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不喝先倒上 洗不洗先泡上

所謂先生 皮皮 第1頁,共2頁

我第一次跟張道福出去吃飯,是在一個星期五的晚上。天上滾著悶雷,但沒有下雨。他讓我等他,可是下班時,他卻不見了。我在所裡到處找他的時候,發現只有財會室的燈還亮著。我攏了攏頭髮,敲門。

“請進。”是黑麗嘹亮的聲音。

“是您啊,胡老師,這麼晚了還沒走?”我推開門,黑麗的聲音就響了起來。我好像一頭撞進了熱情的霧裡,心裡覺得她不該這麼快就對我這麼熱情,我畢竟還留著和前幾天一樣的髮型,一個不甘心禿頂的男人。

“要下雨了。”我說。

“我早就不聽天氣預報了。”她一邊說一邊整理辦公桌上的各種賬簿。

“你看見張所長了嗎?”我問她,心裡卻不希望她回答。

“肯定走不遠,他就快沒電了。”她漫不經心地說。

“你挺願意給領導下結論的啊?”可我不太喜歡給別人下結論。

“像我這樣的人研究所有很多。”她說話的時候還在低頭忙著,剛才的熱情不知跑到哪裡去了。看她這樣子,我對她的印象突然又好起來了。她既不聰明山不笨,比俗氣多一點的幼稚讓她還可愛。

“你好像不太喜歡研究所的人。”我考慮了一下才這麼說的。

“不喜歡也得在這兒幹。”她說,“研究所的人都有文憑,但沒文化。比如說,進來的人從不敲門,有時候就我一個人挺安靜的,總是給嚇一跳。”黑麗說這話時的表情讓我心動了一下。

這也許就是年輕姑娘的特質,她們能在施展魅力的時候,讓男人想到信任,儘管什麼都是不可靠的。

“以後,我讓他們都敲門。”我說完,黑麗開心地笑了,露出白白的牙齒。

“是不是當官的感覺特別好?”黑麗問我。

我笑了,笑得有些忘形,她也笑了起來。我的感覺突然那麼好,肯定有好多年了,我沒在任何女性面前這樣放鬆過。即使我現在嘴上說著蠢話,心裡也不覺得羞愧,而且還快樂著。這是什麼呢?

“可惜我這輩子是當不上官兒了。”黑麗說。

“別這麼說。”我還想往下說的時候,她的一支鋼筆從桌子上滾到了地上,落到了我的腳邊……

出於下意識,我們兩個人同時彎腰去撿這支鋼筆。我太急於獻殷勤了,所以彎下的速度也快於黑麗,於是,我的那縷遮蓋禿頂的長髮在黑麗的眼皮底下滑落了。

我撿到了筆,接著極其緩慢地直起腰。先用手不慌不忙地把那縷長髮撩亡去,然後把手中的鋼筆放到她的辦公桌上,然後真誠地看著她的眼睛,然後對她說對不起,我不是有意讓她不舒服。

我想,機器人也不過如此吧。

“別這麼說。”她好像被感動了,又好像沒明白我為什麼道歉。

“我聽見你對鄧遠說過,你不喜歡留我這樣髮型的男人。你說,街上的那個男人把你嚇壞了。”

黑麗的臉紅了,她像小姑娘一樣慌亂地說:“你在說什麼啊?!”而且她把剛進門時稱呼我的“您”換成了“你”。

“我能理解你的感覺。”我為變化高興。

“第一次看著有點怪,第二次就見怪不怪了。”她說話時流露出的那種誠懇,一下子把我們拉近了。

門再次突然地被推開了。張道福站在門前。

“老胡,我在到處找你。”他說完看了黑麗一眼,然後對我說,“我們走吧。”

我剛想提議帶黑麗一起去,就聽張道福對她說:“今天你就別去了,我們還得談事。”這是父親對女兒的口吻,我聽傻了。

黑麗順從地點點頭,我更傻了。張道福的話好像是武林高手飛出的一腳,把我踹到了一個遙遠的地方。緊接著滾過三個悶雷,彷彿在為我送行。

帶著對黑麗的同情,我和張道福走進了一個叫“雲天外”的酒店。點菜前又響過幾個悶雷,張道福說,活了這麼多年還是頭一次經歷這樣的事,下雨居然成廠懸念。天氣預報總說下,可老天爺就是不下。他這麼說讓我對他的印象好了許多,我喜歡那些把毫不相干的事情往一塊兒瞎扯的人。

“我們少點菜,主要是讓你嚐嚐這兒的飯後甜食。”他一邊看菜譜一邊說。

“少來甜的,我胃不好。”我的胃真不好,可他笑了。

“我吃甜的不舒服。”我的補充說明讓他大笑起來,這時我也就明白了他所謂的飯後甜食是什麼。

“你不是玩幽默吧?”他對我說。

“距離產生誤會。”我說,“我當副縣長的那個地方對這道菜有另外的叫法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