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1)

一

來到北京之後的最初一個月裡,黃宗羲是在異常興奮、忙碌和期待的狀態中度過的。

雖然十五年前——那時他還是一個十七歲的少年,曾經為著申雪父親的冤案來過北京一次,但事後這座城市在他腦子裡留下的印象卻是如此零碎、模糊,除了宏偉壯觀的紫禁城、森嚴肅殺的刑部衙門、怪模怪樣的四合院之外,似乎就只有在大街上悠然蹣跚的駱駝,和又甜又酸的冰糖葫蘆了。但是,這一次卻完全不同。從他進入北京的那一天起,他就立刻感受到這個全國最大的城市——政治和經濟中心的那種非凡格局和氣派,它那君臨一切的氣息。特別是瘧疾過去之後,他開始出門四處走動,這種感覺就更加強烈了。

是的,在這裡居住著至高無上的皇帝,擁有著令人生畏的生殺予奪的大權,聚集著來自全國各地最優秀的人物,可以最快地瞭解到關於時局的重要訊息,準確地把握朝廷決策的脈搏;自然,也存在著實現自己的主張和理想的最大機會……正是這一切,強烈地打動了黃宗羲的心,使他情不自禁地被吸引、被征服,陷入了一種陶醉狂喜、忘乎所以的狀態之中。

由於三月松山失陷、洪承疇降敵的餘震逐漸過去,從那時以來,關外的清兵一直未見有進一步的行動;而南方的農民軍,又似乎始終被遏制在河南、湖廣一帶,尚不能對京師構成威脅,所以近幾個月來,北京的局面暫時還保持著相對平靜。黃宗羲在方以智、陸符、黃崇簡等一班朋友的陪伴下,先後瞻仰了紫禁城,逛了棋盤街、東西四牌樓、城隍廟、燈市口等有名的熱鬧繁華去處;遊覽了包括什剎海、文丞相祠、首善書院等一些名勝古蹟;還特地到城牆上去,站在一尊尊巨型鐵炮和堆積如山的灰瓶和滾木當中,向守城的將官詳細詢問以往清軍三度入寇、逼近京畿的戰鬥情形。不過,在這期間,他更忙碌而頻繁的,是去拜訪一些在京做官的前輩和朋友,向他們打聽訊息,交換關於時局的意見,並且出人意料地成了一位「樂觀派」,經常以他熱烈的言談和高昂的情緒使大家感到驚訝。

「列位,」他不止一次這樣說,「小弟在江南時,曾道聽途說京裡之種種情形,俱是搖頭嘆息者多,而鼓舞歡忭者少。聽來聽去,亦以為國事真不可為矣!然而此次北來,方知以往所聞,未免言過其實。誠然,國步維艱,於今為極!但尚未至於無望。其最要者,今上天聰明敏,宵旰憂勤,勵精圖治之志,困而愈堅,此其一;朝中君子仁人,鼎力扶持,直言謀國,正氣未墮,此其二;更兼我朝三百年恩澤在民,感激圖報之心,處處可見。譬如前時洪亨九降於建虜,訊息傳來,京中之民怒不可遏,不待上命,便將其祭棚一夜拆平;更有人以狗屎塗抹洪逆之門,戟指痛罵,使其家人震懾不敢出。這便是民氣!蕩寇平虜賴此,家國中興賴此!弟所以知大明還是有望的!」

當然,黃宗羲的議論並不僅僅停留於此,他常常緊接著就指出目前政治、經濟、軍事乃至文化教育方面的各種弊端,並且興奮而自信地提出一系列的改革主張:第一、第二、第三……不過,當他這樣說的時候,人們的反應大都比較冷淡,或者拈鬚微笑,或者沉默不語,再不然就乾脆搖頭表示反對,同意並支援他的人卻少而又少。看到這種情形,黃宗羲有點意外,也有點掃興。「嗯,也許我不會說話,他們沒聽明白我的意思。確實,我的這些主張絕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楚的!」他想,於是又恢復了自信,開始著手把他的那份上書的初稿重新加以修改、補充,儘量使之更加明確完善,切實可行,準備一旦有機會就呈送上去,讓朝廷加以考慮和採納。

當然,在這段時間裡,黃宗羲還繼續不斷聽到有關時局和朝廷的各種各樣的新聞。比如他聽說,最近皇上見國事日壞,憂心如焚,越來越迷信上神佛,每日子時親自上城南的佛閣拈香誦經不算,還招來一批道士,加以優禮供奉,讓他們裝神弄鬼。好幾位言官都曾上疏切諫,以為非治國之道,可皇上就是不聽。又如,黃宗羲還聽說,輔臣賀逢聖,最近已被批准告老還鄉。在臨走前那幾天,每次見到皇上,他都放聲痛哭,叩頭不止。問他為什麼這樣,他又不肯說。大家都感到十分奇怪。

再如,還聽說,最近皇上不知聽了誰的讒言,認為這一次推舉內閣大臣時有徇私作弊的行為,十分震怒,當即把吏部尚書李日宣等六人逮捕下獄。現在這六人已經流放的流放,罷官的罷官,就連刑部侍郎惠世揚也以執法不嚴獲罪,被撤了職。當然,還有別的一些新聞,像皇上最寵愛的田妃病得越來越重啦,馬士英被起用為鳳陽總督啦,朝廷調派援救開封的各路大軍已經雲集朱仙鎮,結果不知會怎樣啦,如此等等。對於這些事件和訊息,黃宗羲也照例發表過一些直言不諱的看法。不過,由於他正一心一意埋頭修改那份陳述政見的上書,對於這類無關宏旨的訊息也就不想分心去探究了。

這樣,一直到了七月。一天上午,黃宗羲正在宣武門外方以智的寓宅裡給朋友陸符寫信,準備告訴對方,自己暫時不打算搬到萬駙馬的北湖園去祝這件事陸符雖然已經提出過好多次了,但黃宗羲是這樣考慮的:北湖園在城的盡西頭,那裡確實比較清靜,適宜專心溫書應考;可是離開城中心太遠,訊息不大靈通,有什麼事要找個人商量也不容易。而黃宗羲目前修改給朝廷的上書,卻必須隨時瞭解時局的最新動向,並不時要向有關的人請教切磋。再三考慮之後,他還是決定謝絕陸符的邀請。

不過,結果他卻未能把這封信寫完。因為刑部左侍郎徐石麒忽然派了個承差來傳話,讓黃宗羲立刻上他那兒去一趟。徐石麒是黃宗羲父親的門生。天啟年間,黃尊素因觸怒魏忠賢,被捕下獄。當時徐石麒任工部營繕主事,曾經極力奔走,設法營救,結果也被牽連罷官。直到魏忠賢垮臺後,才重新被起用。他曾經在南京任職多年,對黃家始終十分關懷照顧,並且堅持把整整比他小了三十二歲的黃宗羲當作小弟弟看待。因為這個緣故,黃宗羲以往到南京,總要去拜望他。這一次來北京也不例外。不過,徐石麒的脾氣有點古怪,一張鐵青色的方臉,很少笑容,有時同客人面對面地坐著,老半天也不說一句話,也鬧不清他到底想什麼。所以黃宗羲輕易不去打擾他。現在忽然聽見傳喚,黃宗羲不敢怠慢,連忙放下筆,換了衣服,跟著刑部衙門的承差出門上馬,向宣武門內行去。

正是接近入秋時節,天氣不涼不熱,抬頭望去,晴空一碧如洗,陽光耀眼。這一帶是中下級官員聚居的地方,一幢接一幢的四合院,大門一律開在東南角上,門內是帶雕飾的影壁。房屋雖不甚宏麗,總算還比較整齊。這一帶還是有名的花市,特別是上、下斜街,常年靠種植花木出售為生的居民,很是不少。現在透過竹籬笆,可以看見一行一行排列得很整齊的花盆和苗圃,種滿了各種各樣應時的花木。其中有黃色六瓣、花朵大如碗口的秋葵,有小巧玲瓏、黃色的花瓣上帶赤紫色斑點的小種萬壽菊,有青色、紫色和紅色的藍菊,有嬌豔可愛的木蓮,有硃紅色的、蓬勃爛漫的草本夾竹桃,還有秋海棠、瓔珞雞冠,以及其他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花木,都在秋陽下靜靜地開放著。幾隻白色的小蝴蝶,正繞著花叢上下飛舞。時不時,可以看見一個年老的花匠,或者帶著孩子的婦人在花叢中忙碌著,聽見馬蹄聲,他們就不慌不忙地直起腰來……「涼颶亂翻千簇豔,初陽靜映一籬秋!」黃宗羲愉快地瞅著街旁的景緻,心裡油然冒出這樣兩句詩。隨即又想:「啊,這樣爛漫多彩的秋色,這樣平靜悠閒的歲月,又怎能想象可以聽憑流寇和建虜來把它毀掉!」於是,他又一次想到他的那一份上書,「我得儘快把它修改出來,無論如何,我也要試一試!也許皇上果真會採納呢?」他暗暗想著,又興奮起來,緊一緊韁繩,加快速度,向前行去。

位於刑部街的徐石麒衙門,今天氣氛有點不尋常,大門外,排列著好幾柄官扇,七八匹鞍韉鮮明的駿馬歇在牆影下,一群皂隸打扮的人正站在一旁靜靜地守候著。

顯然,衙門裡來了什麼重要官員,而且不止一個。「嗯,不知誰來了?瞧樣子不像是請客宴會,那麼,為何偏挑這麼個時候召我來呢?」黃宗羲疑惑地想,在門前勒住馬,跳下地來。

「啟稟相公,我家老爺眼下有客,吩咐說,黃相公來時,請先到私衙小花廳奉茶。」那個承差到門上問明情況之後,走回來這樣說。

黃宗羲點點頭,知道這幾個客人只是碰巧來到,與自己無關。

於是把韁繩拋給承差,自己跟著迎出來的院公往私衙裡走。他早就聽人說,徐石麒自任刑部侍郎以來,因為執法嚴猛,守正不阿,眼下頗受皇上信用。剛才他在路上忽然想到,正好趁此機會把自己準備上書朝廷的事同徐石麒商量,如果可能,乾脆就託他代為呈遞c現在,黃宗羲被這種念頭弄得愈來愈興奮,雖然他明知不能馬上見到徐石麒,卻仍舊一邊走,一邊睜大眼睛朝裡張望,希望能意外地發現主人的身影。

果然,事有湊巧,剛進二門,就聽見了說話的聲音,三位紗帽青袍的官員正從大堂上走下來。在他們的後面,是身材高大的徐石麒。他頭戴烏紗,身穿緋色三品補服,看樣子正往外送客。

黃宗羲猶豫了一下,拿不準主意是否上前相見,隨即發現徐石麒冷冷地朝他一瞥,並無任何表示。黃宗羲便不敢孟浪,連忙閃過一旁,讓他們過去。

那幾位客人並沒有注意黃宗羲。他們管自走著,顯得心事重重,而且神情沮喪,似乎碰了什麼釘子。快要走出二門時,其中一個長著一支骨稜稜的鼻子和兩撇八字鬍的官員忽然回頭說:「此事幹系重大,還望徐大人三思!」

但是徐石麒一聲不響,那張青灰色的長方臉板得緊緊的,彷彿根本沒有聽見這句話。那官員眨眨眼睛,臉上閃過一絲怨恨的神色,但終於無可奈何地垂下頭,怏怏地走出去了。

黃宗羲目送著他們的背影,心中有點納悶。不過他也明白,以自己目前的身份地位,朝廷裡的事情還輪不到他來操心究問。於是,他不再理會,依舊腳步輕快地往裡走,一邊考慮著如何把自己的打算向主人提出。

黃宗羲剛剛在小花廳坐下,徐石麒就跟著走進來了。看樣子,他還在為剛才那一幕內容不詳、但顯然並不愉快的會見而生氣。

任憑黃宗羲站起來行禮、問候,他卻沉著臉,一聲不響,只略拱一拱手,就示意黃宗羲坐下,自己也在一張花梨木六方扶手椅上坐了下來。

「嗯,不知把我喚來,有什麼事?」黃宗羲想。看見主人儘自皺著眉,不開口,他不禁有點奇怪,也有點不安,想開口動問,臨時又忍住了,只是熱切地睜大眼睛,微微向前傾著身子,現出探詢的、洗耳恭聽的神情。

終於,徐石麒慢吞吞地開口了。

「這些日子,賢弟都在做些什麼啊?」他問,語氣是淡淡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哦,有勞兄長垂問,」黃宗羲趕緊拱著手回答,「小弟這些日子——也沒幹什麼。剛到時病了幾天,後來好了,便在城裡到處瞧了瞧,順便走訪幾個朋友,另外就是準備應考的事。還有、還有……」「嗯,你的應酬好像也不少,我聽說了。」徐石麒提醒道,同時,彷彿不想過早暴露這句提示的鋒芒似的,他垂下了眼睛。

黃宗羲本想接下去就談到他的那份上書,忽然對方冒出來這麼一句,倒把他噎住了。

「是的,他們都來邀請小弟,盛情難卻,所以……」他遲疑了一下,老實承認說,同時心裡想:「莫非兄長對我多所應酬不以為然?

這可是誤解!八胱饜┙饈停墒切焓枰丫卓蘇飧齷疤狻?「那麼,準備得怎樣了啊?」他依舊不動聲色地問。

「啊,兄長是說……」

「自然是鄉試!」

「這個……小弟尚在準備之中。」

「如何準備,可以見告否?」

「也……也就是照常準備罷了,其實,沒有什麼……」黃宗羲含糊地回答,忽然臉紅了。事實上,這大半個月來,他幾乎把應試拋到了腦後,「反正還有一兩個月,過些日子再說吧!」他想,剛才他提到正在準備,無非是隨口說說,沒想到會被認真追問起來。

徐石麒尖利地瞅了他一眼:「賢弟覺著,今科可有把握必中?」

「啊,小弟豈敢!」

「然則是否望其能中?」

「這個——自然……」

「既然望中,而又無必中之把握,」徐石麒的語氣變得嚴厲起來,「卻日日忙於應酬,沉酣宴席。這樣子,可合適麼?」

黃宗羲錯愕一下,頓時羞得滿臉通紅:「兄長責備得是,不過……」但是徐石麒做了個不容他置辯的手勢:「我本不想責備於你!」

他氣呼呼地說,「可聽說這些日子你在外面任性胡鬧,很不像話。

念及老師在世時對我恩深義重,卻又不能不說!啊鞍。胄殖ぶ還芙萄擔〉芪薏渙葑瘢被譜隰肆φ酒鵠矗瞎П暇吹毓白攀鄭斃睦鋨蛋黨躍恢雷約悍噶聳裁創恚溝枚苑醬蠖位稹?徐石麒卻沒有立即說下去。他似乎在極力壓制自己的怒氣,過了一會,才冷冷地問:「我聽說,這些日子,你在外面全不知收斂,說出許多沒遮沒攔的話,甚至出言不遜,非及皇上,可有此事?

嗯?「

黃宗羲本來正在垂首聆訓,聽了這話,不由得抬起頭,迷惑地望了望主人。他沒想到對方是為的這個事而生氣,相反,他還滿心指望能得到對方的支援和幫助哩!

事實上,黃宗羲一向認為:開放言路,把判斷朝政是非得失的權利擴大到廣大有識之士當中,使人們能對國家大事直言不諱地提出意見,這對於集思廣益,補偏救弊,以振興國家來說,是十分重要的一環。最近以來,他對時局是發表過一些見解,但他自問沒有一絲一毫出於私心,全是為的社稷安危、家國存亡著想,而且他記得似乎也沒有非議過皇上。何況即便是皇上的意見,也未必一點都不錯;直言敢諫,也正是臣子應盡的職責。為什麼徐石麒卻把這種事看得如此嚴重,大動肝火?黃宗羲對此頗感意外,並且有點失望,不由得呆住了。

看見黃宗羲默不作聲,徐石麒又激動起來。他站起身,向前走出兩步,忽然轉過身來,壓低聲音訓斥說:「這裡是京師重地,輦轂之下,可不是江南,懂嗎?在江南,任憑你們放言高論,胡說一氣,也沒人管你。可這兒是京師!一言一行,都須小心謹慎,循規蹈矩!可你——」他提高了聲音,「已經年過而立,還是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率性胡來。萬一遭逢不測,叫我如何維護於你?又如何對得起地下的恩師?」

「兄長責備得是。不過,小弟之議論,自以為光明正大,並無不可告人之處。」

黃宗羲沉靜地回答。現在,他已經從最初的驚愕中恢復過來,並且準備有所申述了。

「你——」被對方的執迷不悟大大激怒了的徐石麒睜圓了眼睛。他的嘴巴抖動著,顯然打算給予更嚴厲的申斥,但臨時又改變了主意,只從袖筒抽出來一份手摺,扔到桌子上。

「你自己看吧!」他冷冷地說,隨即叉著腰,氣哼哼背過身去,似乎打算再也不理會這件事了。

黃宗羲疑惑地瞅了瞅主人的背影,慢慢地撿起那份手摺,開啟來瞄了一眼。忽然,他心頭一震,忙不迭地把手摺舉到眼前,一行一行地看下去。終於,他大吃一驚地呆住了。原來,這些天來,他在社交場合所說的每一句涉及時局的話,都被一字不漏地記錄在這份手摺裡!

驀地,一個猙獰可畏的名字閃過黃宗羲的腦際:「啊,東廠!毫無疑問,這是東廠的緝事人乾的!要不,就是錦衣衛。可是這份機密的手摺怎麼又會到了兄長的手裡呢?」黃宗羲震悚之餘,又感到疑惑不解。他不由得抬起頭,卻發現,徐石麒也正好回過頭來。

徐石麒嚴厲地瞅著他:「哼,看清楚了吧?要不是行人司的熊魚山大人同錦衣衛的駱指揮有同鄉之誼,知道這事,替你說情,把摺子壓下來,這會兒,只怕你早已身陷囹圄了!」

「……」

「熊大人今早特地把這摺子拿來給愚兄,囑我轉知賢弟,今後務須檢點言行,切不可率情任性,自幹法網。熊大人還說,賢弟若再蹈覆轍,他就愛莫能助了!」

也許因為看見黃宗羲低頭不語,到後來,徐石麒稍稍緩和了語氣。

「可是,小弟自問立心純正,所言所行,無一不是為的社稷蒼生著想,小弟實不知何罪之有!」黃宗羲抬起頭,迎著徐石麒的目光,眼睛裡充滿苦惱的神色。

「胡說!你剛來一月,能知道多少京中情形、朝廷底細,便高談闊論,肆口詆譏?」

「這個,小弟確實不知!」黃宗羲突然爆發似地高聲說,「但小弟卻知道,若是人人重足而立,側目而視,鉗口不言,離亡國便不遠了!」

徐石麒沒提防他會這樣,反而嚇了一跳。他本能地向窗外張望了一下,隨即回過頭來。

「好啊,照閣下這麼說,今日之事,倒是愚兄不是了?」他惱羞成怒地問,一張青灰色的臉氣成深紫,「好,既然如此,老夫不管就是!」他朝門外一指,「你閣下請便吧!」

黃宗羲愣了一下,臉色不由得變了。他默默地瞅著徐石麒,神情顯得愈來愈倔強、固執。終於,他慢慢地跪下去,趴在地上叩了一個頭,然後站起來,一聲不響地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