅沒有看見皮皮和其他幾個同學的身影,便好奇的問道:"那個勇敢的男孩子怎麼沒有一起過來呢?"

章婭妮顯然沒有想到剛剛見面他就只知道關心別人,而絲毫沒有沒有表現出一絲的憐香惜玉,甚至連一句像樣的問候也沒有,這要是放在以前的話,她肯定早就怨聲載道,拂袖離去。但反過來仔細一想,其實郭毅的疑問則更能夠表現出他為人正直的一面。章婭妮不禁哆嗦了幾下,這才說道:"你說皮皮呀,我們不是一個班的,你剛剛沒說見他,所以我就沒跟他打招呼。"其實,對付這種小女人,在郭毅眼裡根本就沒有一點難度,何況對方已經對他有了非常好的印象。此刻,郭毅暗自在心裡笑道:"章大同呀章大同,你可以在官場上是塊臭石頭,不食人間煙火,可你的女兒卻並非如此,我就不信你真的是六親不認!"

"外面的風蠻大的,時間不早了,要不去你們學校的校園餐廳坐坐如何?"說完,郭毅將自己的外套輕輕披在了章婭妮的肩頭,略顯緊張的補充了一句道:"只是看你好像很冷的樣子,就先將就一下吧,估計等一會兒坐下來就會好很多。"

章婭妮點了點頭道:"好吧,就聽你的了。"

大學校園夜色總是如此的浪漫、多情,似乎就連在微風中起舞的樹葉也能吟唱出一曲曲唯美的天籟之音,隨處可見的少男少女絲毫不加掩飾的牽手、擁吻。郭毅雖說沒上過幾天學,可見的世面卻也不少,眼前的諸多見聞還是讓他非常感慨,不由得嘆息道:"現在的大學生真是不得了呀,我們上學那會兒別說這樣了,恐怕就連跟女孩子說個話都覺得不好意思,當然由於本人向來喜歡在課堂上和周公約會,也沒能有機會體驗一把大學生活,想起來還真蠻遺憾的。"郭毅的幽默勁兒更是逗得章婭妮不時的會低聲發笑,她突然間覺得和那天晚上的大英雄相比,眼前這個男人才算是一種真實的存在。

章婭妮呆呆的看著郭毅,晃了晃腦袋說道:"感覺你真的很奇怪,和那天晚上的大英雄相比,根本就是判若兩人。如果不是今晚親眼所見,恐怕你在我心裡的印象永遠都會停留在那天晚上。"

郭毅略顯好奇的問道:"那是一種什麼印象呢?"

"酷酷的黑手黨老大形象,呵呵……"章婭妮已經好久沒有如此開心的笑過了,尤其是那個可怕的夜晚之後,她總會在睡夢中一次次的被嚇醒。揮之不去的心理陰影已然根深蒂固,她需要一個可靠的懷抱,一個可以隨時隨地保護自己的大男人。

"那可聽起來不太像是在誇我呀,其實我本不想再提那天晚上的事情,只不過還是覺得你太過單純、太容易相信別人。現在我們濱江是富起來了,人也多了,常言說: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治安也就不怎麼好了,所以呀,你以後還是要多長個心眼。別跟誰都這樣,一副掏心窩子的熟悉勁兒,到時候小心人家把你給賣了,哈哈。"和章婭妮短暫的接觸之後,對她的脾氣郭毅已經了是如指掌,該說什麼、該開什麼玩笑,他都能夠做到心中有數,當然,這也和他之前一段時間對章大同以及他女兒的調查有著非常直接的關係。

章婭妮調皮的說道:"看樣子你也不是什麼好人了。"說完則擺出一個搞笑的造型,壞壞的點了點頭,嘴裡似乎還嘟囔著什麼。

在校園餐廳兩個人隨便點了幾個菜之後,便古今中外,海闊天空的聊了起來。不論是章婭妮,還是郭毅都感覺到了有種久違的輕鬆與釋然正悄然襲來。說到有關濱江的話題,郭毅便坦言道:"前些日子我們公司出了點小狀況,讓北區的漁民受到了不小的損失,一想起來就覺得挺慚愧的。我總覺的現在我們濱江的領導幹部非常務實,就說——"郭毅突然停了下來,抬頭看了一眼默不作聲的章婭妮說道:"也不知怎麼搞的竟扯到了這個話題上,估計你也不怎麼感興趣,我們還是說的別的吧。"

養殖區事件是由章大同親自負責,對此作為女兒的章婭妮自然也是有所耳聞,既然說到了這個話題,她倒是很想聽聽事故當事人對父親的看法。章婭妮搖搖頭,一本正經的說道:"這件事情我也有所耳聞,你繼續,別總是把我當成個小孩子好不好,現在大學生的思想絕對不會比你差到哪兒去。"

郭毅無奈的搖了搖頭,繼續剛才的話題說道:"事情出來之後,我們立即採取了補救措施,總算沒有讓事態進一步惡化。咱們市裡的領導更是親力親為,為我們公司如何有效的加強管理出謀劃策,實在讓人感動呀。這不,今天下午市裡工作組的章局長還親自到了我們公司。所以依我看,你們這些大學生畢業之後,哪都不要去,留在咱們濱江發展絕對是最明智的選擇。"

"章局長?"章婭妮若有所思的看著郭毅,嘀咕著這三個字。

郭毅點頭道:"就是我們市環保局的章大同局長,你如果關心政治的話應該聽說過這個人,可惜今天下去老總讓我出來辦事……"郭毅略顯遺憾的搖了搖頭,繼續說道:"也不知為什麼就跟你扯到了工作的事情,你是不是覺得蠻無聊的,我們還是說點點別的吧。"

"沒有呀,我很樂於聽你講這些,真的。不信你再講一個試試,呵呵……"

如同餐廳裡突然響起的鋼琴曲一樣,郭毅完美的表演同樣無懈可擊,讓眼前這個傻乎乎的小丫頭聽的是一愣一愣的,她甚至在想這一切難道真的都是天意:父親為了他的公司奔波數日,而他又親手營救出了這位局長的寶貝女兒……

上帝對人類情感上的控制顯然是他最為薄弱的環節,任何人一旦觸及到此,都會變得自私、瘋狂,甚至貪婪。章婭妮天真的凝視著眼前這位英姿勃發、相貌不凡的大男人,腦子裡除了一幅幅浪漫純真的愛情畫卷之外,一無所有,她能夠感覺到自己正在慢慢的淪陷。郭毅穩重的談吐,紳士的風度,無一不讓情竇初開的章婭妮心動與痴迷。然而,外表與內心世界的完全背離,根本不可能被旁人察覺,何況此時的章婭妮已經加入了胸大無腦的人群之中。和即將到頭的巨大利益相比,付出傷害或者是欺騙這個小女人感情的代價顯然是微不足道。不費吹灰之力,就能達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整個過程中甚至還可以嚐到另類女人的清純味道,財色雙收,這樣的美事,傻子看了都會看著流口水。

郭毅時不時對章大同的讚美,讓章婭妮心裡早就樂開了花,這世道,哪個做兒女的不希望能聽到旁人恭維自己父母的言詞。擁擠的餐廳,清新的浪漫,並沒有完全吞噬掉章婭妮那自以為是的理智,她顯然不想過早的將自己的真實身份告訴郭毅,原因很簡單,父親的身份足以讓很多居心叵測之輩起了邪念。和郭毅接觸的時間很短,她雖然迷戀此人,但也會顧及到一些可能存在的影響,畢竟自己好歹也是個高幹子弟。從社會普遍認可的倫理道德觀層面來看,即便日後兩人真的開始了愛情,也未必能得到父母的允許和祝福。

兩人一直陪伴著最後的夜曲終結,才略顯不捨的離開了這裡,郭毅催促道:"時間也不早了,我看你還是早點回去休息吧,在學校肯定還是要以學習為主,否則的話家人一定會很擔心的。"和校園男生相比,郭毅今晚的著裝顯然是非常成熟,不過,倒是在章婭妮的視線裡形成了另外一道獨特的風景。

現在的社會似乎有很多不成文的規則,許多人願意將其稱作"潛規則",但凡年輕有為的男人身邊肯定少不了搔首弄姿的女人,不管是處於對本人的愛慕,還是處於對金錢的慾望,總會有諸多美女前仆後繼的蜂擁而至。對郭毅的私生活,章婭妮顯然也不知該從何問起,但是此刻的她確實又很想知道對方是否已經有了家室,對於身邊是不是還有其他女人這種幼稚的問題,她倒是不太感興趣。

章婭妮抬頭看了看不算明朗的夜空,故作鎮定的說道:"這麼晚回家,你老婆會不會讓你有意見呀?"

話音一齣,郭毅心中所有的顧慮隨之消散,章婭妮那種淺薄的掩飾在他的看來根本就不值一提。郭毅回頭看了一眼可愛的章婭妮,苦笑道:"我老婆還不知道丈母孃有沒有給我生出來呢,所以回家晚的問題,目前還不用擔心。"

郭毅深邃憂鬱的眼神,讓章婭妮非常願意相信他的每一句話,至少到目前為止,人家根本就沒必要欺騙自己這麼一個不起眼的小姑娘。雖說平日裡她也很喜歡化妝打扮,但要和社會上那些成熟的女人相比,根本就不是一個數量級上的。章婭妮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之後,自然是喜出望外,傻呵呵的說道:"我發現你這個人實在太逗了,什麼樣的話只要從你的嘴裡出來都特好玩,依我看呀,你當年沒去演小品實在是屈才了。對了,差點忘了,把你的衣服還你,我特意洗過的。"從小嬌生慣養的章婭妮哪裡洗過什麼衣服,要不是為了這次邂逅,恐怕她連洗衣粉的味道都不曾聞到過。在章婭妮的世界裡,父母整日都在忙於工作,從她記事那天起一直到現在。刁蠻任性並非她與生俱來,而是在常年孤獨的心靈深處慢慢滋生累積起來的一種極度的叛逆,直到有一天終於徹底改變了她原本純真的面孔。不管是沉迷早戀,還是熱衷網遊,無疑都只是希望能夠引起別人對她的高度關注,因為她從骨子裡就非常懼怕孤獨、寂寞。

郭毅雙手接過裝衣服的紙袋,微笑道:"謝謝,時間不早了,趕緊回去休息吧,等什麼時候有時間我請你吃頓大餐以謝洗衣之恩,怎麼樣?"

章婭妮撅起小嘴,眼珠亂轉,神秘兮兮的說道:"衣服是我穿的,當然要給你洗了,這本來就是我應該做的,有什麼好謝的。行啦,要是再過一會兒,門口的保安肯定就不會讓出去了。"

"不用送我了,外面挺涼的,小心感冒。"

男人適當的關心自然比軟綿綿的甜言蜜語更能讓女人感動,章婭妮深情的看著郭毅說道:"晚上開車注意安全,那本大小姐就不送你了。"說完,便連蹦帶跳的朝女寢樓的方向走去……看著章婭妮遠去的背影,郭毅只是冷冷的一笑。蒼茫的黑幕中,誰也無法察覺的那種詭異與邪惡正在迅速的向四周蔓延開來。

不知是巧合,還是黑夜中那雙眼睛的窺探,就在郭毅準備開車瞬間,手機突然響了起來,起初他還以為是章婭妮打來的,可上面一串陌生的號碼卻讓他感到陣陣的不安。郭毅深吸了一口涼氣,遲疑中接通了電話。

"喂,您好!"

"郭毅呀,現在在什麼地方,你可是好幾天都沒來老哥我這裡坐坐了,最近在忙些什麼呢?"

聽出是金豐的聲音之後,郭毅的心情頓時輕鬆了很多,不知為何最近的他總會有種說不出來的恐懼感,似乎有什麼不可預知的災禍就要發生一般,心裡特別毛躁。俗話說的好: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做了虧心事,沒鬼都擔心。

郭毅說道:"原來是金總呀,這麼晚了還沒有休息?最近還不是忙著公司裡的那點破事,章大同這個老傢伙實在不好對付——不過事情總算有了眉目,現在基本上已經沒有問題了。"其實,說話有點語無倫次的郭毅原本是想隱瞞某些真相的,可轉眼間他又打消了這個念頭,原因很簡單他相信金豐手上捏的路子,絕對是他連想都不敢想的,自己的那點小聰明對別人或許好使,對金豐絕就純屬那種三歲小孩子玩的過家家,與其因小失大,還不如從一開始就不要有任何隱瞞。

只聽金豐笑道:"這件事情我不想過問,由你來做顯然是最合適不過的人選,我金豐看上人是絕對不會有錯的。"

"金總過獎了,和您相比我這是小巫見大巫了,根本不值得一提。"兩人寒暄了半天,彼此之間那種猜忌與默契重新調整了相應的刻度,一種相對的平衡狀態再度形成。聽的出來金豐對郭毅此番得手非常高興,事後的好處費自然是少不了的,何況金豐向來都是那種出手闊綽、為人爽快之輩。

濱江在一片大好發展形勢的框架之內,已然是暗流湧動。在市委提出基礎建設配套方案以及大力推動發展濱江民營企業的經濟振興規劃之後,包括柳國仁在內的很多市委高層領導多少都曾嗅到了一股異樣的味道。所有給市場注入的政策性導向竟然無意間成了對相關領導幹部良心和黨性的一次巨大考驗,對此柳國仁這個在政界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的老領導其實早就有了心理準備。因為利益的驅使,名額的限制,走後門、通路子自然是某些想走捷徑之人慣用的把戲。隨著黨中央國務院對各級部門領導幹部監管力度的進一步加強,原始的滲透性伎倆顯然也正在演變成為另外一些更加隱蔽的形式。

柳國仁是個出了名的-大煙囪-,煙戒不知戒了多少次,可最終還是離不開這個對身邊有百害而無一利的東西。每次遇到了棘手的問題,他總是將自己蒙在屋子裡不斷的攝取尼古丁。柳國仁是一個很重名節之人,隨著年紀的增大,這種情節愈發凸顯出來,他希望自己留給濱江的是一個相當完美的形象,他希望濱江的子送後代能夠真正過上富裕和諧的生活。最近幾日,關於某些領導幹部夜宴成風、應酬成風的小道訊息更會時不時的傳進柳國仁的耳朵裡。所謂無風不起浪,既然有人暗中傳播這種言論,那麼肯定就有那麼幾個害群之馬被人抓到了把柄。對此,柳國仁在和邵聞天以及其他幾位濱江市高層領導商討之後,準備立即採取相應的解決辦法,杜絕一切可能出現歪風邪氣,嚴厲打擊那些凌駕百姓頭頂之上的昏官惡吏,堅決做到:抓到一個處理一個……

五樓會議室的門緊緊的閉著,柳國仁一臉的嚴肅讓在座的二十幾位領導幹部連個大氣都不敢喘,不可否認的是在這些人中人肯定有那麼幾個心懷鬼胎的傢伙。邵聞天衝柳書記會意的點了點頭,得到對方的回應之後這才說道:"今天之所以召開這個緊急會議呢,我不說大家也應該有所耳聞。在濱江經濟形勢日益發展壯大的同時,我們的有些同志卻慢慢滑向了墮落的邊緣,被金錢被利益牽著鼻子走。市裡剛剛做出扶持民營企業規劃才幾天,我們可以走上大街去聽一聽,老百姓都在怎麼議論。"邵聞天向來都不喜歡拐彎抹角,尤其是對這些嚴重損壞幹部隊伍形象,嚴重違反黨紀國法的行為,他絕不會姑息養奸,寬大縱容。嚴肅的語氣一下子把整個會場的氣氛壓到了冰點,邵聞天繼續說道:"在中國,在濱江,誰都不能凌駕於黨紀國法之上,誰都不能騎到老百姓的頭上,對那些害群之馬,我們會堅決做到抓到一個處理一個,不管他曾經做過什麼,不管他有什麼樣的後臺……可能有人會說,民間的傳言不足為信,也可能有人會說,我們犯不著把那些空穴來風當真,但老祖宗有句俗話:無風不起浪。在濱江的地界上,我們市委市政府還是第一次受到百姓如此的評價,這難道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對邵聞天的義正言辭,柳國仁顯然沒有任何異議,在大是大非面前就應該保持足夠的清醒和警覺。柳國仁用那種深邃的眼神環視了一圈在座的每一個人,包括邵聞天,等氣氛稍稍緩和了一些,他這才說道:"剛才聞天同志說的並不是危言聳聽,更不是空穴來風,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我深信就在我們的幹部隊伍中的確有那麼一小撮人在嚴重破壞市委市政府形象。對此,我們已經展開進一步的調查,要給濱江百姓一個交代,也給我們自己一個交代。濱江是富起來了,可我們決不能因此而違背良心、違揹我們當年入黨時立下的誓言。濱江的現在絕對不是因為一個人的力量,所以誰也沒有資格凌駕於任何的規章制度之上。"說到這裡,柳國仁回頭看了一眼神情肅穆的章大同,繼續說道:"大同同志,扶持小組的工作目前真是到了風口浪尖,該如何杜絕此類事情的再度發生,你應該有個明確的態度。市裡在扶持小組人員的抽調上,是下了很大的力氣,也考慮到了一些可能存在的問題,可到頭來呢,竟然鬧的是滿城風雨、沸沸揚揚,對此我這個工作組組長應該首先提出檢討。現在我們能唯一能做的就是發現問題解決問題,迅速恢復市委市政府在百姓心中-三公-形象。大同呀,你也是扶持小組的主要成員,對此還有什麼需要補充的嗎?"

和柳國仁相比,章大同與邵聞天等人都算是濱江干部隊伍中的後起之秀,這些年突出的工作表現早就夯實了他們在政治上的基礎,至少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幾個人能夠和其相提並論。連日來,鋪天蓋地的傳聞就如同瘟疫一般席捲而來,雖說柳國仁是扶持小組的組長,但實際上很多事情都是由章大同一手操辦,現在既然出了這種事情,最逃脫不了干係的自然也是他。章大同起身走了出來,沉默了片刻之後,終於開口說道:"事情既然已經出來了,是誰的責任就是誰的責任,對此我章大同作為主要負責人之一也絕不會逃避責任。剛才柳書記和聞天同志已經說的很清楚,我們對這件事情一定要徹查到底,絕不姑息養奸。通過這件事情,我也進行了仔細的反思,之所以會造成今天的局面,關鍵原因就是缺少一個重要的紀律監管環節。由於首批扶持名額和涉及領域的限制,肯定會有那麼一些企業想方設法通過各種手段來暗中通路子、走後門,我建議立即成立一個專項的紀律監管小組,負責監督和督促這項工作的順利進行。"

柳國仁點點頭道:"在處理這件事情的過程中,我也曾仔細的分析過問題的關鍵所在,我覺得大同同志說的很有道理。我提議,聞天同志由於負責開發園區的工作,並沒有直接參與到扶持小組的工作中來,由他負責監督督促扶持小組的工作顯然最合適不過的人選了,大家還有什麼意見嗎?"柳國仁是個聰明人,他自然知曉章大同和邵聞天的關係,此次之所以如此安排,無非就是為了讓兩人再度聯手,把發展濱江民營企業的事情搞上去。柳國仁看了一眼邵聞天,說道:"聞天同志。你對此還有沒有什麼其他的看法呢?"

邵聞天道:"市委市政府如此良好的出發點,竟然造成了今天這麼被動的局面,我們確實需要認真的反思反思。我想說的是,在這個濱江發展最為關鍵的時刻,所有同志都應該保持清醒的頭腦,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把濱江的經濟建設推到一個更高更快更有效的發展平臺上去,絕不能因為之前所取得的成績而沾沾自喜、停止不前,甚至是自甘墮落……"

濱江市領導幹部中的三大元老對此事都給予了高度的關注,其他與會人員哪裡還有異議,何況事情發展到今天的地步,也正是因為在座的一些同志不潔身自好所造成的。凝重的氣氛一直延續到了會議結束,柳國仁特意將章大同留了下來。開小灶通常情況下不會有什麼好事,章大同已經做好了充分的思想準備。至始至終老書記對他都是寄予了厚望,然而這件事情是在他的手裡出了問題,印象上大打折扣也是在所難免的。人常說: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在政治生涯中,可能打拼了大半輩子才逐漸樹立起來的高大形象,稍不留神就會在朝夕之間毀於一旦。

書記辦公室的氣氛也不太輕鬆,章大同緊張的坐在黑色的沙發之上,等待柳國仁單獨的訓斥,在他看來,老書記在大會上絕對是給自己留了些面子。外界關於此次扶持名單的傳言似乎是在一夜之間就全城風傳,根本不容工作組對此做出及時的反應。從這些年從政的經驗來看,整件事情的背後絕對是有某些人,甚至是某些小集團在煽風點火、故意中傷,至於究竟是誰在搞鬼,又是誰敗壞了濱江市領導幹部的形象,還有待進一步的調查。

柳國仁還沒有回來,只是尚曉鵬按照的書記的意思讓他先在辦公室等等。和平日裡他臉上嚴肅的表情一樣,柳國仁辦公室所有的成列也都透露出陣陣足以讓人冷靜的空氣。想當年,他和邵聞天還有其他很多同志都是跟著老書記一起在濱江這塊神奇的土地上開始了最華美的人生篇章,濱江日益的富足,老百姓娓娓道來的稱讚,足以勝過世界上最高的獎項。

靜下心來的時候,邵聞天和柳國仁的面孔總是清晰的閃現在他的腦海之中。他也一直都在告誡邵聞天凡事都要保持冷靜,凡事都應該給領導和下面的同志留幾分餘地,然而就在剛剛結束的會議上,已經身為濱江市市長的邵聞天還是當年的那副血氣方剛,慷慨激昂,實事求是。到底是他不懂官場文化,還是自己太過滑頭,在這麼多年的磨練中變得迂腐起來了?

柳國仁輕輕的推開了辦公室的門,走了進來,臉上的表情根本沒有任何趨於輕鬆的跡象。章大同起身走到了老書記跟前,鼓起勇氣說道:"柳書記,您今天留我下來……不過您放心,關於工作組的事情我一定會盡快處理。"

柳國仁此刻多少有些心酸,沒想到他原本極力維護的名聲和形象,竟然讓這些年輕的同志給抹了黑。章大同一直以來又都是他十分器重的年輕幹部,事情既然已經出來了,再怎麼批評也無濟於事,何況他已經認識到了自身管理上的不足,想到這裡柳國仁才稍稍舒緩了一下緊鎖的眉頭,示意章大同坐下,輕嘆道:"大同呀,你也跟著我這麼多年了,其實今天的大會上我本不應該對你提出如此嚴厲的批評,可是……"在即將退休的年紀,柳國仁骨子裡的那種嚴肅已經被世俗的一些看法沖淡,他很清楚畢竟現在的年輕人對逆耳忠言多少都會有些排斥。

章大同急忙說道:"柳書記您批評的沒錯,這件事情我就應該負全部責任,從跟您著您乾的第一天起,我就喜歡上了您的這種嚴肅和認真。只是這次關於工作組在敲定扶持名單上的傳聞,確實超乎了我們的想象,對此我也深表遺憾。不過,柳書記,我保證會盡快給濱江的百姓,給濱江的民營企業,給市委市政府一個滿意的交代。"

柳國仁欣慰的點了點頭,嘴角終於擠出了一絲笑容,他熟練的茶道足以讓人稱讚,清香的味道更是多少緩解了兩個人緊繃的神經。柳國仁注視著眼前這個跟了自己有十幾年的年輕人,腦海中時不時的會浮現出當年的一些畫面。柳國仁道:"真正能夠挑起濱江大梁的領導幹部確實沒有幾個,你算一個,聞天算一個,還有其他的一些同志,所以你們一定要把濱江百姓交給我們的每一件事情都做到最好。其實,可能很多同志都認為我向來都不太喜歡聞天同志,說實話,聞天同志說話絲毫不留情面確實讓我有時候不太舒服,可這也絲毫沒有影響我們這一老一少搭班子之後推動濱江經濟發展呀。人和人在一起,問題和矛盾是在所難免的,但是我們一定不能將這種私人的偏見帶到工作之中來。我之所以今天跟你說這些就是為了讓你明白,自己肩上的擔子究竟有多重。我記得讓你出任環保局局長的時候,很多同志很不理解,憑你這些年在濱江經濟建設中做出的成績,好像有點屈才的嫌疑。還記得我當初跟你說過的一番話嗎?"

章大同點點頭道:"我當然記得了,您說現在濱江的經濟建設是上了一個臺階,可所面臨的環境問題同樣十分嚴峻,如果在建設初期就不考慮到環境建設這個問題的話,那麼後輩兒孫肯定會指著先人的脊樑骨罵。"

柳國仁遞過去一杯茶水,微笑道:"我當時是這樣說,今天我還是這樣說,別人看不清楚看不明白的問題,你能看清,我能看清,濱江百姓能看清,我們的後被兒孫能看清,這不就足夠了?隨著經濟的進一步發展,暴露出來的問題恐怕會比今天所遇到的更為嚴峻,哪裡都會有蛀蟲,關鍵是看我們能不能把殺蟲劑放在最恰當的位置,把他們的數量降到最低,甚至可以達到零的理想狀態。現在中共中央已經提出了"八榮八恥",那麼如何在幹部隊伍中進一步推廣宣傳,讓大家都能清醒的認識到榮恥觀,就顯得尤為重要……當前發生的事情,我們一定要追查到底,絕不姑息養奸,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章大同道:"老書記一番苦口婆心的教誨,大同心裡的困惑也全然消失了,現在看起來,我還是離不開您經常性的敲打呀。"

柳國仁笑道:"老了,在濱江的土地上恐怕也幹不了幾年了,現在最大的心願就是在我退休之前能培養出一批讓濱江百姓放心的好領導、好同志。"說著,柳國仁眼中透露出一種戀戀不捨的憂傷。

章大同急忙安慰道:"不管什麼時候,您都是我們濱江的老書記,老領導,百姓離不開您,我們也離不開您呀……"

話說的再自然,也免不了被人認為有拍馬屁之嫌,不過在章大同的仕途規劃中,目前的狀態顯然也並非他所想要的,這是理想,同樣也是某種慾望,對此他從來都不曾否認過什麼。看著柳國仁臉上的怒氣已然無存,章大同這才鬆了口氣。從心理學的角度上講,他完全能夠理解一個即將退休的老領導真正的所思所想,投其所好似乎也並無任何不妥。兩個人就濱江發展的規劃和市場前景展開了更深層次的交流和探討……只聽見書記辦公室時不時會傳出一些零碎的笑聲……

柳書記對章大同的偏愛,尚曉鵬自然是看在眼裡記在心裡,從金豐的計劃來看,他們兩人遲早都會成為一根繩子上的螞蚱,真要到了那個時候,恐怕誰也就離不開誰了,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一個完美的策劃突然在他的腦海中閃現。剛剛路過之時無意間聽到了柳國仁對邵聞天和章大同的一番稱讚,這讓尚曉鵬多少覺得有些不爽,現在看來,他在老書記面前挑撥離間似乎並沒有取得多大效果。從長遠分析,柳國仁的這種冷靜與謹慎顯然對他的仕途非常不利。論能力,論成果,尚曉鵬在濱江的領導幹部隊伍中確實很難上榜。不管是因為工作本身的性質決定,還是因為個人的能力限制,柳書記慣用的眼光就是成果決定一切。看著章大同離去的背影,尚曉鵬只覺得心頭湧起了陣陣寒意。此番和章大同一起搞民營企業扶持這件事情,能不能出彩顯然關係到了他的政治前途,至少必須在柳國仁退出歷史舞臺之前給自己一個被人稱道的位置或者光環。謠言風波足以讓章大同忙活上一陣子,不管是誰暗中搗鬼,其實都在間接的幫助了金豐和尚曉鵬等人贏得更多的時間。在整個工作組的人員中,除了章大同之外,恐怕也沒幾個人不買尚曉鵬的帳,原因很簡單誰叫他是柳書記身邊的紅人?雖說柳書記掛著工作組組長的頭銜,可實際上很多事情的決定權都賦予了副組長章大同,此番風波出現之後,一舉取代章大同的時機也就凸現了出來。一旦章大同感覺到他面臨了某種政治危機,從心理上就已經屬於以逸待勞,那個時候只要金豐稍稍加以利誘,定能成事。和郭江寶等人的想法不同的是,金豐壓根兒就沒把此次扶持計劃放在眼裡,何況他現在手上的資金也根本不需要這種象徵性的政策呵護。

尚曉鵬稍稍遲疑了片刻,還是主動迎了上去,叫住章大同道:"章局,我看這時間也不早了,我們要不找個地方一起吃個晚飯,順便討論一下有關工作組謠傳風波的事情,柳書記對此顯然是非常關心的。"尚曉鵬自認為他還沒有到那種讓章大同隨聲附和的地步,所以故意加上了後半句,用柳書記來頂住對方可能選擇的拒絕。

章大同回頭看了一眼尚曉鵬,略顯無奈的說道:"這樣也好,想必柳書記對整件事情的看法,你比我更為清楚,探討和交流一下確實是應該的。"

從會議結束到柳書記的單獨談話,章大同始終還是擺脫不了某種心理上的陰影,他很清楚會議上老書記為何會提出讓邵聞天親自監督此項工作。即便如此,邵聞天在大會上的一番很有針對性的言論也讓他暗自叫屈,原因很簡單一向嚴肅謹慎的柳書記都給他留了幾分面子,可作為朋友的邵聞天卻多少有些得理不饒人的味道。似乎就是從邵聞天出任濱江市市長的那天起,章大同心中便滋生了一種詭異的東西,不過他還是用完美的演技掩飾住了這一切潛移默化的改變。

就在離市委辦公大樓不遠的地方有家湘菜館,味道相當不錯,兩人不多一會兒便趕到了這裡,選了一間僻靜的包房坐了下來。要說湘菜裡少不了的就是辣椒,此時的章大同早就著急上火,再來點這個,八成得急火攻心。看著他一臉的愁雲,尚曉鵬在點完菜之後,才慢騰騰的說道:"還在為會上事情悶悶不樂?"尚曉鵬的話完全屬於火上澆油,其實他壓根就不知道章大同對邵聞天今天的一番言論很有意見,只是歪打正著,湊巧罷了。

章大同緊張的瞥了一眼尚曉鵬,壓抑住自己心頭不斷湧出的怨氣,平靜的說道:"會上的事情,什麼意思?"

尚曉鵬遲疑了一下,佯裝什麼也沒有察覺到,只是淡淡的說了句:"就是有關這場風波,難道還有其他的什麼嗎?"

無疑,這話直接把章大同推到了死衚衕,本以為可以敷衍過去的言詞竟然暴露了自己內心真實的情感,他苦笑道:"就是這件事情,你看我都被弄的有點懵了。其實在某些人的眼裡,任何具有競爭色彩的事情似乎都有貓膩,真是人言可畏呀。要說這件事情真要查起來,也不確實不那麼容易。"說到這裡,章大同深深的嘆了口氣。

尚曉鵬無心的品著清香的鐵觀音,挖掘到章大同嚴肅表情下面真實的心思,他不由得暗自笑道:"要不是今天這麼一餐飯,我還真以為你章大同是個公而忘私之輩,可惜——"

見尚曉鵬半晌兒都不做聲,章大同便直接說道:"對整件事情,不知你有什麼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