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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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天來,魯一鳴經常接到於國良的電話,他常常是沒完沒了地打著。

他約魯一鳴再一次見面,魯一鳴一次次地拒絕著。他知道自己就是一名再普通不過的都市類報紙的記者,自己是沒有能力過問這類事情的。他之所以不願意再介入此事,還有另外一個原因,就是他正在操作出版一本自己的攝影畫冊。他已經和一家美術出版社簽訂了出版合同,半年之內將由出版社將他的攝影作品結集出版。這段時間,他除了工作之外,一直就很忙碌。

魯一鳴意識到於國良已經把自己當成了救命稻草,彷彿已經把自己當成了要回那筆錢的唯一希望。

魯一鳴不得已又一次與於國良見了面。

於國良告訴魯一鳴,公安局的人曾經告訴過他,如果他哥哥還活著的話,公安局很可能會追究他的法律責任,因為他利用這種方式討要工錢,已經嚴重影響了城市交通的正常執行,時間長達一兩個小時。

於國良已經不再為他哥哥的死而懊惱。眼下,他唯一的要求就是想通過魯一鳴討回那筆工錢。

於國良把手中所有的材料都交給了魯一鳴。分手時,魯一鳴並沒有答應他什麼,他也根本無法答應於國良什麼。因為他再也不是剛剛走進記者隊伍時,那個想入非非的記者。

那時,他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夠成為一個分管政法戰線的記者,為的是能夠讓許多普通的老百姓都知道他,知道在這座城市的一家都市報裡,還有他這樣一名記者。當人們有需求的時候,當人們遇到涉及法律方面的問題時,能夠想到他,會想到找他幫忙,而他會勇敢地承擔起維護他們合法權益的責任。可眼下,已經遠不是這樣。這些年來,他的經歷告訴他,這個世界上有太多的事情,遠非像他想象的那樣簡單。

此刻,魯一鳴看著於國良曾經受過傷的腿,行動起來不很方便的樣子,心中不由得產生了憐憫之情。儘管他不能答應於國良什麼,但他與於國良又一次分手時,還是讓於國良在絕望中,生髮出了幾許期盼。

幾天來,魯一鳴幾次打電話給帥真真,帥真真每次都告訴他事情還沒有辦完,她還沒有回到秀水市。

魯一鳴與於國良分手的那天下午,他去醫院看望了他的媽媽羅雪雲。

一副無框白架眼鏡恰到好處地點綴著羅雪雲那張白淨的臉,一身白色而又寬大的病號服慵懶地依附在她的身上。她前胸的一起一伏,依然會衝破那洗過無數遍的病號服的束縛,有節奏地跳動著。

魯一鳴走進病房時,一位近六十歲的男人正起身準備離去。魯一鳴並不認識他,但還是下意識地與他點了點頭。

魯一鳴的手機響了起來,他一邊點頭一邊接通電話,走出了病房。

魯一鳴再次走進病房時,病房內只有羅雪雲一個人。

羅雪雲開口問道:「帥真真出差回來了嗎?」

「沒有,可能還得幾天才能回來。」魯一鳴漫不經心地回答。

「你們打算什麼時候結婚?」羅雪雲轉移了話題。

「還沒提到議程上來。」

羅雪雲沒有再說什麼。

羅雪雲是一個具有雙學位的女性,這在她這一代人中,是不多見的。她擁有一個建築學和一個法學學位,也正是因為這一點,再加上她的官運亨通,才讓她在官場上游刃有餘。她本來做過多年的市經委主任,可誰也沒有想到,當她快到四十六七歲時,卻走進了她早就離開的那個法律領域,先做上了市公安局局長,爾後,又坐到了市檢察長的位置上。

魯一鳴的手機響了起來,報社政法部主任張銳打來電話,詢問他為什麼幾天沒有發過稿子。

魯一鳴放下電話,便與他媽媽告別。當他走出門口時,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正朝著羅雪雲的病房走去,他徑直走進了房間。

魯一鳴彷彿感覺到曾經在哪裡見到過此人。他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不自覺地回過頭,朝羅雪雲的病房看去。

病房的門依然是開著的,羅雪雲站了起來,忙著和來人打著招呼,她並沒有注意到魯一鳴正站在病房門口。轉瞬之間,魯一鳴便離開了那裡。他一邊走一邊不停地回憶著曾經在哪裡見到過這個人,想來想去,終於想到了一個場面,是那天在於國政跳樓的現場,那個站在遠處靜靜地悠閒地注視著現場動態的人,就是他。

媽媽怎麼會和他認識呢?他們之間是怎樣的關係?

一個個問號不斷地出現在魯一鳴的腦海中。

回到辦公室時,魯一鳴見到了張銳。

張銳並沒有指責魯一鳴的意思,只是說對於國政之死這件事,最好還是不要再追究下去,因為報社既不是政法機關,也不是慈善機構,在許多重大事件面前,媒體的力量是十分有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