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島泉酒業就與曾國明的諮詢公司簽訂諮詢顧問協議,趙瑩從肖驥那裡購得五千本最新著作。
第三天,星期一,趙瑩敲開了處長的家門。
趙瑩在去處長家的路上,特地在售報亭購買了一大堆最新的足球雜誌。
處長夫人盯著趙瑩看了半天,趙瑩一臉哈哈,幾句話就將處長夫人給心裡給說的喜滋滋的,連忙將趙瑩讓進屋。趙瑩不失時機地將足球雜誌遞給處長夫人,處長夫人大為歡心:「不錯不錯。」
趙瑩不失時機地從包裡摸出郵票:「夫人,你幫我辨認辨認,這枚郵票現在值多少錢?」
處長夫人一看,這張郵票雖然面值只有五分錢,但是市場價格已經炒到五萬元了,處長夫人以為自己的眼睛花了,擦了擦眼鏡片,再次端詳了一番:「這個比較值錢,至少五萬元。」
「不會吧?」趙瑩故作驚訝狀。
「真的,我收集一整套,其中就差這張,可是當時一看已經那麼高,所以就沒有買,這張票以後的升值空間很大的。」處長夫人將郵票玻璃盒翻來覆去地端詳:「好東西。」
趙瑩見處長夫人已經愛不釋手:「夫人喜歡就送給夫人吧,反正我也不懂這個。」
「這麼貴重的東西怎麼好收呢。」處長夫人望著這枚郵票,一個勁兒地笑。
大約閒談了兩個小時,趙瑩將郵票球票全部送到處長夫人的手上。
處長夫人樂呵呵地拉著趙瑩的手:「趙瑩,以後就當這裡是家,今天晚上等我們家那口子回來,我就給他說。」
出了處長家門,趙瑩在大街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一個月後,劉冰專門為王明配豐田轎車一臺,還專門聘請了司機,在島泉酒業附近為王明購買了一套房子,由於公司要入賬,房子車子暫時記在公司名下,等增發完成後,以獎勵的名義發給王明。
2001年12月13日,陳誠突然想起趙婷的拇指愛情。
趙婷埋頭整理下一步增發的材料。陳誠坐在趙婷的對面,這丫頭太用功了,企業不是扶貧助弱的慈善機構,而是參與市場競爭的戰鬥團隊,島泉酒業多幾個這樣的人,也就不用趙瑩到北京公關了:「趙婷,你答應讓我見識你男朋友的,怎麼還不兌現呀。」
趙婷抬頭,望著一本正經的陳誠,恍惚間一臉尷尬:「對了,他七月份就來濱海了,公司裡面這麼忙,我都差點兒忘了,多虧陳總提醒。」趙婷朝陳誠咯咯地笑。
一絲疑惑掠過陳誠眼前,七月不是王明正式進入島泉酒業嗎?難道趙婷的男朋友與王明有什麼秘密?陳誠假裝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做什麼的?」問完,陳誠摸出一根雪茄。
趙婷想都沒有想,衝著陳誠忍不住地笑:「那樣吧,這週末到我們家吃飯?」趙婷將鋼筆在手中耍了一招兒:「我可是炒菜高手喲。」
天天吃館子,陳誠一聽趙婷廚藝不錯,頓時覺得口水上湧,鼻子前一股妻子炒的菜香:「好呀,到時候我就可以一飽口福。」
趙婷早已在男朋友面前提起過陳誠,並透露陳誠一手策劃了島泉酒業上市與增發,趙婷的男朋友一聽趙婷的介紹,當時就聽得入神,都說市場中高手如林,可是自己一直沒有見過高人的真正面目,趙婷男朋友也希望能認識認識這位高人。
趙婷的男朋友很失望,望著與趙婷一同進門的那個男人,只有一隻右手,以前倒是聽說過資本市場中的獨臂高人的故事,但是眼前這個男人個子不高,其貌不揚,高高的顴骨,油光可鑑的額頭上稀稀拉拉的被幾根頭髮蓋成劉海兒,趙婷男朋友最討厭男人的劉海,居然劉海中還有稀稀拉拉的白頭髮。
陳誠眼前一亮,趙婷的男朋友高大帥氣,衣著光鮮,典型的超級酷哥,簡直就酷逼了。相視一笑,趙婷的男朋友一把握住陳誠的手:「陳總,久仰久仰。」趙婷的男朋友握住陳誠的手:「我叫歐陽雪楚,趙婷的男朋友。」
陳誠的腦子裡突然「轟」的一聲,歐陽雪楚?這個年輕人就是歐陽雪楚?難道就是李昆說的島泉酒業的大戶,莊家歐陽雪楚嗎?一看歐陽雪楚年紀輕輕,看上去不像出手兇悍的坐莊之人,坐莊的可要眼明手快,出手如風的人,同時又要心理素質良好,能不被市場左右,歐陽雪楚這麼年輕,從他穿的那筆挺的名牌衣服就能看出骨子裡的那股浮躁之氣在上躥下跳:「一直聽趙婷說你,但是她就是不肯告訴我你的名字,今天一見,果然帥。」陳誠拍了拍歐陽雪楚的肩膀。
「陳總過獎了。」歐陽雪楚給陳誠斟滿了茶水:「這個是峨嵋的毛峰,喝起來不錯,不知道陳總習慣不?」
「我這個人有兩個愛好,一個是抽雪茄,一個就是喝茶,尤其是毛峰。」陳誠摸出一根雪茄:「當年在華爾街,我跑幾條街都要找到買中國茶葉的地方買毛峰。」
「那我們有共同共同愛好。」歐陽雪楚舉起茶杯:「陳總,現在婷婷飯還沒有做好,我們以茶代酒。我這個人不喜歡與外界的打交道,一鑽進計算機世界裡,我就覺得那裡是天堂,其他的地方都是地獄。」
「幽默,聽趙婷說起過你,你讀書的時候可是電腦王子。」陳誠覺得探探這個歐陽雪楚的底細:「你現在在什麼地方上班?還是計算機開發嗎?」
「我以前在深圳,後來回北京,前不久才來濱海的,想找個公司,一來可以照顧照顧婷婷,一來在這個美麗的海濱城市,潛心下來研究也是人生一大樂事。」歐陽雪楚盯著陳誠的眼睛。
陳誠一陣哈哈哈笑:「我會看相。」
歐陽雪楚呵呵一笑:「那陳總給我看看?」歐陽雪楚一直對相學感興趣。
「我這個人喜歡直言啊。」陳誠擔心萬一說漏嘴了,到別人家吃飯,搞得不高興不好。
「沒事,我也喜歡相學,今天陳總要多多指教。」歐陽雪楚聽趙婷說過,陳誠的脾氣出了名的古怪,今天好像遇到知己,一直開心不斷。
「歐陽呀,曾經有一個女人喜歡你,非常非常的喜歡你,後來你離開了。」陳誠品了一口毛峰,湊到歐陽雪楚的耳朵邊:「你跟現在的女朋友你自己最清楚,但是你很快會遇到一個讓你心猿意馬的女人,這個女人年齡可能比你大,也許是十歲以上,但是你將選擇與趙婷結婚。」
歐陽雪楚大吃一驚,一臉誠惶誠恐:「不會吧?」歐陽雪楚心跳加速,在北方大學的時候,的確有一個美麗的女人喜歡自己,可是當年自己一心要研究坐莊軟體,根本就沒有工夫搭理,後來與趙婷的戀情也是分分合合,但是自己從來沒有想過與比自己大的女人來電。
「事情在沒有發生前不要斷然下結論。」陳誠瞅了瞅歐陽雪楚的眉宇間,歐陽雪楚的眼神頗不自在:「你喜歡跳槽,每一次跳槽很快能取得老闆的信任,工作一般都是保密級的,但是失敗的機率很大,最後可能為了成功,會不惜一切代價。」
歐陽雪楚暗自驚訝,早就聽說了陳誠是一個深藏不露的高手,股市幕後超級玩家,性格古怪,難道他真的能外貌觀人之能事?「陳總你看我像做保密工作的人嗎?」歐陽雪楚簡直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女朋友對自己的工作都不是太瞭解,他難道真的是諸葛亮轉世?
「飯來了。」滿頭大汗的趙婷開始端菜。
飯桌上,除了喝酒吃菜,陳誠與歐陽雪楚沒有別的什麼話題。
「你們剛才不是一直在談嗎,現在怎麼不說話了?」趙婷給歐陽雪楚的碗裡夾了一塊瘦肉。
「吃飯的時候說話,不利於身體健康。」歐陽雪楚一句話就讓趙婷沒有話說。
「歐陽說得對。」陳誠馬上附和。
飯後,陳誠與歐陽雪楚的話題逐漸放開,很快就轉移到島泉酒業之上。
「陳總,我以前不太瞭解島泉酒業,最近聽說一些島泉酒業的傳奇,開始對島泉酒業感興趣。」歐陽雪楚已經不止一次聽趙婷說陳誠在幫助島泉酒業包裝,今天高人就在眼前,歐陽雪楚和顏悅色,試探性地放出一話頭:「陳總作為島泉酒業的總設計師,可謂是湖島縣的卓越功臣呀,湖島縣希望能再寫南海藥業的傳奇,共創一個神話。」
陳誠態若自然地望著有一搭沒一搭的歐陽雪楚,這小子就是想套一點兒島泉酒業的秘密,看來趙婷對自己的瞭解還真不少。「歐陽,不要跟我打馬虎眼,你不僅僅是對島泉酒業感興趣,想發點小財。」陳誠將嘴巴湊到歐陽雪楚的耳朵邊:「京美證券的籌碼你們接了多少?」
陳誠在島泉酒業劇烈波動的時候聽到訊息,京美證券曾經大力洗盤,但是就在最關鍵的時刻,核心操盤手在高薪的誘惑下,毅然跳槽京美證券的死敵,北京黑社會老大,「八哥」控制的京都證券。
陳誠打聽到這個跳槽的操盤手就是歐陽雪楚,後來,三個自然人買下長清實業的股權,成為島泉酒業股東後,趙婷從深圳調到島泉酒業,並在財務部工作。歐陽雪楚為了取得「八哥」的信任,將京美證券違規國債回購的事情進了舉報,京美證券被迫退出島泉酒業。
京都證券藉機接盤,開始接入島泉酒業。後來長新微生物取代京都投資後,趙婷擔任島泉酒業財務總監,而島泉酒業的主力開始瘋狂洗盤,洗盤的幕後神秘人物就是歐陽雪楚。當初京美證券的倉位過於集中,「八哥」給歐陽雪楚的資金極其有限,加上籌碼還相對分散,歐陽雪楚不斷地尋找營業部,進行股權置押,通過置押融資後繼續收集籌碼。
陳誠一見到看上去冷酷,深藏不露的歐陽雪楚,看來一進門自己看到的浮躁之氣遮住了自己的眼睛,眼前這個年輕的莊家,儼然沒有年輕人的輕浮與衝動,老成持重的臉上一雙咄咄逼人的眼睛。陳誠不斷地在心底嘆息,這是一個金融天才,可惜一步踏錯終生錯,陳誠斷定眼前這個人就是李崑調查的那個京美證券跳槽的歐陽雪楚,這個年輕的後生曾經在京美證券瘋狂操縱島泉酒業二級市場,一度讓自己迷失方向。
「陳總,你想怎麼樣?」歐陽雪楚突然覺得眼前這個獨臂高人簡直就是美國中情局的特務,簡直無孔不入。
「現在坐莊的不是你一家,很正常,我就只想跟你探討,在中國坐莊到底能不能善終,坐莊後能不能反手來做好實業,實現上市公司、莊家、散戶、國家多贏的局面。」陳誠不想一下子將自己暴露給這個年輕人。
「陳總是高人,想得比較長遠,我是小人物,看的是眼前利益。」歐陽雪楚不知道陳誠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當年我像你這般年紀,跟你一樣,看的是眼前利益,後來發現,只顧走路,忘了看路,忘了看長遠的路,那樣的代價比較大,走的彎路就比較多。」陳誠經常看到心高氣傲的年輕人,就覺得可怕,尤其是在股市裡,操盤的大多數是年輕人,出手兇悍,為了短暫的利益,可以上刀山下油鍋,這樣玩股市,中國的股市經不起折騰。
「陳總說得有道理,我突然想起了中科創業的莊家呂梁,他的雄心就是做多,他編織了一張龐大的資金網路,可能就如陳總所說,他有遠大的理想,可惜只顧趕路,忘了看路。」歐陽雪楚在深圳的時候就聽說呂梁有兩把刷子,但是直到呂梁最後人間蒸發,都無緣拜見這位中國股市的理想家與矛盾家。
「歐陽呀,呂梁可是被自己最信任的人出賣了喲。」陳誠望著眼前這個小夥子,簡直不敢想象,年紀輕輕就將一家上市公司給攪得天翻地覆,真正是長江後浪推前浪,想當年自己這個年紀還在華爾街給洋鬼子打下手。
「陳總,你是島泉酒業的設計師,晚輩們只是跟你學習學習,希望不吝賜教。」歐陽雪楚順水推舟。
「你已經很厲害了。」陳誠端起了毛峰:「你不擔心島泉酒業的未來?」
「就看陳總怎麼下手?」歐陽雪楚還是不明白,陳誠到底是在試探自己還是別的?
「在這個莊家橫行的年代,坐莊成為時尚,有一句話,在最輝煌的時候,也是暴風雨要來臨的時候。」陳誠又摸出一根雪茄:「莊家戰國,這是中國的拉斯維加斯,當我們將目光盯在熱火朝天的發牌現場,你可以聽到場外慘絕人寰的哭泣,簡直驚天地泣鬼神。」
「機遇與風險永遠並存,陳總也許是發牌的,一個發牌者聽到的哭泣聲,風險同樣與機遇並存,這就是莊時代的遊戲規則,達爾文的進化論中說得對,物競天擇,適則生存,在這個賭場裡,玩的就是心跳。」歐陽雪楚明白,陳誠在試探自己遊戲的心理底線。
從進入京美證券鄭東安排的那間房間中,歐陽雪楚就忘記了自己最心愛的電腦技術,選擇了操盤,選擇了這個無情無義賭場,唯一的路就是大膽地朝前走。歐陽雪楚將京美證券推向災難的時候,早已知道,選擇了「八哥」同樣只有一條道走到黑。
「你沒有聽說過什麼叫老千嗎?」陳誠望著一本正經的歐陽雪楚:「現在雖然莊家一統江湖,但是誰真正遵守江湖規矩呢?」
「除非發牌人能配合,否則出老千是要付出慘重代價的。」歐陽雪楚終於明白陳誠在不斷暗示自己。
「你看過千王之王重出江湖嗎?無論是叱吒風氣幹雲的大佬,還是沿街乞討的小混混,只要懂得捨得,怎樣舍與得,才能笑到最後。」陳誠夾著雪茄,眼前這個年輕人雖然初出江湖,出手如閃電,兇悍有餘,但是如果不能收放自如,島泉酒業將讓他補交學費。
「是呀,當一個小混混出來混的時候,一定要明白一個道理,出來混的,遲早是要還的。」歐陽雪楚品了品毛峰:「就像這毛峰一樣,一開始浮於水面,當不斷地衝水,浮於水面的茶葉將不斷下沉,並釋放出沁人心脾的芳香,但是最後終會被當成垃圾倒掉。」
陳誠還是一個勁兒地抽菸。
「當然,如果有茶藝師,茶葉浮於水面的時間就不會那麼長,最終也許還可以再利用。」歐陽雪楚頓了頓:「陳總好像算命先生,對晚輩看得一清二楚,不知道我這片浮於水面的茶葉,能否得到茶藝師的斧正,當然江湖自有江湖規矩,在發牌人的規矩下,晚輩不敢貿然出老千的。」
「嘀嘀嘀嘀!」歐陽雪楚的手機響個不停,歐陽雪楚一翻開手機蓋,朝陳誠微微一笑:「對不起,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