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戴綠帽子

少年本色 王曉方 第1頁,共2頁

我爸又恢復了五中副校長的職務,他依然沒有改變自己喜歡寫作的毛病,我媽勸他別瞎寫了,別再寫出什麼婁子來,可我爸喜歡寫文章,就像我喜歡畫畫一樣。我爸很支援我畫畫,他說,人不能沒有追求!我為了自己的追求,仍然堅持去王德良家學畫。

在王德良家,我終於遇上了高光他媽,我進屋時兩個人正在開懷大笑,好像王德良講了什麼有趣的事情,高光他媽看見我顯得很慈祥。

「二林子就是有出息,要是高光有你一半出息,我就知足了,他整天在外面惹是生非。」高光他媽誇我,我不好意思地低著頭。

「二林子學畫畫很有天賦,要是有高人指點一定有出息。」王德良自謙地說。

「你的繪畫才能在中學時就不可小看,自己還這麼謙虛。」高光他媽用愛慕的口氣說。

「我算什麼,一個業餘畫家,不過是愛好而已。」王德良的口氣裡有些自卑。

「王老師,你是我心中最好的畫家。」我討好地說。

「二林子可真會說話,你媽的身體恢復得怎麼樣了?」高光他媽慈祥而和藹地問。

「好多了。」我望著高光他媽美麗的眼睛有些木訥。

「你媽可真是個剛強的人啊,德良,你們忙吧,我回去了。」高光他媽一邊說一邊往外走。

王德良把高光他媽送到門口,我望著高光他媽的背影,心潮起伏。高光他媽圍了一條自己織的白圍巾,穿了一身綠軍裝,那樣子既嫵媚又颯爽,讓人的眼神不願意離開。

「劉寶林,你說實話,劫持高光的歹徒是不是認識夏丹老師?」

送完高光他媽,王德良突然問我,我一下子被王德良問住了,不知道說實話好,還是不說實話好,但是,王德良渴望知道真相的眼神不容我說謊。

「那徐三要強姦她,被打更老頭救了。」我和盤托出。

「這是啥時候的事?」王德良吃驚地問。

「挺長時間了。」我大大咧咧地說。

王德良想問,那個徐三得手了嗎?可是,他脖子粗臉紅的憋了半天也沒問出口。

我明白他的意思,便說:「聽打更老頭說,徐三沒得手,是打更老頭的狗救了夏丹老師,徐三殺了狗就跑了。」

王德良聽了如釋重負,看得出來,王德良還是很在意夏丹老師的,只是夏丹老師的革命性太強,王德良有些受不了。

王德良是一個很浪漫的人,雖然當兵打過仗,但是,骨子裡還有些孩子氣,這大概是我們倆投脾氣的主要原因吧。

「王老師,你為什麼不給夏丹老師畫一張像?」我覺得夏丹長得很漂亮,應該有一張像高光他媽那樣的畫像。

「我想給她畫,但她不肯。」王德良很認真地說。

「為什麼?」其實,我也特想讓王德良給我畫一張像。

「她認為那是資產階級情調。」王德良不屑地說。

「那什麼是無產階級情調?」我好奇地問。

王德良被我問住了,他想了想說:「情調就是情調,不應該分階級,就像藝術就是藝術,不應該分階級一樣。」

「那男人和女人總是有區別的。」我繼續追問。

「有什麼區別?」王德良饒有興趣地問。

「男人的愛和女人的愛不一樣。」我似懂非懂地說。

「怎麼不一樣?」王德良笑著問。

「我也說不好,只是感覺女人更像人。」我天真地說。

「劉寶林,沒想到你還挺有思想。」王德良讚許地說。

「王老師,我是瞎說的。」我不好意思地說。

「不對,你說的有道理。」王德良肯定地說。

從王德良家出來已經是月上梢頭了,我一個人往家走,滿腦袋鬼呀神的,我想起在山東老家的亂墳崗子上割豬草時,碰見過的骷髏頭,還想起晚上路過亂墳崗子時,見過的閃著藍光的鬼火。

我望了一眼學校對過的爐灰山,黑糊糊的像個大墳包,我心想,被槍斃的人最終去了哪兒了呢?

我胡思亂想地走到我家樓下時,發現高光他爸正在破口大罵:

「臭婊子,我什麼地方對不住你了?你給我戴綠帽子?」

「姓高的,你說話要有根據,別血口噴人。」高光他媽回敬道。

「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了,就我還矇在鼓裡呢,你把我的臉都丟盡了。」高光他爸聲嘶力竭地吼道。

「你還有臉,你要是有臉,就不會為了自己往上爬,害完這個害那個了。」高光他媽一點也不示弱。

「臭娘們兒,你把話說清楚,我害誰了?我害誰了?」高光他爸越發瘋狂了。

「你害誰了你心裡清楚,也不怕日後遭報應。」高光他媽的聲音也越來越大。

「臭娘們兒,你偷人你還有理了,我叫你嘴硬。」高光他爸似乎更急了,我聽見了扇嘴巴的聲音。

緊接著就是高光他媽反抗的聲音,很顯然,兩個人撕扯了起來,不一會兒就是砸鍋碗瓢盆的聲音。

「這日子沒法過了,姓高的,離婚!」高光他媽哭著喊道。

「想離婚,美的你!做夢去吧!」高光他爸回敬道。

只聽見高梅勸她爸,高光勸他媽,這家人快鬧翻天了。我回家時,我媽和我爸耳朵正貼著牆根偷聽呢。我一進屋,他倆趕緊離開牆。

「爸、媽,高光他爸和他媽打起來了。」我有些興奮地說。

「打起來才好呢。高光他爸可把你爸害苦了。」我媽狠呆呆地說。

「可高光他媽是好人哪。」我辯解說。

「好個屁,破鞋精!」我媽嗤之以鼻地罵道。

「你怎麼知道人家是破鞋精,你看見了嗎?」我爸也為高光他媽打抱不平。

「不是破鞋精,老往王德良家跑?」我媽強詞奪理地說。

「本來高光他媽和王德良就是一對戀人,是姓高的硬給拆散的。」我爸用手指著樓下說。

「爸,高光他爸是怎麼給高光他媽和王德良老師拆散的?」我特別想知道高光他媽的隱私。

「大人的事小孩子少問!」我爸嚴肅地說。

我爸不告訴我,我也能想到高光他爸追高光他媽時的那副德行。從他那本淫穢的詩集就能看出來。

一想起詩集,我就想起那天晚上在周麗萍家,張小翩發現反詩的事,我躺在床上想不明白,為什麼周麗萍不趕緊告發高光他爸呢?也許周麗萍害怕了,她畢竟是個女孩子。也許周麗萍在等時機,周麗萍可不是那種不敢下手的小女孩。

如果周麗萍真的報了仇,那高光他媽怎麼辦?會和高光他爸離婚嗎?也許高光他媽離婚後會嫁給王德良呢,王德良肯定願意娶高光他媽。如果那樣的話,我可以天天去王德良家看高光他媽了。那夏丹老師怎麼辦?她一定會很傷心,她可是個黃花大閨女。王德良難道放著一個黃花大閨女不娶,去娶一個兩個孩子的媽?

我還理解不了成人間這種複雜的感情,可是我卻不停地想這些事情。甚至為高光他媽受的委屈而心疼,恨不得把高光他媽摟在懷裡好好地哄哄。

其實,我在夢裡哄過高光他媽不知多少次了,只是在夢中哄高光他媽,周麗萍在旁邊罵我臭流氓,夢醒後既羞愧又幸福。

我發現我越來越多愁善感了,自從我媽手術後,她和我大舅多年的恩怨也似乎化解了,但是那套晚清年間的《紅樓夢》,我媽並沒有還給我大舅。

我爸和我媽在一起也不像以前那樣,一到睡覺時就呻吟了,我媽不像以前那樣脾氣暴躁了,對我奶媽長媽短的叫得也挺親的,但是我知道我媽越這樣她心裡就越苦。

女人要是沒有奶子還叫女人嗎?我媽好可憐,但是她很堅強,我想就是一個大男人也不會有她堅強的,從此,我媽一門心思撲在工作上,完全忘記了自己是一個病人。

這兩天沒上學,拉肚子,上廁所時,我發現高光他爸的軍用吉普車停在門前。我好奇地繞到他家後院,小心翼翼地貓著腰靠近他家後窗,我一點一點直起腰,透過玻璃往裡看,我驚呆了,高光他爸正抱著一個漂亮女人「那個」呢!

漂亮女人上半身在床上,下半身在床下,仰面躺著。高光他爸撅著又黑又瘦的屁股正呼哧呼哧地做運動,那個女人「啊、啊」地叫著,兩個白花花的奶子不停地上下左右擺動,高光他爸一邊運動還一邊用嘴咬著那白花花的奶子,我看著看著,雞巴當時就受不了了,我怕高光他爸看見,趕緊跑向了廁所。

在廁所我顧不上拉屎就自慰起來,那場面讓我太興奮了,原來男人和女人幹那事是那個樣子,我的心怦怦地跳,為看到剛才那場面激動不已。

我很快就射了出去,想拉完屎再回去看一眼,沒想到我剛要擦屁股,高光他爸嘴裡叼著煙,走進了廁所。

「二林子,怎麼不上學呢?」高光他爸若無其事地問我。

「拉肚子。」我也裝著什麼都不知道地說。

高光他爸掏出雞巴站在我旁邊撒尿,我聽到隔壁女廁所也有人撒尿,我心想會不會是讓高光他爸剛搞過的那個女人。

我走出廁所時那個女人果然也走了出來,她把漂亮的頭髮往後一甩,用雙手攏了攏,扭擺得意地上了高光他爸的吉普車。我媽說,這樣的女人叫狐狸精。我仔細地觀察了一下,果然有狐狸的臊味。

高光他爸從廁所裡出來,點燃了一支菸,上了車,吉普車開走了。我呆呆地望著吉普車遠去,心裡充滿了對高光他媽的同情。高光他爸罵她是臭婊子,其實真正亂搞的是他自己。

我聽高光說,他媽被他爸氣得回孃家了。高光他媽回了孃家,高光他爸就可以為所欲為了,我內心開始為高光他媽打抱不平了,眼前卻總是晃動剛才那女人兩個白花花的奶子。那兩個奶子長得太誘人了,含在嘴裡會化的,我恨不得把看見的一切跟什麼人說說,可是,這種事能跟誰說呢?

看來不光我們小孩子亂想女人,有些成人比小孩子還流氓,高光他爸就是這樣。我覺得這件事可以告訴王德良,他聽了一定會高興的,或許他聽了噁心,但噁心的同時他也會高興的。

晚上,我去了王德良家學畫畫,心不在焉。

「怎麼了?二林子,好像有什麼心事?」王德良拍著我的肩膀問。

「白天我上廁所時,看見高光他爸領回家一個女人。」我神秘兮兮地說。

「那又怎麼樣?」王德良警覺地問。

「我偷看他們了,他們脫得光光的‘那個’了。」我紅著臉說。

「高光他爸是個專幹壞事的人,他什麼壞事都能幹得出來。」王德良輕蔑地說。

「前幾天他還打了高光他媽。」我對王德良的寬容有些放肆,一股腦兒把憋在心裡的話都說了出來。

「他憑什麼打人?」王德良氣憤地說。

「高光他爸罵她和你搞破鞋。」我心裡有意挑撥王德良恨高光他爸,我心想全世界的人都恨高光他爸才好呢!

「他放屁!」王德良氣得一下子從椅子上站起來說。

我嚇了一跳,看著他不敢插嘴。王德良緩和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平靜地說:「二林子,我們這一代人算是完了,如果幸運的話,希望你能趕上好時候。」

他跟我說話時,我發現他頭上冒出好多根白頭髮。

「王老師,你有白頭髮了。」我對王德良的白頭髮,心裡有一種莫名的傷感。

「二林子,」王德良苦笑了笑說,「無論什麼時候,畫筆都不要停,我希望你將來能走出國門,看看外面的世界。」

「毛主席說,世界上還有三分之二的人在受苦,中國人口最多,快佔世界上人口的三分之一了,那就是說,除了中國人外,世界上大部分人在受苦!」我是想說,外國人都在受苦,我去國外一起跟著受苦啊!

「你信嗎?」王德良若有所思地問。

「毛主席說的話我信。」我堅定地說。

「毛主席要是說錯了呢?」王德良露出懷疑的目光,那目光很嚇人,我從未見過。

「毛主席怎麼能說錯呢?」我用異樣的目光看著王德良,心想你瘋了嗎?

「只要是人就有可能說錯話,辦錯事。」王德良鄭重其事地說。

「王老師,這話要是被高光他爸聽到,你就得去草灘農場勞動改造了。」我趕緊提醒說,心想這時要是夏丹突然進來就壞了。

「其實,我們天天都在改造,有改造好的,也有改造壞的。」王德良繼續闡述自己的觀點。

「王老師,我聽不懂。」我覺得王德良的話雲裡霧裡的,很深奧。

「你慢慢就會懂的。二林子,這兩天看見高光他媽了嗎?」王德良最感興趣的還是高光他媽。

「沒有,聽高光說,他媽回孃家了。」我也喜歡談論高光他媽。

「他爸打他媽打得重嗎?」王德良關切地問。

「不知道。」我有些嫉妒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