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淑英看到西平的老百姓夾道送靈車的鏡頭,一扭頭,發現身邊的王傳志不在了,起身走到書房門口,看見王傳志正在燈下寫著什麼,走進去,神神秘秘地說:「老王,開始塑造陸承業這種典型了。真想不到。」王傳志沒抬頭,一邊寫一邊說:「這叫踩到點子上了,一死遮千醜。人呀,要麼求個做得最好,就是殺豬,也要殺到屠宰一條街的狀元;要麼求個做得最早,最早染上艾滋病,也是這一行的鼻祖。陸承業要算是個狠角,敢把半瓶氰化鉀喝下去,喝下去,他也就站住了。」淑英探頭看了一會兒,吃驚地說:「你要辭職?你才五十一歲!正當年呀!」
王傳志拿起剛寫好的辭職申請,伸手打個響榧子,自得地說:「我能從北京胡同里的孩子混到今天,靠的就是敏銳的感覺。凡事不能貪多求全。當年,我要再當三個月紅衛兵司令,必然會深深捲入武鬥,‘文革’結束就成了三種人。一年前,我放棄了仕途上的努力,走了收購陸川實業這步棋……」淑英接道:「這步棋不是走壞了嗎?」王傳志站起來。親暱地拍拍妻子的臉,「走壞了是對別人而言的。大洪水後,開始提倡抗洪精神。抗洪精神是什麼?犧牲與奉獻。陸承業自殺,響動這麼大,就是這個行為體現了堤毀人亡的抗洪精神。人心有多深?不能量啊!天宇風平浪靜,是靠利益維持。紅太陽的工人上街,是因為陸承業要砸他們的飯碗。天宇已經到達頂峰,該走下坡路了。再撐下去,最終能落個什麼下場,難以預料。還是早做打算吧。」淑英疑惑地看看王傳志,「你不是說三五年不會出問題嗎?你現在還不到五十二歲……這是以退為進?」
王傳志嘆口氣道:「三個多億,套在股市上,不表明點態度怎麼能行?為這件事把我免了也不冤枉我。以辭職的方式退下來,基本上還算是功成身退。天宇壯大了,後人也不敢輕視我這個開國皇帝。天宇不行了,也不是我王傳志敗的家。陸承業要是識時務,早退三年,也不會落到今天這麼個下場。一個十多年的正廳級幹部,又搞了一輩子實業,存款只有一萬多塊,還是人民幣,真讓人寒心。他這種身後名,不要也罷。要是上面不同意我辭,這步棋也算是以退為進吧。明天,你幫我收拾一下,到西平醫大住院去。看上一段,過了春節,把這個東西交上去。」
齊懷仲去給史天雄和金月蘭送請柬的路上,在雪銀大廈門口,看見了穿著貂皮大衣的顧雙鳳。齊懷仲把車停到顧雙鳳身邊,隔著窗玻璃看了好一會兒,才下了車,遲遲疑疑看著眼窩深陷、一副病態、樣子變得有點像黃白混血兒的顧雙鳳,小聲說道:「雙鳳,是你……你變得……我都快認不出來了……你……」
顧雙鳳面朝陽光,燦爛地笑著,「變得更漂亮了,變得風情萬種了,對不對?」齊懷仲囁嚅道:「是,是的,你,你確實很迷人……你的身體……」顧雙鳳神經質地笑道:「你是不是想問我是不是有病?你是不是懷疑我沾上了毒品?告訴你,我很健康,我過得很幸福。我只是想起你那個混蛋主子,才會有病,才會心裡疼,才會咬牙切齒,才會有犯罪的衝動,陸承偉要是從世界上消失了,我就真正成了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了。齊叔,我穿這件衣服漂亮嗎?真的漂亮嗎?」齊懷仲由衷地讚歎道:「典雅而高貴,還有點異國情調,把你畫下來,肯定比俄羅斯那幅《無名女郎》更有韻味。你身體沒問題我就放心了。」顧雙鳳在齊懷仲面前走了幾個舞步,高興地說:「丹尼也這麼說。他認為我穿上這件貂皮大衣,比歐洲女人更歐洲女人。豐乳肥臀,眼睛裡盛滿俄羅斯的憂鬱,比黛安娜還要黛安娜。他硬要把我朝歐洲女人打扮,我有什麼辦法?這衣服嘛,等我窮困潦倒的時候,還可以當幾文錢充飢。」
齊懷仲四下看看,問道:「丹尼呢?」顧雙鳳聳聳肩,「在裡面買單,我嫌裡面空氣不好,先穿了這件大衣出來了。他還要送給我一大堆首飾。」抬起手讓齊懷仲看看右手中指上的白金鑽戒,「八點八克拉,不算小氣吧?看來他在瑞士還真算個有錢人。除了這枚戒指,別的都只算送給我的生日禮物。我真有點動心,想嫁給他了。嫁到一個幾百年都沒發生過戰爭的國家,感覺肯定不錯。不過,我還是有點猶豫。」
「傻姑娘!你還猶豫什麼呢?」齊懷仲連忙說,「丹尼追求你這麼久,你應該知道他是什麼人了。承偉元旦節就要和梅小姐訂婚了。承偉要在錦江飯店舉行豪華的訂婚儀式。雙鳳,冤家宜解不宜結。你和丹尼要是能和他們倆一起訂婚,我不知道會有多高興。」丹尼拎著大包小包走過來,笑著接道:「太好了,太好了。齊先生,告訴你,上帝保佑,我的努力終於有了結果了。我要好好謝謝你對我的鼓勵和幫助。你們中國的商場,效率太低了,差一點讓我沒能見上你。齊先生,中午我請你吃西餐。」
「元旦節?」顧雙鳳嘿嘿嘿地冷笑起來,「這頓飯先存著。那個又年輕又老練的梅紅雨就要和他訂婚了!這真是一個好訊息。真他媽的好哇!陸承偉真厲害,他要得到的東西,誰也無法阻攔他。你這個小老頭真是既天真,又可愛。謝謝你出的好主意。和陸承偉一起訂婚,真的是個不錯的主意,可惜我不想沾他的光。齊叔,中午一起吃頓飯,我想聽聽他為他的豪華的訂婚儀式都準備了哪些精彩的節目。我真想好好去給他捧捧場,演幾個拿手的節目給他們的準婚禮助助興。」齊懷仲聽得心驚肉跳,訕訕地笑著說:「雙鳳,丹尼,謝謝你們的好意,今天中午我沒時間。我要去給史天雄送請柬……雙鳳,改天我找個時間跟你談談。雙鳳,嫁到瑞士去吧……」顧雙鳳變了臉,冷冷地說:「我的事情用不著你操心了。談什麼?沒什麼好談的。咱們走。」
齊懷仲看著顧雙鳳和丹尼走遠,長嘆一聲,開車去「都得利」總店。
史天雄拿著大紅請柬,在辦公室裡來回踱著步。金月蘭走了進來,問道:「陸承偉的副老總來做什麼?他是不是還想控股我們‘都得利’?」史天雄坐了下來,把請柬在桌子上拍打著,「不是的。他接連碰了三次釘子,夢也該醒了。不知道他給老爺子灌了什麼迷魂湯,老爺子離開西平前,還問我為什麼不願意跟陸承偉合作。我沒法跟他解釋。我要把真相說出來,還不把老爺子氣死了。這個姓齊的來,是給你我送請柬。元旦節上午,陸承偉和梅紅雨在錦江飯店舉行訂婚儀式,邀請你我去參加。」把請柬扔在桌子上。
金月蘭走過去,把請柬拿起來看看,「你答應了?」
史天雄道:「沒有。我不想見他。想起他做的那些事,我就……他這是在挑釁,是在示威!說什麼選擇新千年第一天訂婚,表明他要開始新生活。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他可以逃避很多懲罰,可我不願意捧他的臭腳!」金月蘭坐下來,想了一會兒說道:「天雄,我理解你的心情。他在你這裡碰了幾次壁,這件事,你就給他一個面子吧。他這個人的報復心……你也說過,陸承偉現在是一隻兇猛的食肉動物了。我們現在,正在尋找新的合作伙伴,萬一把他惹惱了,他又在暗地裡使壞,我們怎麼辦?銀行只寬限三個月,明年春節一過,又是銷售淡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說,你們畢竟兄弟一場,這又是他的大喜事……」
史天雄沉默著,沒有表態。
傍晚,史天雄開著車回到明光村小區,梅紅雨已經在樓下等他了。梅紅雨一見面,就把請柬遞過去,說道:「看來,我的選擇是正確的。我應該在明光小區,而不是在宴園小區等待史天雄。我就要訂婚了,我希望能在訂婚儀式上,接受你和金總的祝福。儘管我是‘都得利’的……我還是夢想著能得到你們,特別是你的祝福。」
史天雄道:「上午,承偉已派人給我們送了請柬。我現在就願意送給你一個祝福。小梅,你知道,你可能還不知道……我和承偉……」梅紅雨緊接道:「我知道你就是知道了真相,也不會對我說的。你不用說了,我都猜得到。你不再叫我紅雨了……這樣最好……本來就應該這樣。我知道你們都恨陸承偉……所以,我要再送一份請柬。我媽的身體糟透了。她希望生前能看到我有一個好的歸宿……當然,我也願意和陸承偉走向婚姻……不管怎麼說,我感到他是愛我的……這一點很重要。前一段,我媽住院,花了近十萬塊錢,沒有陸承偉,我媽活不到今天。即便你們認為我是賣身救母,我身上不是還有個孝字可取嗎?……我知道,你們也恨我,恨我,我也無話可說。隨便吧,你們也可以不去。你們有拒絕的權利……」說著,突然間掩著面,哭著跑走了。
史天雄揚揚手,張張嘴,終於沒喊出來。
梅紅雨身心疲憊回到牌坊巷的家時,兩個在松山株式會社工作的好朋友婷婷和王菁,已經在家裡等她多時了。梅蘭見梅紅雨回來了,才說自己有點累,想躺一會兒,扶著牆要往裡屋挪。梅紅雨忙把母親扶到裡屋躺下。
原來,這兩個好朋友是來求梅紅雨辦事的。婷婷不小心,又懷孕了,又不肯流產,被松山除了名。王菁替婷婷說話,頂撞了松山,也被開除了。梅紅雨埋怨道:「明知道有這幾條規矩,為什麼不小心一點?」婷婷流著淚道:「小心得不能再小心了,一個月只敢做兩三回。國慶節放了五天假,我和大慶到雲南玩,……還是在保險期,怎麼就懷上了。這四年多,流產都流了五次,醫生說,這次不能再流了,再流,有可能導致習慣性流產,以後想要孩子,就懷不上了。買房子的錢,還差四萬多……」王菁生氣地說:「還是你們不小心!滿大街都是藥店,你們都沒看見?我還以為你們是避孕失敗了呢!早知道……」婷婷又嗚咽起來,「我不能吃藥,一吃避孕藥,喝涼水都長肉,又都長在不該長的地方。大慶又不願意用套子……」王菁又道:「這種壞毛病不是你慣的嗎?吃你的,喝你的,用你的,你還慣他。不就是長得帥嗎?」婷婷道:「不慣他行嗎?我這臉,我這身材,怎麼能跟你們比?大慶要是甩了我,我只能找五六十歲的老頭了……」
聽兩位朋友吵累了,梅紅雨說:「你們找我,我能有什麼辦法?松山一點都不怕報紙、電視。這些日本人,又不收禮……你們真是的……」
婷婷小心說道:「你讓陸總幫我們說說情。陸總跟松山先生很熟悉……」王菁說:「紅雨,我們姐妹一場,你就幫幫我們吧。你千萬別推辭,只有你能救我們了。公司那塊地,是陸總幫松山搞到的,少花了兩三百萬。我聽說……現在這件事可以給你說了……聽說那塊地與你離開公司還有關係……陸總真愛你,我們都很羨慕……」
梅蘭在裡屋說道:「紅雨,你給承偉說說。小日本也吃五穀雜糧,也是媽生爹養。你讓承偉去找找這個小日本。」
梅紅雨心裡疙疙瘩瘩,拿出手機,給陸承偉打了電話,把婷婷和王菁的事說了。陸承偉一聽梅紅雨有事求他,非常高興,未及深思熟慮,就把這件事攬了下來。
第二天晚上,婷婷和王菁就帶著禮物來答謝了。兩人都回去上班了,婷婷也能做母親了。松山株式會社為此還修改一條規矩,把中方僱員五年不準生小孩的規定,縮短到了三年。梅紅雨見陸承偉對松山真有這麼大的影響力,心裡像倒了五味罈子,辨不出是什麼滋味。輾轉反側想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梅紅雨給陸承偉打電話說,她在時裝雜誌上,看中了一套巴黎最新款式的晚禮服,希望能穿上這套衣服做準新娘。
陸承偉猶豫片刻,答應了梅紅雨的要求。齊懷仲接受更換禮服的任務後,實在忍不住,牢騷道:「只有一個星期了,真讓人作難。梅小姐對從香港訂做的四套禮服,也沒說不滿意嘛。這……」陸承偉嘆息一聲,說道:「想想辦法吧。她提出任何要求,我只能答應她。在這件事上,我付出的心血太多了。我需要看到一個結果。她就是一塊鵝卵石,我也要讓它孵出小雞來。你去見她,把雜誌拿到,問她要什麼樣的顏色。」
十二月三十一號上午,齊懷仲把禮服送到牌坊巷。他把一張巴黎時裝店的購物票交到梅紅雨手裡,說道:「梅小姐,時間太倉促,也不知道這個尺寸合不合身。在巴黎這家時裝店訂做禮服,至少需要提前二十天時間。明天上午九點,我準時來接你們。」說罷,徑直出了院子。
梅豐拿著購物票看看,吃驚地看著梅紅雨,「這是你讓他們買的?你讓他們在巴黎買的?」梅蘭咳嗽著,探頭看看購物票那串刺目的阿拉伯數字,驚叫起來,「八位數?天爺,這是什麼衣服,值這麼多錢?」梅豐說:「後面兩位相當於咱們發票上的角和分。這件衣服值四十二萬八千法郎。紅雨,你是怎麼了?啊?瘋了?」
「我沒瘋。」梅紅雨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茶几上精緻的禮品盒子,冷笑一聲,「真是什麼都難不住陸承偉呀!我的小姐妹,叫日本人炒了魷魚,他說一句話,日本人連實行了多年的制度都改了。我在一本時裝雜誌上看到這件衣服,我只對他說希望能穿上這件衣服訂婚。六天時間,他只用六天時間,就從巴黎把衣服買回來了。我不嫁給他,我嫁給誰呢?你們覺得過分嗎?一點都不過分!這一輩子,我能結幾次婚?以後,我成了陸承偉的妻子,除了花錢自由,你們說我還會有什麼自由?」說著說著,眼眶溼潤了。
梅豐和梅蘭相互看著,都沒再說什麼。
錦江飯店三樓大廳,被佈置得金碧輝煌。上午九點半鐘,陸承偉身穿白色皮爾·卡丹西服,梅紅雨穿著剛從巴黎買回來的白禮服,挽著陸承偉的胳膊,步入大廳。八位身著燕尾服的小提琴手,站在大廳門內,奏響了貝多芬的《g大調小步舞曲》。梅豐扶著梅蘭進來了。江小四馬上把他們引導到貴賓席就坐。
江小三迎上來道:「準嫂子,大哥,趁客人們還沒有來,你們看看,哪些地方還有疏漏?」陸承偉含情脈脈地看著梅紅雨,「你看呢?」梅紅雨淡淡笑道:「我很滿意很滿意。」陸承偉問道:「小三,你爸出發了沒有?」江小三道:「可能快到了。他很高興能當你們訂婚儀式的主持人。」
陸承偉四處看看,說道:「不要分貴賓和嘉賓了,今天來的客人,都是貴客。也不要分男方客人和女方客人,所有客人都是我和紅雨的共同客人。老齊,把浦書記、王省長、燕市長寫的賀信交給司儀,等會兒宣讀一下。小三,過一會兒,你和老齊到簽到處,迎迎田副市長、省委於副秘書長他們。梅豐和我姐,要代表雙方家長髮言。老齊,你給我姐交代一聲,發言要打個腹稿。」說罷,回頭看看小提琴手,「去問問他們,看他們會不會演奏《泰坦尼克號》的主題音樂。大船上的那些小提琴手忠於職守,挺讓人尊敬的。」江小三道:「都是西平有點名頭的小提琴演奏家,都能獨奏《梁山伯與祝英臺》,演奏《泰坦尼克號》這種流行音樂,小菜一碟。我去給他們說。」
齊懷仲走出大廳,背後已經響起《泰坦尼克號》主題曲的旋律。他心裡格登一下,想道:泰坦尼克豪華是夠豪華了,最後卻沉沒了,男女主人公一個死了一個活著。《梁山伯與祝英臺》好聽是好聽,男女主人公最終化了蝶才能比翼雙飛。怎麼都選中了這些曲子!齊懷仲感到莫名其妙的不安越來越濃。猛然間想起那天顧雙鳳的樣子,他驚出一頭冷汗,忙不迭地下樓,跑到飯店門外,四下張望了一會兒。江豐年、田明照等政府官員朝大門走來。齊懷仲忙又上到三樓,看看一切正常,這才放下心來,在簽到處隨時準備處理突發事件。
史天雄開著桑塔納進了停車場。一輛六缸奧迪緊跟著也進了停車場。
史天雄和金月蘭下了車,看見開奧迪車的中年男人下了車,繞過車頭,去開另一邊的車門。金月蘭笑著看史天雄一眼,小聲說:「你看人家,多紳士!」史天雄給金月蘭耳語道:「你的意見我虛心接受。以後我也會紳士起來。」
陸小藝正下車,一側身,剛好看見這一幕。金月蘭窘得滿臉通紅。史天雄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陸小藝,又讓陸小藝看到他和金月蘭這樣親暱,訕訕地搓著手。陸小藝沒有遲疑,挽著高高大大的英俊男人走了過來,笑著問:「天雄哥,金總,什麼時候能吃你們的喜糖啊?」史天雄有點慌亂,僵硬地笑笑說:「你,你什麼時候過來的……」陸小藝依然笑若春風,「昨天。代表你的養父養母出席我親弟弟的訂婚儀式。正式給你們介紹一下吧。蔡愛國,s省團省委第一副書記,我的未婚夫。這位是我的前任丈夫,我爸我媽的養子史天雄。這位女士就是大名鼎鼎的金月蘭。」
兩個男人,一個說幸會幸會,一個說久仰久仰。寒暄著走到飯店門口,陸小藝和蔡愛國遇到了熟人,先進了飯店。史天雄站在門外,掏了一支菸,點上了。金月蘭看看錶,說道:「時間不早了。」史天雄道:「開始了更好,籤個到就可以走了。」
正說著,史天雄看見顧雙鳳從一輛計程車上下來了。顧雙鳳扶著大門外的柱子站著,看著酒店門外的告示牌,嘴角上浮出了怪異的冷笑。這時,丹尼從另一輛計程車上跳下來,衝上去,緊緊抓住顧雙鳳,央求道:「雙鳳,回去吧。你不能永遠生活在歷史的陰影裡。」顧雙鳳掙脫著喊:「走開!你不要管我!」丹尼仍不放手,「你完全可以幸福地生活,為什麼要選擇痛苦?!我們沒有收到邀請……」顧雙鳳歇斯底里地喊道:「滾開——」
金月蘭終於認出了顧雙鳳,驚訝地說:「這就是……她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史天雄把半截煙扔進垃圾箱裡,「這是陸承偉的傑作!」金月蘭搖搖頭,「電視上,她真是光彩照人……」
顧雙鳳突然間倒了下去,眼淚、口水直流。丹尼看見顧雙鳳的樣子,驚得大叫起來,「你,你怎麼了?你,你怎麼了?」顧雙鳳坐在地上,神經質地掏著衣服口袋,沒有找到隨身帶的海洛因,掙扎著爬起來往外跑,腳下一滑,一頭撞在大理石柱子上,昏了過去。
金月蘭忙跑過去,把顧雙鳳扶起來,喊道:「天雄,你快來——」丹尼在旁邊一聲一聲喊著。
史天雄仔細看看顧雙鳳,突然間抓住丹尼的衣領問:「喊什麼喊?她是不是在吸毒?」丹尼茫然地看著史天雄,囁嚅道:「我,我不知道……」史天雄放開丹尼,蹲下去,脫掉顧雙鳳的外套,伸手掐住顧雙鳳的人中穴,「快,看看她的手臂!」金月蘭用力向上捋開顧雙鳳的衣袖,一大片青青紫紫的針眼,呈現在他們面前。史天雄猛地把顧雙鳳抱起來,跑向停車場,邊跑邊喊,「快打120,問問附近哪家醫院能治毒癮發作的病人……要快——」
金月蘭和丹尼慌慌張張跟著跑過去……
齊懷仲看主要客人都到了,終於鬆了一口氣。他走到電梯出口處,下意識地看看五個電梯上面的指示燈,心裡道:「這件事總算平安過去了。該來的,只差個史天雄。不該來的,一個都沒有來。」
大廳裡,傳來了《婚禮進行曲》的旋律。訂婚儀式按時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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