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雙鳳把溼毛巾遞給錢林,開啟皮箱換了一件衣服,「你總算說了點實話。走吧,找個酒吧坐坐。日子他媽的還得過呀。」
兩個人相跟著出去了。
陸承偉和史天雄已經吃了刀削麵上了賓士車。
陸承偉把車發動起來,「天雄,知道我為什麼只請你吃一碗刀削麵嗎?最近一段,我常常回憶起少年時代。那是我們共同的根呢!想來想去,我不認為我和你現在是兩棵不同的樹。我不是從歐洲大陸從美洲大陸移植過來的另類植物。我們肯定還擁有共同的未來。我的一番好意,引得你的女房東母女倆發生了戰爭,過錯並不在我。誰讓梅紅雨和袁慧有血緣關係呢?她們倆的確長得太像了。你應該清楚袁慧在我生命中的重要性。我可是為了她動過殺人念頭的。那一天,我和你吃的也是刀削麵。老闆娘是個胖胖的山西女人,笑起來很慈祥。梅紅雨的事,先告一段落吧。該談談你和我姐的事了。」
史天雄坐在車裡,腦海裡重現著他和陸承偉在「文革」初期的一段往事。
夕陽的餘暉使紅牆上的琉璃瓦漫出一道道橘黃色的光暈,光暈裡彷彿有無數活潑可愛的小精靈,從兩邊的牆頭上跳向衚衕。剛剛吃完刀削麵的兩兄弟臉上掛著緊張和期待,折向這條幽靜的衚衕。衚衕口,三個十來歲的小女孩,正伴著自編兒歌在跳橡皮筋,童聲悠揚:「橡皮筋,香蕉梨,好吃不給劉少奇;奶油冰棒,冰冰冰,好吃不給鄧小平;紅玫瑰,紅彤彤,敬獻領袖毛澤東……」進了衚衕兒,史天雄對他耳語幾句,陸承偉朝衚衕的另一頭跑去。
這時,王大海王司令已經成了袁家的座上賓和保護神。週三和週六傍晚,他都會穿著整齊,穿過這條衚衕,到袁慧家吃晚飯。王大海心情很好,進入衚衕口的時候,他伸手拍拍一個小姑娘的頭頂,接著,他用口哨吹出了一支領袖頌歌的旋律。
《太陽最紅毛主席最親》還沒有吹完,在「你的光輝思想照耀我的心」末尾,戛然而止了。王大海看見自己已經被陸承偉和史天雄一前一後堵在衚衕最狹窄的一段。認定必須打一架後,王大海轉過身,面對高大粗壯一些的史天雄站住了,雙手抬起來提提自己的衣領道:「史天雄,是不是想打架呀?你別忘了,你已經不是學生會主席了。你們現在和我作對,有什麼好果子吃?識相的,老老實實靠一邊去,過兩天抄你們家的時候,也許我還會高抬貴手。別看袁慧是個丫頭,比你們聰明得多。我爹說了,女人都是貓變的,摸順了她們,都會叫。」史天雄道:「你丟人不丟人!你這叫欺男霸女,和南霸天和黃世仁沒什麼兩樣。我們今天是想給你留點教訓……」
陸承偉也不說話,衝過來,一拳從側後打在王大海的臉頰上。高高大大的王大海身子晃了一下,回了一拳,把陸承偉打倒了,跟過去踢上一腳,「小胳膊小腿,也敢跟我來勁!」史天雄撲過去,和王大海扭打在一起。很快,史天雄被王大海放倒了。兩個人滾了幾滾,王大海一直騎在史天雄身上。陸承偉從地上爬起來,擦一把嘴角的血,用冒著兇光的眼睛前後一掄,掏出小水果刀,朝王大海的屁股扎去。王大海慘叫一聲,就地一滾,瘸著站了起來,罵道:「你們他媽的敢動刀子?找死啊——」史天雄已從陸承偉手裡奪下水果刀,朝王大海逼過去。陸承偉叫道:「殺了他!殺了這個南霸天、黃世仁!殺了他!」
王大海面露懼色,色厲內荏說一句:「你們等著。」一瘸一拐,朝回跑去。陸承偉要追,史天雄把他攔住了,嘆口氣道:「你怎麼敢動小刀!」陸承偉惡狠狠地道:「我真的想殺了他,殺了他!」小女孩脆生生的聲音飄了過來:「橡皮筋,香蕉梨,好吃不給劉少奇;奶油冰棒,冰冰冰,好吃不給鄧小平;紅玫瑰,紅彤彤,敬獻領袖毛澤東……」史天雄看看小刀上的血,說:「咱們回家吧。我們要準備應付敵人的反撲。」
一夜平安無事。陸震天已經有三個月沒回家了,他住在哪裡,沒人知道。蘇園去西南找陸承業去了,她害怕三個孩子在北京出事,準備讓他們到西南避一避,又不知道陸承業的情況,自己先去了。陸小藝把史天雄和陸承偉埋怨了半夜,陸承偉火了,拍著小胸脯道:「事是我惹的,我絕不連累你。」陸小藝又跑到門口罵道:「變色龍!狐狸精!狗特務,美女蛇!」史天雄呵斥道:「你喊什麼!大不了跟他們拼了!事是我惹的,由我一人擔著,聽見沒有?聽我話的男同學還有很多,王大海不敢把我怎麼樣。」陸小藝噙著眼淚罵道:「就怨這個騷狐狸精,把你們兩個都迷住了!你們獻了多少殷勤,可她當了王大海的物件。我早說過,我們和袁家不是一個階級,讓你們少跟這個小狐狸精來往,你們硬是不聽!還為她和造反派司令動刀子!你們這些表現……」史天雄吼道:「別說了!事情已經發生了,說這些還有什麼用?要不,你們兩個今晚先到火車站,買明早的票去西平。我在北京守家。」
陸承偉和陸小藝都不同意離開。三個人每人都找了一件武器,這才和衣睡下。
第二天一大早,陸小藝剛想開啟門出去探探風聲,十幾個手持棍棒的紅衛兵擁進了院子。王大海微微瘸著,推了袁慧一把,進了院子,大聲說道:「我今天要讓你們知道,什麼叫血債血還。」袁慧遲疑了一會兒,也進了院子。
史天雄拿著一把日本軍刀,陸承偉手握一把匕首走到院子裡。陸小藝和袁慧驚叫一聲。王大海看見手下面露懼色,從身上掏出匕首道:「不要怕他們!鄧小平已經完蛋了,陸震天還能蹦幾天?宰了這兩個狗崽子,怕什麼?史天雄,你只要敢動手,老子馬上把你放翻。」史天雄雙手握著軍刀,說道:「王司令,這把軍刀是日本一個聯隊長的佩刀,我爸殺了聯隊長後,又用這把刀殺了二十三個鬼子兵。我不想用這把軍刀傷中國人。憑我手裡這把軍刀,你們誰能攔得住我?王司令,我只用貼一張大字報,表明我與這個家庭決裂,明天我也是司令了。我要當了司令,會有多少人跟我幹,你應該清楚。」把水果刀掏出來扔到王大海面前,「昨天我們打架,我用了這個小刀子,對王司令你不公平。你用小刀扎我兩刀,咱們就算兩清了。以後,你當你的司令,我當我的司令,井水不犯河水。」說著,用軍刀把自己的衣袖劃開,「你朝這裡扎吧。」
王大海看看史天雄手裡的軍刀,又看看地上的水果刀,說道:「聽上去很公平。你手裡拿著軍刀,我怎麼敢扎你?你是用擒賊擒王之計,我王大海會上當嗎?我知道,你史天雄振臂一呼,肯定也能拉不少人。你要是把軍刀交給你弟弟,然後走過來讓我用小刀扎兩刀,咱們之間的事就算兩清了。否則……」史天雄笑了起來,「王司令很仔細。好,我答應你。承偉,過來接刀。」
陸小藝大叫一聲:「天雄,你衝出去,別管我們。只要你衝出去,王大海不敢把我們怎麼樣。」史天雄道:「承偉,快把刀拿住。快一點!」陸承偉沒有動。王大海把水果刀撿起來,放到鼻尖吹口氣,「他只敢用這種小刀。我也不想搞個魚死網破,只要你不帶軍刀走過來,讓我輕輕扎兩下,事情就算結了。」
陸小藝瞪了陸承偉一眼,「膽小鬼!你快去接刀呀!」
王大海笑道:「他都快尿褲子了。」
這時,又有十幾個紅衛兵拿著鐵製兇器把門口圍住了。史天雄一看情況有變,說道:「好,我過去。」把軍刀放在地上,朝王大海走過去,「王司令,你扎吧。」
王大海瞥一眼地上的軍刀,笑道:「有種!」伸出水果刀朝史天雄裸著的左臂劃下去。史天雄閉了一下眼,輕輕地哼一聲,看看順著手臂滾下的血珠子,說:「還有一下,算是還給你的利息。」
袁慧突然拉住王大海的胳膊,央求著:「大海哥,算了吧。別紮了……」王大海惱怒地把袁慧推到一邊,「心疼了是不是?你說別扎我就不紮了?我偏要扎狠一點!」又用水果刀扎進史天雄的肩頭,也不拔刀子。史天雄額頭上滲出豆大的汗珠,看了王大海一眼,「王司令,夠了。」
王大海突然拔出水果刀,伸出腳把軍刀踢開,一招把史天雄制住了。陸小藝大罵:「王大海,你真不要臉!」袁慧又央求說:「大海哥,你放了他吧?」
王大海笑得渾身發顫,「放了他?什麼叫無毒不丈夫?史天雄這種人,捱了兩刀,還提醒我說夠了,我怎麼敢放了他?史天雄,我沒說錯吧?」史天雄苦笑道:「王司令,你真是曹操式的大英雄,夠狠。我認了。你把軍刀留下,不要為難小藝和承偉,你可以隨便處置我。」王大海使勁擰了一下史天雄的傷臂,「史主席,你現在是我的階下囚,沒有資格和我討價還價了。一個女的,一個連刀都不敢用的膽小鬼,我抓他們有什麼用?咱們走。陸承偉,你是不是應該把刀鞘給我送過來?」
陸承偉把匕首朝地上一扔,很快從褲兜掏出一支勃朗寧手槍,把槍口對準王大海,大吼一聲:「王大海,你把他放了——你他媽的快點把他放了——」
十來個手持棍棒的紅衛兵慌忙逃出院子。
王大海故作鎮靜地喊道:「你們慌什麼!他手裡拿的說不定是個玩具手槍……」陸承偉抖著手叫道:「放開他——我喊一二三,你要是再不放他……」只聽砰的一聲響,手槍走火了。王大海下意識地放開史天雄,呆呆地看著陸承偉。
陸承偉用衣袖擦擦臉上的汗珠,顫抖著聲音說:「袁,袁慧,你,你跟他,是不是心甘情願的?」袁慧沒有回答,捂著臉哭著跑走了。陸承偉歇斯底里喊道:「王大海,你滾出去!滾!」
王大海像只瘸腿的兔子,飛快地跑走了。
一個星期後,他們三個人收拾了家裡的細軟,跟著專程趕來的陸承業,去大西南避難去了。
兄弟倆坐在鴛鴦夜總會的豪華包間裡,談的都是這些共同經歷過的事情。梅紅雨的存在,被他們有意忽略了。兩個人分喝了一瓶五糧液,陸承偉牢牢地控制著談話的主動權,把談話引入了核心問題。
陸承偉道:「我姐確確實實變成了一個政治女人。但你不能否認,她對你的設計,並不是在坑害你。當然,也許她忽略了你的個人感受。我不明白,你為什麼不能滿足一下她那可憐又可敬的自尊心,給她一個下臺的臺階。給她一個臺階,她又會變成一顆圍著你這顆太陽團團轉的小星星了。像真正的政治家那樣想,你和我姐維持一種純政治的婚姻,不也是一種選擇?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我只知道,她來西平三次,你都沒和她一起過夜。」史天雄道:「我提醒你注意,是她要解除這層關係的。」陸承偉冷笑一聲,「你在迴避問題的關鍵!我姐不是八十歲的老太婆,你帶她去你那間小屋過夜,丟你的人嗎?只能是你的潛意識早已經不想和快要步入可憐的更年期的妻子做愛了。你希望她無法承受這種冷落,你希望她再一次犯同樣的錯誤,然後你堂而皇之獲得作為原告的起訴權,好義正辭嚴地指責她: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背叛了我,你應該受到懲罰。這麼做,這麼想,人道嗎?」
「奇談怪論!」史天雄回了一句。
陸承偉繼續說:「我只是講了一些你一直不願正視的現實。你在本質上,是一個很傳統、很守舊的男人。這種男人,一般不會真正原諒自己妻子紅杏出牆的事情。我姐懷疑你早跟金月蘭有染,這種懷疑恰恰證明她對你這個舊式男人的性觀念一無所知。我敢肯定,你和這個金月蘭沒擁抱過、沒接吻過。你們這種人,其實活得挺苦的。」
史天雄抬起頭認真看看陸承偉,說道:「真精彩呀!說下去,說下去。」
陸承偉笑道:「我相信我是懂得你的。因為我們本來就是一樣的人,一樣的在毛澤東時代成長起來的中國人,中國男人。我在美國尋找袁慧的頭幾年,我也守身如玉。但我並不認為這樣做就算對她痴情不變了。我和好幾個留美的中國女學生保持過柏拉圖式的愛情關係,當時也覺得挺美好。時隔多年,我們似乎都有虛度了時光的感覺。幾乎所有的宗教都認為,男人只要在意念裡想了某個女人的精神和肉體,他就算和這個女人犯淫了。所以,《紅樓夢》裡那個可愛的丫環晴雯,病入膏肓後,才對寶二爺說了一句真心話:早知如此,我當日也另有個道理……晴雯姑娘當初知道寶二爺和襲人、秋紋那幾個浪蹄子做的那些事後,曾經是多麼的鄙視啊!如果你真的和金月蘭上了床,你就知道該怎麼處理和我姐的關係了。在這方面,我們還應該向美國人學習。你不要這樣看著我。《時代》雜誌曾公佈過一個調查報告,美國三十五歲的男性,平均有一百零四個性夥伴,三十五歲的女性,平均有六十八個性夥伴。這個國家不僅沒有爛掉,反倒是這個世界的主導國家。捷克在六八年應該算個信仰共產主義的國家吧?蘇聯坦克開進捷克首都時,捷克的少女少婦們對蘇軍發動了強大的肉彈攻勢。克林頓總統和萊溫斯基那點事,滿世界的傳媒都在爆炒,前一段克林頓和希拉里夫婦來中國,兩人一有空就拉手。天雄,你那太中國化的肉體觀念,也該變一變了。」
史天雄感嘆道:「到底在美國呆了多年,這番話可真讓我開眼界。想不到你是準備給我洗腦子的。我真想看看你準備用什麼洗我這顆頑固不化的舊腦袋。」
陸承偉站起來,伸手按了一下牆上一個綠色的開關,「補課是最好的方法。心裡虧空什麼,就補什麼。我知道這些年,你對自己要求太嚴了……」一扇暗門開啟了,四個身著羽紗的姑娘伴著絲竹之聲魚貫而入。四個女人除了披著羽紗,身上再沒有一絲布!
史天雄騰地站起來,一個勾拳打在陸承偉的面頰上。陸承偉的身體滾過茶几,一頭撞在牆上,跌倒在地毯上。女人們驚叫起來。史天雄罵道:「你這個混蛋!真無恥!無恥透頂!」怒氣衝衝地衝出包間。
兩個姑娘過去扶陸承偉,陸承偉惱怒地喊著:「滾開!都給我滾開!」
總經理小童從小門跑進來,把陸承偉扶到沙發上坐下,「陸總,是不是小姐沒有侍候好?要不要再換幾個?」陸承偉擺擺手,「你們都出去吧。我想一個人呆一會兒。」
小童和剩下的兩個女人都從暗門出去了。陸承偉把捂在額頭上的手鬆開,看見手上有血,扯了一張餐巾紙拭拭傷口,取了一支大號雪茄點上了。過了一會兒,陸承偉看見掛在衣帽架上的兩件西服,走過去把自己的穿上,拎著史天雄的西服走了出去。
夜深了,白江的大街上已無車輛的喧鬧,大街兩旁只有美容美髮店、盲人按摩店、酒吧和茶坊開著門。搖滾樂聲、洗麻將聲、髮廊妹和按摩女的拉客聲,填滿了夜的空寂。史天雄穿著襯衣,走在這條燈紅酒綠的大街上。一個個燈光曖昧的休閒娛樂場所從他身旁掠過,伴著小姐們同樣曖昧的招攬聲。「先生,洗個腳吧。」「先生,做個全身按摩吧,好舒服好舒服……」「帥哥,照顧一下生意,洗個頭吧。帥哥,我的手藝很好啦……」
一直走到城外,史天雄才發現外套沒有穿,身上沒有一分零用錢。走到307國道和白江環城路的交叉口,史天雄看見西平21公里的指示牌,一咬牙,邁開大步上了307國道,朝西平方向走去。他實在不想再見到陸承偉。南北夾擊的大洪水還沒有完全消退,娛樂場所已經人滿為患了。史天雄感到可怕和無奈。
陸承偉開著車在白江縣城轉了幾圈,沒找到史天雄。他估計史天雄會徒步走回西平,開車上了307國道。遠遠地看見史天雄的背影,陸承偉感到一股熱血在周身竄動著。史天雄身上那種不可奪志的精神,又一次讓陸承偉感動了。陸承偉開啟右邊的前車窗,慢慢跟了史天雄一段,禁不住喊了一聲:「天雄——我沒有任何惡意。」
史天雄看也沒看陸承偉,吼一聲:「噁心!你他媽的真噁心!」陸承偉道:「罵吧,讓你一次罵個夠。上車吧,上車罵吧。還有二十來公里,沒有別的車……」史天雄扭頭叫著:「髒!我嫌髒!你太髒了!」陸承偉繼續解釋說:「請你不要誤解我的用意。可能我採取的方式,不合適,不太適合我做小舅子的身份。我確實不想看到你和我姐分手……其實,我在心裡,一直把你當成一個親兄長。你別把我當小舅子看,把我當成兄弟來看……」史天雄猛地站住了,「兄弟?你不配再說這個詞了。我沒有你這種兄弟!今天,那個曾經是我兄弟的陸承偉已經死了。他死了!你是誰?你是一個毫無廉恥、毫無人味的怪物!」
陸承偉從車窗裡探出頭,語氣也冷硬起來,「天雄,你這麼說也太絕情了。我在你眼裡,真的只是個怪物?」史天雄帶著手勢激動地說:「難道這麼說你不合適嗎?今晚你做的事,像人做的事嗎?像個正常人做的事嗎?我看你是全面異化了!正在朝著非人的怪物進化。對社會而言,你變成了一個十足的投機客,所有的心思和小聰明,都被你用來鏽蝕這個社會的肌體了。你看到這個社會哪個地方出了問題,你就像蛆蟲一樣附在那個地方,讓那裡很快爛得不成樣子!你這次在陸川玩的魔術,目的也只是填你那個大錢包。自私透頂了!作為一個自然人、一個男人,你的表現還叫正常嗎?你說你不願受正常家庭生活的束縛,你經常把你自己標榜成一個痴情的男人,都是你不停編演始亂終棄劇目的藉口。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對玩弄年輕女人感情這種事不以為恥,反而樂此不疲,正常嗎?整個一個變態狂。我警告你,你早晚要為此付出代價!」說罷,邁開大步朝前走去。
「你站住!」陸承偉一踩油門兒,超過史天雄,跳下來把史天雄攔住,「天雄,我希望你能收回你剛才說的話。」史天雄冷冷地哼一聲:「沒有一句誇大其辭,用在你身上嚴絲合縫,我為什麼要收回它們?」陸承偉突然神經質地大笑起來,「謝謝你說了真心話。史天雄,別以為你搞了半年商業零售,你就變成萬能的通才了。你對中國的現實到底瞭解了多少?你是正義的代言人?你是良知的化身?你是歷史和現實的評判官?你是中國人的救世主?你什麼都不是。都到了什麼時代了,把酸腐的教義仍當聖經來唸,你不覺得很可笑?你暫時解決了幾個下崗工人的吃飯問題,就真以為自己已成了民族大英雄了?你救不了誰,你也別想享受拯救了國家、民族於危難中的那種殊榮。這是一個人人都在學會而且必須學會自救的時代。你可以繼續你聖徒式的苦修,可你阻擋不了千千萬萬的陳白露這樣吟唱太陽:太陽出來了,太陽不屬於我們,我們該睡覺了。誰是真英雄,誰是這個時代的主角,先別忙下結論。」說罷,開著飛車走了。
史天雄呆立一會兒,繼續趕路。
哀的美敦書,即最後通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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