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城市的那天,大丫把行李拿到街上,等計程車的時候,她看見街對面一個巨大的廣告牌:男人噘著嘴正俯身去親吻已經閉上眼睛的女人。他噘起的嘴像雞屁股,大丫沒看清被這廣告宣傳的產品,因為淚水矇住了雙眼。她朝大牛所在的方向看了看,灰濛濛的空氣中,她只看見自己的淚水。她聽見一輛出租停在自己跟前,心裡出現了短暫的幻覺,大牛趕來,責罵她不辭而別……
他趕不來了,因為他殘疾了,殘疾到無法再愛的地步。
「機場。」她告訴司機目的地。丁欣羊所羨慕的,在大丫動身之後,消失得無影無蹤。大丫的心再次被悽楚堵得滿滿的。飛機帶著她離開時,她問自己一個突兀的問題:一個人到底能愛幾次?
我停止著,其實像死了一樣。伴隨著類似的思緒,朱大者再次被昆德拉所說的「輕」纏住,無眠,無慾,無求,無為,無不為。
每天起床就是跟蛻掉的軀殼告別,像蛻皮的動物,無數層皮囊,呼吸停止的那一天將蛻完最後一層。他想這些亂事消磨時間。有一天人們發現這一層層皮囊根本沒包裹過所謂的靈魂,我會怎樣反應?他問自己,但不希望自己回答。
朱大者給丁欣羊寫了一封信:
欣羊,你好,
想起一件事,還你日記時,忘了向你道歉,對不?不管怎樣,很抱歉偷了你的日記,但這行為是不是還有一點積極意義?有一天,人們對別人的隱私一點興趣都沒有了,我們的日子會更難過。那時,實現的將是薩特的預言而不是馬克思的:他人即地獄。
近來,閒著無事,決定度一個「遐思假期」。想到一件事,想對你說說。我寫出來如何理解就是你的事了。
對那些理不出頭緒的事情,最好的辦法就是忘記。回憶並不像人們想的那麼溫順,誰老是在回憶過去,他當下的生活很可能就是回憶的某種延續。有一天也許會發現,錯誤的決定跟喜歡回憶有關。這樣的人永遠也不能真正開始一個新的生活。
給自己一個機會,向前走,別總跟過去的垃圾糾纏,最後覺得自己跟垃圾一樣不新鮮。我不是說你像垃圾,我是說自己。我停留在一個階段太久,已經是垃圾。以上算是介紹教訓。
看完信,丁欣羊還不知道自己是否正確理解了,已經被感動了。接著她在信封裡發現一個小紙條,上面寫著:如果你被這樣的信感動的話,就沒指望了。
「就太垃圾了。」丁欣羊自言自語地說著,心情輕鬆很多。她出門替大丫處理一些具體的事情,路上,再一次真切地體會了大丫走時的心境。這是痛楚的自由,但是絕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