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個壞女人!」大牛惡狠狠地說出了這句話。大丫煽過去一個耳光。大牛怔住了,淚水也消失了。他看著大丫,認認真真地說:
「聽我說一句話,我就走。」大丫扭過頭,表示不想聽他說任何話。大牛走近她,抱住她的雙臂,讓她看著自己,然後說:
「我必須愛你!」他還想再補充點什麼,但沒話了只好更緊地抓著大丫。
「走開,放開我,我不用你愛,滾吧。」大丫一邊說一邊掙脫。大牛放開了她,站在門口想了想。這時大丫也安靜下來。兩個人像排隊一樣站在門口。大牛拉開第一道門,走廊的冷風鑽了進來。他大開第二道門,邁出第一步時,大丫對著他後背狠狠地打了一拳。
大牛退回剛邁出的那一步,輕輕關上外面的門;再退一步,關好最後一層門。他轉身靠在門上,看著大丫。
大丫看到一張獲救之後孩子的臉。他因為過錯歷盡辛苦,終於被拉上了岸。這張臉想表達感激之情,因為長時間沒做過直接的表達,表達出來的感激藏在無助依戀的後面。他天真地微笑著,好像在說,你對我做什麼都行,我有的一切都是你的,你讓我做什麼我都願意。這是一個人認可某種價值之後的忘我,他自己彷彿消散到了另一個靈魂中,現在這個靈魂接住了他,他因此也回到了自己的身邊。大丫幾乎就要相信,她是這世界上惟一看到大牛這表情的女人。她心裡充滿了溫柔和愛憐,曾經主宰她的情慾消失了,但她仍然覺得,她此時此刻心中的感情,能讓她為眼前這個男人做一切,一切。
他們這樣面對面站著,相互看著對方,在他們的眼中只有對方,對方,自己熔化了。當他們終於流淚擁抱到一起時,身體的感覺仍然沉睡著。他們相依站在門前,誰都不想馬上喚醒情慾。大丫說,這樣在一起,我們能戰勝一切。那就讓我們這樣在一起,大牛說。大丫的頭靠到了大牛的胸膛上!
朱大者進城去買顏料順便買茶時,路上接到丁冰的電話,問他能不能來看望她。朱大者因為過於豐富的生活經歷,已經很少吃驚,覺得丁冰有點詭秘。
他像主人那樣給丁冰和自己沏了一壺剛買的烏龍,丁冰斜坐在沙發上的樣子,像紙人兒。他對丁冰發出一個真誠的微笑,把心裡的擔憂遮上。丁冰對突然的邀請沒做半點解釋,喝了一口熱茶之後,對朱大者說,她叫他來,是想跟他聊聊欣羊的事。
「她怎麼了?」
「她愛上你了。」丁冰坦然地說。
「她對自己的感情沒有把握。」朱大者喜歡丁冰的方式,索性用同樣的方式。「或者說,她對我不夠了解,我這人對自己也沒把握。比如說,我不想傷害別人,但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
「我懂了。」丁冰接著問,「你對她的感覺是什麼樣的?」
「我估計跟她對我的感覺差不多,但我不想誇張,所以不想管那感覺叫愛情。」
「她沒說她愛上你了,是我替她說的。」
「這不用解釋,我能懂。」
接著,他們都沉默了,彼此心裡或許都很清楚,他們還可以談點兒別的。朱大者先開口了。
「你好像挺信任我?」
她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