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是運河平原的落雨季節。
天放晴,碧藍碧藍的像大海,太陽又出來了。
林間的小道,常常被雨後的小溪割斷了,銀杏挽著褲腿兒,赤著腳,一隻手提著鞋,一隻手拄著青林棒,-著林間的小溪流走。
雨剛剛住了,她就跑到地裡去檢查芝麻花落了多少,在青紗帳裡鑽了很久,衣裳被玉米葉子上的雨水弄溼了,緊緊地貼在身上,現在她回家去。
雨後的樹林太誘人了,寬大的白楊葉子在陽光下閃著晶瑩的光,布穀鳥飲著樹葉上的存水,然後仰起脖兒,悠長地清脆地叫,黃鵬兒、山鴿子、花胡不拉鳥也從避雨的濃密枝葉中鑽出來,抖動抖動翅膀,又盡情地歌唱。
銀杏是一個還有些頑皮氣的姑娘,她望見不遠的樹葉下,有一個長尾巴的花胡不拉烏正在飲小溪流的水,便想悄悄地走過去捉住它。但當她躡手躡腳地走到近前,猛地撲過去時,花胡不拉鳥「禿!」地飛上樹了,她的腳卻深深陷進泥裡。
她吃力地從這腐葉混合著泥土的粘糊中拔出腿,已經累得「呼斷呼味」大口地喘氣。忽然,她發現樹林的廣大空地,在太陽的蒸發下,冒著濃濃的白氣,就像飄浮在地面上的炊煙。而且,更令她驚奇的是,在白煙裡有一棵高大的玉米,長著三個肥大沉重的玉米棒子,這引起她強烈的好奇心。
「這是誰種的呢?」
「是哪個淘氣的孩子吧?」
「恐怕不是。平時孩子們不到這裡來呀!」
銀杏反覆地推測著,但想不出線索。
「哇!哇!」大白楊樹上的烏鴉叫起來。
銀杏剛一抬頭,老烏鴉拉的屎落下來了,銀杏趕忙躲閃,但是卻正巧落在玉米葉子上了。銀杏恍然大悟,「啊!一定是老烏鴉嘴裡落下來的玉米粒兒!」
跟著,她想這棵老玉米沒人照管,卻長得比豐產地的玉米還茁壯,這是為什麼呢?一定是這裡的土質肥了。
想到這裡,她的心猛烈地跳起來了。
這兩天,社務委員會正為追肥問題激烈地爭論,劉景桂、春枝和春寶,反對不顧供銷社的供應計劃去硬買肥料,因為這樣一來,供銷社為了照顧旗幟社,就可能減少其他小社的肥料供應,同時社裡也要花費一大筆錢,不如多用壓的綠肥。但大多數社務委員卻不管別人有沒有肥料,山楂村農業社一定要買,至於多花一些錢,反正收穫多了會補回來的。關於這個問題,今晚社務委員會議上就要表決了,銀杏是支援景桂他們的意見的,可惜她不是社務委員。
現在發現了這個富厚的腐植土,是不是可以解決這個問題呢?
她赤著腳往辦公室跑,穿過樹林,鑽出漫長濃密的柳子地。這時一個聲音喊住了她:「喂!你怎麼啦?」她站住腳,一看,是春寶。
‘哦在樹林裡看見一棵老玉米!」她喘著氣,大聲叫著。
「什麼?」春寶摸不著頭腦,望著她。
銀杏不回答他,拉著他就往大樹林跑,樹林裡,太陽穿過層層的樹葉的空隙,射在地面上,煙霧似的熱氣更濃了。
銀杏指給春寶,‘你看!那棵老玉米!」
「哪兒?啊!看見了,真奇怪!」春寶驚訝地喊出來。
「你說,為什麼這塊地長出這麼壯的莊稼呢?」銀杏臉上是莊重的探討研究的神氣。
春寶嚴肅起來了,他脫了鞋,走過去,兩腿立刻被陷在粘糊裡,他並沒拔出,兩腳卻在裡邊踩著。然後,他抓起一把粘稠的、有一股刺鼻的惡臭氣的泥漿,放在鼻子下聞著,沉思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