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我提醒高光小心,這夥小流氓很可能會會一群大流氓來報復。
「二林子,寧可讓人打死,也不能讓人嚇死。」高光充滿豪氣地說。
聽了他的話,我對高光這份俠氣還真生出幾分敬佩。高光和他爸不一樣,他身上有他爸邪的東西,也有他媽正的東西,平時他吊兒郎當地像個小流氓,關鍵時刻他正的東西也能戰勝他邪的東西,高光就是個矛盾體。
「高光,沒事,」于濤拍著胸脯說,「我和我爸說一聲,讓他們派出所注意一下我們學校。」
「沒事,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高光怕過誰呀!」高光剛打了勝仗有些找不到北地說。
周麗萍一路上沒說話。
「放學時,唐建國也在旁邊,打起來時嚇得跑沒影了。」我沒好氣地說。
「我最煩這種人了,」高光撇著嘴說,「過去他當班長時裝得像個人似的,居然到女廁所偷看夏丹老師,好多人還不信,我早就看出他陰壞陰壞的。後來,他居然和張小翩‘那個’,我和周麗萍這麼長時間也沒‘那個’過。」
周麗萍一聽就不樂意了,「說什麼呢?說什麼呢?別臭不要臉啊!」
我們都笑了。
「高光,你不是說,早就和周麗萍‘那個’了嗎?淨吹牛逼!自己說走嘴了吧?」于濤用手指著高光的鼻子說。
高光說走嘴,我心裡高興得不得了。看來周麗萍真是利用高光給他爸報仇的,沒讓高光佔到什麼便宜。
快到家時,于濤說:「等我一會兒,我上廁所撒泡尿。」
「我也去。」高光說。
「我也去。」我也湊趣地說。
「我回家了。」周麗萍沒好氣兒地說。
我們剛走到廁所門口,我爸嘴裡叼著菸捲從廁所裡出來了,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爸,你啥時候回來的?」我又驚又喜地問。
「二林子,爸調回來了,勞動改造結束了。」我爸笑著說。
「爸,這是真的?」我高興地說。
我爸一邊摸著我的頭一邊點點頭。
高光和于濤跟我爸打完招呼去了廁所,我本來就沒有尿,上廁所也是想和高光、于濤湊熱鬧,便說:「高光、于濤,我先回家了。」
我和我爸往家走,我猶豫地問:「爸,我媽病了,你知道嗎?」
「你媽寫信告訴我了,」我爸臉色沉重地說,「二林子,你媽最近要做大手術,你得懂事了。」
「我媽會死嗎?」我重重地點了點頭問。
「要看手術的結果了,這次大手術,你媽的兩個乳房都要切除,會很痛苦的,你媽是個要強的人,別再惹她生氣了。」我爸悲傷地說。
當時,我還不能完全理解我媽的痛苦,但是,我隱隱感到,我們家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大事!
張小翩和周麗萍的關係越來越好了,每天晚上,張小翩都去陪周麗萍,我似乎成了一個多餘的人。
張小翩的父母都是工人,父親在機車車輛廠做車工,母親在糧店。按理說,張小翩和周麗萍的家庭風馬牛不相及,過去我認為,周麗萍是陽春白雪,張小翩是髒兮兮的下里巴人、黃毛丫頭,可是後來張小翩一點點地變得順眼了,特別是她去了文藝隊後,更是讓人刮目相看了。
周麗萍以前也看不起張小翩,自從她參加文藝隊後,周麗萍發現張小翩確實有文藝天賦,特別是她跳起舞來,身段格外流暢和優美,像是換了一個人。
周麗萍受父母的影響,喜歡有藝術內涵的人,張小翩心裡早就想親近周麗萍,因為,周麗萍在她心目中一直是白雪公主,兩個人終於成了好朋友。
晚上,張小翩陪周麗萍時,我也經常湊熱鬧,我發現我每次去兩個女孩都非常興奮。我們仨一起打撲克、下跳棋,結果總是我贏的多。
張小翩一輸就愛酸臉,使小性子,我覺得挺好玩的,就給她畫了張漫畫,把她畫成小眼睛,大鼻子,滿臉雀斑,嘴裡還叼著煙。周麗萍看了笑彎了腰,張小翩看完,嘴都氣歪了。
「死劉寶林,臭劉寶林,把人畫得這麼難看。」張小翩說完過來用小拳頭打我,打得我心裡怪癢癢的。
「別鬧了,劉寶林,有煙嗎?來一根。」周麗萍嗔怪地說。
「有大豐收的,要嗎?」我掏出煙說。
「來一根。」周麗萍興奮地說。
我把煙拿出來遞給周麗萍,她拿出火柴點上火,我也點了一根,張小翩見我們抽菸,像見了洪水猛獸似的。
「周麗萍,你會抽菸?你怎麼能學抽菸呢?」張小翩一本正經地說。
「抽菸怎麼了?」周麗萍無所謂地說。
「女流氓才抽菸呢!」張小翩責怪地說。
「你媽也抽菸,難道你媽也是女流氓?」我反唇相譏地說。
「反正你們不學好。」張小翩數落道。
「唐建國連女廁所都敢進,你還跟他‘那個’,你學好!」我一下子說中了張小翩的軟肋,她不吱聲了。
「劉寶林,你瞎說什麼呀?」周麗萍瞪了我一眼,然後轉移話題說,「哎,劉寶林,高光他爸有一首詩寫得特別好,我給你念念。」
愛仰望著你的臉,
眼淚湧在眼眶裡,
你的心就是這樣,
當月亮胖了,
你高興,
當月亮瘦了;
你憂愁,
噢,我的戀人,
淚是思念的落葉,
請將淚珠用眼睫毛穿起,
那將是你生活的花籃,
接受我吧,親愛的,
當你吻我的時候,
你的嘴唇將變成早晨的玫瑰……
「周麗萍,你說的什麼呀?羞死人了,這不是黃詩嗎?」張小翩聽了以後,大驚失色地說。
「什麼黃詩?這是高光他爸寫給高光他媽的情詩。」我反駁說。
「怎麼會在你們手裡?」張小翩莫名其妙地問。
「唐建國能送你大衛,高光為什麼不能送我詩集?」周麗萍神態自若地說。
我望著張小翩大驚小怪的革命臉,突然靈機一動,周麗萍總想在詩集裡找到高光他爸的反動言論,可是我們越看越愛看,有的詩歌甚至都能背下來了,也沒找到高光他爸的罪證。張小翩的革命性強,沒準讓她看看能找出問題。
我慫恿周麗萍把詩集拿出來,給張小翩看,周麗萍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從抽屜裡拿出了詩集遞給張小翩。
「張小翩,看完別中毒啊!」
看得出來,張小翩其實特想看,絕對比她看《毛澤東選集》有意思,我發現張小翩一頁一頁地翻,越翻臉越紅,看著看著她大聲叫了起來:
「周麗萍,這是一首反詩。」
我和周麗萍都嚇了一跳,高光他爸會寫反詩?
「哪一首?」周麗萍一把奪過詩集問。
「就這一首。」張小翩眼睛瞪得溜圓說。
我一看正是我背下來的那一首,連忙說,「這一首是愛情詩,哪裡反動了?」
周麗萍也納悶地念起來:
打吧,我的寶貝,
倒下也不怕,
毛毛雨一樣的皮鞭,
主宰著我的情感,
席捲著我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