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火葬 老舍 第2頁,共2頁

潮氣四面侵襲著他,他的老骨頭僵結到一處。他想立起來走動走動。他的磕膝可是僵得已經象一塊磚。他抱著雙膝,把下巴放在膝蓋上。夜象死一樣靜寂,只有守兵的腳步聲與囚犯的悲號時時給靜寂一些難堪的變化。王舉人想他的女兒。他落了淚。他冷,餓,骨節痠痛,寂寞,害怕;他想女兒。夢蓮在哪兒呢?幹什麼呢?她是不是正在替他奔走,教他從速脫險呢?他想不到她一定是幹什麼呢,他想發怒。聽一聽守兵的腳步聲在響,他不敢出聲怒罵。他須忍耐,象個飢鼠似的在牆角度過這一夜;一到天明,事情就會有些眉目的。他似睡非睡的迷下一小會兒。

醒過來,睜開眼,反倒覺得是在夢中。四外的悲聲已改為長嘆和粗聲的喘息或突然的短叫,每一個聲音都給黑暗中的靜寂一點有力的推動,而摸不清是在推動什麼。他什麼也不敢再想,他覺得四圍會隨時的過來一隻潮溼的,有血的手帶著聲音,把他推開,推到更黑暗的地方去。他冷,飢,渴;他止不住咳嗽。自己的嗽聲也奇怪,難聽,好象是有個鬼怪在咳呢。潮氣好象已經凝成露水,他覺得背上腿上已經溼透。

忍了好幾個鐘頭,他以為應該天亮了,可是四圍的潮氣彷彿凝成了一張黑的紗,裹住他的身體,壓住他的胸膛。天不但沒有亮,反而更黑了。他在每一分鐘都感到永久的黑暗。

忽然,外面響了一槍。隨著槍聲,他吐了一口痰;那個槍聲是那麼突然,那麼響,直好象是由他心中唾出來的。他忘了四肢的堅硬與骨節的痠痛,猛的立了起來。外面緊著又是好幾槍,槍聲交織到二處,成為一片,在空中盪漾著。他跑到門口,摸到屋門,可是沒法把它開開。槍聲更密了。院中有人奔跑。他想跑出去。手在屋門上顫抖,他聽到院中開了槍。離開門,他由沒有窗紙的窗子往外看,看不清什麼,只覺得彷彿有人,許多人,在院中跑:又開了槍,他看見了火光,就離他不遠。院中確是有人跑,他聽見鎖鐐的響聲,和喊叫。一會兒院中好象已經擠滿了人。人的喊叫壓下去槍聲與鎖鐐的響動。人都象發了狂,聲音在混亂之中好象還有層次:喊聲,吼聲,在上面;腳鐐唏哩嘩啦在下面,當中夾著鞭聲與肉聲;浮在一片之上是遠處的槍聲,在天空上打著呼哨。他顫抖到不能再立住。彷彿為給自己一點力氣似的,猛的他也喊了一聲,可是聲音是那麼微弱,連他自己彷彿也沒能聽得真切。他辨不清院中是作什麼,只知道大家是在亂碰亂打。他想堵耳孔,不再去聽。正在這個時節,街上起了更大的聲音。外邊進來的聲音象大浪壓住小浪似的,把院中的嘈雜壓得只剩了嗡嗡的一片。街上的喊聲是一種狂野,無拘無束的,象千萬匹野馬在長嘶狂奔。人聲中雜著槍聲,有時候是一個單響,有時候是一串。舉人公的嗓子裡幹得要冒出火來。他越要想一想這是什麼事,他的腿越發軟。他須用最大的力量去支援他的腿,他已沒有餘力去調動他的腦子。

火——遠處的天空亮起來。看方向,火頭是在舉人公的宅子那邊!他拚命的推門,想跑出去,一直跑到家。他的宅子是祖產,萬不許燒掉!門推不開。近處也起了火,一會兒火頭冒過了房頂,照亮了院內的樹枝。這時候,他才看院裡:囚犯們全帶著「傢伙」和守獄的敵兵打成一團。敵兵的槍已經不能射,象棍子似的掄,杵,擊打。囚犯們用手上的銬,用口中的牙,向敵兵的身上襲擊。有的絆倒,有的狂喊,有的負傷敗退,有的流著血前進。高的,矮的,老的,少的,全是一團黑影,全在動,全在呼喊。幾個敵兵象瘋狗一般的掙扎突圍,囚犯們象粘合在一處的向前逼進,一步不肯放鬆。敵兵向東,一群黑影向東;敵兵向西,一團黑的,帶聲的,亂動的人們向西。動,一齊動;倒,一齊倒;滾,一齊滾。火光暗了一些,亂動的一團團的黑影,變成了烏黑的一片,只有喊聲,鐵鏈與鐵鐐的響聲,分不出人形。火光忽然又亮起來,人們的面孔突然顯露出來,不是臉,而是一些發紅的,帶著亮的,活動的什麼怪東西。他不願再看,可是他的眼又不肯放棄權利。他盼望這醜惡的景色不久便會消滅,好使他心中安靜下來。他便希望囚犯都被日本兵打死,而日本兵連一個都不損失。他知道日本兵若受了損失,就必十倍百倍要求賠償,說不定連他自己也要打罣誤官司。他恨那些囚犯為什麼這樣的不度德不量力!「不要再打!不要再打!東洋人會屠城啊,混蛋們!」他顫抖著,用盡了力量叫喊。可憐,他的聲音是那麼微弱,沒人聽得見。

忽然,象天塌下來,一聲巨響。軍火庫爆炸了,王舉人昏倒在地上。

不曉得日本兵看見了她沒有,夢蓮極鎮定的退回來。她並不知道自己是很鎮定,而是直覺的看到最大的危險,不能慌張。一個相當大的聲音就會要了她的命。

她忘了松叔叔的臥室有個旁門。可是,神經忽然象在夢裡那麼奇妙,她自自然然的奔了旁門去。她已緊張到極度,可是眼前的危險不准她發洩感情。她全身的神經彷彿結成一個鋼硬的圓球,使她輕巧從危險中滑出去。她的心,眼,和每一條神經,都注意在橫在目前的危險;她的神經的全體動員使她過去一會兒便不能再想起她當時是怎樣行動的。她動作得極快,可是她並不覺得快,因為她爭取的是每一秒鐘,每一秒鐘,每一步,都是生與死交界的時間與地方。出了旁門,好象不是她看到,而倒象飛到她眼中來的,她看見了一個有一房來高的草垛。她鑽了進去。在草垛裡,時間變成了極慢極慢的,彷彿永遠不再動的東西。這時節,只有敵人的聲音才足以教她感到時間的進行。可是,她聽不到任何響動。不知等了多久,她又聽到雞的驚叫。時間復活了。隨著雞叫,她聽見人的腳步聲。危險是時間的隨從。她閉住了氣。她向來不迷信,現在她可是開始禱告。禱告並沒有用處,雞一邊跑一邊驚叫,奔草垛來了!嘎的一聲,她覺得草在動;雞飛到草垛上邊。假若敵兵來攀草垛,她就必定被他們發現,而……她不敢往下再想。閉著眼,停止了思想,她等著死亡。

沉重而並不慢的腳步逼近了。每一步,她覺得,象一回小的地震。腳步停在了草垛前。她幾乎要昏過去。草垛上的雞尖銳的長號了一聲,飛走;翅膀聲和一串短而緊張的叫聲一齊走遠。雞剛飛開,刺刀的尖兒刺進了草垛,離她的頭有二寸遠!她一動也沒動。刺刀很快的退出去,腳步聲又響了,離開了草垛。她傾耳聽著,腳步聲越去越遠,她分不清那是她自己的心在跳還是敵人在行動呢。

沒有任何動靜了,一切都死去,夢蓮昏昏沉沉的從草垛中爬出來。太陽已經落下去。西邊的天空扯著幾條微紅不景氣的薄雲。她感到異常的疲乏和孤寂。她不敢進屋,也不知道上哪裡去好。她走了幾步,又背靠著草垛坐下。西邊的紅雲更紅了一些,忽然的發出點亮光;緊跟著,光又收斂回去,紅雲變成灰黃的一片霧。霧色很快的越來越深,黃昏變成了夜晚。夢蓮忘了一切,盤旋在心中的只是:「松叔叔上哪兒去了呢?」

從松林裡來了一聲咳嗽,松叔叔!夢蓮立起來,飛跑過去。她不敢喊叫,雖然她想狂叫。她一切委屈與恐懼都忘掉,心中有了痛快的熱力。她的淚與笑一齊出來,一邊抽嗒一邊笑的立在鄭老人的面前。

「蓮姑娘?」松叔叔的驚訝使她張著嘴立定不動。

她越要笑,也就越要哭。她說不出話來。慢慢的那種近乎「歇司蒂利亞」的笑漸次被悲泣壓抑下去,大串的熱淚淌下來。

「怎麼啦?蓮姑娘!」老人湊過來。

抽冷子,她尖銳的笑了一聲:緊跟著,哭出聲來。「怎麼啦?」老人恭敬的,憐愛的,扶住她的右臂,注視著她。

她依舊說不出話來。

許久,她把淚灑淨,可是更不能說話了。她告訴松叔叔什麼呢?她自己有那麼多的委屈,已經不是三言兩語所能說淨的,況且還有松叔叔的事呢!想到松叔叔的事,她覺得自己的委屈簡直值不得一說:她自己到底還是活著,而松叔叔的獨子,與新媳婦,都倒在田裡呀!她不能不告訴他,但是怎樣告訴呢?

「走吧,屋裡去!」松叔叔說。

她不動,屋裡去不得。一到屋裡,他能不問鐵柱子嗎?有房,有地,有錢,那有什麼用呢,假若人是在敵人的腳底下!「什麼時候來的?蓮姑娘,沒有見鐵柱子嗎?」松叔叔問。她怎麼回答呢?她必須回答,即使扯謊也比楞著強。「他在田裡幹活兒呢,我沒驚動他。」

「嘔!」老人口中不說,而心中很滿意兒子這樣辛勤,「媳婦呢?」

「也作活哪!」

「看!那個畜生!我囑咐了又囑咐,別叫日本鬼子看見她,他偏帶她下地!走吧!屋裡去!」

她不能去!天已經黑了,難道「那個畜生」還不應當回來?

「松叔叔!」她無可如何的,狠心的,說:「你敢進一趟城不敢?」

「什麼時候了,還進城?」松叔叔看了看天,「你要一定教我去,我就去!」他趕忙改了口氣,表示出他對夢蓮是絕對服從的。

「松叔叔!」她低聲的說:「你要敢去,就趕快跑一趟,告訴石隊長趕快準備!」

「準備什麼呀?」

「日本人大概已經知道了他是……你知道他是幹什麼的?」

「知道!」松叔叔楞了一小會兒:「好!我去!教他趕急逃跑,是不是?」

「告訴他我已經出了城,教他也趕緊準備;他是逃跑還是留在城裡,那就憑他自己決定了。」

「好,我去!」松叔叔開始往前走。「來,到屋裡來,等我囑咐好了鐵柱子給你們作什麼吃的,我就走!」「不用!不用!」夢蓮又急又愧的拚命阻止他進屋子。「你快去!我會告訴鐵柱子給我作飯!」松叔叔又往前走了幾步。「你就由這兒斜插著走吧!松叔叔!我進屋裡去!」她怕松叔叔看見屋中為什麼不點燈。

老人遲疑了一下。

「快去,松叔叔!我等著你吃飯!今天我住在這兒!」「好哇!」聽說她要住在這裡,老人非常的高興。「我快走!七點關城,我不會關在城裡!」一邊說,老人一邊放開了腳步。

見老人走去,夢蓮的心象一塊石頭落了地。可是她覺得自己太狠!地上擺著一對死屍,她還教老人冒險入城,太狠!但是,假若她不這樣作,而教老人先看見死屍,他還肯去警告石隊長嗎?她不敢再去細想;慚愧沒用,找出可以原諒自己的理由也沒用。這是戰爭的時候,一切事都似乎另有一種邏輯。狠心或者是個必需!

她慢慢的走向鐵柱子躺著的地點去。她很怕死屍,但是現在她決定替松叔叔作一點事,好去贖她欺騙他的罪過。她能作什麼呢?去掩埋死屍?還是把屍首都拉到屋裡去?她沒有那麼大的力氣,膽量,與本領。她恨自己這樣無能,這樣嬌弱。她或是抗戰中的廢物。廢物!廢物!她叫著自己。忽然想起來:死屍沒有人看著,會有被野狗咬壞的危險。她至少須盡這一點看守著他們的責任!這個決定,使她的心裡舒服了一點;她開始領略到能為別人作一點事的愉快,也明白了點為什麼那些英雄們肯為國家喪命在沙場——人的最崇高的企圖就是以很短促的生命求得永生的榮譽!她的痛快可是沒有保持得很久。松叔叔回來又該怎辦呢?他只有這麼一個兒子。看見兒子冰冷的臥在血裡,他還不得哭死嗎?她心中亂成一團麻。她慢慢的在離屍身不遠的地方走來走去,到無可如何的時候,她抬頭數著天上的星。那些美麗的,永遠眨眼含笑的星,把她的心吸到天上去,她覺得自己只是小小的一粒砂土,或是一點浮塵。她願忘去一切煩惱苦痛,象星那樣清閒自在。低下頭來,她可是又看見地上那三塊東西,由這三塊黑的東西,她想到松叔叔,一山,父親,石隊長,唐連長,和無數的死難的英雄與義民。戰爭把她的天真的心裡的秩序打碎,除非她能從新建設自己,她就不能再抓到生命的意義。甜美的記憶只能教人哭泣;彈去淚珠,挺起胸,才能得到新的生命。她體會到這一點,也盼望松叔叔能這樣;她和松叔叔還能用他們的一點生命力量走入新的世界裡邊去!

王舉人被捕的訊息一會兒傳遍了文城。飢餓的,受苦的文城人們互相傳遞這個訊息;象忽然得到一點食糧或布疋那麼興奮。他們恨舉人公比恨二狗厲害,因為多少年來他們給舉人公的是尊敬與愛戴,他們想不到他會那麼軟弱卑鄙,至於和二狗同汙合流。他的投降不但是給文城,也是給孔聖人,丟了臉。不錯,他沒有象二狗那樣作威作福,狗仗人勢的欺侮人。可是,他們希望於文城的代表人的不只是消極的少作些惡,而是積極抵抗敵人。

訊息傳到,他們不顧得猜測誰來代替舉人公作文城的會長,因為誰作會長也是聽日本人的指揮,絕不會有什麼德政。他們要猜測的倒是王舉人為什麼被捕。假若他是為貪贓枉法,被日本人拿去,他們就不必再替他操心;他死,活該!反之,他若是裡應外合,還替中國政府作事,而被日本人看破了,他們就一定還尊敬他,加倍的尊敬他!他們日夜盼望的就是文城的要人還和中國政府暗通訊息,有朝一日國軍攻到,好裡外夾攻,把日本鬼子趕盡殺絕!他們到如今還沒找到一個這樣的人,所以他們切盼王舉人也許在死去以前還作出一件體面的事!

不到一個鐘頭,第二個訊息又流動開了:二狗將要作會長。大家對這個訊息並不感到多少興趣,他們早已想到過二狗會有那麼一天更得意更厲害,整個的變成個日本人。對目前這個訊息,他們只撇了撇嘴,象聽說野狗又吃了個死人那樣。他們不希望二狗會作出什麼好事來,正如同他們不希望一條驢會變成駿馬。他們只盼望國軍來到的時候把日本人和二狗一齊殺掉。

老鄭進了城,馬上聽到關於舉人公與二狗的訊息。他開始明白夢蓮為什麼逃出城去。他立刻看到危險,他想趕快轉身出城。松林是他的家,家裡有他的兒子,媳婦。每一看到危險,他便毫不遲疑的想到:那片松林是最安全的地方,和有他在家,他的兒子和媳婦才不至於闖出亂子來。他想趕緊回家。可是,他最喜愛夢蓮,又佩服石隊長。他必須找到石隊長,才能有臉回家。他不能只顧自己和自己的兒子,人家石隊長是為國家大事才冒著大險來到文城的。老鄭不是個完全自私的人。

上哪兒找石隊長去呢?假若舉人公已經真個被捕,石隊長還敢在王宅嗎?假若他不在王宅,文城雖是個小城,可是黑燈下火的,豈不是海里摸鍋嗎?想到這裡,他心中有些急躁。他必須在關城門以前出城,也必須找到石隊長,而石隊長究竟在哪裡又無從打聽!同時,他很願去看看舉人公,雖然他明知道無望闖進司令部去。舉人公既是他的地主,又是老朋友,雖然舉人公給敵人作事是個大錯誤,可是既然被捕總是可憐的。從那裡,他想到:假若舉人公真得罪了日本人,日本人便會沒收王宅的房子和田產;田產入了官,他自己是不是還能作佃戶呢?他自己那點積蓄還不夠買田的,一旦他若丟了王宅的地,哪能很容易就租到合適的地呢?難道快六十歲的人還去給人家作短工嗎?況且在這兵荒馬亂的年月,哪一家不是連婦女小孩都下地幹活,誰還僱人呢?老鄭腮動得很快很有力,口中出了酸水!沒了王宅的田,簡直是沒了活路。最迫切的是田地若被沒收,他一家馬上便沒有了住處;他的草房是和地連在一塊兒的。他自己還好辦,媳婦怎好呢?難道還能教年輕輕的媳婦天天去睡野地嗎?一生剛強正直的老鄭,身上出了汗,腿有些發軟。他沒法怨天恨命;這一切都是因為文城來了日本人!日本人比旱潦的災患還更厲害;旱潦不能,而日本人能,教他沒有地方去睡覺!

一邊思索,一邊走,老鄭幾乎忘了他是幹什麼呢?走到一條小巷子口上,他忽然被一隻手抓住,扯進巷口。他剛要張口,拉他的人已在他耳旁輕聲的說:「快出城!」

老鄭聽出來,說話的是石隊長。石隊長已經改了裝,嘴上還安了假鬍子。

「夢蓮,」老鄭想極簡單的說明來意。

石隊長沒等老鄭說完,就問:「她怎樣?」

「在我那兒呢,她教我來告訴你!」

「好!我已經有了準備!你快走!」石隊長把老鄭從巷子裡推出來。

石隊長的緊張,謹慎,熱烈,教老鄭忘了剛才的一切顧慮與憂苦。他想:石隊長,無論情形如何,是必會偷偷逃出文城,而一定和日本人較量個高低的。石隊長是唐連長第二!有這樣的人,文城就必定會重見天日!放開大步,他走出城去。

滿身是汗,他來到家門。沒有燈光,奇怪!「鐵柱子!鐵柱子!」老人連連的喊,心中很不高興。「給蓮姑娘作了飯沒有?什麼時候了,還不點燈?」他不住的叨嘮。房裡沒有一點聲音,他不敢邁步進去。「蓮姑娘!蓮姑娘!這是怎回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