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尚曉鵬這才從一個人的詭笑中清醒過來,略帶歉意的說道:"剛剛不小心走了神,要說當前的這檔子事兒,確實不好處理,背後究竟是誰在煽風點火,也很難查清,沒準就是以訛傳訛罷了。不過,既然柳書記將工作組的監督權交給了邵市長,想必以後的工作這樣的麻煩會少很多,畢竟你和邵市長也是多年的老搭檔老朋友了。濱江經濟建設之所以取得今天的成果,也是靠你們這一批領導同志一步一個腳印幹出來的。說實在的,我一直都很佩服柳書記,還有您。"能從正經的工作上扯到八竿子打不著的地方,順便還能拍馬溜鬚讓別人舒坦,這就是尚曉鵬最拿手的本事。
章大同雖說不露聲色,可內心的那份驕傲卻在不經意間表現的淋漓盡致,只是尚曉鵬根本不會挑明罷了。"哎——"章大同又是一聲嘆息,在尚曉鵬的眼裡,這一聲嘆息才真正吐露了他的本意。"希望此類的事情以後儘量不要出現,現在的情況確實讓人頭痛呀。"
"邵市長肯定會替我們把好這道關,您也不用太過擔心。"尚曉鵬作為工作組一員,自然也參加了今天下午的緊急會議,雖說章大同一直都矢口否認抱怨過邵聞天言詞太過尖銳,可他卻完全可以察覺到此人內心那種強烈的不滿。道理其實很簡單,同樣做事的兩個人,在仕途上的遭遇卻相差甚遠,擱在誰的頭上都會覺得很不爽。從功利的角度分析,不被提拔就意味著不被認可,即便柳書記說的再怎麼冠冕堂皇……尚曉鵬繼續說道:"您和邵市長是多年的好朋友,我也不在真人面前說假話,他今天下午的言詞多少有些太過尖銳了,出了這種事情顯然也不是我們工作組一手造成的,即便真的有人敗壞幹部隊伍的風氣,也不應該以點蓋面,大面積輻射呀!"
章大同抬頭看了看尚曉鵬,微笑道:"聞天同志向來都是這個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和他在一起這麼多年,我早已經習慣了,哈哈。不說這些了,鬱悶了好幾天,還真沒吃過一頓踏實飯……"
章大同顯然不願意繼續就此糾纏下去,一旦被尚曉鵬察覺到什麼,傳到柳書記的耳朵裡,到時候恐怕就說不清楚了。對眼前這個年輕人的評價,章大同只有一句話:狗掀門簾,全憑一張嘴。
和尚曉鵬打交道,章大同的心裡一直都沒底,這種擅長於口水戰的傢伙向來喜歡斷章取義、歪曲事實,任何不經意的言談很有可能就成了扔給自己的絆腳石。原本打算談點正事的章大同此刻腦子裡突然變得一片空白,每當看見尚曉鵬轉來轉去的小眼珠子,就覺得渾身都不自在。在火紅的辣椒作用下,他從頭到腳都有種火辣辣的滾燙,額頭上流下的也分不清哪一滴是冷汗,哪一滴是熱汗了……兩個人就這麼彆扭的吃完了這頓簡單的鴻門宴,在章大同看來尚曉鵬此番自然是沒有達到他所預期的目的,恐怕日後少不了還會有此遭遇。一對聰明人較勁,拼的就是心理素質。就在飯局剛要結束的空當,章大同這才想起了今晚和女兒共進晚餐的事兒,隨即向尚曉鵬說明了原委,驅車回家去了。
今天恰逢週五,章婭妮在父母的再三催促之下才很不情願的回到了家中。連日來,她與郭毅之間的交往更是非常頻繁,兩人甚至到了形影不離的地步。在這件事情上,章婭妮事先打點好了皮皮等好友,以免父母從朋友身邊打聽到一些蛛絲馬跡。郭毅絕對是個情場高手,在章婭妮的眼裡他簡直就是完美男人的化身。然而,最讓她頭痛的就是郭毅每次都會嘮叨著如何如何好好學習的事情……章大同身上的酒氣海沒有完全散盡,老婆和女兒已經早早的等待一家人的團聚……
進門之後,看著一桌子自己平日最喜歡的飯菜,章大同歉意的說道:"今天有些重要的事情耽擱了,實在不好意思。婭妮,你什麼時候回來的?"章大同的老婆歐陽娜算是個很會持家的賢惠女人,只是整天都在張羅著自己專賣店的生意罷了。在她看來,跟著章大同這樣的當官的老公,這輩子享福恐怕是不可能的了。可不管怎麼說,一直以來歐陽娜能給予了丈夫最大的支援和理解。
歐陽娜微微一笑道:"你呀,什麼時候都這樣,我早就習慣了,不過我們的寶貝女兒可就等的著急了,先去洗洗吧……"
簡單的洗漱之後,章大同這才坐了下來,已經填飽的肚子此刻的容量已經不多,全家人好不容易吃個團圓飯,他也只有裝裝樣子。平日裡總喜歡的嘰嘰喳喳說個沒完沒了的女兒突然變得沉默起來,這倒是讓章大同頗為疑惑,他抬頭看了一眼女兒問道:"最近學習還行吧?"
章婭妮點頭道:"一切都還可以。爸,您以後還是少喝點酒吧,這對身體不好。"在章大同的記憶力,女兒還是第一次關心他這個當父親的。雖說白天吃了不少委屈煩惱,可一聽到女兒的這番話,心裡所有的陰霾頓時煙消雲散。
章大同開心的笑道:"老婆,看來我們的女兒終於長大了,知道疼人啦。"
歐陽娜道:"我們家婭妮一直都很懂事,只是你和孩子呆在一起的時間太少而已,今天有一半的菜都是女兒親手做的。"
章大同瞪大眼珠看著女兒,驚訝說道:"我說呢,今天的菜怎麼別有一番味道,原來是出自我女兒的手筆。老婆,這頓飯可超過了你的水平,哈哈……"章大同和歐陽娜哪裡知道,女兒的突然轉變其實另有原因。為了儘量在郭毅面前表現出一個完美女人的形象,章婭妮幾乎完成了以前連她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一家人有說有笑的吃著晚飯,可此刻女兒章婭妮的心早就不知道飛到了何處。
這是一個讓邵聞天同樣無法入眠的夜晚,沒想到在經濟迅猛發展的濱江會發生這種事情,他獨自坐在書房裡一支接一支的抽起了香菸,原本打算給章大同打個電話,商量一下該如何處理此事,可拿起電話的時候卻突然又想到了什麼,隨即打消了這個念頭。
這個支離破碎的家庭,在金豐、茱莉、吳莎莎等人輪番襲擊下,正在醞釀一場巨大的裂變,可時下的邵聞天卻根本毫無察覺。陳小麗戴著從深圳買回來的那串五位數的項鍊,穿著一件墨黑色的真絲短裙,輕輕的推開了書房的門。撲面而來的煙味,嗆的她咳嗽了幾聲。女人總是如此的溫柔,在孤獨的夜晚,在煩躁的都市,總能給霓虹下的夜色增添無限的風景。陳小麗靜靜的站在門口,看著眼前這個略顯頹廢的男人,輕聲說道:"這麼晚了,還沒有休息?"
陳小麗是個睿智的女人,她極力的想挽回自己男人那顆已經偏離軌道的心。和王雨思相比,她身上少的就是那種貴婦般的氣質,少的就是那股午夜香水散發出來極具誘惑力的味道,這不是先天性的缺失,而是被她長久以來深深的掩埋了起來。女兒已經沒了,這個巨大的傷痛恐怕這輩子也很難癒合,陳小麗早就沒有任何勇氣再來面對丈夫的冷漠與出軌。很多次她都控制住了自己的淚腺,只不過在沒人的時候淚水還是會溢位眼眶。
邵聞天陷入的實在太深,根本沒有察覺到有人進來。陳小麗靠近了一些,稍稍推了推他,問道:"這麼晚了,你一個人在書房發什麼愣,是不是又遇到什麼心煩的事情了?"
邵聞天這才反應過來,略顯驚訝看了看眼前的陳小麗,說道:"你怎麼出來了,時間已經很晚了呀。"說著,他順勢看了看手錶,指標分明已經到了凌晨一點。
男人對女人的視而不見,顯然是一種在感情上的極大傷害,陳小麗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繼續說道:"不管遇到了什麼事情,都要休息呀,你每天都這麼熬夜,我擔心——"邵聞天對工作的痴迷狀態,陳小麗自然非常瞭解,只不過此刻她所無法肯定的是老公到底是因為工作,還是因為不想和自己呆在一起。這種極端的想法,也是在一切變故出現之後才迅速在她心裡滋生出來的。她能夠理解老公因為工作和自己保持距離,然而無法容忍的是他因為別的女人和自己同床異夢。
邵聞天微微一笑道:"放心吧,我沒事的,最近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確實讓人頭痛呀,哎——"說著,他深深的嘆了口氣,再一次陷入了某種困惑的狀態。陳小麗呆呆的看了看邵聞天,回頭將泡好的一壺熱茶端了進來,這才悄然離開……
已經被煙霧填滿的書房,讓人有種窒息般的眩暈,邵聞天這才抬手推開了窗戶。一陣清冷的夜風隨即侵襲進來,麻木的臉皮頓時有種被輕輕撕扯的感覺,此刻他還是絲毫沒有回想起來老婆陳小麗今晚稍稍有些異常的神情舉止。輕點了幾下滑鼠,邵聞天的目光一下子停留在了-濱江線上-網站論壇裡的幾個全都是寫著-揭秘、曝光有關濱江市扶持民營企業名單潛規則-字樣的帖子上面,他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想必事情鬧到今天的地步,網站對此類帖子也做了封禁刪除的處理,這幾個帖子恐怕是還沒來得及刪除。邵聞天無奈的搖了搖頭,因為他非常清楚網站做出此種舉動,在民眾心裡會形成一個怎樣的惡性迴圈,說的客氣一點就是政府在暗箱操作,甚至剝奪了某些人的言論自由,顯然是欲蓋彌彰。(網站之所以對此類帖子進行刪除處理,顯然是收到了相關部門的指示精神)
網路已經很早就走進了濱江人的生活,濱江線上作為政府旗下的一個市民視窗,關心百姓熱點話題顯然是其義不容辭的責任。在此之前,邵聞天就曾經幾次看到一些網民的帖子,當然大多都是以訛傳訛的誹謗中傷,可其中也不乏一些寫的非常深刻並且很有針對性的文章,往往能夠寫出此類文章的人無非都是些非常關心濱江建設的激進分子。按理說,這群人也間接的監督和參與了濱江經濟建設的發展大計,政府應該給他們提供一個更為合適、更為廣闊的交流平臺才是,而並非像現在這樣不分青紅皂白的堅決封殺。整個晚上邵聞天都是獨自在書房裡度過的,他總會隨性的在自己的本子上寫點東西,捕捉那種瞬間的靈動。
這個夜晚對邵聞天來講是無助的,因為他突然覺得自己肩上的擔子越來越沉,甚至於有的時候到了那種讓人直不起腰的地步;然而這個夜晚對陳小麗而言卻是殘酷的煎熬,因為就在這個漫長的守候中她才清醒的認識到了丈夫在慢慢的將自己疏遠,甚至開始了某種身體和精神上的雙重逃避,對一個女人,對一個已經無力承受任何打擊的女人,這樣的現實無疑是致命的。當然,她也在試圖說服自己,理由是老公最近確實有太多的事情纏身,因為他一直都是如此,這蒼白無力的解釋至少可以讓內心早已經崩潰的陳小麗還有那麼一丁點的希冀。夜無眠,人無眠,心也無眠……
週一大清早,邵聞天就知會秘書王君調查有關-濱江線上-封殺事件相關帖子的事情,並要求以書面形式寫個東西儘快交給他。隨後他又急匆匆的趕到了柳書記的辦公室,剛好尚曉鵬也在,邵聞天只是會意的點了點頭,便和柳國仁討論起了他這個週末剛剛想到的一些新的思路。從某種意義上來講,網民對他的觸動很深,同時他也清醒的認識到了網路這種虛擬載體所能夠造成的輿論壓力是何等巨大。邵聞天冷靜的說道:"柳書記,我在想能不能在-濱江線上-這個市民視窗增加一個新的對話平臺。"
和這些年輕人共事,柳國仁讓眾人欽佩的就是他能接納別人一些新奇奏效思路、辦法,在領導幹部的隊伍中,真正能夠做到虛心學習和接受的少之又少,何況他又是市委市政府班子裡德高望重的一把手。柳國仁略顯好奇的追問道:"新的對話平臺,你具體說說到底是個什麼樣的設想?"
見柳國仁很感興趣,邵聞天這才有條不紊的解釋道:"是這樣的,我們能不能在-市長熱線——書記熱線-的基礎之上,利用網路平臺,以周或者以月為單位進行市民面對面的線上交流,和電話相比,網路的參與人數會更為廣泛。現在。百姓對此次扶持的名單有很多非議,我覺得我們更應該在這個時候出來和廣大市民進行一次平等的交流,您看呢?"
柳國仁點點頭說道:"建立網路面對面的交流機制,讓更多的普通市民參與到濱江建設規劃中來,搭建市委市政府和人民群眾接觸橋樑……"
"我也是突然之間才有此想法,所以一早特意過來和您商量商量。"
"是個不錯的想法,來,嚐嚐我剛煮好的一壺普洱。"說著,柳國仁親自將茶碗遞了過去。似乎在中國的傳統文化中,在官場的上喝茶品茶時的神態舉止都是官家弦外之音的一種特殊載體,很多古裝電視劇中都曾對此有過十分生動的刻畫。看的出來,柳國仁現在的態度似乎也已經融進了遞給邵聞天的這杯普洱之中,他微微的笑了笑,繼續說道:"這幾天又沒有好好休息吧,估計是不是又幾天沒有閤眼了。"
邵聞天吃驚道:"這個您是怎麼知道的?"
"就你現在的精神狀態足以說明一切,都寫在臉上了。你和大同都是跟著我一起見證濱江經濟發展的老同志了,你們兩人呀,有一個共同的毛病,那就是不把手頭的事情處理清楚肯定睡不踏實。"
柳國仁的一番話比起他遞過來的這杯熱茶,似乎更暖人心,邵聞天深知在老書記的眼裡自己一直都讓他很不省心:做事執拗,說話不留餘地等等。邵聞天憨笑道:"這麼多年養成的習慣了,一時半會兒恐怕也改不過來,不過我覺得這樣也蠻好的。"
邵聞天剛才所講的事情,其實柳國仁早就有此想法,時下兩人剛好不謀而合,多少也顯示出了彼此之間的默契。柳國仁抬眼看了看邵聞天還在等待最後答覆的表情,點頭道:"建立網路交流平臺,其實也並非什麼新鮮事了,在其他的一些省市早就推廣起來了,看樣子我們濱江這回又走在別人後面了。你說的沒錯,現在正是我們穩定社會輿論的關鍵時刻,我看下午我們就開會討論一下,爭取在這週五進行首度市民面對面線上交流,最好是我們能同時開通濱江一些廣播傳媒,這樣效果可能會更好一些。"
邵聞天點頭道:"實在太好了,一會兒我就把這個設想寫成書面的東西,也好在下午的會議上讓其他同志也能有個清晰的認識。"
市長、書記一拍即合,這種事情確實並不多見,肯定和他們彼此之間多年的合作是密不可分。其實,在跟柳書記說起此事之前,邵聞天就已經認定自己的方案肯定會得到認同,只不過讓他沒有想到的是,柳書記竟然還會考慮的如此周詳,並且予以了高度重視。至於整個方案的書稿,早就已經靜靜的躺在了邵聞天辦公室裡的電腦桌面之上,只要將柳書記提出的一些指導意見新增上去,略加修改就行了。
經過多方調查,王君發現-濱江線上-之所以會在第一時間刪除網站上的某些帖子,是接到了市委宣傳部有關同志的通知指示。從網站角度而言,這種對事不對人的帖子除了言詞犀利之外,並無影射政治的意思,做出集體性封殺顯然有些過於極端。然而,市裡已經下了通知,網站的工作人員也只有按照上級的指示精神辦事。通過一天時間的走訪取證,王君將一份完整的材料遞交到了市長邵聞天的手中。此時,邵聞天和柳國仁剛剛開會討論了有關在-濱江線上-以及廣播頻率開通百姓交流平臺的事情,回到辦公室也就不足十分鐘的時間。王君遞交材料的速度顯然超出了邵聞天的預期,他抬頭看了看額頭上還有點點汗滴的王君,笑呵呵的說道:"為了這份材料又忙活了一整天吧,說說看,今天你在調查的過程中有沒有什麼具體的心得體會。"
給邵聞天這樣的急性子領導辦事,能不能全面揣摩到對方的心思足以決定了一個人的政治前途。王君很清楚,跟著邵市長根本就別想指望著通過他為自己的仕途鋪鋪路子。不過他卻喜歡和這位和藹、嚴肅、認真、嚴謹的市長打交道,這可能就是人與人之間的一種緣分吧。王君順勢坐在市長辦公桌對面的凳子上,深深的吐了一口悶氣說道:"通過此次調查,我明顯感覺到-濱江線上-相關工作同志也並不贊同這種一刀切的極端性做法,只不過迫於市裡的壓力,也只能違背自己的意願。"
邵聞天追問道:"市裡的壓力,你具體說說是怎麼一回事。"
"是這樣的,上週末市委召開緊急會議……"王君將調查期間的所見所聞原原本本的給邵聞天做了個彙報,最後他說道:"從事後的效果來看,負面的影響遠遠超出了我們的預期,如果再這麼下去的話,恐怕事態會進一步惡化,到時候市委市政府的公信力也會受到極大的考驗。我個人覺得市裡應該儘快召開記者釋出會,澄清此事。"和邵聞天探討問題根本用不著遮遮掩掩,這似乎是濱江市這批老領導的通病。久而久之,大夥也就都摸透了他們的脾性,由悶葫蘆變成了直腸子。
邵聞天點點頭道:"看來是得我們出面了,這裡有份資料你先看看,到時候按照上面的指示迅速落實下去。"說完,邵聞天將壓在手下那份有關開通百姓對話視窗的資料遞給了王君。
通俗一點說,這種-擦屁股-的事情是最棘手的,弄不好就會討一大筐臭雞蛋回來,到時候恐怕真就成了:豬八戒照鏡子,裡外不是人。粗略的翻了一遍,王君約莫已經明白了大概的意思,不由得對市裡這個極具前瞻性的舉動表示讚賞,他這才抬頭看一眼邵市長,微笑道:"看來您是早有準備了,我這就去準備落實,週五成功上線肯定沒有問題。"
邵聞天叮囑道:"小王呀,別總跟猴子的屁股一樣,坐不住,事情要做,可也得注意休息,勞逸結合明白嗎?"
王君道:"跟您在一起時間久了,不知不覺就養成了這習慣,用您的話講就是:恐怕一時半會兒也改不掉了,我覺得蠻好的。"
"你這個小傢伙,什麼時候也學會這一套由頭啦,哈哈。"濱江領導班子裡的年輕人,基本上有兩種:一種是費盡心思往上爬,靠的是自己身上的那點本事;一種是想法設法往上爬,靠的都是些旁門左道的東西。像王君這種年紀輕輕,就能做到潔身自好、謙虛謹慎的同志實在是九牛一毛,少之又少。平日裡,邵聞天從來不會輕易的褒揚任何人,除了實事求是的說那套大實話,他嘴裡就根本說不出別的詞兒。但是對這個王君,邵聞天卻是打心眼裡欣賞,因為濱江的未來需要的就是這種真正能夠沉下去,為百姓做實事的領導幹部,而不是一心只考慮自己頭頂上那芝麻綠豆大小的官銜之流。
外界的輿論壓力促成了濱江市委市政府在與民溝通上的新思路,但是能不能真正的貫徹執行,真正的做到-聽民聲、曉民意、解民憂-恐怕還有相當漫長的路要走。經過多方面的協調和商榷,一個名為-百姓之聲-的網路、廣播、電話交流平臺很快就推了出來。市宣傳部更是利用了各種媒體的手段,將訊息第一時間傳遞給濱江的每一個普通群眾。首批走進-百姓之聲-的正是濱江兩位舉足輕重的領導:市委書記柳國仁、市長邵聞天。
一時間,這個話題便成了濱江人茶餘飯後討論最多的話題-聽民聲、曉民意、解民憂-這九個字瞬時成了出現上鏡上報率最高的詞語。值得關注的是,書記和市長同時走進人民群眾,零距離傾聽各方面最真實的聲音,在濱江乃至全國都算是個創舉。在柳國仁和邵聞天兩人的眼裡,-百姓之聲-絕對不會變成官方的走秀場、頌功臺。
"各位觀眾,這裡是濱江電視臺新聞綜合頻道,於今天下午三點正式開通的-百姓之聲-……"
"各位聽眾,這裡是濱江人民電臺新聞頻率,-百姓之聲-……"
"各位網友,大家好,這裡是-濱江線上-播客工作室,即將開始的-百姓之聲-……"-
濱江線上-所在的天方大廈正門前已經聚集了數十家媒體的記者,所有人都翹首以待市委書記和市長的登臺亮相。下午14:30一輛緩緩駛來的黑色奧迪轎車,成了諸多攝像機最為關注的焦點,書記柳國仁和市長邵聞天同時從剛剛停穩的車上走了出來。早就蓄勢待發的記者,頓時蜂擁而至。
"柳書記,您好,我是濱江日報的記者,請問您對這次-百姓之聲-開通有什麼看法,這和我們此前一直沿用的-市長線上——書記線上-有何不同?"一位個頭大約有一米七,長相嬌俏的女記者搶先追問道。
柳國仁親切的說道:"-百姓之聲-的宗旨就是九個字:聽民聲,曉民意,解民憂。之所以推出這個平臺,為的就是讓更多關心我們濱江經濟建設的各界朋友親身參與進來,為濱江的發展大計獻計獻策。當然,我們更要在第一時間傾聽廣大人民群眾最真實的聲音,並以此進行有針對性的工作安排,讓各級領導幹部能夠更好的為大家服務……"
"邵市長,您好,我是濱江電視臺記者,作為此次民營企業扶持計劃監督小組的總負責人,請問您對外界傳聞的扶持名單潛規則有何看法?"
原本臉上洋溢著幾分喜悅表情的邵聞天,頓時變得嚴肅起來,其實他早就做好了接雷的準備,現場的氣氛一下子安靜了很多,很顯然這也是諸多媒體共同關心的話題。邵聞天冷靜的說道:"關於此次扶持名單是不是存在弄虛作假、存在一些見不得光的勾當,我們濱江市市委市政府一定會給廣大群眾一個滿意的答覆,如果真的像外界所說的那樣,我們的某些領導同志收受賄賂,監守自盜,市裡也不會姑息養奸,堅決做到:查到一個,處理一個。同時,也希望大家繼續監督此事的調查進展情況,我們會將最及時準確的訊息第一時間通過媒體告訴大家……此次開通-百姓之聲-的重中之重就在於-解民憂-,我衷心的希望廣大群眾能夠積極的參與進來,大家一起攜手開創出濱江經濟建設迅猛發展的新局面!"邵聞天言畢,現場頓時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柳書記,您好,我是……"
"邵市長,您好,我是……"
柳國仁和邵聞天耐心的回答著記者們提出的每一個問題,他們的和藹親切更是贏得所有人的尊敬與支援。下午15:00準,-百姓之聲-正是開通,截止到16:30市民通過網路媒體已經寫下了數以萬計的留言、帖子……
生活在這個世界上的很多人,其實一直都在試圖逃避現實的追擊-百姓之聲-的成功開通再一次證明了邵聞天和柳國仁在政見上的統一,當然,這對像尚曉鵬那種心懷叵測之流來講並不是什麼好事。在此期間,尚曉鵬曾不止一次的向金豐詢問過有關對市長夫人陳小麗、工作組副組長章大同進行招安的具體進展情況。這個自命清高又自甘墮落,同時還夾在了一些自命不凡的政界說客,無疑是高估了自己的實力,他總以為在金豐整個的計劃中,-尚曉鵬-這三個字佔了核心的分量。一個商人、一個政客,兩個不同領域之人在世界觀和價值取向顯然存在著千差萬別,之所以能夠栓在一根繩子上,為的就是各取所需。常言說的好:這個世界誰離開誰,都能過活。
在陳小麗最為失意的這段日子裡,吳莎莎儼然成了一位手持橄欖枝的愛心天使,有事沒事就會叫她出來一起喝喝茶,散散步,這多少應了那句老話: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已經被感情折磨的焦頭爛額的陳小麗,除了用工作轉移自己的情緒之外,同樣需要別人細心的安慰與呵護。然而,她哪裡知道扮演這個角色的吳莎莎竟然是個長相美麗的魔鬼。人性的弱點就在於此,越是渴望得到別人的憐憫與同情,就越容易遭受更大的傷害。吳莎莎有意無意間的語言刺激更是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陳小麗心中那點支離破碎的防線早已不堪重負。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著,下一刻即將發生的事情似乎更加讓她恐懼……
外界對此次扶持名單的謠傳終於慢慢的平息了下來,牽扯進來的每個人總算可以舒舒服服的喘口氣了。邵聞天再一次將所有的注意力轉移到了一號開發園區的施工建設上,一疊疊厚重的資料檔案讓他看的有些頭暈目眩。就在這會兒,他突然想起了那天-百姓之聲-上諸多網友相似的留言:濱江三環國道交界處每天下午五點多鐘都會出現交通堵塞,對此相關交通部門一直都不聞不問……
邵聞天看了看手錶,撥通了司機小樂的電話,說道:"小樂呀,你十分鐘之後把車開到政府門口,我得去趟三環辦點事兒。"
小樂跟著邵聞天時間久了,單憑他的語氣就能聽出一些端倪。不過,為了確定一下,他還是說了句:"這次是不是又不打算讓我開車送您去了?"
邵聞天笑道:"你這個小鬼頭,啥時候變得這麼機靈了。好啦,十分鐘之後把車開過來就行了。"
其實三環長期出現交通堵塞問題,不止是一兩個網友提出來的。對此,柳國仁和邵聞天都跟相關負責同志做出了批示,要求儘快想辦法解決這一問題。至於現在到底落實的如何,恐怕還得親自去一趟才能知道。
一齣國濱高速,邵聞天明顯感覺到有些擁擠,從濱江的實際情況來講,現在的車輛肯定還沒到那種超出公路承載負荷的狀態。仔細觀察,出現在這裡的大多都是些貨車,由於地處國道交匯處,短時間的擁堵還是可以理解的。差不多已經到了下午五點三十分,不到一公里的車程,邵聞天已經耗了半個鐘頭,到處都是轟鳴的汽車鳴笛聲……邵聞天暗自罵道:"已經做出明確批示的事情,就是這麼處理的,這些相關負責人都是幹什麼吃的!"
在濱江建設初期,為了能夠加快城市發展步伐,提升人文關懷的力度,市裡對交警部門也做了重要的部署,開通的-交通疏導熱線-就是專門用來解決隨時可能出現的突發性交通擁堵問題。可眼下,在這個地段連個人影都不曾看見,難道這裡的司機朋友就不知道撥打此服務專線?邵聞天琢磨了一會兒,便撥通了熱線,聽了半分多鐘的等候音之後,電話才被人接聽。
"您好,這裡是濱江交通疏導熱線,很高興為您服務。"
邵聞天略顯生氣的說道:"您好,我是一個司機,現在三環國道交匯處出現了嚴重的交通堵塞,不知能不能派人過來疏導一下?"
"是這樣的先生,三環方向我們已經有交警處理了,請您耐心等候。"接線員客氣的說道。
"可是——"
"嘟——嘟——嘟——"
沒等邵聞天把話說完,對方就已經掛機。這樣的服務態度,被濱江市市長邵聞天碰到,真算是這位接線員的造化,不過想必在濱江的地界上也沒有幾個人敢如此輕易的結束通話這個電話。時間就在讓人鬱悶的汽車聲中蝸牛般的爬著,可一連又是半個小時過去了,邵聞天的車竟然動都沒動一下。此時已經是晚上六點半,也就是說,在過去的一個半小時的時間裡,這條路上的車連一公里的都沒走完。閃閃的車燈之中,汽車尾氣更是夾雜在漫天的灰塵之間向四處飄然散去,可還是沒看見一個人過來處理此事。邵聞天便再次撥打了交通疏導熱線,這個接線員一聽說是三環方面的事情,壓根就連話都沒說,直接掛了線,再次撥打的時候,已經處於佔線狀態。
此時的邵聞天已經是非常的惱火,他撥通了秘書王君的電話,厲聲說道:"小王,你馬上去交通局一趟,讓馬局長到三環國道交匯處來一趟,馬上。"
王君自然聽出了市長語氣中的火藥味,低聲說道:"邵市長,可現在已經下班了。"
邵聞天竟然忘記了現在已是下班時間,這才回過神來說道:"你馬上去把交警大隊現在的負責同志給我叫到三環交匯處,告訴他,就說有重要作戰任務。"
王君疑惑的念道:"重要作戰任務?"
"對,就這麼說,讓他們馬上趕到這裡。"說完,邵聞天便掛掉了電話。
邵聞天這麼一來,倒是讓王君有點搞不明白,究竟是什麼地方出了問題。現在也沒時間想那麼多了,按照市長的指示,他立即知會的交警大隊,此時正在值班的恰巧是交警大隊大隊長付文傑。一聽說邵市長讓他立即趕往三環國道交匯處,再看看時間,這才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然而,現在說什麼都已經來不及了,一切也只能等到那裡之後看情況再說。
趕到現場的王君終於明白了邵市長為何動怒,他無奈的搖搖頭問道:"付隊長,你們這是怎麼搞的。依我看,邵市長現在八成也被堵在了中間,怪不得剛才他的電話裡到處都是汽車的喇叭聲。"
付文傑自然不肯輕易承擔這個責任了,他立即命令交通隊組織人手疏通堵塞。一來二往,又是一個小時過去了,他們終於在車挨著車的夾縫裡看見了一臉怒火的邵聞天。
王君急忙解釋道:"邵市長,剛才這裡的車實在太多,我們找了半天也沒有找到您,所以——"
邵聞天放下車窗,抬眼看了看王君身後的付文傑,冷冷的說了一句:"我需要的是一個合理的解釋!"
說完,便驅車消失在了茫茫的夜幕之中,此時已經是晚上八點過五分了。看著黑色奧迪遠去影子,王君、付文傑兩人面面相覷,不該如何是好……
官場上的裙帶關係一般遮掩的很嚴實,其實交警大隊隊長付文傑和交通局局長馬立民之間是沾親帶故的。從個人的資歷和他幾年來在交警隊的表現來看,這個三十出頭的年輕小夥子多少還是顯得有些稚嫩,古語說的好:一人飛昇仙及雞犬,有了馬局長的前後照應打點,即便再嫩也能上得去。身邊的人哪怕再不服氣,也只能將這股怨氣爛在肚子裡,誰叫自己老家的祖墳上沒冒過青煙呢?自上任以來,付文傑表現的還算老實,當然他很清楚表叔馬立民的為人,如果人家硬是把一個上不了檯面的侄子推薦出去,到時候萬一鬧出什麼麻煩,丟人不說,弄不好還會引火燒身。或許正因為如此,當了大隊長的付文傑平日裡才表現的非常低調,外人根本看不出他有何背景後臺。
折騰了大半個晚上,一想起邵聞天臨走前那副面孔,付文傑就覺得渾身直發毛。誰都知道,邵聞天是濱江市出了名的臭石頭,就算是老書記柳國仁出面,他也未必買賬,更別說是表叔一個區區的交通局局長了。不過,既然事情已經弄成了現在這樣,至少也應該給表叔去個電話說明一下情況,讓他好提前有個準備。如果要從根上講,書記和市長親自批示過的事情沒有落實,交通局也應該負連帶責任,可付文傑很清楚,即便真的有雷,也要他來扛著,指望上級領導來扛,基本上屬於痴人說夢。越想越氣的付文傑不禁破口罵道:"他孃的,老子最近怎麼這麼倒霉。"
晚上是市長的秘書王君去交警隊找的付文傑,顯然通過王君來替他求求情也未必沒有可能,想到這裡,付文傑還是撥通了王君的電話,說道:"是王秘書嗎?我是交警隊的付文傑,不知道今晚的事情邵市長那邊有什麼反應?"
一看手機號碼,王君就知道對方這麼晚了打這個電話所為何事,要不是有今晚的事情發生,他們兩人之間恐怕也就處於那種老死不相往來的狀態。出於禮貌,王君也只有耐著性子聽付文傑大吐苦水了……
付文傑繼續說道:"邵市長那邊還請王秘書多多解釋一下,拜託了。"
王君十分客氣的說道:"必要的解釋我肯定會說的,不過我覺得現在問題的關鍵就是應該儘快徹底解決三環國道交匯處長期以來的交通堵塞問題,就算真的是那個地段車流壓力過大,至少也應該派出一些同志在擁擠的時段負責疏通一下嘛。跟了邵市長這麼長時間,我還是第一次見他發這麼大的火。"
付文傑連忙解釋道:"都是我們的工作沒做到位,市長那邊就麻煩您多解釋解釋了,至於三環那邊的問題,我們已經採取了緊急措施,制定實施了很有針對性解決方案。"
王君無奈的說道:"要是你們早點付之行動,也不至於像現在這麼被動了。"
"是呀,都是因為我們的工作失誤……"
烏紗帽岌岌可危的時候,付文傑也顧不上保持身上那股剛強的男人氣節了。撞見廟門就磕頭,在他看來也不失為一種解決問題的辦法。和王君通完話之後,付文傑又將此事原原本本的告訴了表叔馬立民。原本想著挨頓臭罵的他,卻連句埋怨的詞兒都沒聽到,表叔的一反常態倒是讓他更加擔心起來。就在這個讓付文傑、馬立民、王君等人頭痛的夜晚,另外的一幕戲又開始上演了……
晚上七點半左右,吳莎莎突然給王雨思打了個電話,說是晚上一起去喝咖啡,約的地方正好是在離國濱高速方向的老樹咖啡,這裡環境幽雅,十分僻靜,在此之前她們兩人就經常有事沒事來這裡坐坐,所以王雨思想都沒想就答應了。可誰知道等王雨思打車到了地方之後,吳莎莎卻突然有事來不了了。
此時已經差不多快九點鐘了,王雨思正在下車的地方琢磨著要不要進去喝點東西的時候,只聽見不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摩托聲,隨即刺眼的車燈更是讓她一時亂了陣腳。誰知道飛馳而來的摩托車竟直愣愣向王雨思衝了過來,慌亂間她被撞倒在地,肇事者卻早已經乘機逃竄。由於時間較晚,加上老樹咖啡又地處偏僻,王雨思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地上躺了多久。迷糊間只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問道:"小雨,你怎麼暈倒在這兒了?"
王雨思這才慢慢的清醒了過來,而眼前的這個男人正是濱江市市長邵聞天,她低聲說道:"你怎麼來了?"
邵聞天輕輕的將王雨思從地上扶了起來,關切的問道:"我正巧路過這裡,看見有人躺在了地上,誰知道竟然是你,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還是趕緊送你去醫院吧。"
王雨思簡單的回憶的一下剛才的情形,只覺得渾身上下陣陣疼痛,卻也感覺不出有啥大問題。她靜靜的看著邵聞天,用女人溫柔的聲音說道:"沒啥大礙,只是擦破了點皮而已,回去休息休息就沒事了,今天確實得謝謝你了。"
邵聞天微笑道:"說什麼謝謝呀,趕緊上車吧,有沒有大礙,不是你說的算,得聽醫生的,上車。"
就在邵聞天攙扶著王雨思上車的時候,一輛銀白色的寶馬z4緩緩的從旁經過,而車上坐著的正是金豐和陳小麗,眼前被掐頭去尾的一幕剛好被她給撞見了。陳小麗對金豐說道:"天黑,還是開慢點吧。"其實,她只是為了想回頭看清楚剛才那兩個人到底是不是邵聞天和王雨思。金豐微微的笑了笑,一下子將一輛跑車的速度降低到了牛車的級別。
看著陳小麗不時回頭望去,金豐略顯好奇的問道:"在看什麼呢?"
"沒……沒什麼,認認路,只是覺得這個老樹咖啡屋很特別,以後有時間的話可以經常來。"陳小麗語無倫次的說道。
"是呀,這裡環境確實不錯。時間不早了,我還是早點送你回去吧,免得邵市長回家看不見你擔心。"
"恩——"
陳小麗哪裡知道,眼前的發生的一切同樣是出自金豐的手筆。下午小樂將車開到市政大門口的時候,正巧碰見了出去辦事的尚曉鵬。一番簡單的對話之後,精彩絕倫的完美序幕就此拉開了。先是金豐約陳小麗在老樹咖啡聊天,再是吳莎莎在王雨思到達約定地點之後的爽約,最後又上演了一場摩托車撞人……金豐之所以大費周章導演這場精準的鬧劇,為的就是讓陳小麗親眼看到丈夫邵聞天和好友王雨思之間確實有著不同尋常的關係,從而讓這對苦命的夫妻在感情上徹底決裂,以達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為了能夠讓這幕戲成功上演,從邵聞天一齣門金豐便派人盯上了他,精準的安排更是達到了衛星發射的時間控制級別……)
意亂情迷之中的女人顯然是很容易出現大腦短路。此刻,被邵聞天如此細心呵護的王雨思,內心除了一種由衷的幸福感之外,甚至對剛剛襲擊自己的那輛摩托車心生幾分好感和謝意。這麼多年以來,在經歷了一次失敗的婚戀之後,這個內心深處已經被一個有婦之夫所全部佔據的女人,徹底的將自己封閉在了婚姻的活死人墓。身體幾處小小的劃傷還會時不時的出現鑽心的疼痛,王雨思就如同一個未出閣的少女般陷入了羞澀的沉默之中,她無法迴避對這個男人刻骨銘心的愛,更無法逾越可能對陳小麗產生傷害的安全警戒線,所有的矛盾與痛苦她也只能一個人默默的用這副無力的皮囊來承載。三環國道交匯處的堵塞事件此刻已經被邵聞天放置腦後,汽車徑直的朝濱江市人民醫院方向飛馳而去……
對傷口做了仔細的處理之後,邵聞天又在醫生的建議下給王雨思做了一個全身的檢查,在確定她沒有任何大礙之後,邵聞天這才鬆了口氣。當然,對醫院的主治大夫而言,邵市長的到來無疑給了他們一種壓力,原本夜間鬆懈的精神狀態只能硬生生的調整到最高的安全級別上來。
對那個撞了王雨思之後逃之夭夭的摩托車肇事者,邵聞天自然是恨得咬牙切齒。從社會道德和國家法律的雙重方面來看,這樣的人就應該受到法律的制裁和輿論的譴責,邵聞天隨即向當地公安部門報了案。幾乎沒有人會在邵聞天的頭上新增什麼緋聞,即便此刻他所照顧的是一個打扮的略顯媚氣的中年女人。上帝給予這個世界的天平永遠都是公正的,在同一件事情上有人得到了幸福,那麼自然就要有人失去幸福,即便這是兩種嚴重背離的狀態。
從剛才的那一幕之後,陳小麗的心已然被毫無人性的魔鬼撕成了碎片。奇怪的是,此刻她的淚腺似乎突然之間變成了一個擺設,這隻能解釋為一種絕望——徹底的絕望。金豐假仁假義的關切道:"小麗,你這是怎麼了,剛才還好好的,怎麼一下子就——"
陳小麗警覺的掩飾了所有寫在臉上的絕望,微笑道:"沒什麼,可能是有點累了吧,回家休息一晚上就沒事了。"
金豐回頭從後排拿了一罐可樂遞了過去,低聲說道:"我看也是,馬上就要高考了,你這個高三班主任肯定比孩子們更著急。不過,還是應該多注意注意自己的身體才行呀。"
"謝謝你的關心,我會注意的。就停在這裡吧,前面就是我們小區,我走回去就行了。"陳小麗不想在任何人的面前再度表現出自己脆弱和無助的一面,對一個女人對一個追求的完美的女人而言,恐怕沒有什麼比這更具諷刺意味了。心知肚明的金豐卻也沒有再說什麼,順勢將車停在路邊……
陳小麗已經下車走了十幾步,這才回頭對金豐說道:"時間不早了,你也早點回家吧,謝謝你今晚的咖啡。"
目送著陳小麗,金豐還是忍不住冷笑了起來。計劃出奇的順利,似乎同樣超乎了他自己的想象,尚曉鵬今天的這個策劃無疑達到了一種完美的極致。然而,對一個佈局者而言,當身邊的一些人能夠輕鬆看穿自己內心真實想法的時候,潛在的威脅也就已經形成。利用與被利用,要挾與被要挾,往往也只是取決於博弈者瞬間的慾望轉變。尚曉鵬是個頗具心計之人,雖說他不可能明著要挾金豐,可誰也保不準他暗地裡玩點陰招。和對付一般江湖角色不同的是,尚曉鵬畢竟是官家之人,稍有差池就有可能招致意想不到的災禍,一旦被人咬住,結局自然可想而知。想到這裡,金豐深深的嘆了口氣,即刻撥通了茱莉的電話說道:"今天的事情辦的不錯,不過尚曉鵬那邊我們還得多留個心眼,這個人確實有點不可靠。就今天的事情來看,玩陰的恐怕我們當真還不是他的對手。"
跟著金豐一起這麼多年,他的為人茱莉自然非常清楚,只要稍稍感覺有可能埋下隱患的地方,都會引起他的警覺,這無疑註定了他多年來始終能夠安全的行駛在自己預先設計好的軌道之上。即便如此,這次金豐對尚曉鵬的猜忌,還是讓茱莉十分不解。如今身在官場的尚曉鵬,也不至於傻到拿自己的腦袋開玩笑吧?
"你的這個擔心是不是有些多餘了,尚曉鵬這個人雖說有點道行,可也不至於拿他的腦袋開玩笑的,您可別忘了,他暗地裡拿過我們多少好處,要是按現在國家的法律,一旦事情敗露,第一個掉腦袋的就是他。"
茱莉說的這些,其實金豐又何嘗不曾想過,可不知道為什麼,他還是有種莫名的憂慮。凡事自當小心為妙,金豐再度叮囑道:"我們日後行事最好還是謹慎一些,不能讓尚曉鵬知道的事情太多,我總覺的他不是個善茬,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茱莉道:"放心吧,以後我會注意的。你的那位市長夫人現在怎麼樣了,不要怪我多心,我總覺的在那個女人的面前,你多少都有些優柔寡斷。我跟你認識不是一天兩天了,善意的提醒總是要的,畢竟我們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茱莉和吳莎莎的區別就在於,她始終能夠很清醒的知道自己應該說些什麼、做些什麼,在一個渴望擁有無限權欲的男人面前,保持幾分呆傻還是非常必要的。要說這麼多年以來,茱莉是貪圖金豐口袋裡的那點銀子,根本就不可能,以她在生意場上的智慧和謀略,再不濟也都是個出類拔萃的角色。她渴望的是徹底得到和征服這個野心勃勃的男人,不是用腦瓜裡的那點計謀和身體在毫無遮攔下的誘惑,而是一種睿智——被她獨享的睿智。
金豐笑道:"放心吧,我知道自己應該做些什麼。茱莉,你確實是最能讀懂我的女人,從你剛才的話中,我絲毫聽不出任何醋勁兒。不錯,繼續保持。"
"我向來都是如此,不是嗎……"
在交織一起的柳葉夾縫之中露出了一彎朦朧的月亮,細細的清風拂面而過,除了撫摸女人飄逸的長髮之外,根本不願驚擾世間任何處於沉思中的生命。陳小麗一個人走著,走著……如同瞬間進入了漫長的時空隧道,無力的前行……內心痛苦的呻吟和呼救卻始終也難以穿過堵塞的聲帶,徹底釋放出來。是那雙反應遲鈍的眼睛把最殘酷的答案呈現在了她的視線之中:邵聞天和王雨思確實早已經背叛了自己。在這個孤獨的石凳上,陳小麗不知道坐了多久,只覺得耳膜振動的頻率在一次又一次的降低。一滴、兩滴……微風伴隨著月老的淚水,吞噬了這個世界入夜之後的那份寧靜與美妙。
市委書記柳國仁和市長邵聞天在首期的-百姓之聲-之中就重點強調了"聽民聲、曉民意、解民憂"這九個字最終都要落實在"解民憂"三個字上,也就是人們常說的那句話:發現問題,解決問題。然而,三環交通堵塞事件卻再次暴露了職能部門在執行力方面存在的嚴重問題,市委市政府的公信力再度受到了大眾的質疑。時下發生這種事情,就等於市委書記和市長被當眾抽了兩個大耳光。
翌日清早,交通局局長馬立民就驅車來到了市委,還未走進柳書記的辦公室,他就感到了一種自打走上仕途之後少有的恐懼。輕輕的推開了那扇沉重的大門,在尚曉鵬的引導下他怯生生的走進了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柳書記,交通局的馬局長來了。"尚曉鵬對一直低頭批閱檔案的柳書記說道。
柳國仁頭也沒抬就說了句:"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忙自己的事情吧。"
"哐當——"關門聲讓站在桌前的馬立民心頭一怔,此時的他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掂量著自己捅的婁子,陣陣虛汗就直往上冒。濱江的領導幹部都很清楚,柳書記是最厭惡那種出了問題之後急於推卸責任的同志,馬立民就算有此打算也只能爛在自己的肚子裡,恐怕這輩子是沒機會在他面前吐出來了。昨晚聽了付文傑原原本本的講述之後,他就已經做好了遭痛批的思想準備。柳書記和邵市長在參與完首期"百姓之聲"的當天下午,就將三環長期出現交通堵塞的問題通報了交通局,馬立民當即傳達到了下屬直管單位,可還是出了問題。說到底,只能怪他當時沒有親自監督此事的進展情況。誰又會知道,邵聞天的腦子一發熱,竟來了個突擊性檢查。
馬立民看著頭也沒抬一下的柳書記,心裡更是七上八下,略顯結巴的說道:"柳書記,我是想說明一下三環長期出現交通堵塞的情況。"
柳國仁這才不緊不慢的說道:"那你就說說吧。"
"其實,那天您和邵市長說了此事之後,我們當即採取了措施,只不過——"
柳國仁突然站了起來,打斷了馬立民的話,厲聲說道:"只不過什麼,只不過老百姓沒看見,老百姓不知道你們在為他們辦事是不是!"
"柳書記,我不是——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想說在這件事情的處理上,我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所以今天過來就是給您——"
馬立民的話再次被打斷,柳國仁嚴肅的說道:"你應該去找濱江的百姓,應該去找濱江的各大媒體,而不是我!馬立民同志,你也是參與咱們濱江建設多年的老同志了,怎麼總是在最關鍵的時候掉鏈子呢?你知不知道,現在老百姓對我們市委市政府是什麼評價,你過來看看這些網民的帖子:什麼光說不練,嘴皮子工程……你難道不覺得這是我們自己在抽自己的耳光嗎?如果濱江的政府職能部門都是這樣的執行力,那還談什麼經濟建設,還談什麼為人民服務、建立和諧社會!市委市政府親自督辦的事情都辦成了這樣,我真的不敢想象老百姓還能指望我們什麼。"
柳國仁嚴肅的批評讓馬立民連插話的機會都沒有,許久才逮到了一個空當,說道:"柳書記,事情既然已經出來了,我也不想過多的解釋什麼,我願意承擔一切責任,當面向濱江百姓道歉,我保證以後此類事件絕對不是再次發生。"對這些官場上老油條,他們自然能夠做到審時度勢。面對鐵面無私的柳國仁,保住烏紗帽的殺手鐧就是勇於承擔錯誤,這一點馬立民非常清楚。
柳國仁的態度稍稍有了些好轉,聲音也柔和了很多,繼續說道:"立民同志,現在濱江的經濟建設正處於一個十分關鍵的發展階段,我們每一個環節都不能有絲毫的疏忽大意。招商引資靠的是什麼,靠的就是一個城市的形象,一個城市潛在的市場,可我們政府職能部門這樣的辦事風格,這樣的辦事效率又能說服誰呢。我剛才的話是說的有點重了,但是我希望你能夠理解,能夠清醒的認識到這件事情背後暴露出來的諸多問題。至於你說的道歉,我也覺得非常有必要,至少我們要讓百姓知道濱江的幹部始終能夠做到實事求是,勇於承認錯誤、改正錯誤。"
馬立民連連點頭道:"柳書記您說的很對,我保證,日後再也不會發生類似的事情了。"
柳國仁深深的嘆息道:"事情既然都出來了,你這個交通局長又已經認識到了自己的問題,只要能夠引以為戒也就沒有什麼了。立民,坐呀,坐下說。"
沒有柳國仁的首肯,馬立民哪敢輕舉妄動,一切行動聽指揮,才是他此時最應該執行的。看著老書記臉上凝重的表情慢慢舒展開來,馬立民這才鬆了口氣道:"柳書記,其實跟著您這麼些年,今天這頓臭罵我也早就做好了充分的思想準備。關鍵時候掉鏈子,確實很不應該,也辜負了您的一番期望。"柳國仁是一個非常注重領導藝術的老同志,他始終知道該如何調動他人的積極性,正因為如此,濱江的很多領導幹部對他都是非常尊敬。
柳國仁笑道:"今天這麼說你,你肯定有一肚子的苦水吧?"
馬立民搖搖頭道:"本來就是我的工作失職,有啥苦水不苦水的。要是沒有昨晚邵市長的突擊性檢查,恐怕我犯的錯誤就更加嚴重啦。"一個聰明的為官之人,察言觀色顯然是必不可少的技能,因為他們始終不是把為人民服務作為自己的出發點,圖名圖利圖的就是腦袋上烏紗帽越來越有分量,馬立民又何嘗不是如此。
柳國仁點頭道:"你能看清楚這一點,我就放心了。聞天同志向來都是個急性子,濱江以後的班子還是要靠你們這些年輕人來挑大樑呀。所以從現在開始,你們就應該對自己提出更加嚴格的要求。"
"放心吧,柳書記,我一定不會讓您和濱江百姓失望的……"
解決了領導關心的問題,馬立民懸著的心也終於可以落到實處了。晚上的時候,他特意叫付文傑過了吃了個便飯。席間,馬立民語重心長的說道:"文傑呀,以後自己手頭上的事情一定要辦的清清楚楚,利利索索,我能保的了你一回,下一回恐怕就說不準了。我不說你也應該清楚,現在濱江是一個什麼狀況,凡事都要謹慎一點,知道嗎?"
付文傑點頭道:"放心吧,叔。我會注意的,只不過你真的要上-百姓之聲-向市民公開道歉嗎?"
馬立民反問道:"難道你能想出比這更好的辦法?"
"我一個人去就行了,您還是——"
馬立民搖搖頭道:"官場裡面的門道你還不是很懂,這次恐怕我還真得舍掉自己的這張老臉了。你記住,在官場上混一定要做到審時度勢、能屈能伸,否則即便你乾的再好也白搭,永遠都是老驢拉磨,原地踏步。"
……
四天後,"百姓之聲"再度成了人們關注的焦點,濱江市交通局局長馬立民和交警大隊大隊長付文傑對三環長期堵塞事件向市民做了公開道歉,並保證交通局及各轄區內的交警支隊會嚴格要求、強化管理,用實際行動來落實市委市政府的相關指示精神,繼續接受全體市民的監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