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藝走進玫瑰廳,看見陸承偉和齊懷仲已經坐在那裡。六位小姐把陸小藝迎了進去。
陸承偉用狐疑的眼光溜溜陸小藝,「姐,以後你來西平,不要再驚動江小三、江小四了。特別是那個小四,接觸多了對你沒好處。」陸小藝冷笑道:「你姐還是個屁事不懂的中學生!江小四也不是海洛因。不就是吃一碗燴麵嗎?興師動眾,弄得跟皇上一樣。」齊懷仲解釋道:「在這兒吃飯,跟在家一樣。都習慣了,也沒覺得多過分。」
陸承偉問:「姐,你是不是覺得天雄這次會失敗?」
陸小藝道:「我都知道了。燕平涼不顧原則幫他,我有什麼辦法?我已經做到仁至義盡了。」
吃完燴麵,陸小藝說她有點犯困,想到陸承偉家裡睡一覺。陸承偉和齊懷仲把陸小藝送到錦繡中華園,又馬不停蹄去陸川。股票上市的驗資工作就要展開,陸承偉有些放心不下,決定親自去佈置佈置。
陸小藝躺在床上,卻又睡不著,爬起來又把錄有史天雄和金月蘭作報告鏡頭的錄影帶,從頭至尾看一遍。一個念頭牢牢地攫住了她:我要和這個女人談一談,我必須和她談一談!拿起電話,她又猶豫起來。有這個必要嗎?要是這個女人態度強硬,不是自取其辱嗎?史天雄已經放棄了在北京的一切,投奔了這個女人,做妻子的,還有什麼主動權?再說,用這種市井坊間流行的辦法處理這樣的問題,合適嗎?就這麼猶豫到了下午一點,陸小藝撥通了西平的查號臺,「請查一下金月蘭家的電話號碼。」在這彷彿長達一個世紀的等待中,陸小藝都希望聽到否定的回答,結果聽筒裡卻傳來了這樣一個聲音:「你查的號碼是6682363,你查的號碼是6682363。謝謝使用。」陸小藝抬頭看看牆上的石英鐘,心裡道:她現在會不會在家呢?抖著手撥這個號碼時,陸小藝希望金月蘭家的電話沒有人接。接電話的人,正是金月蘭。陸小藝約金月蘭到錦繡中華園,希望金月蘭拒絕,但金月蘭還是很爽快地答應了。
事已至此,陸小藝只能考慮自己應該穿什麼衣服,化濃妝還是淡妝這類細節問題了。她不能以這種睡眼惺忪,彷彿是縱慾過度的狀態迎接金月蘭,更不能在這個女人面前露出絲毫的怯懦。
下午兩點十分,兩個穿著考究、都仔細化過淡妝的女人,在陸承偉別墅寬大的客廳裡見面了。兩個人對視一會兒,寒暄兩句,在布藝沙發上面對面坐下了。金月蘭心裡坦坦蕩蕩,臉上自然沒有出現陸小藝期待的做賊心虛的表情,不但如此,而且還似乎顯得有幾分好奇的激動,這讓陸小藝感到驚訝。金月蘭此時確實有些激動和好奇。儘管史天雄來西平後從來不談論陸小藝,但金月蘭還是能夠感受到這對夫妻的關係已經相當緊張了。前兩次陸小藝走後,金月蘭都無法按捺住好奇,巧妙地向楊世光打聽史天雄那幾個晚上是否睡在牌坊巷的硬板床上。判斷出史天雄和陸小藝實際上已經分居後,金月蘭再也沒有說過讓史天雄回北京看看嫂子之類的話。為什麼從她的臉上,看不出任何這方面生活的痕跡呢?金月蘭感到有點奇怪。
陸小藝開始說話了,「金董事長,到底南方的水土好,氣候好,養人,尤其養女人。快二十年了,你好像一點也沒見老,彷彿越活越年輕了。真讓我們這些北方女人羨慕。」
金月蘭沒想到會從這個話題談,遲疑了片刻,「二十年?我們應該是第一次見面吧?」
陸小藝站了起來,「你看,我都忘了給你泡茶了。茶葉筒呢?要不,喝點純淨水吧。我們是第一次見面。你不認識我,可我認識你。當年,我也當過你的追星族。請喝水吧。」
金月蘭想讓談話氣氛變得輕鬆一點,端起杯子喝一口,「男人們愛說:好漢不提當年勇。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陸小藝在金月蘭面前慢慢走著,這種微微有點居高臨下的感覺,似乎又給她帶來了一些自信,「歷史和現實的聯絡,根本沒辦法割斷,感情方面更是如此。你和天雄的一段歷史,我最近才弄明白。當年,你們都是明星式人物,俊男靚女,確實非常般配。那個時候,我正懷著我們家小勇,妊娠反應差點沒把我折磨死,一臉妊娠斑,簡直沒一點看頭了。那時呢……反正你我都是快能做奶奶和外婆的人了,說說也無妨。我呢,當時也太年輕了,一點也不清楚男人到底是個什麼東西。你看你看,我怎麼這麼說呢。天雄養好傷回北京呆了十天,我竟沒讓他捱過身……本來,他可以在北京呆十五天。他為什麼提前五天歸隊,年輕的媳婦們,是整不明白的。生理衛生知識欠缺,當然是最重要的原因,生怕做了那事,把孩子整流產了。當然那時候剛剛改革開放,思想也不解放,自然不知道夫妻生活也可以過得豐富多彩。我,還有我們這一代人,應該為我們當年的無知,付出代價。他歸隊不到半個月,就在英模報告團,認識了你。你又是那麼年輕漂亮,清純可人……即便是發生點什麼故事,也是很正常,很美好的……」
金月蘭再也無心聽了,忙打斷道:「嫂子,你可不要亂猜疑。我和天,天,史總,一直都很正常……」
陸小藝用遙控器把電視機和放像機開啟了,「當然都很正常。咱們老祖宗的《詩經》裡,已經有‘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詩句了。你看,你們倆在這些鏡頭裡多般配。那時候電影《廬山戀》能傾倒一代青年人,要是你們倆演男女主角,肯定更是億萬人迷,因為你們這種感覺更真……」
金月蘭猛然間看到自己過去的這一面,臊得面紅耳赤,囁嚅著:「嫂,嫂子,你千萬別誤會……我,我們真的沒什麼,真的沒什麼呀!我……」
陸小藝長吁了一口氣,神色黯然起來,「沒看到這些之前,我也認為你們之間沒有什麼。現在,有這些歷史珍貴鏡頭當證據,你讓我怎麼相信你們沒什麼?我……」
金月蘭重複著,「我,我們真的沒什麼……」
陸小藝道:「月蘭,我叫你月蘭吧。我剛才說了,所有的責任都在我。這些年,家裡老的老,小的小,大事,小事,讓我操碎了心。就像王熙鳳感嘆的那樣,大有大的難處呀!可一個人的精力有限呢!這心操十年八年,人也老了,這心也老了。我不過比你大三五歲,可看上去呢?像是比你大十幾歲。天雄放棄一切,來西平幫你辦‘都得利’,已經證明,作為女人,作為妻子,我都輸給了你……徹底輸給了你!我一點也不想隱瞞,承認這次失敗,是件非常痛苦的事。還有一種痛苦,我簡直難以啟齒……」說著,眼淚流了下來,「月蘭,咱們姐妹倆,還有什麼話不能說?他的身體很強壯,也很結實……可是,我兩次來西平看他,他連碰都懶得碰我一指頭了……」
金月蘭實在受不了,騰地站了起來,「嫂子,我不想再聽了。你可以不信任我,可以把我想象成世上最不堪的那種女人,但你不能懷疑你丈夫的品格。歷史也好,現實也好,我都不想再做解釋了。你怎麼想象,都是你的事。現在,我只想聽你把我叫來,見這一面,目的是什麼!」
陸小藝擦擦眼淚,頃刻間就換了一張笑臉,「月蘭,你千萬不要生氣。這些,我都能忍受。你是愛天雄的,我想你不至於連這一點也否認吧?愛,意味著付出。你也是當過社會主角的人,應該明白,天雄回北京和留在西平,他的未來會有天壤之別。為了他的前途,我慘淡經營了十幾年,付出的太多太多了。我不想輕易放棄。當然,我也十分重視你和天雄曾經有過的歷史和正在書寫的現實。你也是個有社會地位的人。陸家的人也不是布衣白丁。我們都不會把這件事變成別人茶餘飯後的談資。我有個無話不談的小妹妹,就是江副省長的小女兒,她有個想法,挺有意思的。她說幸福的女人應該是這樣的:選一個特別愛自己的男人做丈夫,找一個自己特別愛的男人做情人。只有你有能力讓他離開西平,回到他的正確軌道上。只要你能幫助我達到這個目的,我不反對你和他繼續成為朋友。同時,我可以承諾給你七位數以上的經濟補償。」
金月蘭感到徹骨的寒冷,更感到人生的錯位帶來的無法化解的酸楚,同時,她也感受到了作為人的悲哀與無助,為自己,也為史天雄。一切神聖的初衷和純潔的精神,都可能被殘酷而汙濁的現實曲解甚至變得面目全非。面對陸小藝的請求,再說什麼都毫無意義了。
金月蘭強擠出一個微笑,說道:「我會盡全力勸他離開西平。至於他會不會離開,我無法負責。」轉身出去了。
剛一齣門,她就感到兩行淚水如泉一樣湧出。
金月蘭回到總店,史天雄、楊世光和江榕已經等她多時了。史天雄沒有注意到金月蘭哭得紅腫的眼睛,埋怨道:「下午你到哪裡去了,也不說一聲。董事會也開不成了。你看看已經幾點了?」
金月蘭木然地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
三個人這才知道出了事情,關了門詢問起來。
金月蘭苦笑著說:「有世光和小江作個證也好。董事會開不開已經沒什麼意義了。你的妻子陸小藝下午在你小舅子的別墅約見了我。會談的過程,我不願意再說什麼了。她手裡掌握著十八年前,我和你跳到黃河也洗不清的證據。在她眼裡,我十八年前,已經做了第三者……你已經是‘都得利’的大股東了,我沒權力解除你總經理的職務。我不願意擔一個讓你妻離子散的罪名,按照她的要求,正式勸你自己主動離開‘都得利’、離開西平,回到她為你設計的正確軌道上……」
史天雄一拳砸到桌子上,青著臉衝出了房間。
楊世光深感意外,自言自語著:「小藝嫂子是個通情達理的人,怎麼會這麼做呢?」
金月蘭流著眼淚收拾著東西,「當年,不知道哪個混賬記者,專門拍了我和他親密無間的鏡頭……你們告訴史天雄,我請長假了。我很希望他能快一點回北京去,這樣,我就可以從他妻子那裡得到高達七位數以上的補償。」說罷,揹著小包,擦著眼淚走了。
楊世光和江榕也不敢阻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該說什麼。
楊世光一屁股蹲在椅子上,「這把火燒的……這個天雄啊,就是不會哄女人。小兩口還不記隔夜仇呢!小藝上兩次來,他每天還住在牌坊巷……幾個月不回北京,已經很過分了。」江榕看看楊世光,說道,「你不是也沒回去嗎?你就不怕後院起火?」楊世光說:「能一樣嗎?天雄在陸家是國寶大熊貓,我是一個多餘的人……咱們不說這些了。小江,咱們快點去勸勸金總,‘都得利’能有今天的局面,不容易。要是金總一氣之下辭了職,‘都得利’就垮了。」
江榕笑道:「問題沒那麼嚴重。關鍵就看史總的態度了。他要走,誰也留不住。他要不走,金總也不會走。金總是‘都得利’的創始人、董事長,她怎麼辭職?你沒聽她怎麼說?她沒權力解除史總的職務。我看是這個陸小藝打錯了算盤。又是找證據證明金總是第三者,又是提出鉅額賠償,把金總當成什麼人了?這叫弄巧成拙!史天雄要是甘願受妻子的擺佈,根本來不了‘都得利’。勸勸金總也應該。走吧。」楊世光聽得直點頭,「想不到你小小年紀,會有這般見識。有道理,有道理。金月蘭在陸小藝那裡受了委屈,就把球踢給史天雄,看你把球往哪個方向帶!」江榕笑道:「我是女人,女人,明白嗎?金總心裡有愛,才會有這種表現。這回,史總恐怕還是不會哄女人。」
陸承偉已從陸川回了家,一聽陸小藝見了金月蘭,連聲說:「臭棋,臭棋!姐,事不該這麼辦呢!」
陸小藝很平靜地說:「我知道不該這麼辦,可我實在控制不住自己。挑明瞭,也好。我受夠了!受夠了!他把我陸小藝當成什麼了?」
陸承偉想了一會兒,說道:「天雄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吃軟不吃硬,又不肯認錯。我送你到賓館住去,明天你就回北京,迴避一下,免得矛盾激化。」
話音剛落,史天雄已經進了客廳。
史天雄伸著指頭指著陸小藝,「你,你到底想幹什麼?」
陸小藝慢慢站了起來,「想打人了,對不對?」朝史天雄走近一步,「動手吧。一動手,什麼都齊了。我這個可憐的妻子,什麼屈辱都體驗過了,就差挨你的鐵拳了。你動手呀!」
「姐!你冷靜點!」陸承偉把陸小藝拉開了。
史天雄忍不住說一句:「你怎麼能這樣幹呢?你……」
陸小藝過去把錄影帶取了出來,「她是不是什麼都給你說了?肯定是這樣的。史天雄,你也別衝我發脾氣了。你別以為我是在求你們。現在,你只有兩個選擇。第一,回北京去,這一頁就算翻過去了。第二,你要決定留在西平,咱們只能離婚。我給你一個月時間作出選擇。」說完,轉身上樓去了。
「都得利」在降價戰中取得了全勝,梅豐認為該給史天雄做一期節目了。週三一大早,梅豐和王攝像帶著車趕到了牌坊巷。她準備先拍一些史天雄日常生活的鏡頭,然後再採訪史天雄,把節目做得活潑一些。按「都得利」的發展勢頭,史天雄在這種小平房裡肯定住不了幾天了。
史天雄和楊世光都不在,梅紅雨正在往外搬紙箱子。
梅豐問道:「紅雨,你在幹什麼?怎麼回事?堂屋都變成雜貨鋪了。」梅紅雨苦笑一下,朝裡屋一指,「‘都得利’刮的降價風,把你梅蘭姐一下子刮到六七十年代了。聽說幾個大商場的東西比出廠價還便宜,瘋狂採購了一整天。洗衣粉、白糖、食鹽,見什麼買什麼。安爾樂衛生巾,一回買了六箱,夠我用到更年期了。放在屋裡佔地方,放在院裡又怕人偷了。我準備送到羅大媽的店裡,讓她處理一些。」
梅豐無奈地搖搖頭,「物質匱乏恐懼症!你們的鄰居呢?怎麼都不在?」梅紅雨看看廂房,「早出晚歸的,已經快有一個星期沒見到他們人了。」
梅豐和王攝像趕到「都得利」總店門口,看見史天雄正在卸貨,扛一隻大箱子,滿頭大汗往店裡走。梅豐喜出望外,忙喊道:「別對焦了,跟著拍,快一點。」兩人跟了進去。
史天雄把箱子放下來,生氣地說:「拍什麼,拍什麼!有什麼好拍的?」說著,出了店門,點了一支菸。梅豐又跟了出去,「唉,你這個人是怎麼了?太健忘了。我們起個大早,可不是來討沒趣的。」史天雄抑制不住內心的煩躁,說道:「西平下崗辭職的幹部,成百上千。幹嗎非要找我?我不想拋頭露面,更不想出名。」說著,跳上小貨車,喊道:「小王,走吧。」小貨車開走了。
梅豐真生氣了,大聲說道:「這叫什麼事!‘都得利’的總經理,就是這種信譽呀?出爾反爾,說變卦就變卦呀?剛剛渡過一關,大司長派頭……」楊世光忙跑出來,拉住梅豐央求著:「小點聲,小點聲。我喊你一聲姑奶奶,行不行?梅記者,這人不是機器,總有個喜怒哀樂。實話對你說,史總最近遇到一點麻煩……」梅豐餘怒未消,「他的麻煩又不是我給他添的,幹嗎把我當成出氣筒!為做這期節目,我已經跑五六趟了。不是想借他這個下崗司長的動人事蹟、光輝業績給全市幾十萬下崗人員打打氣,我才不來受這個累、受這個氣呢!」
江榕笑著把兩聽飲料遞過去,「梅記者,先喝口水潤潤嗓子。這期節目很急嗎?」梅豐接過雪碧喝一口,仍然不依不饒,「文盲都知道新聞的生命在於它的時效性。等史天雄像他小舅子一樣,成了百萬富翁,坐著賓士車,住著小別墅,他的命運與大批生計還成問題的下崗人員的命運還有個屁關係。我要的就是這個當過司長的人,住月租金只有一百多元的民房,和搬運工一起扛箱子。你們‘都得利’的廣告詞是怎麼說的?在非常的時期,‘都得利’與你共渡難關!整個一個虛假廣告嘛。」
楊世光也有點上火了,點了一支菸,「到底是西平市第一名嘴。虧得我們還有個共同的朋友陸承業,要不,今晚‘都得利’肯定在劫難逃了……」梅豐一聽,氣更大了,「什麼意思?這件事與陸承業有什麼關係?你給我說清楚!」
楊世光說:「好,你過來,到這邊,我給你說清楚。」
江榕急了,「老楊,你少說兩句行不行!梅記者,你聽我給你解釋……」梅豐固執地說:「我只聽他的。」
楊世光看看店門口,估計店裡的職工聽不到他的聲音了,站下來說:「梅小姐,我告訴你,正是因為你們這些電視臺的記者,讓我們‘都得利’陷入了空前的危機。我們董事長請了假,獨自出去旅行了。我們史總經理馬上就要妻離子散了。你已經看見了,這幾天他只能做裝卸工。這個時候,你又把攝像鏡頭對準他,他能不煩嗎?陸承業陸總,是天雄最敬重的人,我是想請你告訴陸總,讓他抽空勸勸天雄。這樣折磨自己,不是個辦法。」
梅豐是個心直口快的人,馬上說:「對不起。到底出了什麼事。」
江榕就把事情的前因後果說了一遍。楊世光補充道:「那些剪輯在一起的鏡頭,確實能讓人產生誤解。」
梅豐驚呆了,自言自語著:「這盤帶子還在呀——」用手拍拍自己的頭,「剪輯這些鏡頭,是我的主意。那時候,我在省電視臺做實習記者。英模報告團巡迴報告結束後,臺裡要我和白玲把每個人的演講片斷搞個集錦,送給他們做個紀念。我和白玲從素材帶中,發現史天雄和金月蘭在一起特別美、特別般配。所以,就剪輯了一些,錄在集錦後面了……真沒想到我們當年做的是顆定時炸彈……」
楊世光感嘆道:「真是不可思議。你太……」
梅豐嘆道:「十九歲的我,什麼也不懂。這可怎麼辦?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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