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訪茗點到即止,也不再多說什麼,不一會侍者端來菜式,兩人開始用餐。
銀通公司裡闊寂空間內除了專心致志的安之外再空無一人。
她把計劃做好後才想休息片刻,甫站起來便見一個身材高挑的美人兒正疑惑地四周看顧,見到她時鬆了口氣,「請問旗陸的辦公室是在這兒嗎?」
「是的,不過關總去午飯了,要不要我幫你打他手機?」安之禮貌應答。
「不用了。」見到門上的總經理室名牌,她直接走過去,「我等他回來好了。」安之還來不及攔阻她已經推門進去。
無語望天花板的安之只好給客人送上一杯茶水,心裡祈禱她最好只是關總經理的女友,而千萬別是其他公司裡的什麼人,不然總經理辦公室裡那麼多公司資料,萬一被看去些什麼不該看的,她的責任就大了。
沒多久關旗陸回來。
經過安之座位時,她側首看他,「關總,你有客人。」
「唔。」迎上她的視線,他漫聲閒應。
在跨過兩步後才反應過來,足下一頓,他轉身,眼底是她垂首間露出的細緻後頸,兩側耳珠後的肌膚在細嫩如雪中透出天然粉色。
「你剛才說什麼?」他問。
「你有客人。」她頭也不回。
他狐疑地走向辦公室,他知道她說的是他有客人,但——
門開處一道香影依偎過來,似含嬌嗔怨,「旗陸。」
關旗陸側首一笑,終於明白安之眼裡那抹揶揄是什麼意思。
「沙華你怎麼來了?」他問,順手把門合上。
兩支皓臂掛上他頸項,「沒什麼,只是經過附近,所以來看看你。」
關旗陸看著懷內眼底那雙湧起思念的美眸,精心細描的長睫又翹又密,兩腮透著完美無暇的胭色,唇瓣如花漾著誘人至極的色澤。
這才想起自己好象有兩週沒過去了,難怪她會不安到尋上門來。
他親了親萬沙華的額頭,「來,我們到樓下的咖啡座去聊。」
萬沙華輕哼一聲,半開玩笑半認真地道,「這裡是你的禁地,而我是免進的閒人嗎?」說完掂起足尖便往他唇上親去。
那一瞬關旗陸腦中閃過安之避開古勵手掌的一幕,他下意識側了側頭,她的唇印落在他臉頰上,他輕輕掰開萬沙華雙臂,執著她的手腕牽下來,神色有些淡冷。
萬沙華不甘心地咬了咬唇,卻再不敢放肆,眨眼之後臉上已綻開笑容,「對不起嘛,我知道你的原則是不希望有女人來你工作的地方談私事,我來找你只是因為有兩個星期沒見了,我很想你,真的沒有別的意思。」
關旗陸輕笑,沒有別的意思,是沒有搞突然襲擊探測他感情的意思?還是沒有故意觸及他的原則,試探他能否為她打破的意思?
「我們下去再聊。」他溫和道。
以前他對這類精英女子的小心思小手段不過一笑置之,毫不在意。
在這一剎卻沒來由地忽然覺得有些厭倦。
不管是為了測試男人還是為了展示自己的聰明,高人一等的職位和工作中的豐富經驗已經教會她們耍弄權術,即使在純粹的男人與女人的關係之間,也總會不自覺地有意無意來一下心術攻防戰。
但其實,並不見得會為每一個男人所喜。
此時外面響起連串腳步聲,似有許多人回來,然後古勵叫道,「安之,你的雞腿飯。」
關旗陸輕輕把門拉開。
「太沒人性了,居然這麼晚才回來!」安之向古勵遞去早已準備好的飯錢,「我要是餓壞了算不算工傷?」
古勵失笑,沒有接她的錢。
「不用給了,我讓冠清一起算到大家的午餐費裡,要不算我請你也成,十幾塊而已。」
「一樣歸一樣,這是你掏現金幫我買的,我先把錢還你,餐費那個再說了。」
看她堅持,古勵無奈只得收下,「你怎麼這麼認真。」
安之笑,「你不知道廣東有句老話叫吃虧是福嗎?我是在為自己積福呢。」
佔人便宜又不能讓她長得漂亮一點,何必和異性之間不清不楚。
安之拿過盒飯,才想回身坐下,腦袋卻自有主張地往右一側,她看見了關旗陸,他注視她的目光並沒有因為被她逮到而移開,反而因了這微妙的心電感應而有些說不出的柔和。
萬沙華從他身後走出來,自然而然挽上他的手臂,引來眾人驚視。
本想張口問候上司的安之識時務地飛快把腦袋再轉回去,身子一矮已端坐椅子裡。
仿如不覺整個辦公室裡的人都在看自己,萬沙華的眼裡唯一隻有關旗陸的側面,她輕聲柔語,「旗陸,我們走吧?」
關旗陸側過首來,朝她笑了笑,神色溫和依舊,但掠過她的眸色已帶上了一絲隔岸觀花的冷然和忍耐。
萬沙華一驚,即刻意識到自己做錯了,然而眾目睽睽之下她已不可能再放開他。
關旗陸任她挽著自己,直到進了電梯。
他溫聲道,「沙華,我中午在鑽飾店裡見到一根項鍊很適合你,買給你好不好?」
萬沙華愕然而微恐地看著他,連連搖頭,「我不要。」
關旗陸再度笑了笑,不再說話。
萬沙華急了,從他的臂彎裡抽出手來,「旗陸,我知道我們之間是什麼關係,是我逾距了,你放心,我保證一定不會再有下次。」
關旗陸似面帶驚訝,「沙華你想到哪裡去了,其實是我的問題,我可能很快就不會再是自由身。」
萬沙華即時變了臉色,「什麼意思,你要結婚了嗎?怎麼從來沒聽你提起?」
關旗陸微微一笑,「現在談結婚還早,不過長輩們確實希望我安定下來。」
萬沙華呆了呆,安定的意思是他將會結束單身貴族的生活,包括結束如同和她這樣的露水情緣,而打算去談一個正式的固定的以後會談婚論嫁的女朋友。
失望和失落襲上她的眼眸,咬了咬牙,她問,「我不可以嗎?」
論相貌她自信可以打九十分,論學歷她是名校畢業,論能力她是外資銀行的經理,以她的條件雖不能與他匹配,但至少也見過一些大場面。
「你很好,一直都很好,確實是我的問題。」他沒再說下去,然而冷靜的目光裡已浮現清晰歉意。
「那是什麼問題?」明知這樣的追問很不理智,只會加速兩人關係走入危險斷裂,但震驚、恐慌和不甘等情緒交織,讓腦袋發熱的萬沙華就是忍不住想追根究底,「旗陸,是我配不上你嗎?還是——」
她頓然住嘴,在該剎那醒悟過來,苦苦一笑,「你不愛我,是嗎?旗陸。」
「如果實話是你想要的答案。」他的眸光深處掠出冷酷寒色,「是。」
萬沙華再說不出話來,眼中驟湧淚光。
「我很抱歉,沙華,不過愛情之於我如同天方夜譚,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從來就不曾在我的人生中存在過。」
萬沙華慘淡地扯了扯嘴角,「你不用拿這些話來安慰我。」
關旗陸淡淡一笑,「我只是陳述一項事實。」
「我不信,難道說這麼多年你從來就沒愛過一個人嗎?」
關旗陸靜了靜,好一會才淡聲說道,「我曾經喜歡過一個女孩子。」
也不過是喜歡而已。
「然後呢?」
「沒有然後,她甚至不知道我喜歡過她。」
「為什麼?你沒告訴她嗎?」
關旗陸側首看她,笑容漸現,卻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冰冷和無情。
「當時我有比她更好的選擇,就是哈佛大學專為企業管理者開設的一年課程,在她和男人的前程、事業、野心之間,我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後者,感情對我而言根本微不足道,你明白了?」
這世上沒有任何東西,值得誰為誰犧牲自己的人生和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