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銀杏就跑到渡口去了,她坐在管船老張的葫蘆架下,眼巴巴地望著運河上游的公路。一個黑點點出現了,漸漸聽見震動的馬達聲,然後大汽車近了,但是汽車在對岸只站一站,有時連站也不站就走了。
太陽下山了,晚霞消散了,運河灘一片月色,長長的公路完全模糊了。
管船老張勸銀杏道:「傻閨女,別等了,回家去吧!」
「大爺,您知道最後一趟車什麼時候到嗎?」
「就在這個時候。」
「您擺我過去吧!不,我自己擺。」銀杏跳上船,拿起篙頭。
「不行!我來。」管船老張不放心跑來攔擋。
但是小船已經離岸了。
運河在即將到來的落雨季前,就開始微微漲水了,河面比從前寬,銀杏鎮靜地撐著小船,有時篙頭打不著河底,她也不害怕。等她在對岸掛了樁,背已經溼透了,夜風一吹,好涼爽啊!
遠方一個燈光駛來了,她趕緊跑,但這個光亮像天空曳過的流星似地過去了。
「他今晚一定不回來了。」銀杏想,「再等一輛吧!」
但是又一輛汽車過去了,還是沒站。
「再等一回就不等了!」銀杏坐在公路下的一塊石頭上,自言自語地說。
好久好久,銀杏瞌睡了,突然一陣隆隆響,她跳起來,站下的汽車又開走了,她揉揉眼,發現前面有一個黑影。
「喂!你是春寶嗎?」她莽撞地喊。
那黑影站住了。銀杏跑過去,喊道:「化驗了嗎?成不成啊?」
春寶跑過來,他一把抱住銀杏,搖晃著她,「成功啦!成功啦!」
銀杏像是疲倦了似的扒著他的肩膀,說不出話。春寶喘了一口氣,說:「老教授一化驗,說這種腐植質可寶貴啦!什麼碳、氮。硫、磷、鉀……唉呀呀!寫滿了一篇紙。然後又到縣委會,縣委書記馬上就批准了。老教授說不止咱們山楂村有,可能運河灘各個村莊都有,縣委指示各鄉要系統調查。」
「快拿那張紙給我看看!」銀杏從他的懷抱裡掙脫出來,喊道。
「月亮下看不見。」
「你打起手電。」
「不!得趕快告訴景桂哥,別讓他掛念了。」
他倆手拉手跑著,跳上小船,銀杏拼命地撐,不多一會兒就攏了岸,也顧不得告訴正在睡覺的管船老張一聲,就一直往山楂村跑。
深夜,召開了社務委員會議,春寶朗讀了老教授的科學分析材料,劉景桂唸了春寶帶回的縣委指示信。縣委指示,不僅要開發使用,而且要注意保護養育。
第二天,山楂村就開始大量地追肥了。
一清早,人們就都奔這個多年寂靜的樹林裡來了,貪睡的鳥兒被驚醒,嚇得昏頭巴腦地從窩裡擠出來,紛亂地飛上天空,笨重的喜鵲盤旋了幾遭,又落在白楊枝頭,不安地咬喳叫。
美麗的銀杏,手提著鞋,挽起褲腳,露出飽滿的小腿,跑在前頭,帶領著大家穿過一簇簇的柳叢,衣服溼了,跑得喘了,她的臉泛起紅霞,處女的堅實的胸脯,激烈地起伏。
太陽還沒照進樹林,樹林裡很昏暗,銀杏高喊道:「你們看!就在那裡!」
大家的眼睛,都順著她的指頭去尋找那奇蹟,「哪兒?哪兒?」
「就在那裡!」銀杏像一隻布穀鳥,跑向大白楊樹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