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愣地站在那裡,半天才說出了一句話:「當然不相信。你根本就不可能與那個人認識,這純粹是一種惡作劇。」
「那你著什麼急呀?」
「就算是惡作劇,我都不希望有。你不也是這種心態嗎?不然,你怎麼連飯都不吃?」
流星依然沒有回答我的問話,只是站了起來,走到了放在餐桌前的麵條前,坐下吃了起來。她騙不過我的感覺,她是做給我看的,筷子不停地折磨著那些麵條,她夾起放下,放下又夾起。她的眼睛卻直直地盯在了遠處別的地方。我也走到了跟前,端起麵條吃了起來。我的目光緊緊聚焦在她的臉上,她像是根本就不知道送進嘴裡的是何物,只是機械地向口中不停地輸送著什麼。我已經感悟到了她內心的痛,這是一種與我不同的感覺。我不相信那一切會與流星有任何牽連,我卻懷疑流星又一次陷入了那件我與爸爸都叮囑過她,讓她放棄的是非裡。
放下碗筷後,我沒有再逼問她什麼,是因為我已經猜出她不好和盤說出實情,那一定是因為她覺得違背了對我做出的鄭重承諾。她畢竟答應過我,遠離那個是非之地。
我真的不能再問流星什麼,我期待著她主動地將情況告訴我。因為她曾經在我面前說過,讓我給她一點兒空間。我沒有忘,那是我對她人格的尊重。
半個小時後,我們將身體緊緊地貼在了一起,兩個人什麼話也沒有說,我們都想讓自己身體的熱度溫暖對方的肌體,更溫暖對方的心靈。
在國外那段生活的經歷,讓我們領悟了我們肉體的神秘與莫測。我們彼此的肌膚,對對方都具有一種超越平凡的力量。
38
雖然與流星相愛已久,我還是第一次意識到愛一個人是艱難的,需要一個人的付出,有時是一種最艱難的付出。當生活遭遇挫折時,更會彰顯出愛的力量,更會考驗愛情的真誠與否。
我不知道世界上所有男人們的感覺,我更不知道當他們遭遇我這種境遇的時候,會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我只知道每當我一次次地失去方向,每當我一次次地破滅了夢想,我都需要心靈的慰藉,而能夠讓我得到慰藉的莫過於流星那淡淡的一笑,莫過於流星那輕輕的一吻。而她肌膚的芬芳,她激情的湧動,更會讓我的生命怒放,怒放在她的激情裡,會讓我無比興奮地穿行於她那無邊的曠野之中。那一刻,總會讓我的心緒寧靜,心海璀璨。
第二天清晨醒來時,流星還在睡夢中。我已經放棄了準備去早市銷售那些服裝尾貨的想法,一個人坐在電腦前,將一份份的簡歷通過網路發給了許多家招聘用人單位。我已早就不止一次地這樣做過。我所應聘的單位幾乎沒有一個向我示愛。相反我沒有應聘意向的單位,不斷地向我發出著種各樣的邀請,我不可能走進諸如食品加工廠、歌舞廳那樣的單位,去做一個流水線上的操作工,或者歌舞廳大堂裡的保安。儘管這樣,我還是不想放棄通過網路招聘,尋求工作的機會。
流星的手機響了一下,手機就放在電腦前,我發現那是一條簡訊,我回頭看了流星一眼。她並沒有醒,我將手機開啟看了看,那是餘大勇發來的一條簡訊,他在簡訊中告訴流星下午見面。我還沒有將手機放下,流星動了一下身子,睜開眼睛看了看我,我知道她已經看到我手裡正拿著她的手機。我什麼也沒有說,把手機遞給了她。這一刻,我意識到流星這些天來確實是沒有像我想象的那樣全然淡出。
上午,當我走出流星的住宅時,我先給餘大勇打了一個電話,我說明了情況,表達了自己馬上要見到他的想法。我向他提出了不將我們見面的事馬上告訴流星的要求。餘大勇真誠地允諾著我。
半個小時後,我們見面了,是在離報社不遠處的一家茶館裡。餘大勇已經明白我要與他見面的用意,我在電話中已經告訴了他。我們之間的談話是坦誠的,彼此之間根本沒有一點兒遮掩。我對流星的猜測,在餘大勇這裡完全得到了證實。流星瞞著我的事,餘大勇卻全都知道。我並沒有在餘大勇面前表示出一點兒對流星的不滿,不是給流星面子,而是我根本就沒有那樣的理由。流星之所以不告訴我真相,無非就是怕我指責她沒有按照我的意圖行事。
我在餘大勇這裡,將那天流星要求我留給她一點兒空間的秘密揭開了。
那天,流星是去與秀水街尚未搬離那裡的一個動遷戶會面。那個人是一位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家裡還有一個癱瘓在床的丈夫。丈夫是在一次施工過程中意外地出了事故,而永遠都站不起來了。他們的那處住房,就是他們變賣了農村的住宅,加上進城以後兩個人打工的收入,幾年前買下的二手房。
他們之所以沒有按照開發商的意圖馬上搬離那裡,是因為他們得到的動遷補償款,根本就無法再買到新的住房。那天晚上,他們成功地逃過了被強行趕出去的那一劫,是因為有人在那一刻,將電話打給了公安局110,這才終止了那天晚上的那場鬧劇的血腥般地蔓延。
就是此後發生在這位中年婦女家中觸目驚心的一幕,讓流星毅然決然地違背了對我,對我爸爸的承諾,而去面見了那位中年婦女。那天我在茶館裡看到的那個人,正是中年婦女的弟弟。當時,我沒有注意到中年婦女也在場。
那位中年婦女講述的發生在她家裡的真實故事,讓我幾天後聽起來,依然感到令人髮指。
那天下半夜,四個彪形大漢敲開了中年婦女家的房門,他們衣衫不整,一副凶神惡煞般的樣子。其中還有一個人,將下身的那個東西,完全暴露在了中年婦女面前,當著中年婦女癱瘓在床丈夫的面,對中年婦女吼叫著:「搬不搬?不搬,小心我們哥幾個輪姦了你。信不信?不信,你就去問一問水仙街十六號的那個姓王的婦女。前幾天,我們哥幾個就將她輪姦了。告我們?我們是不怕的,怕的話,我們就不會這樣做了。」
說話的那個人,還不時地用手撫弄著他那個東西。中年婦女的丈夫氣得差不多昏了過去,可是他根本就下不了床。
中年婦女是向流星哭述的,希望她能夠相信她的陳述是真實的。在此之前,她曾經去過當地派出所,而派出所的人根本就沒有到現場,更不相信她的口述。流星與中年婦女見面後,之所以沒有告訴我這些,原因是顯而易見的,就是不想違背在我面前的承諾。流星找到了餘大勇,將她內心的不解和痛苦告訴了餘大勇。
當我提起人肉搜尋的事時,餘大勇當然是清楚的,他和我一樣堅信那是與流星又一次無奈地過問了中年婦女的事有關。
流星離開中年婦女之後,在與餘大勇見面之前,向李林副局長反映了這件事。餘大勇懷疑很可能是李林將流星向他反映過的資訊暴露了出去。
離開餘大勇之前,我明白了,流星依然沒有走出這是非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