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的人還未進洞,身邊只有孫大壯。王世忠那聲喊,反倒使他遲疑了一下,因為他是個團員。少頃,他還是抱根支撐木,跟著往前衝!
勸阻已來不及,陳煜猛地伸出右腿,給懷抱支撐木的孫大壯狠狠地下了個絆子!
孫大壯「哎喲」一聲,被絆倒在地。他爬起來,剛要上前衝,只聽「轟」地一聲巨響,前面塌方了!
「班副——」陳煜和孫大壯連忙上前去救王世忠……裡面漆黑一團,陳煜開啟手電,只見王世忠已躺在石堆下,暴睜著兩眼,張著嘴,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了!
陳煜撲過去,不顧頭上仍在紛紛下落的碎石,用身子護住王世忠的頭:「班副!班副……」他希望能把他喚醒。從那一刻起,他忽然覺得,這個一直和自己針鋒相對的人,是那麼可親!記得自己剛下班時,曾給會抽菸的戰士每人一盒前門煙。一是想和大家表示一下親近,二是希望大家在施工中多關照他這書生。不料正在卷旱菸的王世忠一下把那盒煙塞回他懷裡,眼一瞪:「革命隊伍內部,不要拉拉扯扯!」那一瞬間,羞得陳煜無地自容。面對王世忠,他感到自己是地地道道的凡夫俗子!……後來,他雖然處處看不慣王世忠那一套,卻不能不佩服王世忠是個沒有私心的硬漢子!
「當時,我為啥不給他也下個絆子啊!」陳煜痛悔地想。他無數次地頂撞王世忠,還時常玩個圈套讓王世忠鑽,每每使王世忠受挫,惟獨這最後一次,陳煜的努力失敗了……
彭樹奎低著頭,一根接一根地吸菸。他老想:如果我分配工作時硬一點,不准他抱鑽機呢?如果後來我不離開導洞呢?如果我早點返回洞裡……事情會怎麼樣呢?他感到內疚。他可憐這個副手,可憐他鑽進牛角尖裡倒不出來。他好像被誰打了一針嗎啡似的,犟牛一樣和這個頂,和那個鬥,終於掙斷了「韁繩」,為自己掙來了一死……不然的話,這是個多好的戰鬥骨幹哪!
郭金泰躺在鋪上,盯著天棚,臉色難看得嚇人。
劉琴琴忍不住又哭出聲來了。她今天才感到,陳煜的話沒說錯。她好像註定要和什麼「悲劇」——犧牲的「山羊」打交道了……
蓆棚外響起一陣急促的哨音,值班排長吆喝集合。
全連列隊站在連部木板房前那塊平地上。
秦浩從吉普車中走下,邁著沉重的步子緩緩而來。
指導員殷旭升心吊到嗓眼裡。連裡出了這種惡性事故,不僅影響到全連的榮譽,更會影響到他的前途。
他在等待師政委的判決。
「同志們,世忠同志給我當過警衛員……對他的死,我無限悲痛……」秦浩聲音喑啞,眼裡似有淚光,「請大家脫帽,為世忠同志默哀……」
秦浩脫帽垂首,全連也都脫帽低頭。
然而,秦浩可不是來尋找失敗和悲痛的,他歷來就是一隻處處尋找成績和光明的吉祥之鳥。
三分鐘默哀畢。
「同志們,我們要把悲痛化為力量!」秦浩昂起頭,神情肅穆地說,
「這是個英雄輩出的時代,龍山是英雄輩出的地方!王世忠是‘渡江第一連’的光榮,是龍山工程的驕傲!……」
殷旭升的眼睛霍然一亮。
龍頭崖上,出現了第一座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