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中老會談

共和國秘使 權延赤 第2頁,共2頁

參軍後慢慢學的。沒有文化可以學文化,最主要的是勇敢堅決!」鄧小平做個有力的手勢以加重活氣。然後重新放平和聲音:「我們的高階幹部絕大多數是貧苦農民家庭出身的。

我們的軍區司令員,差不多都是農民出身的。沒有知識分子……」康生附和一聲:「沒有。」

鄧小平順序落下指頭數道:「北京、瀋陽、濟南、廣州、成都、南昌、南京、福建、昆明、西藏軍區司令,都是貧苦農民出身。總參有一些知識分子,如羅瑞卿總參謀長。副總長差不多都是農民。正因為軍隊的組成絕大部分是貧苦農民,所以幹部要從這裡出來。政策也要靠他們去執行。我們的幹部是從當兵、當班長、排長、連長這麼上來的。有當兵三年就當師長的。如原空軍司令劉亞樓同志。1928年當兵。1931年就當師政委。」

凱山·豐威漢輕輕點頭。鄧小平講了中國革命和革命戰爭的客觀實際及特點,而這種實際情況和特點又是同寮國。

同亞非拉絕大多數國家的實際情況很相似。他的嚴肅認真的思考中,又增加了幾分激動欣喜的神情。

「如果在革命鬥爭中不根據階級分析提出滿足群眾的基本要求的綱領,群眾怎麼會積極起來呢?我們搞革命是沒有外援的,靠什麼?主要靠農民。參了軍的農民一面打仗,一面勞動,一面做宣傳工作。他們又是戰鬥隊。又是生產隊,又是工作隊,與沒有參軍的農民完全結合在一起。農民寧願自己不吃飯也讓給部隊吃。比如我們要渡黃河,國民黨決口阻擋我們。我們需要木頭石頭來對付國民黨決口。河北平原沒有石頭,只有房子的柱石。石磨;木頭也不多,樹也很少,只有家裡的門板。農民從幾百里外把門板,石頭運到前線支援部隊……」康生又插話:「淮海戰役後。山東所有農村幾乎都沒有門板了。」

鄧小平很動感情他說:「如果農民不知道解放戰爭是解放自己,這些事是不可能辦到的。」

凱山·豐威漢頻頻點頭,心滿意足地長舒一口氣。那神氣所表達的意思正如人們常說的:聽君一席活,勝讀十年書。

鄧小平將雙手一攤,笑道:「我們的經驗,當然可能不完全符合寮國的情況。大體上差不多,就是根據階級和階級分析制定正確的政策,才能團結90%以上的人民。」

矗立在***廣場西側的這座四十多米高的人民大會堂,是國家政治活動的一個重要場所。

11月27日,凱山·豐威漢一行又來到北京,在段蘇權陪同下走進人民大會堂。凱山拾階而上,他已熟悉這座比故宮全部建築面積還要大的巨大會堂,經過25米高的淺灰色大理石門柱,走進莊嚴的大門。他熟悉那寬達76米,深60米的萬人大會場,也熟悉大會場北翼那個有5千個席位的大型宴會廳。他也知道大會堂內有以全國各盛市、自治區名稱命名的富有地方特色的廳室。

上次他在江蘇廳見到了鄧小平。這次,他在工作人員引導下步入福建廳。他見到了彭真,見到了劉寧一、姬鵬飛、李強、雷英夫等熟悉的有關領導人。

「身體好吧?」彭真像兄長、老朋友一樣握住凱山的手問候。

「不算太好。」凱山同彭真已經很熟,說話無須任何隱瞞,「有點不適應。」

「我也一樣,到一個新地方不大適應。」彭真作手勢請凱山坐下。「今天晚上可能會好一些。」

簡短問候之後,會談開始。中國援助寮國的具體內容已定,關鍵是運輸問題了。中國援越援老物資,都是免費運輸。援老物資經由越南時,運費也由中國付。蘇聯援越援老物資,經中國境內的運費也由中國付。蘇聯援助的武器,有不少30年代的東西,甚至炮筒都是彎曲的,根本無法用。

卻用這些清倉物資給中國本來十分緊張的運輸背上了又一沉重抱袱。為此,彭真提出請寮國派人到東北,參加海關的檢驗。能用的物資便運,不能用的退回。

運輸最困難的不是中國。而是越南和寮國,這是由於美國人的轟炸和土匪的襲擊。彭真針對這一情況介紹了中國的經驗。

「我們抗戰期間,戰爭快結束的時候,根據地差不多有1億多人口的地區。」彭真講話習慣打手勢,並且生動活潑。

莊諧成趣:「我們根據地相互之間的運輸主要靠人背。只有少數的靠牲口,汽車那個時候沒有。延安有那麼兒輛。第一沒有汽油,第二有了汽油,那個路也不好走,不如毛驢。我給你們講一個故事:有一次我們朱德同志說:‘咱們到南泥灣去打獵好嗎?」我說:‘好嘛。’我們好多人就去了。有的騎馬,我們總司令說:‘咱們兩個坐汽車吧!’我說:‘好嘛。’士包子坐汽車也很有趣味。從延安到南泥灣只有幾十公里路的距離。我和總司令坐汽車走了一夭,天黑了還沒有到。」

彭真認真地點點頭,引得廳堂裡響起一陣開心的笑聲。

「是沒有到,人家騎馬去的人早到了,野雞也打了,都做著吃過了,我們還沒有到。」

彭真作遺憾狀,中國和寮國的同志們又是一陣笑。

「那個時候。我們的糧食也是靠人背,鹽也是靠人背,什麼東西都是靠人背……」彭真聲音變得深沉緩慢,彷彿回到了當年在根據地的戰鬥生活中。他帶了回憶的神情繼續講:「我們還派游擊隊到處截擊敵人的糧食、彈藥,很有效。

他們常常把糧食給我們運來了。抗站時我們所用的彈藥誰給?是日本人給的。武器是日本人供應的,一部分是土匪的。整個抗戰期間,蘇聯給蔣介石的武器、軍人,分給了我們多少呢?分給了我們2o—30條輕機關槍……」總參作戰部副部長雷英夫插上一句:「24餘。」

彭真點點頭,將大手在胸前有力地一頓:「但是,我們抗戰結束的時候,軍隊發展到120萬人。武器裝備從哪裡來的呢?從日本手裡奪過來的。從偽軍那裡繳來的……是不是你們也可以準備最困難的時候採用這種辦法?」

凱山望著彭真,沒敢冒然應聲。他知道,世界上沒有哪個共產黨在這方面敢同中國共產黨相比。歐洲各國的共產黨不能比。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希臘共產黨領導的民主軍由於得不到國際上積極有效的支援,雖然經過艱苦英勇的鬥爭,結果還是失敗了。義大利共產黨領導的幾十萬人民武裝。害怕「會產生悲劇性的結果……正如希臘那樣」而放下武器,被解散。法共領導的幾十萬人的武裝力量也放下武器,被解散。亞洲的共產黨也不能比。越南民主共和國成立後,法國殖民軍在1946年11月20日佔領海防和諒山,12月19日又在河內對越南軍民發動「總攻擊」,越南人民處境艱難,只能在農村和山區進行遊擊戰了。直到19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後,從中國人民和政府得到了大量無私的援助、才從根本上改變了抗法民族戰爭的形勢。

凱山只有從內心祝願不要出現這種「最困難的時候」。

彭真微微一笑。那是經歷了無數大風大浪,藐視一切艱難困苦的一笑。他繼續講下去:「要準備將來用不上汽車。

或者將來汽車不能運輸,大車不能運輸,就是靠人背。而且空軍在相當一段時間內,包括蘇聯在內,不能取得優勢。美國的空軍在相當時間內還佔優勢。準備有那麼一個時期從我們到河內的運輸線全部給轟炸了……在朝鮮戰爭中,我們和朝鮮同志也有這個經驗,所以,你們是不是要準備這一手。

準備了。將來用不著,我們也不失望。」

凱山·豐威漢點點頭。他在同中國同志的接觸和學習中,已經深明從最壞處著眼做準備的道理。

彭真呷一口茶水,清褚嗓繼續說:「再一個問題,你們根據地有土匪。」他把身體稍向前傾:「土匪他的地利就是一個土字。他是當地的,是地頭蛇。」

廳裡再次響起笑聲。彭真不笑,認真道:「比美國人厲害。」他用手指輕敲扶手:「所以,你們將來運輸的時候,要跟土匪鬥爭,把土匪消滅!土匪不要說幾幹,就是幾百人就會把群眾擾亂得沒辦法,使群眾受到威脅。因為它實際上是一種剝削階級的武裝。」

彭真略一停頓,呷口茶水。

「我們怎麼搞土匪的呀?就是發動貧僱農,下中農。對土匪也要用人民戰爭。人民的軍隊,全體人民來圍剿他,肅清他。這樣土匪就可以很快被消滅。土匪的社會基礎是地主階級,而地主不管在哪個地方總是少數,不超過總人口的10%。剩下90%是什麼呢?60%—70%是貧僱農、下中農,20%—30%是中農。貧僱農、下中農起來了,就把中農爭取過來了,九個打一個還不是人民戰爭呀?」

凱山連連點頭,眼裡閃出興奮的波光。

「1941年,1943年,我們的幹部,包括司令員、政委,要穿便衣。比如我們的楊成武副總長,那時他是冀中軍區司令,他就穿便衣。他常常跟敵人住在一個村子裡,就跟日本鬼子的指揮機關住在一個村子裡,和日本鬼子的部隊住在一個村子。但群眾是我們的,我們知道敵人,敵人不知道我們。我們晚上睡覺睡得很好。」

彭真輕鬆地一笑,凱山不由得也笑了。他也感覺到.只要有群眾,任何危險便都不足懼。

「好了,今天就談到這裡吧。」彭真看一眼表,已是中午12點25分。他順勢將大手一揮:「下一項內容,吃飯。」

於是。福建廳裡又響起一陣輕鬆愉快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