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少年不久後回到學校繼續上學。學校對他來說已經是在陌生不過的地方了。那些桌椅和課本,彷彿早就不是他的世界。他既然打算報考美院,成績也就不是那麼重要的事情了。淮給他找了這個美院裡面參加考生試卷評審的老教授,專門進行針對性的強化輔導。
那天上課,教授照例是讓畫一組靜物。簡生在畫的過程當中,畫面的大關係處理得很好,其他物體的色彩也都抓得很準,然而唯獨放在三角構圖頂點的那隻玻璃杯他無論如何也畫不好。簡生反覆修改,但怎麼也不對勁。高光處鈦白的覆蓋能力有限,畫面越來越灰。他胸口的傷陣陣發痛,如同有什麼不祥的預兆。疼痛使得他的注意力渙散,整隻玻璃杯的連形狀都越來越走樣,那顏色更是越改越灰,已經無法再下筆。
教授反覆說,不行,重畫。不行,重畫。到後來,老師扔給他一摞紙,命他一直畫,直到把酒杯畫好為止,直到記得住這種角度的玻璃杯的畫法為止。
學生們都已經紛紛完成了作業走人了,簡生還是坐在那裡畫,越畫越糟糕,老師也越看越挑剔……畫紙上已經密密匝匝畫了很多隻酒杯,老師一律說不對,還是不對。簡生討厭「背」畫,他認為這簡直就是對繪畫的侮辱,他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和筆觸。到後來他已經畫得要瘋了,教授仍然鐵著臉讓他繼續。
他捂著胸口對老師說,我不舒服。那個老教授說,那就去休息十分鐘,然後再來畫。
簡生以前在淮那裡畫畫的時候,每當他找不到感覺,淮都會徹底讓他停下來休息,轉移注意力,而次日一來他總是感覺很順手。可是這為了考專業的強化訓練卻完全不是這般輕鬆,與考一門數學或者物理並無兩樣,有符合評卷老師眼光的理論繪畫規則必須遵循。
那位老師在他耳邊不無驕傲地說,每年為了考美院,都有好幾個學生要在這裡畫哭。但是熬過了之後考上美院,沒有一個不笑逐顏開的。我對你嚴格,是對你負責。
最後簡生終於妥協,按照老師的說法給玻璃杯打高光,勉強交差。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很晚了,一路上想著還有十幾個速寫和一張限時的素描大調子要完成,他只感到又累又困,胸口的傷越來越痛,心情沮喪到極點。
他攔下一輛計程車,趕回淮的家裡。一路上他只覺得胸口哽得發慌,十分疼痛。他下車就快步衝上樓梯,慌張地敲門。
淮開啟家門,反常地伸出手撫著他肩膀。欲言又止。
他奇怪地望過去,便赫然看到一直都呆在新加坡的舅舅此時坐在沙發上。神色凝重。
簡生只覺得心跳狂亂。他緊張而侷促,感到嗓子中哽咽著酸澀,就這樣他看著舅舅將一個大的信封遞到自己手上。舅舅說,簡生,你母親讓我找到你,把這個交給你。請你自己開啟它。
簡生疑惑而顫抖地開啟來,看到一份公證遺囑,兩份以舅舅的名義開戶的存摺,一封厚厚的信,還有一隻小鑰匙,與生日當晚母親交給他的那隻一模一樣。
他只覺得胸口刺痛,微微暈眩。他未曾料到,十八歲那晚,竟然是最後一次見到母親。
在走私腐敗專案調查中,包括母親在內的一系列相關的企業人,軍政要員,海關官員等等都因走私和貪汙受賄等行為被提起公訴。母親的幾乎全部企產和私產都已經被沒收或者公開拍賣。東窗事發那段時間,所有牽連人都拼命活動,一直還在抱有平復這場風波的希望,或者嘗試逃脫。母親因為害怕簡生受到刺激,在結局已定之前,從未曾告訴他。結果一切枉然。她必須要接受自己的宿命。
在那疊厚厚的信紙裡,簡生飽含疼痛地讀到母親的遺言。
簡生:
我原以為事情最終會平息,一切難關都會度過,也不想讓你的心境再受到任何打擾,於是一直以來對你隱瞞。然而事與願違,終究有些事情我們無法避免。媽媽的確是不會有勇氣面對後半生的牢獄生活的。只是希望,你能夠好好的生活下去。
簡生,媽媽自認不是一個好母親,不論是生下你之後對你的拋棄還是重新找回你之後對你的撫養不善:畢竟,媽媽在性格上本來就不是安寧的人,在幾十年當中的波折經歷中我一直都未能獲得某種安和並且沒有抱怨的心境,這種對於命運的不甘和怨恨,甚至央及你的成長。在把你帶回身邊之後,固執而愚蠢地認為我已經有經濟能力和條件提供給你,彌補你童年的缺失,因此一開始就迫不及待地要你按照我的意志來成長。而今反省起來,我的確是將自己未曾實現過的目標強加給你來實現……生於那個時代的父母,大都有這種不幸。然而這更是我身為一個女子,身為母親,最大的悲哀。
在把你帶回到城市之後的日子,在和你共同度過的生活當中,儘管媽媽經常不自覺地對你表示出一些長輩不應該有的怒燥,但是,平心而論,生生,你讓媽媽體驗了做母親的快樂和驕傲。在今天這末路上回憶起來,這短短幾年,你的存在的確是媽媽一生最終的,也是唯一的滿足和驕傲。
直到現在,我才明白,擁有一條血脈,一份生命延續在自己的子女身上,是在掙扎在這塵世中為父為母的人們的唯一快慰。也是真實可見的奇蹟。這種心情,這種意義,或許只有你以後也做了父親之後才能明白。當然,當你為人之父的時候,一定不要像你父親那樣做鐵石心腸的事情。但是事到如今,你也要原諒你的父親。畢竟,在這個人間,若不原諒世事的無情和不公,將永遠無法獲得安穩平和的心境和人生。這便是媽媽一生最後的勸告。
回想二十多年之前,與你父親初次相遇的時候,他送給我一盒寫在樺樹皮上的詩。在其中一首之中,他寫,我會給你留下一個海風習習潮來汐往的未來。
這句話曾經深刻地打動過我。我亦是因為對此產生空幻的夢想而愛上你父親。畢竟我們骨子裡都充滿了對安寧幸福的生活的嚮往。然而詩畢竟不是人生。我們之後的歲月,卻完全是在苟活在無邊的抱怨和絕望之中的。艱辛而又猥瑣。亦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媽媽幾乎是抱著報復生活的態度,開始不擇手段地盲目謀生,想要變得足夠獨立和強硬,以此睥睨青春時代的巨大遺憾。
今日的結局,對於我自身來講未嘗不是一種解脫。你父親拋下你然後離開,是媽媽對人世的失望的開始。你的存在,也一度使我感覺揹負了過於沉重的歉疚和責任。我一直都想要補償你的成長,但是一直都找不到合適的方式。我們之間的隔閡,儘管也令我傷心,但是想必對於你的影響是更大的。因為你畢竟是弱小的孩子。媽媽知道,你的成長非常不快樂。這是媽媽處在末路上仍然牽掛的遺憾,真的。
生生,還好我給你準備了一些財產,留在花旗的保險櫃。這些錢已經不多,因為大部分已經被沒收了,剩下這些只是一部分繼承前夫而來的合法遺產。媽媽的錢,過去能夠供你無憂無慮地花銷,這雖然明顯不是補償你的好方式,但是我也找不到其他更為實際的途徑來滿足你。而今剩下這些錢,是我好不容易用舅舅的名義保留下來的,供你上學和養活自己。為難你了生生,以後要節儉,要獨立過活。媽媽對不起你。生生,媽媽只希望你堅強。無論經歷怎樣的苦,只要還擁有萬能的生,就有希望。這亦是我和父親給你取名簡生的緣故,不想,今日竟然兌現了這可悲的讖語。
《大地之燈》回到學校繼續上學(2)
你的一生還很漫長,而媽媽現在不想再要希望,所以媽媽放棄了。媽媽也不能想象,相對於死而言,苟活在牢獄中,會再次對你造成怎樣的負擔和陰影。我不得不承認,你和淮一起生活,未嘗不是我的心願。她果真是這等善良真摯的女子,你能遇到這樣的恩人,多麼難得。她對你的照顧,無論出於什麼感情,都最終能夠使我了無牽掛地選擇結束生命。人言人生最大的痛苦莫過於子欲養而親不在,若沒有淮陪伴你,將叫我如何放得下你獨自離開?我必定死不瞑目。簡生,你要當她親人般,要記得她給你的恩。
其實,隨著歲數越來越大,媽媽越來越深刻覺得錢的無意義。這並不是在開脫媽媽的罪,因為媽媽落到今日這步田地,初衷也不過是想要留下更多的財產,供你優裕生活。畢竟這個世界這麼殘酷,孤兒寡母,沒有錢將寸步難行。蒼天有眼,或許老天是想到這樣會害了你,所以強迫媽媽停止這樣做。但是沒有錢你怎麼生活呢。生生你要明白,這些錢的不容易,要懂得計劃和安排,因為你以後的人生,全靠你自己了。
生生,不知你現在是否還對媽媽懷有怨恨或者我們之間仍然存在深厚隔膜,但是無論如何,你要相信,媽媽對你的愛。媽媽是真的希望,你能擁有海風習習潮來汐往的未來。
永遠愛你。保佑你。
媽媽
簡生雙手捧著單薄的信紙,熱淚簌簌而下。
是在母親去世很久之後,舅舅才陸續地告訴他說,簡生,不知你還記不記得那個姓何的男人。你應該知道,他跟你母親的關係。但是簡生,不要誤解她。你母親是有隱衷的你知道麼。
她一直不想讓你再揹負什麼陰影因此從未對你說過——把你帶回來之後,她急切想要彌補你並且給你更安逸的生活,所以受何的再三脅迫,受盡屈辱。何早在遇到你母親之前就專門勾通走私之事,他恰好是看中你母親身單力薄,因此故意在海關為難你母親的進出口船隻,逼迫將它們挪作走私商船,給內地供貨。你母親無可奈何。這樣的絕路,即使是利潤三七分得,又有何意義?
簡生,這麼久以來,你母親受他擺佈,已經是受盡屈辱。你是否記得母親曾經幾次突然生病臥床。那是你母親獨自流產的結果。她甚至仍然必須隱瞞起來,並且強打精神,使她在你眼中看起來貌似只是一場感冒。
你母親那些錢……那些錢是她一度夢想著要供你出國修習繪畫的所用……你可曾知道她的苦心。簡生,你要記住,這就是我們小人物的悲哀。我們從來都無能為力。
簡生,一些我們不忍目睹的事情,並不會因為我們的不堪而延遲了腳步。我們需要遺忘並且繼續生活下去,儘管我知道這樣的過程對於你來說將會是慘烈無比的。你母親的死對於這個世界來說,不過是要多建一個墳墓。而對於你來說,或許就是整個世界都被埋葬了。
簡生,你要原諒你的母親。你母親在世的時候,曾數次揹著你向我哭訴你們的深重隔膜,常常是哭到不能自已的時候突然惦念著,你該放學回家了,於是就馬上回去給你做飯。她就是這樣等你。而你卻沒有回家,是和淮在一起。這讓她怎能不傷心呢。
你母親的性格的確不討人喜歡,好強,怨氣叢生,缺乏柔情和耐心。性格決定命運。她深知自己身為一個女子,自己這樣的秉性從不能帶來任何的捷徑和好運。
從沒有人愛她。連你過去都不愛她。不是嗎。哪怕是一點點的關愛,都沒有獲得過。她一個女子,孤身一人在生意場打拼,其中的艱難,無法說得清。
她從內心不願讓你受到她性格的影響。她知道你喜歡淮,因為淮溫柔和藹。她甚至一直都希望你能夠從和她的交往當中,能夠獲得成長階段缺乏的溫情和關愛。然而,你畢竟終究要成長為一個男人,你要記得,有些事情,必須自己承擔。
而今發生了這些事,你母親的遺願,便是要你以寬和的心態去面對,畢竟這個世界的殘忍和不公是如此稀鬆平常的事情,今後還會有很多很多。你只要內心寧靜滿足,便沒有什麼苦難能夠打擊你。
生生,我知道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莫過於子欲養而親不在。但現在你的選擇除了死之外就是勇敢地繼續活下去——就像你母親的勇敢那樣——即便是在遺書中,你母親都沒有對你提起她身為一個女人遭受的這份莫大恥辱。
畢竟,雖然她一生都很苦,但她一直都那麼的愛你。
《大地之燈》母親死於入獄前
18
十八歲,簡生的母親死於入獄前。簡生手捧母親的遺書,胸口的傷劇烈作痛,彷彿又是被利刃刺透。
在母親的葬禮上,除了舅舅和淮,沒有別的親人。母親生前因為事業關係,交際甚廣。浮華之上的聚散離合,虛情假意,阿諛逢迎,勾心鬥角,皆不過是過眼煙花。人生百態,猶如四海歸帆,自古路遠馬亡,殊途同歸。
陌路盡頭,灑去一抔慘淡暗白的骨灰,有多少淡薄的人情能夠留得住厚養薄葬的遺憾,在悲鬱的輓歌的尾音上,給這尊尊沉默的青碑下孤孓的魂靈叩一首至情至義的所謂哀悼?而這人間,朝生暮死之間,又多少屍骨未寒的苦魂遁入空寂,卻在人世中再也撈不起一絲紀念?
少年一時間只覺得世界太安靜,彷彿自己孤身一人身處闃然無聲的茫茫大地,霰雪漫天。蒼穹之上黑色的遊雲,如同一片片萍聚般的卑微命運,昭示著死的永恆救贖。
他原諒了母親,然而因了這原諒的遲,此生便無法原諒自己。
簡生長跪在母親的墓前,於胸口創傷的陣陣劇痛和滾滾淚下之中,結束了少年時代。
舅舅幫簡生在學校辦了特假手續,帶著簡生去新加坡。在銀行的保險櫃裡面,他拿到母親留下的五十萬儲蓄以及兩處房產。舅舅告訴他,你手上還有你母親用我的名義保留下的一些國內儲蓄,都在那存摺上。這裡的財產你就不要動用了,留著日後再說。我只是照你母親的意思,帶你來這裡看看你母親給你的最後的庇護。簡生,現在一切都由你自己安排。要對得起你母親的苦心。
簡生,你該長大了。
舅舅仍然留在新加坡。簡生回到國內,還是和淮住在一起。
母親去世之後的一段日子裡,簡生常常莫名其妙地吐,無法進食,一個禮拜之內體重減輕20斤。嚴重的虛脫使他在畫畫的時候突然暈倒。由於神經緊張導致的顱內主動脈異常痙攣,造成大腦缺氧,表現得格外犯困,卻又夜夜失眠。他總是頭痛欲裂。即使睡著了也是噩夢不斷。
專業考試的時間已經非常臨近了。淮清楚簡生的狀態無法考上美院,於是中止了他在教授那裡的高強度繪畫訓練,讓他呆在家裡。她送他看醫生,卻沒有聽醫生的話讓他留在那裡住什麼院。因為她清楚這並非是單純的藥丸可以擺平的事情。參考著醫生的藥方,輕量地給他服用一些藥物,然後花很多的時間耐心陪伴簡生。
淮與這個少年非親非故,卻在他的成長裡,無論順境還是逆境,都甘心陪伴。她勞累,卻同樣細細體察他的內心和健康,有時候勝過母親。簡生知道這關懷的珍貴,一直都很配合淮,因此恢復得很快。幾個月之後,簡生的狀況終於好轉。先是睡眠獲得了恢復,然後是進食正常。最後憂鬱症狀也減輕。
19
春天快要來臨的時候,簡生對淮說,可不可以和我再回一趟北方鄉下。
她不知道合不合適,於是只好去諮詢醫生。醫生告訴她,只要避免進行任何敏感或者深入的對話,或者觸動傷心的事情,出去走一趟是很好的。
於是她放下心來,再次和簡生一起踏上旅途。
枕著鐵軌的聲響,兩個人再次一路北上。列車上,淮只是偶爾平淡地問他一句,餓嗎?想吃什麼嗎。
他通常說,沒關係,我隨你。然後繼續安靜地眺望窗外的景色不斷閃逝。那個時候,他的心已經是平靜的。大愛無言,大言稀聲。無論什麼疼痛,那個你愛的,善良的人,一如既往地守在你身邊,給你以如此的照顧和關護,在這人情稀薄的世界,此生復有何求。
當火車中途停在站臺上的時候,淮總會好心地下車買些熱食,而簡生在治病期間飲食太清淡太講究,結果吃了從小攤上買來的雞腿之後很厲害地拉肚子。淮嘆著氣表示歉意和擔心,簡生卻笑著打趣,自己找出藥片,喝水吞下。
他已經下意識地知道,此時的人世中,自己與孤兒無異。必須冷暖自知,好生過活。
終於結束了漫長的路途,兩個人來到了從前和李婆婆一起生活的那個村莊。在一個星期的時間裡,簡生重新一一深入那些童年時代無比眷戀的湖泊和草甸子。大多數仍然凍得很實,除了灰白相間的莽莽的色調,其他什麼都沒有。
那是在冬天的尾巴上,春天遲遲沒有來臨。蕭瑟的殘冬景緻看起來格外的衰敗。冰湖仍然凍結著,依然有孩子在用冰釺戳洞捕魚。簡生久久地凝視著那些天真的孩子,突然如此清晰地看到了到了時光的軌跡。掩藏在雪堆和荒草裡的破屋,曾經就是自己和李婆婆一起住了十年的那一間。而旁邊不遠處的一間茅屋,就是父親母親曾經的家。
簡生和淮一起,小心翼翼地走進那一間茅屋。屋頂已經坍塌,淡淡的光線從屋頂的破洞上傾瀉而下,呈柱柱射線穿過房間,在地上投下點點光斑。彷彿月光。玄青色的泥牆上長滿了苔蘚,牆角滿是雜草。空的灶臺上已經什麼都沒有。一隻小蟲子在上面緩緩爬過去。屋內連床架和鐵鍋都沒有剩下。也許是被人搬走。簡生定定地環視這屋內的景象。他無法想象,多年以前,這裡便是父親和母親的蝸居。他最初的生命,亦正是萌芽於這間破屋裡的一次短暫的情慾。他看著這房子,依然感到悲鬱,但始終要強迫自己面對它。
畢竟唯有面對陽光,才能將陰影留在身後。簡生就這麼想著,真切地感覺到自己彷彿正在獲得勇氣再次蛻變長大。或者說,開始老去。
他從懷中拿出一條圍巾。
那是十三歲那年,在母親生日的早上原本打算送給她的生日禮物。他未曾料到,因了自己的稚拙,這件禮物直到母親離開人世也沒有送出。他輕輕地將這條圍巾放在黑黢黢的灶頭上。然後悄然走出了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