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比她更好的選擇

水北天南 安寧 第1頁,共2頁

年輕要強的安之有著不服輸的個性,自傳真事件後她做事愈加細緻。

該彙報的彙報,該知會的知會,再不擅拿主意,若有其他部門交來和市場相關但她不太瞭解的工作,辦公室裡一時又沒人可以請教時,她會聰明地撥通關旗陸的手機揚言請示,通常關旗陸都會指導她該怎麼做,並和她耐心解釋各種厲害關係。

領悟力強加上有著公司裡最高明精明的老闆做老師,安之的進步可謂一日千里,更兼她從不推卸責任,即使有些問題不是因她而起,遇到同事責難或發牢騷也絕不反駁,而是冷靜謙謹地說自己以後一定多加註意。

惟獨曾宏仍舊對安之不大理睬,幸而她也已慢慢熟悉這位副總的脾氣。

這日她敲響關旗陸辦公室的門。

「進來。」

抬首看見門開處是她,關旗陸的目光定了定。

「關總,曾總讓我向塞曼提申請一筆市場經費,用來和客戶搞活動。」

「這件事曾總和我提過,有什麼問題?」看安之站在椅邊,似隨時準備著只要彙報完畢馬上轉身出去,關旗陸也就沒有招呼她落坐。

「塞曼提是可以給我們市場費用,可是曾總要求的金額遠遠超過他們同意支付的範圍。」安之犯難地看向上司。

業務手腕超人一等的曾宏偏偏生性專橫,是公司裡最難相處之人,他吩咐下來的事,即使明知不可能辦到,也不能在當時直接向他說明,因為他不接受任何理由,而會把那當作對他權威的挑戰,不管態度再委婉都會被看成推搪,極可能讓他當場一頓譏損。

公司上下,非比他位高者,無人可逆他意。

所以一般情況下,最好的應對方式是什麼都別說,只需態度恭謹地聽他交代完畢,然後把事情拖幾天,再去向他回覆,解釋清楚辦不到的原因,通常這個時候他已經不大放在心上,自然而然也就不了了之。

但如果是如市場活動這類一定會進行下去的工作,尤其當中還涉及到敏感的費用問題時,就不能再應付了事,而需小心處理了。

「塞曼提那邊是什麼意思?」關旗陸問。

「他們不肯答應曾總的要求,也不同意事先撥一筆款過來,堅持要等活動結束之後結算,按實際發生的費用雙方各負擔百分之五十。」

關旗陸輕笑,終於還是指指椅子,「坐。」

安之遲疑一下後坐了下來。

「象這種向廠商申請的市場費用,業務這邊通常會往高裡報,因為廠商也必然會往低裡壓,曾總讓你去申請這個金額只是走一下過場,他清楚廠商不會同意的。」

安之蹙眉,不明白為什麼明知廠商不同意還要這樣獅子大開口?

關旗陸忍不去唇邊笑意,這尊純真白瓷還需被扔進社會染缸裡好好洗練。

他似嘆息地道,「今天我教你做一件壞事。」說到壞事兩字時,不自覺放軟的尾音又帶上了那種奇特的輕柔誘魅。

安之略略垂眼,避開他隱約閃著星點亮光的雙眸。

「你去做一份市場計劃,把所有支出專案和金額全部詳細列出來,再在這份計劃的基礎上,把每項金額空加十到十五個點,如果還不夠就再加一些莫須有的專案上去,務必使總金額超過之前的兩倍,然後把這一虛一實的兩份計劃拿去給曾總過目就可以了。」

安之一點即通,露出恍然的神色來。

關旗陸的意思是,讓她做一份市場活動的實際成本,再做一份給廠商看的虛本,只要銀通把活動費用拉高,本來應該雙方各負擔一半的費用,最後還是會全部轉移到廠商頭上。雖然廠商未必就不懷疑計劃的真實性,但只要做得巧妙,別存在明顯漏洞,讓他們的市場負責人對公司裡能夠交代,通常這些國外商家不會具體過問實際操作內容。

而對於銀通,不但利用廠商資源打好客戶關係,而且自身還分文不出。

明白過來後,安之從椅子裡站起,「謝謝關總,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關旗陸忽然不再出聲,只是看著她轉過身,眸光變得有些幽迷。

從週五那夜之後,兩人好象都忘了曾經夜遇,在公司裡依然一個身為總經理,一個是小小助理,各司其職,各行其事,在他不著痕跡地維持現狀,安之也有意無意地迴避的情形下,除了她有事不得不進來向他彙報,兩人沒有任何獨處時光。

這種公私分明的關係,直到此前,仍讓關旗陸覺得十分滿意。

然而就在剛剛,一聲「謝謝關總」,安之出口得那麼自然而然,也許她並不自知,但精銳如關旗陸卻捕捉到了一絲異樣,她似不自覺地已將兩人的關係界定在陌路邊緣,再沒有一分一點動念。

此時只要他隨口回應一句,兩人之間便從此界線分明,塵埃落定。

可是,那一瞬間感覺卻不對勁。

明明她這樣做非常正確,對她或他都好,但,他的感覺就是不對,心口似湧起些微慌意,又似是一絲無形的東西已逼近危險。

「小師妹。」曼然出聲,關旗陸放下手中檔案。

「什麼?」安之回過頭來,不意見到他的眸光似漾起微妙色澤。

梆梆梆,敲門聲響,打斷了兩人的對視。

安之即刻轉身把門拉開。

古勵探進頭來,「關總,今天中午我請客,一起去嗎?」

「不了。」關旗陸笑道,「我還有事。」

趁兩人說話間,安之回到自己的座位。

古勵走過來,「走了,我們吃飯去。」走廊裡已聚集了七八個相熟的同事。

她搖頭,「我得寫份計劃,你回來時給我打包一份好了,謝啦。」

「先一起去吃,回來再做,這頓我請客。」

「不行啦,我得先把計劃做好,下午曾總就要回來了。」安之應聲,注意力已轉向電腦螢幕,移動滑鼠開啟檔案。

看她臉容認真,古勵無意識地抬手想搔搔她的短髮,安之倏然連人帶椅滑開尺外,眸內警色一閃即逝,指尖直直指著他,半認真半玩笑道,「本小姐不喜歡肢體接觸,小心我拿削紙刀砍你哦。」

古勵笑出聲來,「請你吃飯還要被你砍,這是什麼世道?」

「好吧,為了祝賀你的手暫時還毫髮無傷,你拿發票回來——我找關總給你報銷。」她開玩笑。

在兩人嘻嘻哈哈的背後,將門無聲拉開的關旗陸把這一幕從頭到尾盡收眼底。

門扇合上發出聲響,眾人紛紛回首向他問候。

他笑道,「能搞定那家分行簽下塞曼提的單子,是值得慶祝一下,這樣吧,古勵你們吃完回來告訴冠清,午飯算我的。」

古勵登時歡呼,「安之,我會記得下次再拿發票給你。」與眾人說笑著相偕離去。

安之看向關旗陸,神色不期然有些戒慎。

即使她已竭力隱藏,然而眸色深處還是洩露了一絲情緒,如同曾經受過驚嚇的小鹿,十分敏感。

關旗陸靜靜看她一眼,她始終沒開口問,他也就不再提剛才在辦公室裡叫住她所為何事,只是笑了笑,然後起步離開。

天欣廣場分五座高樓,abcd座均為商務樓,ef座為酒店式管理的高階公寓。

其中a座華麗堂皇的一到四層是購物和餐飲廣場,設有各種名貴牌子的專賣門店,四樓是普通人很偶爾才會去消費一兩次的各式餐館,頂樓則有旋轉餐廳。

關旗陸搭乘透明電梯到達四樓,走進一間幽靜雅緻的中式餐館,廊道盡頭的包廂裡已坐著一位打扮雍容得體的中年女士。

「姑媽。」關旗陸笑喚,拉開椅子坐到她旁邊,「找我有事?」

關訪茗笑吟吟地合上餐牌,揮手讓侍者退出去,「昨天你爸給我電話。」

「爸又煩你了?」關旗陸端起青瓷茶壺,為她把茶添滿。

「他退休後陪你媽回上海定居,只留下你一個人在廣州,而且你的年紀也到了,這終身大事八字還沒一撇,也不能怪他們放心不下。」關訪茗拿起茶杯,輕抿一口,「你現在的女朋友叫什麼?好象——是不是姓萬?」

「恩,叫萬沙華。」

「你和她感情怎麼樣,深還是不深?」

關旗陸笑,「在一起沒幾個月,說不上什麼深不深。」

「如果感情不錯就帶她來姑媽家吃頓便飯,也算是見過家長,現在已經不講究門當戶對,你爸的意思是隻要你開心。」關訪茗頓了頓,看他一眼,「如果純粹只是玩玩呢,那不如找個時間說清楚,姑媽另外給你介紹一位。」

關旗陸懶懶地靠向椅背,臉上笑容不改,「姑媽安排好了,我聽你的。」

關訪茗滿意地點點頭,漫不經心地道,「你最近和司寇走得很近?」

「偶爾下了班碰到,一同去打打球而已。」

「我聽司淙說打算把幾家子公司整合在一起,你的飛程銀通和司寇的飛程光訊都會包括在內,整合後的公司好比一山只能容一虎,你自己考慮考慮。」

言下之意,關旗陸和司寇之間將有一場硬仗要打,想做朋友還是慢慢再考慮了。

「我明白。」他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