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麗用幾乎怪異的眼神看著金豐問道:"你為什麼不接著剛才的話題繼續問我呢?"
金豐搖搖頭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私生活,我又何必打破沙鍋問到底呢,更重要的是我出來陪你,只為幫你開啟心結,而並非窺探你的隱私。你是一個很傳統很寬容大度的女人,想想看能夠讓你如此迷茫的事情除了家庭瑣事,還會是什麼。其實,在我看來,你和邵市長的婚姻真的接近於一種完美。我敢保證,倘若在邵市長的身邊少了你這位賢內助的話,他也不會取得今天的成就,很多時候男人是由女人來成就的,男人身上的品質更是由睿智的女人來挖掘和激發出來的。不管你遇到了什麼問題,幸福還是永遠都留守於你的身邊。"
金豐說話總是如此煽情,相信不管是任何一個女人,都會被這樣的話徹底打動,陳小麗的警惕性顯然也調整到了一個相對很低的刻度。她深深的嘆了一口氣道:"沒看出來,你蠻會安慰人的嘛。"
金豐微笑道:"你又說錯了,我並沒有在安慰你,我只是在說一個事實罷了。最終能不能開啟你的心結,或者如何開啟,這都是你自己的事情。如果此刻,我只是一味的迎合你的某種想法和概念的話,那我豈不是成了導致你更加煩惱的幫兇?"
"你說話總是如此深奧,可能是因為我們相識多年,所以還算聽的明白。真不知道你為什麼會選擇從商,而不是去當個哲學教授什麼,至少也可以嘗試著做個情感專家……"陳小麗的情緒開始慢慢好轉,面部的肌肉明顯不再那麼緊繃,隱藏於眼角的淚痕也隨之消失。她繼續問道:"你覺得自己是個好男人嗎?"
金豐有些茫然的看了看天花板,一時間竟被這個問題搞的不知所措,苦笑道:"我應該不是個好男人,否則這麼多年還能是一個人過嗎,你怎麼突然間問起了這個?"金豐心裡比誰都清楚陳小麗此刻的想法:她需要求證的是邵聞天確實還是一個值得信任的男人,一個忠於自己的丈夫。
陳小麗苦笑著舉起酒杯又一次灌了下去,這才說道:"你倒是回答的很痛快,不過你這個人吧,總體來講還是非常不錯的,呵呵。"陳小麗說話明顯有些語無倫次,其實此刻就連她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究竟想說些什麼,或者想要得到對方在某一方面的認同和精神扶持?
金豐道:"難得市長夫人如此抬舉我,我金豐真是有些受寵若驚了,哈哈。是不是幾杯酒下肚,心情好了很多?"
"談不上好與不好,可能因為是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了,總有種力不從心的感覺,語無倫次的跟你說了半天……你可不要見笑呀。"
金豐道:"當然不會了,能和老同學一起吃宵夜確實是件非常開心的事情。以後你要是有什麼心煩的,或者是想不開的事情,完全可以找我出來一起聊天喝酒,別忘了,我還是跟當年一樣能侃呀。"說著,金豐做了一個奇怪的表情,更是將陳小麗逗的開懷大笑。
陳小麗指著金豐,點頭道:"你呀,四十多的人了,還是當年那樣,說話沒點正經……"
跟敲鑼打鼓一樣,總不能一直都在邊上小打小鬧,一旦條件成熟,那就必須抓住時機在中心位置使勁敲打,以達到某種震耳欲聾的刺激效果。既然彼此聊的如此投機,金豐索性將話題直接引了過去,說道:"這些年你過的還好吧,我指的是你的婚後生活……"金豐刻意的補充了最後一句話。
話鋒的突然轉移,引起了陳小麗的再度警覺,她的心瞬間"咯噔——"顫動了一下,隨即說道:"挺好的,其實就跟你說的那樣,邵聞天確實是個讓我覺得幸福和踏實的好男人。"
金豐點頭道:"原來你剛才問我是不是好男人,是想襯托你老公呀!"
陳小麗急忙說道:"沒有,沒有了,你可別在這裡瞎聯絡。"其實在約金豐出來之前,陳小麗真是憋了一肚子的話,可真要談起這件事情的時候,反倒什麼也說不出來了,這不僅僅是因為她想隱瞞,更多的恐怕還是出於對邵聞天的一種保護意識。
金豐笑道:"看你急的,跟小孩子一樣,我可跟你說,像邵市長這樣的好男人現如今都快瀕臨絕種了,你可一定得看好,哈哈——"說著,金豐偷偷的瞥了一眼陳小麗。
陳小麗漫不經心的說道:"他呀,被人拐走才好呢,免得每天聽他嘮叨那些讓我耳朵起老繭的大道理。"
金豐道:"我要是個女人的話,一定會當仁不讓,哈哈。來,乾了這杯……"
金豐和陳小麗在一起多少有種諷刺的味道,前者儼然是一個老謀深算的佈局者,每一句話、每一個舉動,都是經過了深思熟慮、精心策劃;而後者表現出來的,則是一個遭遇突然洗腦的棋子,茫然、懵懂,任由他人擺佈……
邵聞天回到家中不見陳小麗,多少覺得有些奇怪。不過,眼看臨近高考,估計她又是給班上的哪個學生補習去了。作為一個女人,在邵聞天看來陳小麗完全將她的母愛轉移到了每個學生身上。邵聞天最近一直忙於和柳國仁商討有關開發區的後續工作以及相關配套設施的基礎建設問題,只要涉及百姓、涉及濱江經濟發展,濱江市市委的領導班子總能凝成一股繩,即便私下再有什麼分歧,也不會帶到班子的正常工作中來。這顯然是從柳國仁開始,就定下來的死規矩。有心計、想往上爬的人自然會刻意迎合,幹實事、服務百姓的人則會恪盡職守,所以從實際效果上來看,這個濱江市委市政府的官場潛規則,就顯然非常合理。
邵聞天一個人靜靜的坐在沙發上抽起了香菸,飄渺的菸絲就如同詭異的幽靈般在空中慢慢消散。想著想著,他不禁的冷冷一笑,然後又迅速的恢復了平靜。之所以冷笑,或許更多是對他自己的一種嘲諷,一想起當初自己那副杞人憂天的嘴臉,就覺得實在太過滑稽。邵聞天習慣於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一個人仔細的反省,這個小小的習慣似乎從他走上仕途的第一天起就已經有了。這麼多年來,邵聞天之所以能夠走進濱江百姓的心窩,除了兢兢業業為人民服務的態度之外,就是他能夠讓自己時刻都保持非常清醒的頭腦……
恍惚間,聽見了開門的聲音,邵聞天這才發覺自己不知什麼時候竟然靠在沙發上睡著了。他輕揉了幾下眼睛,伸了伸懶腰,晃了幾下腦袋,慢騰騰的說道:"這麼晚了,又是給哪個小孩補課去了吧?"
酒精作用下的陳小麗,臉蛋稍稍有點發燙,頭也暈乎乎的,壓抑心頭的怒火終於還是沒有迸發出來,她低聲說道:"和朋友出去吃了個宵夜,你呢,肚子餓不餓,冰箱裡有吃的,你自己弄吧。"
陳小麗並沒有覺得自己現在的神情和語氣,跟以前有什麼不同。雖說老夫老妻一場,可是發生這種事情,確實讓她不知從何開口。內心巨大的陣痛和矛盾,使得陳小麗並沒有因為酒精的麻醉作用而獲取一刻的輕鬆。不管是在金豐眼裡,還是在濱江百姓心裡,老公邵聞天的形象都是神聖不可侵犯的。
邵聞天是個感情上非常遲鈍的男人,他顯然沒有察覺到陳小麗情感上那種微妙的變化。只是歪著一個腦袋,傻呵呵的說了句:"你什麼時候也喜歡上了這種小資情調了?"
陳小麗不耐煩的說道:"我累了,要吃就自己弄吧……"說完,便徑直的走進了浴室,重重的關上了門。隨著門發出"砰——"的聲響,陳小麗的心瞬間也墜入了另一個深淵。
邵聞天覺得多少有些莫名其妙,搖搖頭自言自語道:"不知道又什麼地方得罪她了,嘿嘿……"
不知是天生的情感愚笨,還是他壓根兒就沒有將這些東西放在心上,邵聞天總喜歡用慣性思維去看待自己的老婆和家庭。這麼多年以來,他自然知道自己對家人的虧欠實在是太多,然而一路走來,老婆陳小麗總能夠用女人那種特有的寬容來理解他、呵護他、鼓勵他……
凌晨突然颳起了北風,溫度更是一下子降了不少。坐落在濱海中心區的倚天網咖,此刻還是顯得格外擁擠。三五個年輕的身影正沉迷於一款新的街舞網遊,不時會傳出陣陣嬉笑之聲。一個身穿淺藍色牛仔裙,留著順直長髮的少女瀟灑的點燃了一支香菸,說道:"媽的,那幾個傢伙的水平也太次了點吧,簡直就是一群白痴。"
只聽見另一個染了一小撮白頭髮的青年說道:"那都是一群大傻b,搭理他們幹啥。婭妮,我們一起開個房間玩吧……"隨即,其餘的幾個少男少女也用那種他們自認為時尚的粗口發表了各自的看法。而那個最先開口的女孩,正是濱江市環保局局長章大同的掌上明珠章婭妮,就讀於濱海大學濱江分校,其餘的幾個都是她所謂的骨灰級死黨。
都市的霓虹總會讓人陶醉,在經濟文明大踏步前進的同時,這個社會同樣付出了慘重的代價,有多少善良、純真、年輕、美麗的身影陷入了墮落的深淵。年輕無知的章婭妮哪裡知道,原本準備衝著她的父親章大同去的魔爪,正在藉助霧色偷偷的向她襲來。作為高幹子弟,個性張揚的章婭妮總覺得自己比別人優越,她可憐的虛榮心在身邊一些人的蠱惑下迅速的成倍放大。
又是兩個小時過去了,章婭妮終於抽完了最後一支香菸,感覺眼睛多少有些痠痛,搖搖頭說道:"今天實在太累了,肚子也有點餓,要不我們出去吃點燒烤吧。"她的提議迅速得到了其他人的支援,只見不一會兒倚天網咖樓下便簇擁了一群疲憊的身影。
章婭妮道:"離這兒不遠的地方新開了一家巴西烤肉,要不去那裡吃吧。"
皮皮(章婭妮的同班同學,高大帥氣,個性張揚,深受校園女生追捧)說道:"你決定吧,今晚我請客。"
章婭妮瞥了一眼身旁的皮皮,不屑的說道:"在我們這一群人裡,你手頭是最寬綽的了,誰請客還用說?不過,算你還有點良心,我擔心你的錢包這次恐怕會嚴重縮水。"
皮皮笑道:"放心,吃飯管夠。"皮皮的老爹皮明良是濱江有名的建築商,藉助濱江近幾年的大好機會,更是賺了不少錢。其實,章大同和皮明良私下裡已經多年的老朋友了,一個從商一個從政,都混的有模有樣,只是這兩年章大同在仕途方面明顯進入了一個調整期,和皮明良相比則是落下了一大截。
濱江凌晨時分,街道上雖是燈火通明,可也已經很少有人出來活動了。只不過在中心區倒是有一條別具特色的不夜街,咖啡屋,酒吧,迪廳……應有盡有,當然這也迎合了濱江人這幾年逐漸鼓起來的錢包。有了錢之後,就要懂得如何享受,這種全新的生活觀念慢慢已經深入人心,被大眾所認可。剛從網咖出來,大夥的興致多少有些低落,清冷的北風夾帶著陣陣灰塵直愣愣的拍打在他們的臉上。就在章婭妮、皮皮等人走到革命公園附近的時候,突然,不知從什麼地方竄出了幾個身影,朝他們走了過來。暗淡的光線絲毫也掩飾不了對方臉上的猙獰,章婭妮頓時緊張起來,看了一眼皮皮,道:"對面那幾個人不會是衝我們來的吧?"
皮皮倒是顯得很冷靜,打小調皮搗蛋的他,從來都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大聲說道:"就算是衝我們來的又怎麼樣,怕他個鳥。"
章婭妮雖說性格怪僻,但也算不上好事之輩,見皮皮一臉殺氣,多少有些擔心起來,低聲勸道:"皮皮,能不能惹事就不要惹事,人家有可能就是過路的。"
皮皮搖頭道:"看架勢顯然不太像,看看再說。"
在濱江的地界上確實存在著那麼一股黑勢力,(柳國仁就任濱江市市委書記之後)對此濱江市公安局展開過一系列的-防暴打黑-行動,但一直都是收效甚微。一幫年少氣盛的青年男女,一幫滿臉猙獰的地痞流氓,這兩者之間似乎都充滿了某種畸形的強勢。在皮皮的眼裡,就算對方真的是來者不善,也用不著擔心什麼,從小到大他什麼樣的陣勢沒見過,更何況是幾個毛頭小混混。老爺子的口袋裡有錢,和別人打架之後,總是可以掏腰包走人,顯然他已經習慣這種見怪不怪的場面。再看其他的幾個男女,自然沒有皮皮那麼鎮定自若了,對一個普通學生而言,遭人打劫自然是極少發生的事情。中心城區屬於高檔的商務休閒的所在,從人氣上而言,自然沒有普通商業街那麼熱鬧,說到底真正有錢的人還是寥寥無幾。革命公園是依山而建,環境更是以清幽為主格調,這會兒基本上已經沒什麼人了。
走在幾個小混混之前的那個帶頭大哥顯得有幾分霸氣,眼神之中似乎充滿了敵意。還沒等皮皮一幫人做好準備,就已經被對方團團圍住了。此刻的皮皮多少還是有些緊張,俗話說:好漢不吃眼前虧,就現在的情況,硬幹絕對只有吃虧的份。皮皮冷笑道:"你們想幹什麼?"
帶頭大哥輕蔑的看了眼前的這個小子,眼神則是一個勁的往章婭妮以及其他幾個女生的身上投去。"你說呢,把身上的現金留下,還有——哼哼……"說著,表露出一臉的淫慾。
皮皮故作鎮定道:"還有什麼,麻煩你說清楚點。"
帶頭大哥道:"有必要告訴你嗎,你他孃的算老幾。"
話未落地,只見一個有力的拳頭已經飛了過來,重重打在了皮皮的臉上,從小到大他哪裡受到過這樣的欺負和侮辱,罵道:"操你媽的!"兩個人便在拳腳上招呼上了。
畢竟都是學生,哪裡見過這個架勢,只聽見有個小混混說道:"識相的就給老子滾,要不然這小子就是你們的下場。"說著,指了指被幾個人圍在中間的皮皮。
章婭妮連聲說道:"你們要什麼東西都給你們了,別在打我的朋友了好嗎?"
只聽帶頭大哥淫笑道:"這個女人長的不錯,穿的也夠風騷,不打他,好呀,那你今天晚上就好好陪陪大哥我了。"說著,更是試圖非禮章婭妮。
皮皮罵道:"你們這幫雜碎,有種衝我來。"
章婭妮哭聲道:"求求你,別再打他了好不好,求求你們了。"她順勢就將自己口袋裡的錢包手機等貴重的東西扔在了地上,繼續說道:"值錢的東西全給你,求求你放過我們吧。"
帶頭大哥嚥了一口唾沫,詭笑道:"你以為是在打發要飯的,實話告訴你今天你們一個也跑不掉,東西和人我都要了。"
章婭妮道:"我們都是學生,求求你放過我們吧。"
"我管你是幹啥的,老子喜歡的東西就一定要得到。"說完,便伸手過去在章婭妮的身上開始亂摸。其他的幾個學生早就害怕的要命,更是在一旁不敢作聲。這些平時稱兄道弟的哥們,關鍵時刻一個都默不作聲,蒼白的友誼無非也只能在飯桌上聊以自慰罷了。章婭妮拼命的推開那雙有力的魔爪,越是如此對方就越是放肆,一番撕扯,身上的牛仔裙已經有些歪歪扭扭。"啪——"一個清脆的耳光落了下來,章婭妮頓時被這種淫威震懾,短暫的驚嚇之後,她已經意識到了後面將發生什麼。
帶頭大哥罵道:"臭婊子,別給老子來這一套,今天遇上我算是你的造化,別給你臉不要臉。"說著他回頭看了一眼早已經被打的渾身是傷的皮皮,道:"給我好好揍那小子!"
章婭妮用女人嘶啞的哀求悲鳴道:"求求你,放過我們吧。"誰也沒有想到,短短的二十分鐘之後,向來不食人間煙火的章婭妮和皮皮竟然會落得如此狼狽。平日裡那種桀驁不馴,高人一等的瀟灑蕩然無存。在這樣的小痞子眼裡,只有美女和金錢,誰會管你是不是局長的女兒,是不是款爺的公子,被他們給撞上了,也只能認栽。
帶頭大哥一把將章婭妮按住,慢慢的湊到她的耳旁說道:"今天晚上你就是我的了……"
看見章婭妮遭人褻瀆,被打的滿地亂滾的皮皮不知哪裡來的一股勁兒,猛的站起來竟衝出人群,一腳將那個帶頭大哥從後來踹開,順勢將章婭妮護在了身後。不管是章婭妮還是皮皮,在他們兩人的眼裡對方都是不容侵犯的,從小玩到大的感情顯然非常牢靠。皮皮低聲道:"放心吧,婭妮,有我在,沒人敢把你怎麼樣!"說話的空當,皮皮用一種怪異的眼神看了看旁邊的幾個朋友。受到驚嚇的章婭妮緊緊的抓住皮皮的衣服,渾身哆嗦的厲害……
被皮皮突然襲擊的帶頭大哥此刻已經惱羞成怒,大聲罵道:"你們他媽的幹什麼吃的,連這個小子也擺不平。你敢襲擊你爺爺我,今天我非得打殘你不可。"說著,從身後拿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皮皮安慰道:"婭妮,別怕,有我在,他們不會把你怎麼樣的。"
章婭妮此刻依舊驚魂未定,戰戰兢兢的說道:"皮皮,我好害怕,我好害怕。"
突然,遠處閃過一陣晃眼的車燈,只聽見摩托車油門發出"轟轟——"的聲響。現在的世道,即便真的有人路過,估計也沒幾個會過來多管閒事。顯然,這幫小混混對此也已經見怪不怪了,只要不是公安局派出所的警察,怕他個鳥。他們哪裡想到,那輛飛馳而來的摩托車竟然向人群衝了過來,場面多少有點像電影中發哥扮演的那樣。正當摩托直撞人群的瞬間,車主突然踩住了剎車,只聽此人用洪亮嗓音說道:"識相的,給老子快滾,今天的事兒,就當沒有發生。"
帶頭大哥瞥了一眼此人,由於光線刺眼根本看不大清楚,大聲說道:"你他孃的算老幾,多管閒事,不想捱揍的話就老子快滾。"話未落地,只見一個重拳過來,鼻血瞬間噴射出來,帶頭大哥狼狽不堪的躺在了地上。看的出來,此人絕對練過功夫,此刻,皮皮和章婭妮懸著的心終於輕鬆了一些……
這幫小混混是典型的欺軟怕硬,見他們的老大被人輕易制伏,誰也不敢貿然妄動。帶頭大哥只覺鼻子痛的厲害,罵道:"你給老子記住了,走!"不知是被此人的正義嚇住,還是因為其他原因,猖狂至極的小混混們竟然一鬨而散。皮皮走到此人跟前,急忙謝道:"多謝大哥幫忙,不知道如何稱呼您?"
"郭毅。"說著,郭毅從自己的衣服口袋中摸出了兩張卡片,分別遞給了皮皮和章婭妮。郭毅正巧路過此地,誰知道就撞見了剛才一幕,痞子出身的他骨子裡可能多少還有點俠義之氣。
思想單純的小女人往往都會被此情此景下的大男人在心理上征服,不管是不是一種愛,至少在章婭妮的看來,這個從天而降的男人或許就是自己的緣分。章婭妮整了整凌亂的裙子,蒼白的臉色終於也恢復了本色,不知何故此刻的她只覺得心跳加速,羞答答的說了句:"謝謝你,郭毅大哥。"
郭毅顯然還沒有完全注意到這個長頭髮的女孩,不過定眼一看,對方天使般的面孔確實讓他不由得有些心動。在道上混過的男人,見的場面多了,所以在任何情況下都能夠變現出足夠的鎮定。郭毅這樣的多面男人,鬼知道他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只聽郭毅關切的說道:"看樣子你們都是大學生吧,這麼晚還出來玩,以後要多注意安全。"
章婭妮點頭道:"恩,我知道了,我叫章婭妮……"
或許在這個單純校園女生看來,眼前的一幕更像是金庸小說中的英雄救美。即便以前她再怎麼玩世不恭、再怎麼喜歡耍大小姐脾氣,此刻都會蛻變成一隻溫順的小綿羊,顯然她很想郭毅知道自己的存在。
郭毅渾身上下打量了一番章婭妮,發現剛才那個無恥之徒已經把她的裙子扯壞,眼下多少有些走光的危險。郭毅順勢將自己的外套脫下遞了過去,說道:"穿上我的衣服吧,晚上的天比較冷。"說著,他刻意的將自己的想法用眼神傳遞給了章婭妮,她這才發現自己的裙子早已走光,臉一下子滾燙起來,急忙穿上了郭毅寬大的外套,雙手緊緊的抱在了一起。郭毅繼續問道:"你們是哪個學校的?"
"濱海大學濱江分校。"章婭妮低聲應道。
"我看時間也不早了,你們還是早點打車回學校去吧,免得再出什麼意外。"
皮皮點頭道:"謝謝郭毅大哥。"
章婭妮略帶緊張的問道:"那你的衣服呢?"
郭毅微笑道:"留個紀念吧,或者等你有空的時候,我再去拿也行。"說完,郭毅便徑直的走到了路口,攔下兩輛過往的計程車,只見他和司機嘀咕著什麼,過了一會兒才回頭過來對皮皮道:"錢我已經付過了,你們趕緊回去吧。記的到了學校之後,發條簡訊給我,以確保你們的安全。"
皮皮道:"知道了。"隨即,皮皮等人便上了出租,只是章婭妮的眼神中除了感激之外,似乎還多了一份說不清楚的情感……
邪惡的世界終於恢復了平靜,看著消失在夜幕之中的計程車,郭毅冷冷的笑了笑。靠在摩托車旁,他美美的抽了一支香菸,只覺得自己剛才的表現似乎又回到了年輕氣盛的少年時代。郭毅並非社會上的那種奶油小生,因為他根本不具備文人的潛質,深入到骨髓之中的痞子氣,這輩子恐怕是抹不去了。突然,他冷笑道:"章婭妮……"只見摩托車便隨著嘶啞的叫聲消失在了茫茫的夜幕之中。
這個夜晚似乎格外漫長,皮皮、章婭妮以及其他的幾個同學,自然不願將之前發生的事情散播出去,他們這種所謂的自我保護意識,更多的則是在保護那種霧色中的罪惡。甚至於將某種原本可以驅散的詛咒,扔給了後來之人。就是因為這種淺薄的自尊,才滋生了另外一種更為可怕、邪惡的東西。
郭毅驅車來到了不夜街的一家巨豪桌球廳(郭江寶在濱江的幾家休閒場所之一),服務領班小美端著一杯冰鎮的百威走了過來,用那種極度曖昧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迷人的小嘴更是緊緊湊在了郭毅的耳邊,說道:"他們都在二樓。"
"一會兒再找你,我先辦點正事兒。"說著,重重的在小美的屁股上捏了一下。
小美嬌聲道:"那我在老地方等你。"
在郭毅這種公子哥的世界裡,女人顯然是最不缺,也最離不開的,不管是為了一己私慾,還是為了供給他內心喜新厭舊的本質……然而,和那些夜店女郎不同的是,小美能夠始終讓郭毅對她保持極度的迷戀,而不是像用完之後的垃圾一樣丟在暗無天日的角度。
二樓豪華廳的門虛掩著,聽到推門的聲音,裡面的人頓時安靜了下來。郭毅仔細的環視了一圈,說道:"今天晚上貓子的表現不錯,不過最好別給老子在外面惹什麼麻煩,到時候誰也保不了你。"
貓子(革命公園出現的帶頭大哥)笑嘻嘻的說道:"剛才的那個小妞真不錯,大哥這回可有的玩了。"
郭毅原本輕鬆的神態一下子緊繃起來,用那種詭異的目光看著貓子,說道:"你的嘴最好是嚴實一點,不該說的東西千萬不要瞎說,我能保你一回,我也同樣可以讓你消失一回,明白嗎?"
貓子哪裡知道郭毅竟會如此緊張這件事情,見勢頭不對,急忙點頭道:"對不起大哥,對不起,都是我多嘴,都是我多嘴。"屋子裡的這幫人心裡都非常清楚,郭江寶和郭毅在濱江地界上的黑道勢力,要是他們真的想讓誰消失,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兒,最重要的是郭毅向來都是心狠手辣的主兒。給郭家兄弟辦事,得到豐厚報酬的前提就是做好自己的本分,不該說、不該管的事情千萬不要瞎說、瞎管。
郭毅輕蔑的說道:"放心吧,跟著我郭毅的兄弟,只要好好做事,誰也不會吃虧的!"
只聽見其他人紛紛應道,貓子道:"那是,道上的兄弟誰不知道郭老闆是最注重江湖義氣的,剛才的話就當貓子我放了個屁,望大哥千萬不要生氣。"
郭毅笑道:"生氣談不上,我只是善意的提醒一下罷了。行了,你們先玩著,我還有點事情。"說著,郭毅便匆忙離開了巨豪桌球廳。
世紀大酒店(郭江寶的入股產業)666號房間充滿了一股香奈兒的清香,身穿一件真空蕾絲套裝內衣的小美不由得站在鏡子跟前多欣賞了自己幾眼。一個小小的桌球廳服務小姐,又怎麼能夠如此奢華的享受,一切恐怕都仰仗於上帝恩賜的這副魔鬼的皮囊。巫山雲雨背後,她擁有的是那種強大的智慧和手腕。至始至終,小美絲毫沒有掩飾過自己那種不斷膨脹的慾望——多重的慾望,她靜靜的等待著、等待著……
郭毅在驅車趕往世紀大酒店的途中,手機突然瘋狂振動了起來,螢幕上顯示著一個陌生的號碼,他有些好奇,遲疑了片刻這才接通,電話那頭是一個女人低沉嘶啞的聲音。"喂,是郭毅大哥嗎?"郭毅是個敏感的男人,玩弄愛情把戲向來是這些男人專利,他的第一判斷:電話那頭的女人就是章婭妮。手機發出的熒光在夜色下顯得有些蒼涼、恐怖,就如同一隻詭異的眼睛潛伏在某人靈魂的深處。
郭毅稍稍平靜了一下自己的情緒,用那種極盡穩重的聲音說道:"我是郭毅,請問你是——"這種明知故問的表達方式並不多餘,因為他很明白一個情竇初開的女人最需要的是含蓄,是那種琢磨不透的悸動。
"章婭妮,你還記得我嗎?"
電話這頭的章婭妮站在寢室外面幽靜的樓道里,孤獨的身影顯得有些神秘、詭異。從窗戶縫裡鑽進來的細風觸控著章婭妮凌亂的長髮,在一件長長的睡袍包裹下,她期待著對方能夠第一時間知道自己是誰。不知為何,似乎就在剛才的那一刻,章婭妮突然就完成了一個由刁蠻任性的大小姐到溫柔賢惠的官家千金的成功升級。甚至連與生俱來的脾氣也在渾然不覺的情況下發生著改變,談不上意亂情迷,但也早已經是心如鹿撞。
郭毅佯裝恍然大悟,關切道:"原來是你呀,到學校了吧?"
章婭妮感激的神情顯得楚楚動人,低吟道:"今晚幸虧有你幫忙,否則……"電話中傳來了一陣憂傷的抽咽。
"事情已經過去了,你也不用想的太多,以後儘量不要太晚出來,現在世道不好,什麼人都有。"郭毅儼然擺出了一副家長的架勢,煞有其事的教誨道:"時間不早了,早點休息吧。"
章婭妮道:"那——那衣服什麼時候還你呢?"
"先去睡覺,至於其他的事情等過了今晚再說,好嗎?"章婭妮哪裡知道,她一廂情願的白馬王子原來也是痞子一個,此刻他之所以催促著結束通話電話,為的就是儘快找地方去滿足他最原始的慾望。
聽到郭毅穩重的聲音,章婭妮失落的情緒稍稍好了一些,頓時只覺得渾身充滿了一股從未有過的暖流,她輕輕的拉了一下睡袍,微笑道:"我知道了,你也早點休息,這是我的手機號碼——"當然,章婭妮最後之所以補充那句,為的就是讓這個男人不至於下次再打電話的時候,仍舊一頭霧水。
郭毅道:"我知道了,早點休息吧,做個好夢。"電話終於結束通話了,他抬頭看了看天空中隱隱約約的幾顆星星,心中不禁冷笑道:"看來事情遠遠要比想象之中的簡單的多,章大同這個老傢伙聰明一世,卻糊塗一時。"折騰了一個晚上,疲憊的眼睛多少有些乾澀,他不由得踩了一腳油門,朝自己溫柔港灣的方向飛馳而去。
在推開666號房門的時候,郭毅特意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正好是凌晨五點一刻。香奈兒的味道還沒有完全消散,一個清晰的輪廓斜靠在沙發之上。男人沉重的腳步驚醒了酣睡之中的小美,她優雅的伸了一個懶腰道:"怎麼才回來呢?"
郭毅淫笑道:"怎麼,等急了?"
小美慵懶的眼神之中,夾雜著某些奇怪的東西,她推開了郭毅毛躁的雙手,怯生生的說道:"去洗個澡吧,害的我在沙發上等了你一個晚上,早知道你回來這麼晚的話,我才懶得等你呢。"說著她撅起了小嘴,一副蠻不講理的樣子十分可人。
匆忙的沖水之後,郭毅就如同一頭兇猛的野獸,瘋狂的撕咬著襁褓之中的獵物。清晨的空氣分子伴隨著某種淫亂的節奏開始相互擠壓、顫動、吸引、排斥、吞噬……男人燥熱的身體終於逐漸平靜下來,女人陶醉的呻吟也隨之消散,糾纏之後的兩副皮囊還緊緊的黏在一起。小美痴迷的看著身旁這個飢渴的男人,喃喃的說道:"我還以為你今晚不會來了?"
郭毅雙眼緊閉,滿足之後的他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是淡淡的說了句:"怎麼會呢,我不是讓你等我嗎?好啦,折騰了一晚上還沒閤眼,陪我睡一會兒吧。"說著,郭毅伸出有力的雙臂,將眼前的尤物囊入懷中。
這是一個邪惡與正義糾纏的夜晚,這是一個單純與複雜交織的夜晚,這是一個理想與現實碰撞的夜晚,這是一個一廂情願與暗度陳倉較量的夜晚。在平衡與失衡之間來回的擺動,這種臨界點附近的心靈拷問就變得異常神秘。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的東西,都有自己獨特的思想,只是有的人用在了正道,有的人則是用在了邪門歪道。
一覺醒來,已經是第二天中午十二點多了,由於小美和郭毅之間的特殊關係,在桌球廳的工作對小美而言,基本上屬於自由支配。她喜歡睡在這個男人的懷裡,即便她很清楚這個位置永遠都不可能被自己一人佔有。郭毅和小美又溫存了一番,這才很不情願的起身穿好了衣服,順勢在她的臉蛋上輕吻了一下,道:"你一會兒自己吃點東西,我有事要先走了。"
小美早已經習慣了這種類似於嫖客與妓女之間常見的畫面,不過幸運的是自己並非妓女,郭毅也並非嫖客,他們之間存在著某種金錢關係,但又不是全部。她微笑道:"你忙吧,有時間的話給我電話。"
臨出門的時候,郭毅突然記起了什麼一樣,回頭說了一句道:"前幾天正好路過購物中心,看見了幾件新款時裝,改天我們一起去看看吧。"
對於一個女人,對於一個渴望得到這個男人女人,小美心中湧出的幸福感自然是不言而喻的。不過她還是覺得有些奇怪,和郭毅在一起兩年多,這樣的暖女人心的話,還是頭一次從他的嘴裡滑落出來,至少小美是頭一次聽到。小美終於還是忍不住從臥室走了出來,全身赤裸的抱住了郭毅道:"謝謝。"眼圈中早已按捺不住的淚水,輕輕的滑向了她清純的臉頰,一直墜落地板,碰撞出優美的音樂……
最近一段時間,郭毅很少在郭江寶的面前出現,交由他全權處理的事情,也不知道辦的如何了,每次想到這裡,他都會有些擔心。然而,兩人畢竟除了上下級的關係之外,還有兄弟情誼,所以郭江寶也不願意太過親信外人而疏遠郭毅,即便他用在正道上的心思少之又少。剛才郭毅打電話過來說是章大同的事情有了很大進展,為此,郭江寶推掉了一些無關緊要的瑣事,在辦公室敬候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