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欣早不准他抽菸了,如果再吸下去,據說那情況是非常嚴重的。在家裡,他真的不吸了。但是,在今兒這麼關鍵的時候,沒有煙是絕對不行的。秘書長早已經知道了他的這個習慣,等給他點上一支,才匆匆去了會場。
金鑫躲進了醫院,桂再庸新來乍到,一看就是個沒頭腦的主兒,他所能依靠的也只有柳成蔭這個老油子了,這真是他的一種悲哀。
在他當書記的這些年,最得力的干將還是楊波啊。把這個人用起來,是他一生中很值得驕傲的一件事情。知人善任,這是為官者最重要的能耐了。這個人真的各方面都太優秀了,又沒有一點私心,在當今社會實在是很難得的。當然,這裡面也免不了有葉欣的一點小作用。但是,柳成蔭這個人就不同了,平時幾乎什麼事也不做,只是一個態度好,見了誰都笑哈哈的,當然每次考評也自然都是滿票……他是本地人,上上下下幾十年,幾乎到處是他的人。這一次,要實現省委的意圖,也只能借重一下他的這個優勢了。
對於這次省委的人事安排,他至今都是耿耿於懷的。為了一個像桂再庸這樣的人,怎麼能置一個地方的多次反映於不顧,而且他們對於這種可能局面的估計也完全是錯誤的。但是,既然省委決定了,他就必須堅決照辦,而且一定要辦好,絕不能把省委定的人選給擼下來。這不僅是一個組織原則,一個態度問題,更主要的是一個聲譽問題。一個全省出名的硬書記,最後卻在這個問題上栽了,這個臉是怎麼也丟不起的,特別是在他即將畫句號的這個時候。這個句號畫得圓不圓,是一輩子的大事情,他門力生是在為自己的聲譽而戰。他很清楚,省委的某些人,也正是因為看準了這一點,才絕對不改口的。這裡面,實在是有點兒很卑鄙齷齪的心理的……但是,他現在已經顧不得這些了,幾天的情況表明,有的人已經鐵了心,是非要逼著他拿起手中的刀來呵……
無奈。這真是一種說不出的無奈。要知道,不管成功與否,會議之後就要退下來的一個老頭子了,他又何必非要這樣呢……
諸葛不幸扶阿斗,伊尹何苦遇紂王……這是他年輕時寫過的兩句詩,現在倒真的用得上了。
柳成蔭進來了,無聲無息在他對面坐下,也不說話,只靜靜地看著他。
門力生拿起茶几上的煙,扔給他一支。
柳成蔭本來是抽菸的,但是近年來由於知道老書記在努力戒菸,也就習慣在書記面前不吸了,拿起那支菸來左看看右看看,像是在欣賞一件珍貴的文物,卻始終沒有點起來。
他這種做派,門力生也感覺不舒服,但是不想再怎麼著了,只好說:「今天會上有什麼新的情況,是不是又有什麼新花樣了?」
「新的花樣倒是沒有,但是我聽各個代表團的人說,幾乎每個團裡都有人在活動,如果現在就投票,恐怕連半數都過不了的。」
「你說的是桂再庸吧?他過不了半數,有的人就可能得滿票嘍。」
「那倒也不一定。現在的形勢比較複雜,金鑫的人雖然活動能量不小,今天早上那夥人就一定是他們組織的。但是我聽說還有別的情況,這樣下去恐怕無法控制了……」說到這裡,柳成蔭突然頓住了。
「不要吞吞吐吐的,你把話說完,這裡只有你和我。」
「那……我就直說了,有的代表團可能還會把楊波也提出來……當然,楊波本人倒什麼也沒有表示。」
「楊波你放心,我去做他的工作,我的話他敢不聽!現在的關鍵還是在金這裡啊……」
「是的,我同意您的看法。他媽的,金這個人的確太不像話了。不僅是無組織無紀律,純粹是品德就有問題。」說到這裡,柳成蔭顯得很激動,「還是關鍵時候考驗人啊!平時也人模狗樣的,這一段自從老郜出事,我算是把這個人看透了。他現在純粹是狗急跳牆,個人主義惡性膨脹。咱不要說省委,不要說原則、紀律,就說門書記您吧,平時對他夠不錯的了。這時候跳出來,明擺著就是在給您難堪啊。依我看咱也別客氣了,他不仁咱不義,現在就立即請示省委,把他開展非組織活動的情況好好查一查……」
柳成蔭愈說愈激動,門力生卻只有冷笑了:「哼!非組織活動,那倒便宜他了!我看,這一次是必須破釜沉舟了。但是我想,對於他還是要穩一穩,畢竟是一個副書記,即使有確鑿的證據也要先請示省委。但是,別的人就不一樣了。我記得前些日子你曾經轉給我一份材料,我讓你先放一放,首先在白過江這個人身上尋找突破口,現在進展得怎麼樣了?」
「還不行。雖然許多人都說幾年來白峪溝礦多次發生重大安全事故,死了不少人都沒有報案,悄悄地就埋了,但是,由於當事人王霞一直不肯說話,白過江那裡還沒有什麼大的進展……現在,他們正反咬一口,說自從楊波副市長下令金山各礦停產整頓以來,特別是這些天公檢法上去,把好端端的一座金山給毀了,給他們造成了巨大損失。剛才我出去看了一下,楊市長和他們這夥的對話激烈著呢……」
「既然如此,我們就要另想辦法了。我想,根據你的那個材料,可以肯定白過江和曹非關係密切,在白峪溝建礦問題上,曹非起碼是負有領導責任的,這方面陳見秋也有一個材料……至於這裡面的經濟問題,曹非這個人我清楚,只要一審就全知道了。」
「這一點,我完全相信。那……您現在的意思是……」
「我只問你,就憑現在有的這些材料,能不能把曹非給弄起來,或者說即使將來沒有別的情況,僅此一條還能不能辦成鐵案?」
「這、這……」柳成蔭囁嚅起來,久久地盯著門力生,思索了好半天,才低沉地說:「我看可以。」
門力生捻滅菸頭,站了起來:「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在這方面你可是專家。我看,這件事就交給你來辦。通知有關部門,立刻採取行動……張謇書記那裡,我來直接請示。」
柳成蔭也站起來,想說什麼又沒有說,只鄭重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