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不喝先倒上 洗不洗先泡上

所謂先生 皮皮 第2頁,共2頁

“喝不喝先倒上,洗不洗先泡上。”張道福說,“本質是一樣的。”他說完又大笑起來,好像他已經習慣因為自己而大笑。

我發現他是我見過的男人中最愛笑的一個。他要去的那個新單位的舊領導,去加拿大定居,我猜測這是他心情好的原因。可他說他早就發現自己比從前愛笑,儘管現在並不比從前更開心,也沒有從前那麼多開心的事,但總是想笑。管他呢,笑比哭好。

我記得,笑比哭好是過去一部老電影的名字。

“人家說,人一思考上帝就發笑。”張道福說到這兒停了一下,對等在一旁的女服務員說了四個數字,二、三、六、七,服務員點點頭離開了。然後他又接著說,“我現在總是笑,你說,是不是上帝就該思考了。”

他說完我們都笑了。

“上帝肯定開始琢磨了,哎,這人都怎麼了,怎麼笑起來沒完了,他們變聰明了嗎?”張道福說,“上帝拿人沒辦法了,人都成精了。”

張道福點的數字菜一起端了上來,原來是大蝦海參什麼的,我們就不再談上帝,大吃了起來。這是我不當副縣長之後第一次吃類似的貴菜。

“味道不錯吧。”張道福看著我說,“這就是我對權力的全部理解。”

我減慢了吃的速度,他的話題太認真了,如果我聽他說這些話還繼續大吃,就顯得不禮貌了。

“我年輕時做夢都想有權,我那時候對權力的理解是你輕柔地發出一個指令,所有人立刻行動,而且誠惶誠恐,唯恐出點差錯。”他說著把一塊又肥又大的海參小心地夾進嘴裡,“現在的情況是,我輕柔兇狠或者誠惶誠恐地發出指令,而且還對他們說是上面的指令,也沒人睬我,他們傲慢得讓我吃驚。我不止一千次一萬次想過,他們這些白丁憑什麼這麼傲慢?就憑他們不是所長?”

“在我當副縣長的那地方不一樣。”我想安慰張道福。他的眼睛果然一亮,急急忙忙地問我:“怎麼不一樣?”

我講了一件我經歷過的事,不是很情願,但我吃了人家的海參和大蝦。

那是我剛到縣裡,縣委的幾個人和我一起吃晚飯,其中的一道菜是烤好的一隻整雞。服務員用盤子託了上來。一個辦公室主任在大家開始吃之前,把雞頭和雞屁股擰下扔掉了。我覺得挺可惜的,也覺得挺浪費的,就說其實雞頭是可以吃的。但是,雞頭已經被扔掉了。誰也沒說什麼,我也不過是說說而已,因為我並不愛吃雞頭。

第二天一早,我剛到辦公室,一個老農民拎著大土籃子來找我。

“聽說胡副縣長愛吃雞頭,人家讓我送過來的。”老農民對我說。

他把土籃子亡的布掀起來,是一百多隻血淋淋的雞頭。

張道福呆呆地看著我,彷彿變成一張戳在我對面的照片。照片上的人一點表情也沒有。我沒想到,這麼一件小事就能把人講呆,我知道的另外的事比這些震撼多了,我還要往下講嗎?

就在我猶豫的時候,張道福突然爆發出一陣比雷聲清脆得多的笑聲,打斷了我的思路。

“我想起了一個笑話,也是說縣長的。誰說縣長都是流氓?縣長都是相聲表演藝術家。你聽過這個笑話嗎……”張道福問我。

我對縣長的笑話當然感興趣,但預感告訴我,他要講的這個,我肯定聽說過。

“講吧,估計我沒聽說過。”我這麼說話,還是那海參和大蝦起的作用。吃人家的嘴短,我什麼時候都覺得這話說得有道理。

“有一個縣長,去找小姐,又喝多了。回家時打不開門,就按鈴。他老婆出來給他開門,他進去,回手就把門帶上,把老婆鎖到了外面。他躺到床上,聽見有人使勁敲門,就對門口大喊,敲什麼敲,錢不是給你了嘛,還追到家裡來了!”

這個夜晚並沒有在一堆笑話中結束,也跟縣長沒多大關係。雨還是遲遲沒下,雷聲慢慢也消失了,它們一定覺得這雨過分矜持,所以就不為它們打雷了。

我們沒有等來雨。但是等來了飯後甜食一一大燕二燕,她們一進來就用各種甜蜜的罵人話愛撫張道福:“哎呀,你好狠心啊,上次對你多好啊,居然這麼久不來,真是讓人想死不償命啊。”話是她們兩個人一起說出來的,彷彿是共同的心聲。

“慢點慢點,今天有貴客。”張道福擺手讓兩位小姐坐下,然後指著我說,“這是新所長鬍先生。”

“胡先生,以後多關照了,張所長知道我們的服務,都是國際水準的。”大燕說。

“價格是國內的。”二燕補充著。

她們就這樣分別坐到了我們的大腿上,還沒等我表示反對,坐在我腿上的大燕說:“老二,你看胡所長的髮型多聰明。”說著,她輕輕撫摸了我的頭頂,我激靈了一下。正在跟張道福接吻的二燕百忙中回頭看了我一眼。我恨不得立刻掐死我腿上的大燕,但她根本不給我時間,接著又說:“人和人就是不一樣。那幫大傻帽兒,幾千幾千地花錢,不是吃生髮靈就是抹生髮膏,還有的去種頭髮。這幫傻×還以為頭髮是莊稼呢,一種就長。你看胡所長多聰明,用自己的頭髮這麼一遮,禿頂不禿了,而且用的是自己的頭髮,羊毛出在羊身上,既自然又省錢。”

“就是,省下的錢找小姐多划算,摸得著還看得見。”

一聲清脆的雷聲響過來,嚇得大燕二燕叫了起來。終於下雨了,我心裡一陣清爽。我婉轉地把大燕從我的腿上挪下去,儘管她發表的關於我髮型的觀點很新穎,也沒讓我真的動氣,我還是決定離開,心情突然就變化了。

大燕拉著我不讓走。大燕說還沒開始怎麼能走呢。

“我老婆很厲害,跟張所長沒法比,我在家裡做不了主。”我還是要走。

大燕又說:“胡所長,您這可是太掃興了。”

二燕說:“就是,胡所長你得消費啊,不然怎麼拉動內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