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道里一片驚慌,混亂。
「塌方了!快去救人……,’
「哪個導洞?」
「‘錐子班’的,一號!」
彭樹奎的腦子「轟」地一聲,像要炸開。他不顧一切地撥開擋路的人,朝導洞飛跑……
剛剛放過排炮排完煙,當班的四個班的戰士正準備進洞作業。此時都抄起一件傢什,朝一號洞口擁來。等彭樹奎趕到,只見通往「一號」的臺階上已擁擠不堪。郭金泰站在導洞口厲聲喊著:
「出去!都給我出去!……陳煜,你來把住洞口,誰也不許進來!」
彭樹奎幾乎是從人的肩膀上爬過去的。進洞一看,王世忠大半個身子都被壓在小山似的亂石堆裡……
郭金泰帶兩個戰士採取緊急措施,在最要緊的地方支起圓木,以防塌方的餘波砸著搶險的人。
彭樹奎和其餘的同志流著淚,氣急敗壞地喊叫著,拼死力救人。橇棍撬彎了,肩膀扛紫了,手指扒出血了……全班在嚶嚶的哭聲中苦鬥了三個小時,才把王世忠的遺體扒出來。
現場慘不忍睹。王世忠除頭部完好,大半個身子已化做肉泥,與泥石粘在一起……
當天夜裡,王世忠的遺體便被裝進了棺材。
一片悲哀和驚恐的氣氛,籠罩著「渡江第一連」。
「錐子班」的蓆棚裡,全班呆呆地坐著,炊事班早晨送來的一盆饅頭,到晚上還一個也沒少。
消失了,一個孔武有力的人轉眼消失了!一個生機勃勃的生命突然消失了!死個人難道這麼容易嗎?昨天頭午,他還抱著鑽機「突突」轟鳴;那一霎問,他還抱著支撐木龍騰虎躍……可現在,他睡過的床鋪就在眼前,那疊得有角有稜的黃被還擺在那裡,可他永遠不會回來了……
陳煜坐在馬紮上,兩手狠狠地搓著大腿,暗暗流淚。他氣恨自己,他追悔莫及。
當時,看排煙排得差不多了,他像往常一樣比別人提前十分鐘進了洞,打著長手電逐段觀察支撐過的拱頂。未等他發出可以進洞的安全號令,一心要爭速度的王世忠帶著孫大壯已來到他身後了。
就在這時,陳煜聽見前面的支撐架上發出了疹人的響動:
「汩汩汩……」是山體滲水的聲音。
「嘩啦啦——嘩啦啦一一」是大塌方前碎石滾落在木排頂上的聲響。
「吱嘎嘎,吱嘎嘎……」是支撐木承受不了沉重的負荷,在扭曲斷裂的呻吟……
他急轉回身,伸開兩手攔住走過來的王世忠和孫大壯:「前面危險,不要進洞!」
不料王世忠猛一下把陳煜推了個趔趄,彎腰抱起一根支撐木:「共產黨員,跟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