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邊跑邊拔出我們在鐵軌上特製的小匕首,我見於濤拔出了匕首,便從腰間拽出槍刺遞給他。
「于濤,拿這個扎他。」我氣喘吁吁地說。
于濤想都沒想,奪過槍刺,嗖地就向搶軍帽的人扔去,結果槍刺刀把砸在搶軍帽那個人的頭上,槍刺掉在了地上。
那小子一看于濤下狠手,氣急敗壞地跳下腳踏車,從地上撿起槍刺向于濤追來,于濤見那人拿著槍刺追來了,站在原地愣住了。
我見大事不好,大喊:「于濤,快跑!」
于濤一下子反應過來,他轉身剛要跑,那人已到于濤身後,他一刀刺下去,正好紮在于濤後腰上,于濤大叫一聲,倒在血泊裡。
那人扎完于濤,二話沒說轉身就跑,他騎上腳踏車,不一會兒就無影無蹤了。于濤捂著後腰疼得嗷嗷直叫。
這時,高光也跑了過來。
「二林子,誰扎的?」他焦急地問。
「搶軍帽的。」我扶著于濤說。
「人呢?」高光又問。
「跑了。」我不耐煩地說。
「快送于濤去醫院吧!」高光喊道。
正好附近有一家區級醫院,我揹著于濤,高光扶著,我們跑進醫院時身無分文,但那時的醫院講救死扶傷,不像現在的醫院,沒錢就得等死。
醫生把于濤推進手術室,我和高光趕緊給於濤他爸他媽打電話。很快,于濤他爸他媽就趕來了,于濤有兩個哥哥於峰和於洋都當兵了,于濤是老兒子,也是于濤他爸他媽最心疼的。
于濤他爸見自己的兒子被紮成了這個樣子,咬牙切齒地發誓一定要把這個搶軍帽扎傷自己兒子的人緝拿歸案。
後來,我哥和高梅也趕來了,于濤被扎壞了一個腎,得住很長時間院。于濤他媽哭得跟淚人似的。大家忙了一個晚上,陸續散去。
臨離開醫院時,高光小聲對我說:「二林子,咱們得為于濤報仇!」
我重重地點了點頭,但具體怎麼報仇心裡並沒有譜。
自從於濤住進醫院後,我覺得特沒意思。高光這小子狐朋狗友賊多,經常找不到人。我一個人常到大沙坑游泳。
有一天,我去大沙坑游泳,看見周麗萍一個人在水邊沉思,我心裡一陣激動。
「周麗萍,你怎麼也逃學?」我走過去問。
「有煙嗎?」她看了我一眼問。
我從口袋裡掏出了豐收牌香菸,遞給她,我自己也點了一支。我坐在她身邊一邊抽菸一邊看著她,我從未這麼仔細地看過她。她見了我異常主動,和我擰一把摸一下地開玩笑。
「你今天有點不對勁兒。」我神態自若地問。
「不是我不對勁兒,是這個年頭不對勁兒。」她卻神情沮喪地說。
我知道她心裡有事,便問:「怎麼了?」
她突然嗚嗚地哭了起來。
「我媽也被髮配到農場去了,家裡就剩我一個人了,劉寶林,我好害怕呀!」
說完,周麗萍把頭靠在我的肩上,哭得更厲害了。我一下子覺得自己是個男人了,應該保護這個孤苦的女孩。
我想把她抱在懷裡安慰安慰,我卻不敢,只是說:「別怕,還有我呢!」周麗萍用感激的目光看著我。
「周麗萍,你爸是因為國際流氓的事被髮配到草灘農場的,你媽是因為什麼?」我不解地問。
「我爸和我媽都是畫油畫的,」周麗萍抹著眼淚說,「他們都在美術學院工作,前幾天高光他爸請我媽去畫毛主席像,我媽把毛主席的痦子畫錯了位置,高光他爸說,這是政治事件,公然反對毛主席,就把我媽給發配到農場去了。」
「我爸也是高光他爸整的,他爸是整人專家。」我氣憤地說。
「天底下再也沒有高光他爸那麼壞的人了!」周麗萍咬牙切齒地說。
「周麗萍,你爸媽在哪兒學的油畫?」我好奇地問。
「我爸和我媽都是在蘇聯留學時學的油畫,他們是同學。」周麗萍擦了擦眼淚說。
「那你爸怎麼被打成國際流氓了呢?」
「我爸在蘇聯學習時,畫了很多蘇聯婦女的裸體畫,這些畫我爸都帶回國了,當時高光他爸也在美院工作,還沒調到區革委會,他揭發我爸,說我爸與畫上的女人關係不正常,就這樣,我爸被打成了國際流氓了。」周麗萍怨恨地說。
「又是高光他爸,他爸為什麼這麼壞?」我憤憤不平地說。
周麗萍沉默不語,今天的周麗萍少了幾分傲氣,多了幾分小女生的溫柔。其實,周麗萍發育得越來越像女人,我望著她起伏的胸脯,心裡有一種想摸一把的衝動,這種衝動讓我特想手淫!
就在我狂想周麗萍誘人的身體的時候,周麗萍突然問:「劉寶林,你喜歡我嗎?」
我一下子被問住了,好半天才說:「喜歡!只是高光……」
「高光是什麼東西,我跟他好是想多瞭解他爸,為我爸報仇!」周麗萍的口氣中充滿了仇恨。
我沒想到小小的周麗萍竟然有這樣的心計。
「你都瞭解高光他爸什麼了?」我刮目地問。
「我知道了很多,但是還不是報仇的時候,總有一天,我會報仇!高光和他爸都不是好東西,他們一家子都不是好東西。」
周麗萍說這話時的口氣,像一個地下工作者,眼睛裡放出了異樣的光。那樣子就像是劉胡蘭或江姐。我一下子佩服了這個小女生。沒想到她比我們這些臭小子有想法。
「報仇需要我幫什麼忙嗎?」我很男人地問,「我爸也是高光他爸害的,我們都是受害者,是一夥兒的。」
「需要幫忙時,我會告訴你,不過這件事你一定要保密,絕對不能讓高光知道,更不能讓他爸知道。」周麗萍就像江姐在佈置任務一樣說。
「我知道,我這個人天生寧死不屈。」我很怕周麗萍瞧不起我。
「劉寶林,晚上能到我家陪陪我嗎?我媽我爸都離開我了,我一個人好害怕!」周麗萍用懇求的目光說。
「可以,不過不能太晚,否則我媽又該打我了。」我又興奮又怯懦地說。
「劉寶林,你媽怎麼總想打你呢?」周麗萍不解地問。
「不知道,可能我不是她親生的吧。」我無奈地說。
「你如果不是你媽生的,那你是從哪兒來的?」周麗萍撲哧笑著說。
「真的,我長得既不像我爸,也不像我媽。」我爭辯說。
「瞎說,你的鼻子跟你爸的一模一樣,你的眼睛特像你媽的眼睛。」她一本正經地說。
「才不一樣呢!」我不知道為什麼,非說自己不是我爸我媽親生的。
「要不一樣就是你被抱錯了,或者你是你媽和別人生的,你看你的眼睛特像外國人,沒準兒你是你媽和外國人生的,那你媽和我爸一樣都成了國際流氓了。」周麗萍和我開國際玩笑。
我藉機下手胳肢她,一邊胳肢她一邊說:「你才是你媽和外國人生的呢!」她被我胳肢得咯咯笑,滿地打滾。
放暑假前,有一天傍晚放學後,我班班長唐建國尾隨著教音樂的女老師,去女廁所,偷看人家拉屎,女音樂老師是我們學校最漂亮的,叫夏丹。
我一直覺得王德良想追求夏丹,可能夏丹嫌王德良有老寒腿,一直沒同意,但兩個人的關係一直很好。
夏丹拉屎時,唐建國也鑽進女廁所,通過兩個蹲位間的木板縫偷看,被夏丹發現,她嚇得沒擦屁股,提著褲子往外跑,驚動了收發室的打更老頭,打更老頭當場抓獲唐建國。
王德良罷免了唐建國的班長職務,學校給唐建國留校察看處分。我因為畫《柳下蹠怒斥孔老二》被評為全校「批林批孔」先進分子。王德良提名讓我當班長,高光跟著起鬨,讓同學們都選我,結果我被選為班長。
其實,我特同情唐建國,唐建國也有和我一樣的煩惱,他也從未看過成熟女人的身體,特想看。
不過,我沒有唐建國膽大,居然敢付諸行動,而且看的不是別人,正是王德良的夢中情人。這使王德良大為惱火。
其實,王德良雞巴大,誰都知道,洗澡時男老師都自愧不如,私下裡給他起了個外號叫「神鞭」。女老師私下裡也都知道他的外號,只是女老師不可能見過。
我常想,不知道夏丹老師見沒見過王德良的「神鞭」?是不是像周麗萍那樣的小女生,也特別想知道成熟男人的身體是什麼樣的?我對這個問題百思不得其解。
于濤終於出院了,這小子住了一個月的院,白瘦白瘦的,如果現在和他摔跤,他一定不是個兒。
于濤見了我愧愧的樣子,要知道他欠我一頂嶄新的軍帽,當時欠一頂軍帽,就像現在欠一輛賓士一樣。而且,我一直也沒看見於濤他媽那本婦產科書。雖然高光在班裡顯擺過,那也是零星地看了幾眼,根本沒看仔細。
這些日子,每天晚上,我都陪周麗萍很晚,我媽知道她父母都被髮配草灘農場了,很可憐,便對我去陪周麗萍睜一隻眼閉隻眼。我便有點得寸進尺。
那天晚上,我故意走得很晚,我想看看周麗萍睡著後是不是真的尿床,不知不覺,我倆都睡著了,我是坐在椅子上睡著的,她是躺在床上睡著的。為了壯膽,燈一直亮著。
夜裡我被細小的摩擦聲弄醒,我悄悄睜開一隻眼睛,周麗萍正在換內褲,她真的尿床了,而且還溼了裙子。
我故意裝睡,而且半睜著一隻眼,看見周麗萍豐滿的屁股白花花的,她一直背對著我,我一直沒看見前身,我心裡急壞了,盼著她轉過身來,可是她動作很快,一看就是老尿床的,飛快地換完了衣服。然後,她躺下又睡了。
當時,我真希望我們倆是兩條狗,一條公狗,一條母狗。
在山東老家,我見過公狗配母狗,它們是不怕被人看的,而且配在一起屁股對屁股。我們野孩子淘氣,看見兩條狗配在一起時,經常成群結隊地用石頭打狗。狗對我們的攻擊似乎不屑一顧,它們一邊橫著跑,一邊繼續配,那情景就像剛剛發生。
此時,如果我是一條公狗,周麗萍是一條母狗,我就不會像人似的顧及那麼多,喜歡就是喜歡,喜歡就配在一起。
可是,我是人,我看見漂亮的周麗萍的身體也不敢碰,但是心裡鬧得慌,雞巴脹得生疼。
我見周麗萍又睡著了,便從她家悄悄地溜出來,我要上廁所去手淫,否則,我真的要像公狗一樣撲向周麗萍。
放暑假了,王德良讓我和高光、于濤陪他去大沙坑抓馬蛇子,馬蛇子就是蜥蜴。據說馬蛇子泡酒能治老寒腿。周麗萍被他媽接到草灘農場去了,晚上,我不用再陪周麗萍了。
這些天,天天去王德良家,自從我當上班長後,王德良很器重我,居然把抓馬蛇子這麼艱鉅的任務交給了我,我受寵若驚!
其實,我更希望和他學畫畫,因為他上語文課時就給我們灌輸藝術思想,我特別愛聽。
王德良家在我們學校院內,是一趟平房,與教學樓相對,但相距七八十米。王老師自己住了一間二十多平米的房間,室內像部隊的營房,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立櫃,一個書架,書架上擺了許多與畫畫有關的書。床上的被子疊得和部隊士兵疊的差不多,四方四稜,整整齊齊的,房間收拾得乾乾淨淨。
王德良平時穿得也像個軍人,一身舊軍裝,洗得有些發白。他參加過珍寶島自衛反擊戰,打過老毛子,老寒腿就是在冰天雪地裡得的。
我去王德良家,他經常給我講珍寶島打仗的事,他說,有一次,蘇軍七十多名邊防軍襲擊我邊防站,雙方邊防隊在冰封的烏蘇里江面上扭打了起來,他一連摔倒三個老毛子,蘇軍雖然個子大,但摔跤不行,我們人少,他們人多,但我們三下五除二,就把他們撂倒了,那次打得真過癮。
我聽後,一下子想起了與于濤摔跤的事,我心想,我要是到了中蘇邊境與老毛子摔起來,非輸不可。於是,我開始從心裡敬佩王德良,他成為我心目中的英雄。
時間長了,我發現王德良很孤獨,他甚至盼望我常去他家,我覺得我和王德良成了朋友,因為他老是通過我打聽高光他媽。
我發現,王德良對高光他媽很感興趣,為什麼王德良對高光他媽很感興趣,我還沒太弄明白,只知道他和高光他媽是中學同學,是同學就應該互相關心。看來大人和孩子都一樣,都對異性同學感興趣,就像我對周麗萍感興趣一樣。
為了討好王德良,我開始有意注意高光他媽,關於高光他媽的一切資訊,只要我知道的,我都告訴他。
我發現,我和王德良都對高光他媽感興趣。我感興趣是因為高光他媽身上的雪花膏香味兒,還有她白嫩的皮膚,她的皮膚甚至比周麗萍、比夏丹的還白、還嫩。
還有,高光他媽的眼睛天生就有一種吸引力,看誰一眼,誰就會死在她手裡。不過,最吸引我的還是她那婀娜的身體,我曾無數次地夢見過她脫光了的樣子,但是每次在夢裡都是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難道王德良對高光他媽的身體也感興趣?那夏丹呢?夏丹會不會嫉妒?
我覺得我和王德良陷入了兩個女人的怪圈。我是高光他媽和周麗萍,王德良是高光他媽和夏丹。
其實,王德良也挺可憐的,三十多歲了還沒有老婆。我不知道他會不會手淫,那時候我一直認為好人是不會手淫的,只有我這種內心骯髒的孩子才會手淫。我甚至有衝動想告訴王德良我手淫的事,但好幾次想開口都沒敢講。
我對王德良還不十分信任,怕話一齣口,破壞了我在他心目中的印象,因為他正在動員我以班長的身份,組織個學習雷鋒小組。他還說,讓我帶上前班長唐建國,讓我通過學雷鋒小組,改造一下唐建國的資產階級思想。
我其實特同情唐建國,唐建國不一定就有資產階級思想,如果他有,那我也有。難道想女人的身體就有資產階級思想?那麼資產階級是不是可以隨便看女人呢?
我搞不懂什麼是資產階級,只知道與女人有關的、與金錢有關的都是資產階級思想,我甚至心裡偷偷地羨慕起資產階級來,覺得資產階級活得舒服,資產階級思想也讓人舒服。
難道我爸、周麗萍她爸她媽,真的就有資產階級思想?而高光他爸就只有無產階級思想?無產階級思想應該像太陽,照到哪裡哪裡亮,哪裡有了無產階級思想,呼而嘿呦,哪裡人民就得解放。可是,為什麼高光他爸走到哪裡,哪裡就遭殃呢?
每當想到這些,我內心就十分痛苦,想起周麗萍對高光他爸的痛恨,為了報仇,甚至去討好高光,那麼,我應不應該給我爸報仇呢?
我經常為我這些想法苦惱,我不知道高光、于濤有沒有我這些想法,高光好像一天到晚都沒有煩惱,除了打仗,就是掛馬子,于濤更是直來直去,沒什麼想法,倒是周麗萍的想法嚇了我一跳。
自從我知道了周麗萍的想法,她的形象在我心目中一下子高大了起來,我甚至盼望周麗萍早日從草灘農場回來,好讓她和盤托出她的報仇計劃。
我盼著高光他爸快點倒霉,我盼著高光他爸快點倒霉是有私心的,不全是為給我爸報仇,如果高光他爸被髮配到草灘農場去了,那麼高光他媽就剩下一個人了,我甚至幻想過我一下子長大了,要了高光他媽,高光他媽還像現在這樣年輕,因為在我心目中高光他媽永遠不會老。
一想到這些,我心中就充滿了幸福感,就會情不自禁地唱起:
敬愛的毛主席,
我們心中的紅太陽……
這首歌,我從生下來就聽我爸我媽唱,還有很多人的爸爸媽媽唱,不僅唱,而且還要跳。
那時候,我不理解他們為什麼跳「忠字舞」,為什麼叫「忠字舞」,也不知道「忠」的感覺怎麼樣,可能比手淫好受,可能比想高光他媽好受,反正此時此刻,高光他媽就是我心中的紅太陽,我願意給高光他媽跳「忠字舞」。
王德良讓我們幾個同學組成學雷鋒小組,我只好找唐建國、高光和于濤,我還想找周麗萍,可是周麗萍不在家,但是,沒有女同學沒意思,我只好又找了我班文藝委員張小翩。
張小翩是個正派的女孩,愛打小報告,和音樂老師夏丹關係最好,夏丹甚至教會了她彈風琴。我不喜歡張小翩不是因為她長得不好看,而是太咬尖兒,連高光都不敢掛她。
但是,張小翩跟夏丹好,這一點對我很重要,就像王德良對我好一樣重要。我要通過張小翩多瞭解夏丹,然後告訴王德良,這樣可以讓王德良少想一些高光他媽。他少想一些,我就可以多想一些。
說到這兒,我突然意識到夏丹和高光他媽是同行,都是搞文藝的。我爸說過,搞文藝的人很麻煩,但我不知道為什麼搞文藝的人麻煩,不過,有一點驗證了我爸的觀點,張小翩在我們班是搞文藝的,她就很麻煩。
最麻煩的是張小翩的革命性,她的革命性無比堅定。我堅信張小翩是劉胡蘭式的女孩,如果她被反動派抓了,一定不會叛變,這讓我既佩服,又為難。因為學雷鋒小組的成員,除了張小翩以外,沒有人真想學雷鋒,大家湊在一起不過是為了趁著過暑假,好好玩玩。
王德良讓我組織這個學雷鋒小組,也是因為放暑假了他一個人太寂寞,另外,他還有一個跟我一樣的愛好,畫畫,不過,他畫得比我好多了,像個畫家。
王德良常說,他小時候最大的夢想就是當畫家。他的夢想居然和我一樣,不同的是,我最大的夢想是想畫一張毛主席像掛在天安門城樓上,儘管我沒去過北京,但在許多宣傳畫上看見過天安門城樓上掛了一張毛主席像。我不知道那是誰畫的,我很羨慕畫這張畫像的人,我希望我能成為這個人。但是,我這個想法跟誰也沒說過。
有一天,王德良問:「劉寶林,你的理想是什麼?」
「我想當畫家,畫一輩子畫。」我是故意這樣說的,為了讓他教我畫畫。
王德良一聽,眼睛都亮了起來,亮得就跟早晨八九點鐘的太陽。
「劉寶林,你要真想學畫畫,我可以教你素描。」王德良興奮地說。
我當時還不懂什麼是素描,只是愛畫,從小就愛畫,逮啥畫啥,沒受過任何正規訓練,還不如摔跤呢,畢竟我和我二叔學過幾天摔跤。
但是,我畫畫比摔跤有靈氣,《柳下蹠怒斥孔老二》,我是用毛筆畫的,用毛筆畫畫沒有人教過我,王德良告訴我這種畫法叫國畫,外國人不這麼畫,他們的畫法叫油畫。
我覺得王德良不適合當語文老師,他應該教美術,教美術也不適合在小學教,因為太屈才了,教我們美術的老師簡直沒法和他比。
自從我跟王德良學畫素描以後,學雷鋒小組走到哪裡,我就素描到哪裡。自從我組織學雷鋒小組以來,大家淨幫助貧下中農勞動了,到稻田地裡拔草,幫助五保戶收拾屋子,到工廠幫助工人叔叔擦玻璃,高光和于濤這兩個小子嫌累,說不好玩,要退出。
「有一個地方好玩,你們倆準愛去,就是太危險!」我吊著他倆的胃口說。
「什麼地方?」高光好奇地問。
「軍用機場。」我一本正經地說。
高光和于濤一聽要去軍用機場高興極了。
「二林子,能進去嗎?」于濤激動地問,「那裡的解放軍槍裡可有子彈,打死可不償命啊!」
「別忘了我們是學雷鋒小組。」我洋洋得意地說。
「二林子,別跟我提學雷鋒小組,再提,我跟你急。」高光不高興地說。
「不以學雷鋒小組的名義,我們怎麼進軍用機場?」我不解地問。
「我知道哪兒能進去,這次,你們聽我的,不過,不許帶唐建國和張小翩,這兩個人太煩人,就咱仨去。」高光自信地說。
「不帶他們倆太好了,那個唐建國整天不說一句話,苦大仇深的;那個張小翩一天到晚說個沒完,老像個革命烈士。」于濤嘟囔著說。
「二林子,這回咱們仨去軍用機場,好好玩玩,我聽說那裡面老大了。」高光向往地說。
「碰上解放軍怎麼辦?」于濤擔心地問。
「哪那麼巧就碰上解放軍?」高光滿不在乎地說。
「高光,太冒險了,那裡可是軍事禁區。」我提醒道。
「什麼軍事禁區,沒有事,我做夢都想坐飛機。」高光手舞足蹈地說。
「高光,乾脆,長大你就當飛行員吧。」于濤順嘴說。
「那就是我的理想。」高光得寸進尺地說。
「于濤,你的理想是什麼?」我隨口問。
「我長大想當警察,把搶我軍帽那小子抓著槍斃,還、還想當婦產科醫生。」于濤說完臉一下子紅了。
「什麼?你想當婦產科醫生?」我驚訝地問。
「于濤,你小子夠花心的。」高光開玩笑地說。
于濤臉通紅地低下頭,我和高光哈哈大笑。
「你們倆看過電影《奇襲》嗎?」高光問,「我們就學《奇襲》裡的偵察排長方勇,匍匐前進,從鐵絲網鑽進去,那裡的草能沒膝蓋,解放軍肯定發現不了。」
我一聽有道理,早把學雷鋒的事拋向九霄雲外了。
我們學校附近有個軍用機場,離我們學校有十里地吧,那機場的飛機全是戰鬥機。我們在校園裡,經常能看到萬里藍天上,有一個小白點拖著長長的白煙,那就是空軍在執行任務。
我早就想進軍用機場看看戰鬥機。但是那裡一向戒備森嚴,只是路過機場時遠遠看見過一排排的銀白色的戰鬥機。
為了能去軍用機場,我和高光、于濤整整準備了一天。我們準備了鐵鉗子,用來切斷鐵絲網,還有在鐵路上軋的小匕首,是用來防身的,如果遇上壞分子或野獸,好搏鬥,最重要的是準備吃的。
我和于濤只能準備窩頭,那時我們的主食只能是窩頭,而且,我家的窩頭眼特大,沒想到于濤家的窩頭的眼比我家的還大。
我做夢都盼著快點實現共產主義,我奶奶說,到了共產主義,窩頭的眼就會變小,甚至發明無眼窩頭,那吃起來一定會飽。
我和于濤準備好窩頭去了高光家,這小子在家正在用豆油炒飯,而且放了五個雞蛋,我和于濤羨慕壞了,于濤第一次動了心眼,他讓我和他一起說不去機場了,高光一聽就急了,因為這小子沒人陪也不敢去。
「說好了一起去,怎麼又不去了呢?」高光急得直跺腳。
「去也行,我和二林子帶的窩頭歸你,你的炒飯歸我和二林子。」于濤叫板地說。
「行。只要你倆和我去機場,咋的都行。」高光猶豫了一下子說。
要知道那年頭能吃上豆油炒飯多不容易,高光這小子居然用豆油和雞蛋炒飯,比共產主義還共產主義,可見高光他爸不是什麼好東西。要知道那時候,連周恩來總理都很瘦。
當時,全市人民每家每戶只有「三兩油」、「三兩肉」,市裡的頭頭姓陳,人送外號「陳三兩」,我記得我媽天天罵這個「陳三兩」不是個好東西,我當時以為,只有我媽罵呢,後來長大了才知道,當時全市人民都罵「陳三兩」。
其實「陳三兩」也可憐,巧媳婦難為無米之炊,那年頭,換了「王三兩」、「李三兩」都是三兩油、三兩肉,為什麼?革命不是請客吃飯。
我們學著電影《奇襲》開頭的樣子,切斷鐵絲網,然後匍匐前進,鑽進軍用機場。我一邊爬一邊望了一眼天,天空瓦藍瓦藍的,一絲兒雲也沒有,草地上有許多不知名的小野花,蜜蜂和蝴蝶辛勤地忙碌著,最使我驚奇的是,這裡有成群結隊的「豆杵子」,也就是身上長著黃毛的大田鼠,每隻「豆杵子」長得都跟野兔子一樣大。
我和高光、于濤一下子就興奮起來,追著「豆杵子」滿地跑,我們想抓幾隻燒著吃,那時候吃著點肉多不容易呀,可是那些「豆杵子」靈得很,怎麼追也追不著,害得我們滿身傷,一身泥土。
正好機場裡面有個大沙坑,水很清,我們脫光了衣服洗起澡來。我們一邊洗著澡,一邊商量上飛機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