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中老會談

共和國秘使 權延赤 第1頁,共2頁

鄧小平對凱山·豐威漢說:「我們過去的革命戰爭,主要幹部是那些受壓迫最深的農民家庭出身的人。如段蘇權同志,解放戰爭時是個軍長……我們的高階幹部絕大多數是貧苦農民家庭出身的。」

彭真對凱山·豐威漢打起手勢:「土匪他的地利就是一個土字,他是當地的。是地頭蛇……比美國人厲害。」

國慶節已過,北京城彩旗招展。鮮花隨處可見,依然存留著節日氣氛。

這是1965午的10月4日。

段蘇權陪同凱山·豐威漢一行從抗美鬥爭第一線來到北京,來到人民大會堂江蘇廳。下午4點10分,中老兩黨會談正式開始。對於中方參加會談的伍修權、姬鵬飛、李強和雷英夫,凱山都是熟悉的。但是對中方的主要代表鄧小平以及一同出席的康生,凱山還是第一次見面,他望著早已聞名的中國共產黨總書記鄧小平,抬起右手指點身邊的兩個人說:「總書記同志,我先介紹一下。西巴色,梭勝,他倆都是我們黨的中央委員。」

鄧小平同寮國同志一一握手。他個子不高,但是肩寬胸闊;行動敏捷矯劍寬闊的額頭下,兩目炯炯;當他望住你時,你會感到一種熔化的熱和穿透的力。

「我們最近比較忙。」鄧小平握手後,望住寮國同志們:「你們來了以後,沒有及早見你們。」

凱山點頭,微笑著說:「我們也知道中共中央的同志很忙,所以你們國慶節時也沒有及時拜訪毛主席、劉主席。今天順便向中共中央、中國政府和中國人民致賀。」

「謝謝。」鄧小平請寮國同志入座。「我們是親密戰友,過去同寮國同志見面的都是周恩來和彭真同志,最近周恩來同志較忙,所以這次我們一塊談談。」

凱山像軍人一樣坐正身體說:「我們是頭一次見小平同志和康生同志。」

鄧小平已經吸燃「熊貓」香菸:「我們離得很近。這次你們多住些日子,我們可以從容交換意見。」

凱山朝同行的西巴色等人舒展一下手臂:「最近我們對工作進行了詳細總結。今天向你們報告,同你們交換意見。」

鄧小平作手勢:「寮國的情況寮國同志比較熟悉。」

凱山露出謙遜的笑容:「我們熟悉情況,可是鬥爭經驗少,需要徵求你們意見。」

「可能有些意見。但只能供你們參考。」鄧小平指指段蘇權。」有他經常和你們在一起。」

「我們經常和段蘇權同志交換意見。」凱山望住鄧小平,「更想聽聽您的意見,比如什麼叫殲滅戰?如何才能打殲滅戰?」

鄧小平將手一劃,分清職責一般回答:「這些具體問題不要問我。你問段蘇權就可以。他當過軍長,打過不少殲滅戰,他可以回答你。」

「他和我們一起工作非常艱苦,美國飛機經常活動。」凱山望一眼朝夕相處的段蘇權,再望住鄧小平:「我們雖然艱苦。但比起你們過去的艱苦,算不了什麼。」

鄧小平指點段蘇權:「他是打過多次仗的人,是在最艱苦的條件下工作的,是個將軍。現在沒資格當將軍了,因為沒有軍銜了。他現在的官銜只能是組長。」鄧小平將手一擺,表示告一段落。「現在怎麼談法?你們先談吧?」

凱山·豐威漢拿出準備好的報告看看,而後抬起頭,說:「我們先報告一下情況吧。我的報告分三部分……」凱山的報告主要是三個方面的內容:一、寮國革命的特點和革命任務;二、寮國當前形勢和人民黨的工作方向、主張;三、關於中國援助寮國的建議和要求。

凱山彙報完第二部分內容時,已是晚6點半鐘。雙方共進晚餐。第二天上午9點40分,會談在江蘇廳繼續進行。

第二次會談,鄧小平給凱山·豐威漢留下一個深刻印象。

雙方剛一落座。鄧小平便朝凱山作個手勢:「今天還是請你先談。」

沒有一句寒喧,沒有任何瑣碎,乾脆痛快又顯親密隨便。凱山這才明白,第一次會談開始前的「隨便聊聊」,其實是為了增強初次見面的彼此瞭解。一旦認識了,鄧小平決不再是「繁瑣」。

凱山先對昨天報告的第二部分作了些補充,就是關於土匪問題。這時,他發現鄧小平腦子特別靈,反應格外敏捷。

當凱山說到「全國土匪有三十多個營時」,鄧小平問:「一個營有多少人?」凱山回答:「四百人左右。」鄧小平馬上接一句:「那就是說,全國有土匪一萬多人。北邊有多少人?」凱山回答:「五千六百人吧。」鄧小平馬上接上一句:「就是14個營。」凱山停頓一下,大概是在心算吧,隨即歎服地頻頻點頭,笑道:「是這樣,沒錯……」。

鄧小平鮮明的性格和工作作風。在很短的時間裡便感染了凱山·豐威漢。」當他報告到關於援助問題的要求和建議時。

大概想起鄧小平昨天將手一劃,分清職責的那段話,所以,講過總體想法後,也將手一劃,說:「至於軍事援助和經濟援助的具體意見,將由我們這裡的負責同志同你們有關的同志研究。我再次代表寮國黨和寮國人民感謝中國黨和中國人民的寶貴支援。」

凱山·豐威漢望住鄧小平,點點頭,表示報告完了。他的眼神流出一種希冀和期待;他謙虛好學,他還沒有聽過鄧小平的議論演講。鄧小平會說些什麼呢?能給他什麼啟示和幫助?

「感謝凱山同志的介紹。」鄧小平臉上掛著一層親切的淺笑,說話不緊不慢,那是一種與生俱來的從容大度的風格:「寮國革命主要是寮國同志從自己的實踐中進行工作,革命要由自己的實踐來取得勝利。我們給予必要的和可能的幫助。這一點我們向來是肯定的。」

凱山點點頭。這個道理中國的領導同志過去反覆講過。

他早已明白,他仍懷了希冀和期待望定鄧小平。

「我們打了22年仗。」鄧小平扳指頭:「10年土地革命戰爭,8年抗日戰爭,3年多解放戰爭,都叫人民戰爭。」

康生在一旁點頭插言:「斯大林說過,凡是反對帝國主義的都是人民戰爭。」

鄧小平放慢一些語氣,這表明談話開始進入本質和關鍵:「第二次國內革命戰爭,也就是土地革命戰爭,實質上,是農民革命戰爭。抗日戰爭,城市工人階級雖然參加了,但他們處境十分困難,實質上也是農民戰爭。」

鄧小平講「實質」,講「農尺戰爭」都是加重了語氣。

這時,他眼裡閃過一道亮,聲音提高道;「現在亞非拉搞革命,大部分基本上是農民戰爭。農民戰爭的基本力量是貧苦農民。統戰時,我們的政策是依靠貧僱農、下中農,團結中農。在這個基礎上才能團結廣大的農民群眾。」

凱山·豐威漢眼中那希冀和期待的目光已為一種緊張認真的思考神色所代替,鄧小平的話顯然強烈地打動了他的心。

「如果沒有階級分析,我們就不可能制定出這一正確的政策;我們一系列的政策也不可能取得大多數人民的擁護。

如果沒有這樣的階級分析,培養幹部的方向,什麼人當幹部,也不可能有正確的政策。」

鄧小平停下來吸菸,凱山嚴肅思考。政策確定之後,幹部就是決定的因素。而政策要想正確,包括幹部政策,其前提又是要有正確的階級分析……凱山緩緩點一點頭。於是,鄧小平吐出一口煙,繼續講下去:「我們只能介紹我們的經驗。我們的幹部來源,首先是有一批接受了馬列主義的城市知識分子。我們這些人都是知識分子。」鄧小平手指段蘇權:「段蘇權同志是農民;姬鵬飛同志是醫生,現在搞外交,也會打仗。但是我們搞人民戰爭主要是培養貧僱農當幹部。我們在戰爭中都是沒有文化的人來領導有文化的人。」

鄧小平的口氣,強調了「戰爭中」.這就強調了階段性和特殊性。他並不看康生,但是朝那邊張了張手臂:「康老是個大知識分子、還有羅瑞卿、林彪同志是蔣介石軍官學校出身的。但這樣的人比例很校我們過去的革命戰爭,幹部中工人很少,我們的主要幹部是那些受壓迫最深的農民家庭出身的人。如段蘇權同志,解放戰爭時是個軍長。不要說師長,就是軍長、兵團司令,絕大多數過去都是不識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