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劉副總經理如數家珍一般道來:「已經開發出來的大菜有三個品種。一等是滿漢全席,七十二道菜,外加十二道金牌湯,含中西酒水路易十五一瓶,三十年陳年茅臺兩瓶;二等是中西合璧大餐,六十四道菜,外加江南十景湯,含路易十六一瓶,二十年陳年茅臺兩瓶;三等是東西南北中大宴,四十八道菜,外加三山五嶽湯,含路易十六一瓶,十年陳年茅臺兩瓶。各位領導,請點吧。」

大家愣了片刻,都說吃這種大宴太奢侈了。

陸小藝說話了:「小弟一番誠意,你們就給個面子吧。他是這家酒店的董事長,你們就當成家宴來吃吧。」

陸承偉道:「我姐說得對。咱們就吃箇中西合璧吧。每道菜都做精點,量不宜太多。上菜吧。」

劉副總拉門出去,八個水靈靈的少女,穿著紅緞繡花旗袍款款而入,悄無聲息地站在八個人身後。

子夜一點鐘,菜終於上齊了。這頓飯整整吃了六個小時。眾人感嘆一番中國吃文化真是博大精深,才帶著些許醉意,回去歇息。

第二天,陸小藝帶著自己的旅行包,搬到陸承偉錦繡中華園的別墅去了。把顧雙鳳順利送到劇組,陸承偉預感到一段歷史就要結束了。陸小藝進門時,陸承偉正坐在客廳裡,認真端詳一張發黃的黑白照片。

陸小藝趨近瞥一眼,見又是個漂亮的小姑娘,鼻子哼了一聲,「我看你這個毛病是改不了啦。看上去不過十七八歲的小女孩,你也下得了手!雙鳳哪點不好?非要把她送到演藝圈,還要花幾百萬擺闊氣。早晚會坐吃山空的。」陸承偉也不生氣,把照片小心放好,「照這張相時,袁慧只有十五歲。快三十年了……姐,那天我在西平看見一個女孩,側面特別像袁慧。我的婚姻在別處,不在小鳳這裡。小鳳確實不錯,可我沒法把她看成我的另一半。正因為小鳳為我付出太多,我才心甘情願用這種辦法送她一程。她將來要是成為出色的表演藝術家,今天我做的一切就更有價值了。姐,你放磁帶幹什麼?」

陸小藝開啟電視機,「你們這些男人,一個臭德行兒!怪不得說你們男人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婢,婢不如妓,妓不如偷,偷得著不如偷不著。史天雄這個王八蛋,跟你沒什麼兩樣!放磁帶幹什麼?讓你看看史天雄多情種子的醜陋表演。」

畫面快速播放著,看得出年輕的史天雄和同樣年輕的金月蘭在做報告,臺下人山人海的聽眾十分狂熱。到了九十年代,類似的場景也常重複出現,只是報告人不再是各種英雄模範人物,而是各種門派的氣功大師了。陸承偉忍俊不禁,笑出聲來,「姐,你放一下,放一下。想不到史天雄佈道,聽眾還蠻多嘛。怪不得毛老人家說文化大革命七八年可以來一次。原來人們都喜歡狂歡呀。姐,沒有了,倒回來看看,倒回來看看。」陸小藝用手按了錄影機遙控器,「你看吧,你看看這些畫面多麼精彩!」

畫面上出現雜亂無章的鏡頭,主人公都是史天雄和金月蘭。飯桌上,史天雄不停地為身邊的金月蘭夾菜。上車時,史天雄主動為金月蘭開啟車門。兩人一起過馬路,史天雄總是緊張地左顧右盼,盯著各種車輛,右手一會兒放在金月蘭的肩頭,一會兒放在金月蘭的腰間。雖然沒錄聲音,但抓拍了不少金月蘭含情脈脈的鏡頭。

陸小藝說:「怪不得這東西要珍藏一二十年!你怎麼不說話了?我們結婚十九年,什麼時候他為我夾過菜?一起過馬路,他什麼時候保護過我?恐怕巴不得汽車把我撞死呢!」陸承偉忙解勸說:「姐,這些鏡頭也沒什麼出格的地方。男人都一樣,親者疏,紳士風度都是做給別的女人看的。再說,翻這些老賬,意思也不大。」陸小藝罵道:「你看金月蘭的眼神,正常嗎?跟狐狸精一樣。我說他們在演鴛夢重溫,不是冤假錯案。你打電話叫他來一趟,我要和他談談。你放心,這個節目我會保留著。」

陸承偉給「都得利」打了電話,接電話的人說史天雄和金月蘭出去了。陸承偉只好交代說:「我是史天雄的內弟,也就是小舅子。請你轉告史天雄,他愛人在我家等他多時了,讓他回來後馬上給我打個電話。號碼是7312513,記住了沒有。請你務必轉達到。」

這時,史天雄和金月蘭正帶著幾個人在一條繁華的商業街上為「都得利」第二家分店選址。這條名叫皇城根路的商業街,長不足兩裡地,卻聚集了大小商號一百多家,可謂寸土寸金。因為這條街租金昂貴,除東邊的雪銀大廈和西邊的大西洋百貨和十多家老字號商店外,能在這裡立足兩年以上的商家就不多了。久而久之,皇城根路便成了西平商家實力強弱、經營水平高低的試金石,在這裡能站穩腳跟的人,也就擠進西平商界名流之列了。史天雄決定把第二家分店開在這裡,有三條理由。第一,向西平市市民傳遞出一個資訊:「都得利」將來要成為百年老店;第二,表明「都得利」躋身西平商業中心的實力和決心;第三個理由不好公開講,那就是向雪銀為龍頭的大商場示威:「都得利」是野火燒不盡的原上草,早晚要形成燎原之勢。

金月蘭指著大街中部的幾間大鋪面說:「這裡幾乎每個月都有商店倒閉。適合我們經營的門面,有左邊那家皮爾·卡丹服裝專營店和右前方那家進口家電專賣店。這兩個店都是前年春節前開的業,內裝修比我們那兩個店豪華多了。一年多一點時間,都關門了。人說在皇城根路經商,等於肉搏拼刺刀,招招見血,真不假。這兩家都可以選。服裝店口岸稍差,來逛中心廣場的人,走到雪銀大廈,該買的東西都能買到了,買到了,就不往這邊走了。家電專賣店口岸好些,一共有六路公共汽車在附近設站。我更看好家電專賣店。」

史天雄看看家電專賣店所在的大樓,說道:「這個建築很醒目,又和對面的雪銀大廈離得近。雪銀的蘭平章刮過封殺‘都得利’旋風,這麼做也算一種回擊。公共汽車站多,也算個有利條件。我們‘都得利’,主要客源不是流動人口,而是在西平居家過日子的普通百姓。看上去,這邊的客源像是多一些,可要減去中轉換車的本市人和從中心廣場逛到這裡的外地人呢?小張,小王,給你們一個任務,你倆分別到兩個專賣店旁邊的店門口去,統計一下一個小時內,真正想購物的人有多少?」

小張和小王答應一聲,跑步去了。

金月蘭讚歎道:「你的心比我細。肯定你是對的,街那邊有很多個居民小區。」

史天雄道:「阿爾迪和獅王的選址有個秘訣,就是盡最大可能方便多數的顧客。他們發現,市民在購物時,多數情況是寧可多花可以承受的錢,也不願多過一條街去買稍便宜一點的同類貨物。我不過是拾別人的牙慧。這個店開得順不順,直接影響到省工商銀行的決心。如果我們能在這條街上站穩了腳跟,以後我們就不會為資金問題焦頭爛額了。商業零售想做大,必須抓兩個關鍵,一是初創時期的經營業績,一是不管規模大小,營業成本必須是恆定的。前一個關鍵能保證發展順利,後一個關鍵能保證持續順利發展。」

金月蘭聽得心服口服,笑道:「工行這一千萬貸款到賬後,我還想搞點形象工程,譬如把剛租下的總店二層辦公區裝修一下,譬如買一輛廉價的汽車……聽你一說,這事都做不得了。」史天雄道:「至少暫時不能做。」

兩人正圍繞一千萬貸款描畫「都得利」的美好前景,一個突如其來的訊息一下子就把他們打懵了。

楊世光騎著二手腳踏車趕過來說:「出事了。工商銀行變卦了。董副行長說他們馬行長突然過問了這筆貸款,不讓工行做風險共擔的嘗試了。」

史天雄怔了片刻,衝動地抓住楊世光的胳膊,大聲問:「你說什麼?」

楊世光無奈地搖搖頭,「我們近一個月的努力,可能要付之東流了。沒有擔保和不動產抵押,這一千萬……」

金月蘭驚出了一身冷汗,「怎麼說變卦就變卦了?銀行還講不講點信用?」

楊世光看看史天雄,為難地說:「陸承偉打了幾次電話,說小藝嫂子在他家等你。昨天晚上,你該去見見嫂子。聽董副行長的話音兒,工行似乎也有難言之隱……」說罷,眼巴巴地看史天雄,似乎在說:這個難言之隱你該知道。

史天雄張張嘴,沒有罵出來。讓事情逆轉的人,肯定是陸小藝!會不會還有陸承偉呢?他需要找到證據。想到這裡,史天雄說道:「月蘭,你想辦法找點抵押品,爭取先貸三五百萬,救個急。世光,我們再去工行跟他們談談。」說著,大步流星朝金融街方向走去。

楊世光小聲對金月蘭說:「天雄走這一步,只得到了老爺子的支援。小藝來西平,說是參加電視劇開機儀式,實際上恐怕是逼天雄回去的。不利用官方影響,恐怕難過這一關。」騎上腳踏車追過去。

金月蘭倚在街邊一棵法國梧桐樹上,呆呆地愣了一會兒神,怏怏地往公共汽車站走。走了幾步,她又折回去,喊住小王說:「你叫上小張,回總店吧。選址的事,以後再說。」臨上公共汽車前,金月蘭看了一眼在陽光下藍光四溢的雪銀大廈,鼻尖一酸,眼淚差點掉了出來。

晚上,史天雄耐著性子到錦繡中華園陸承偉的別墅見了陸小藝。陸承偉想讓他們夫妻倆單獨談談,吃完晚飯,和齊懷仲一起去看顧雙鳳拍戲,走之前,交代說:「樓上樓下都有空房間,天雄,晚上別走了。」

夫妻倆各懷心事,僵在客廳裡。

過了好一會兒,陸小藝說話了,「我大老遠跑來看你,總該給個笑臉吧?晚上怎麼辦,我聽你安排。住在這裡,你肯定感覺不好,那就到你那裡去。牛郎織女,一年還要過一夜呢。你說句話,我馬上跟你走。」史天雄說:「我和世光合住,條件太差了。」開口後,他發現這話像是一句謊言,又補充道:「租的平房,沒衛生間,你……」陸小藝笑著接道:「比連隊總好一點吧?剛結婚那會兒,天天早上我得起大早去倒尿盆,不也過來了?我不講究這些。你去洗個澡,咱們走。我也很想去你住的地方看看。」

史天雄坐著沒動。陸小藝有點生氣了,「這樣吧,我們去賓館住,掏錢買個主權,買個服務。這個方案你也不同意?天雄,你累也罷,煩也罷,總該維護一下我這個合法妻子的身份吧?你我是有分歧,可也用不著讓別人知道。我不想讓別的什麼女人笑話我。」史天雄道:「這與別人沒關係。」陸小藝變臉了,「怎麼能一點關係都沒有呢?在北京,我就聽說你的老闆是個漂亮的小寡婦,我也沒在意。到西平後,我才知道她就是大名鼎鼎的金月蘭。我專程來西平看你,你躲我像躲瘟神,別的女人能不笑話我?」

「你是來看我的?」史天雄猛地站了起來,「小藝,你說實話,你真是昨天才到的西平?」陸小藝看著史天雄說:「千真萬確。你是不是要看看機票?」史天雄再也按捺不住了,大聲說道:「連句真話你都不敢說呀!你沒有見過江小三?銀行早不變卦,晚不變卦,為什麼你一來看我,他們就變卦了。小藝,你太過分了。你讓你的丈夫白白辛苦了一個月。然後,你……小藝,我告訴你,s省的銀行,不是江副省長家的私人錢莊。你採取這種方法逼我回去,實在沒有意思。人是感情動物,有些東西傷不得。你已經讓我們很被動了!」陸小藝也站了起來,「好,就算我是個騙子,是個陰謀家,我的動機總算光明磊落吧?我的惟一目的,只是想讓我的丈夫儘快回到正確的軌道上。半年之內,趁著各部委合併,或許還能有你一個位置。過了今年,我不敢想象會是什麼結果。我做錯了什麼?那麼,原因肯定在別的地方。你來西平,肯定是對我厭倦了。我也想聽你一句實話:在你內心深處,你是不是真的原諒了我十年前對你的所謂背叛?」

史天雄憤憤地說:「你提這些事情做什麼?還有很多重要的事在等著我去做。」陸小藝冷笑道:「我知道我是可以忽略不計的。我告訴你:我是個女人,儘管在你的眼裡很不優秀,很不稱職,可我也有尊嚴。最近,我才弄明白,你從來沒有把我當做一個女人來愛過。我呢?這一輩子也只會愛你一個男人!我還知道,你愛過兩個女人,一個是咱們家的鄰居袁慧,一個就是金月蘭……」史天雄打斷道:「你扯得太遠了!」陸小藝歇斯底里地叫道:「不遠!這是我的命,我認了。可我現在還是你的妻子!你要是還想要這個家,你就該做好回北京的準備。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天雄,我請你認真考慮考慮。」

史天雄想了想,答道:「我從來沒有想過離開這個家。我也可以告訴你,短時間內我不會回北京的。我現在必須想辦法從別的地方找到貸款。」說罷,他拉開門出去了。

陸小藝在客廳站著,站著,不知什麼時候,她已經淚流滿面了。她想不明白,自己到底錯在哪裡!

史天雄想了一夜,決定去向燕平涼求救。走進市政府大樓,史天雄感到事情變得有些荒誕了。一個主動放棄了權力的人,轉眼又來尋求權力的幫助,不是充滿了荒誕感嗎?然而,這又是目前的惟一選擇。史天雄感到無奈。如果燕平涼拒絕伸出援助之手呢?史天雄沒敢想下去。

在市長辦公室,燕平涼用一個玩笑開始了談話,「第一個來西平吃螃蟹的人終於露面了。面色青黃,雙眼佈滿血絲,可見還沒吃出味道。讓螃蟹夾住手了嗎?」

史天雄老老實實答道:「你猜對了。」

燕平涼道:「前幾天,一個管我叫叔叔的女子,來勸我做你吃螃蟹的反對派。她也是一片好意,怕你水土不服,吃壞了肚子。可我知道,你的腸胃還不錯,沒做反對派。我記得你曾改過一首著名的詩: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理想故,二者皆可拋。理想一詞,似乎也可以換成信仰。從政幾十年,社會經歷幾次大變化,忽而精神萬能,忽而物質至上,但我一直對真正的理想主義者,心存敬意和好感。如果你能保證不被你家後院大火燒得焦頭爛額,我很願意幫助你對付那些嚇人的螃蟹夾子。」

史天雄頗感意外,說道:「你都知道了,我也用不著再彙報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後院真要著火,我有什麼辦法?我總不能整天拿著滅火器守在家裡吧?我和‘都得利’遇到了很大困難,需要你的幫助。」

燕平涼笑道:「史天雄開口求救,肯定遇到了大難處。作為西平市市長,我確實享有一些特權,譬如,每年我有幾千萬市長基金可以支配。一個只招收下崗人員的商業零售公司,出現在我的一畝三分責任田裡,我當然有農民看見好莊稼時的喜悅和責任感。我不能為了一個可愛的女士向我叫一聲叔叔,就眼睜睜看著金錢把它困得皮包骨頭。你們和省工商行的合作,暫時只能是這樣了。到底是不是江副省長親自過問了這件事,也用不著追究了。你早該來找我了。單打獨鬥,有時會耽誤事。體制是有很多不盡人意的地方,但它還在運轉著。理想主義者太過於追求純粹,就變成聖西門和傅立葉這種空想主義者了。說個數吧。」

史天雄感激地站了起來,「謝謝你的提醒。韓信用兵,多多益善。請相信我是個十分負責的統帥,我會十分珍惜士兵的生命。」

燕平涼搖搖頭,「胖子是一口一口吃出來的。我不是一個賭徒,只是一個分蛋糕的人。我想辦法儘快給你們貸一千萬,保證你前一段作戰計劃順利實施。你們想發動更大的戰役,那是今後的事。」

史天雄興奮得手足無措起來,「太好了,太好了。想不到這麼快就柳暗花明了。」

燕平涼道:「抓住時機,朝前走吧。」

史天雄走出市府大院,迎面碰上匆匆趕來的金月蘭。

史天雄驚詫地問:「你來幹什麼?」

金月蘭道:「‘都得利’留不住總經理的人,但必須留住總經理畫的藍圖。我來找燕市長,請他幫幫‘都得利’。」

史天雄道:「燕市長已經答應先解決一千萬。‘都得利’的總經理看不到藍圖變成現實,不會辭職的。走,繼續選址吧。」

兩個人沿著總府大道,朝皇城根路方向走去。

黑色賓士600從快車道駛過。陸承偉和齊懷仲送陸小藝去機場。陸承偉遠遠地看見史天雄和金月蘭,忙轉過身說:「姐,你看左邊。這個廣場還漂亮嗎?」

陸小藝陰著臉說:「漂亮,可以成為叛徒的樂園。簡直到了形影不離的程度了。」陸承偉笑道:「你讓他們煮熟的鴨子飛了,他們肯定在跑貸款。」陸小藝苦笑道:「你用不著安慰我。男女間的事,我懂。愛情什麼的可以不要,但我的丈夫只能是個前途無量的官員。」陸承偉聽得心裡一沉。

送走陸小藝,陸承偉心情極壞地回到錦繡中華園。開啟房門,看見顧雙鳳正仰在躺椅上,臉上貼著一層黃瓜片,吃著瓜子在看劇本。顧雙鳳眯眼看看射進來的陽光,用說臺詞的腔調說:「先生,請把門關上,光線太刺眼了。」

陸承偉大聲吼起來:「把你的東西收拾收拾,搬到劇組去住。戲演不好,再捧也捧不紅。你是女主角,再住我這裡,很不合適了!」說著,氣鼓鼓上樓去了。

顧雙鳳問齊懷仲:「他這是怎麼了?」

齊懷仲嘆口氣,「搬過去吧。別再說不要片酬的話。把戲演好才是正事,其他的,就看緣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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