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同學叫我「小山東」

少年本色 王曉方 第2頁,共2頁

“不好,高光,”周麗萍嚇壞了,大喊起來,“劉寶林這麼長時間沒上來,八成出事了,你們倆快去救人哪!”

周麗萍這麼一喊,高光和于濤也急了,他倆分別扎猛子找我,但他們的水性不行,腦袋紮在水裡,屁股卻露在外面。

我們是穿著褲衩下水的,一遊起來褲衩子老掉,高光和于濤就把褲衩子扔在了岸上,所以,高光和于濤一紮猛子,白花花的屁股讓周麗萍看了個正著。

“臭流氓,高光、于濤,你們倆一對臭流氓!”周麗萍大叫著轉過身去。

高光和于濤根本顧不上週麗萍,他們以為我淹死了呢,害怕極了,就在這時,我手握一把泥巴,從水裡鑽了出來,鑽到高光和于濤的後面,用泥巴照著他們的屁股打過去。這兩個傢伙正屁股朝天往水裡扎,卻遭到突然襲擊,他們鑽出水面,發現我正在偷襲他倆,便合夥地向我襲來。

我看得出來這兩個小子想聯手嗆我,這也是我在山東老家小清河裡常玩的把戲,這種遊戲是很危險的。

有一次,在小清河裡,我就差點被小夥伴給嗆死,多虧有一條汽艇開過來,他們才罷手。後來我苦練游泳,著實教訓了那個傢伙。

高光和于濤想佔我便宜,簡直就是小菜,結果我讓這兩個小子喝了一肚子水,直到他倆告饒,我才罷手。

“大尿壺,把我褲衩扔過來。”高光喊道。

“太髒了,我才不碰呢。”周麗萍禁著鼻子皺著眉毛說。

“那我們可上去了。”于濤用威脅的口吻說。

“別別別,我扔。”周麗萍羞紅了臉說。

她把褲衩扔到了水裡,我們穿上褲衩游上了岸,赤條條地躺在草地上曬太陽。

“大尿壺,把煙遞給我。”高光懶洋洋地說。

周麗萍從高光的上衣口袋裡拿出了豐收牌香菸,這是當時最便宜的香菸,八分錢一盒,高光抽出一根遞給於濤,又抽出一根遞給我。

“我不會抽。”我不好意思地說。

“二林子,一個男人連煙都不會抽,哪個馬子能看上你,大尿壺,你也抽一根。”高光露出瞧不起我的神情說。

高光說完,把煙盒扔給周麗萍,周麗萍很熟練地接過煙盒抽出一根,和高光叼在嘴上的菸嘴對嘴地點著火,手搭在我肩上抽了一口,然後把煙慢慢地吐在我的臉上。

我一邊聞著煙味兒,一邊聞著從周麗萍身上散發出來的雪花膏味兒,下身一陣反應。我沒想到,周麗萍也會抽菸,而且抽起煙來真像個馬子。

周麗萍抽了幾口後,把她的煙遞給我說,試試吧!我擋不住她的誘惑,接過煙抽了一口,嗆得我一個勁兒地咳嗽。

“二林子,好樣的,這才夠哥們兒。”高光興奮地說。

“我想拉屎。”于濤一邊捂著肚子一邊叼著煙說。

“在山東老家,我們在河邊拉屎都是在水裡,你們猜,在水裡拉屎,屎是沉下去還是漂上來?”我賣弄地說。

“真噁心!”周麗萍咧著嘴說。

“當然是漂上來了。”高光把菸頭往水裡一彈,很有把握地說。

“不對,肯定是沉下去。”于濤爭辯道。

“打賭!”高光說。

“賭就賭,賭什麼的?”于濤不服地說。

“如果我贏了,你把你媽的婦產科書借我看兩天。”高光詭譎地說。

“行,如果我贏了呢?”于濤傻乎乎地問。

“讓大尿壺給你當一天馬子。”高光淫邪地說。

周麗萍一聽就不願意了,“高光,放你媽的屁!”她氣憤地罵道。

“大尿壺,別給你臉你不要臉,再說了,于濤肯定輸。”高光嬉皮笑臉地說。

我看著兩個混蛋胡鬧,覺得特開心,說實話,我從心裡有點怕高光,這小子比狐狸還精,鬼點子多,手還黑,上次他踢我老二一腳,差點沒把我踢死。雖然我天性憐香惜玉,看著好看的周麗萍挨欺負,心裡特想打抱不平,但是,我知道周麗萍不喜歡我這種懦弱的性格,她天生就喜歡壞男孩。這一點與她的美貌並不相稱。

于濤二話沒說,就跳到了水裡,他在水中又脫了褲衩,扔在了岸上,只見他憋足了勁兒拉屎,不一會兒,在他後邊就漂上來一個屎橛子。

“操你媽,于濤,你輸了,你輸了!”高光手舞足蹈地大喊。

于濤還不知道屎漂到了身後,“高光,你胡說,誰輸了?”他不服地問。

“你回頭看看。”高光得意地說。

于濤回頭一看,屎橛子差點漂到嘴裡,他噁心地快速向岸上游,沒穿褲衩子就往岸上跑,嚇得周麗萍“哎呀媽呀”地跑了。

高光和我站在岸上哈哈大笑,這笑聲孕育著特殊年代少年成長的特殊性。

天黑了,我和高光、于濤走到我們家樓前,我說:“我肚子疼,想上廁所,你們先回家吧。”

我沒告訴他們我不想回家,他們回家後我真去了廁所。

那時,在荒原上,不僅孤零零地有這四座紅樓,還有一所用紅磚砌的廁所。廁所在夏天散發著惡臭的氣味,乳白色的蛆滿地爬,撒泡尿能衝下去十幾條白蛆。冬天拉屎一層一層地往上凍,金字塔衝出蹲位,塔尖甚至能碰到屁股。

廁所不大,男的只有三個蹲位,女的只有兩個蹲位。關於女廁所的蹲位,我是從廁所後面的茅坑處得知的。

廁所的牆上畫滿了汙穢的畫,這些畫有高光畫的,有于濤畫的,我願意看,但我沒畫過,不過,我知道有的大人也在上面畫過,因為有的字不像小孩子寫的。

我在廁所裡撒了尿,剛走出廁所就看見高光他媽穿著幹部服走進女廁所,一下子又觸動了我關於成年女人身體是什麼樣的神經,我真想衝進女廁所好好看看高光他媽什麼樣,滿腦子想著我進去後,高光他媽怎麼順從,可是,我可以漫無邊際地想,就是不敢。

不過,我這麼一想,下邊控制不住地硬了起來,我又回到男廁所聽高光他媽尿尿的聲音,那嘩嘩的聲音刺激得我沒辦法,我只好掏出傢伙自慰,其實,我也在男廁所看見有的大人拿著傢伙自慰過。

高光他媽的這泡尿撒得很長,我從心裡不希望她尿完。我自慰到高潮時,他媽的尿停了,就聽見他媽系褲腰帶的聲音。我對高光他媽充滿了想象,最後的難耐終於掙脫了,我把滿手黏糊糊的東西抹到牆上。

我已經在牆上抹過好多回,但是,我知道這牆上的印記不光是我的,有高光的,也有于濤的,當然還有一些大人的。

當我走出廁所時,高光他媽早已不見了蹤影,我一個人漫無目的地走著,心中充滿了惆悵,許多事情湧上心頭。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那麼渴望看成熟女人的身體,我不知道為什麼周麗萍她爸被打成“國際流氓”,我不知道為什麼媽媽對奶奶不好,我不知道為什麼媽媽喜歡看《紅樓夢》,還經常把自己比做林黛玉。難道林黛玉對她婆婆也不好?我更不知道為什麼爸爸當著好好的副校長,突然就被罷免了,還挨審查,挨批鬥,現在居然被髮配到草灘農場勞動。

想著想著,我的肚子開始咕嚕嚕地叫了起來,我餓極了,想吃東西,卻不能回家。不知不覺來到了周麗萍家的後窗。

周麗萍家把西山,在一樓周圍用柵欄圍成了小院,柵欄上開滿了牽牛花,小院裡種了一些包米和蔬菜,我順著包米的壟溝向她家後窗望去,周麗萍正在廚房擦身子。

畢竟是初夏,天氣一天比一天熱,女孩子愛乾淨,特別是像周麗萍那樣的漂亮女孩兒。我瞪大眼睛想看周麗萍的正面,無奈,她並不向窗戶這邊轉身,我只能看見她的後背和屁股,後背還讓長長的黑髮擋住了。

不過,我發現了這個秘密很興奮,我想,周麗萍肯定每天都擦身子,只要我天天來,準能看到她的前身。

這時,我的肚子又咕嚕嚕地響了起來,我剛要離開,媽媽站在樓上喊了起來:

“二林子,二林子,回家吃飯了。”

想起媽媽打我的那個耳光,我氣就不打一處來,虐待奶奶,還打我,我就不回去,急死你,可不回去我又能去哪兒呢?對了,去水果倉庫,那裡有各種各樣的水果,一垛一垛的,在那裡準餓不著。想到這兒,我飛快地向水果倉庫跑去。

水果倉庫很大,周圍用鐵絲網圍著,我順著鐵絲網的縫隙鑽進去,裡面長滿了野草而且很黑。水果倉庫裡能有幾百垛水果,卻用黑糊糊的苫布蒙著,每垛都有十幾米高。

順著蘋果的味道找到一個水果垛,用在鐵道上軋的棺材釘製成的小匕首把苫布割開,再將一個裝水果的筐挖一個洞,又大又甜的蘋果就露了出來。

我拿了一個蘋果在身上擦了擦,猛咬了一口,真甜,在家裡只有過年的時候才能吃上一個這麼好的蘋果,今晚我要開個水果宴。

吃著吃著,遠處一陣狗叫,我嚇得渾身有些發抖。我知道,水果倉庫養了十幾條大狼狗,要是被狗發現,非被咬死不可。

然而飢餓戰勝了膽怯,我一邊吃一邊發抖,遠處又傳來了母親和妹妹的喊聲:二林子,二哥。我心想,你們叫吧,我就是不回去。

自從學會自慰以後,我就覺得自己一天天變壞,滿腦子是女人。我既為自己想女人而興奮,又為自己而羞愧,這是一種充滿犯罪感的幸福。

這一天真把我累壞了,吃著吃著我便睡著了。自從有記憶以來,就沒睡過這麼香甜的覺。

我做了一個怪夢,夢見自己的雞巴越長越大,超過了王德良的。高光他媽和周麗萍見了我一臉的柔情,都稱我為小寶貝,都要和我好。

我看見這兩個女人猶豫了起來,不知選誰好。從身體上我更喜歡高光他媽,從年齡和容顏上我更喜歡周麗萍。

我正在猶豫時,高光他媽開始脫衣服,我的雞巴膨脹起來,太大了大極了,高光他媽興奮不已,周麗萍卻被嚇得“媽呀”一聲就跑了。

我終於看見高光他媽的正身了,卻白花花的模糊一片,什麼也看不清。我剛要上前摸高光他媽的身體,耳邊卻響起了奶奶的聲音:

“二林子,你在哪裡呀!快回家呀,你可急死奶奶啦!”

我一聽是奶奶的聲音,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我醒了,我清清楚楚地聽到奶奶在喊我。我不能讓奶奶著急,奶奶一天到晚給我們做飯,洗衣服,還要看我媽的白眼兒,奶奶好可憐,我鑽出水果垛,悄悄爬出水果倉庫的鐵絲網。

這時,一陣狗吠,我嚇得一溜煙地往家跑去。

第二天下課時,高光把于濤他媽那本婦產科書拿了出來,給同學們看,許多女生看了尖叫不止,男生看了也羞得滿臉通紅。

高光還選了其中一張圖高高舉起書給大家看,我第一次看到原來成年女人的生殖器長滿了黑糊糊的毛。同學們從未見過這麼黃的書,整個教室像發生了大地震,高光興奮不已,還高舉著書給大家講解。

“操你媽,高光,說好你一個人看,誰讓你拿教室來了。”于濤一邊搶書一邊罵。

“于濤,你打賭輸了,書借我看一天,沒說只許在家看。”高光跳到桌子上說。

我心想,于濤,你他媽的不夠意思,我一直想看這本書,你一直說不方便拿出來,高光說看,你就借他,還帶到教室裡,你們倆不惹出禍來才怪呢!

于濤和高光在桌子上跳來跳去正搶著書,班主任王德良進來了,這時上課的鈴聲也響起來了,于濤和高光沒看見王老師進來,兩個人還在鬧,同學們都鴉雀無聲。

“高光,你手裡拿的什麼書?”王德良大吼一聲。

我心想,太好了,高光,有你小子好瞧的了。高光被王老師的吼聲嚇得差點從課桌上掉下來,他從課桌上下來,趕緊往課桌裡藏書,于濤也嚇得回了座位,同學們各就各位,但有個別男生仍抑制不住興奮地交頭接耳,一些女生的臉還羞得紅紅的。

王德良慢慢地走到高光的面前看了他一眼,然後一把從桌子裡面,掏出于濤他媽那本婦產科書,他簡單翻了翻,眉頭緊鎖了起來,然後慢慢踱回講臺前。

“同學們,這是一本醫學書,裡面的一些解剖圖,可能你們還接受不了,但這絕對不是一本黃書,高光,下課後你到我辦公室來一趟。”王德良沉思一會兒,平靜地說。

然後,他開始講課。王德良的態度大大出乎我的意料,我以為他會大驚失色,暴跳如雷,然後把高光作為全校散佈黃書的典型處分,甚至開除,可是王德良並沒有這麼做。他下課後,拿著那本婦產科書,頭也沒回就走出了教室。

“操你媽,高光,今天你不把書還給我,別怪我跟你翻臉。”王德良剛走出教室,于濤就大罵起來。

高光看了于濤一眼沒說話,一個人走出教室。我心想,王德良讓高光去辦公室能說些什麼呢?便跟在高光後面,看他走進王德良辦公室後,一個人扒著門縫偷聽。

“高光,你知道你今天闖了多大的禍不?”王德良語氣嚴肅地說。

“王老師,不就是一本書嗎?”高光滿不在乎地說。

“一本書?咱班劉寶林他爸就是因為一本書被定為大毒草,從中學副校長髮配到草灘農場勞動改造去了。”王德良氣憤地說,“你今天闖的禍,足以讓你的父母發配到草灘農場去勞動改造。”

“有這麼嚴重嗎?”高光辯解道,“我只知道我爸發配別人,沒見過誰敢發配我爸呢!再者說,那于濤他媽天天看,按你的說法早就該發配草灘農場勞動改造去了?”

“這是兩碼事,”王德良一拍桌子說,“于濤他媽看這書叫工作,你看叫散黃。這樣吧,按理說,我應該把你交給學校,誰讓我跟你媽是中學同學呢?你讓你媽來一趟,我得和你媽好好說說你!你走吧。”

高光一個人默默地往外走,我趕緊跑進了男廁所。我心想,看來我爸被髮配草灘農場勞動改造,真與高光他爸有關。可是,我爸寫的書是關於教育的,也不是黃書啊!我一肚子狐疑。

于濤回家被他媽大罵了一頓,還捱了笤帚疙瘩。因為于濤家在我家隔壁,高光家在我家樓下,高光他媽從來不捨得碰高光一個手指頭,高光他爸也不輕易打他,不過高光他媽一定會去王德良家要書的,因為于濤家不好惹,于濤他爸五大三粗,一身功夫一身膽,是個硬漢子,南里這片的流氓聽了他爸的名字都哆嗦。

週末,我哥和高梅又回來了,這回回來不像上次,我哥對高梅百依百順,我覺得我哥特沒出息,這麼快就被高梅俘虜了。

我哥回來送了我一件生日禮物,就是當時最流行的軍帽。得到這件禮物我興奮極了,當時誰要是能戴上一頂軍帽,連女孩子都羨慕,更別提男孩子了,是最牛逼的了,所以當時的流氓都流行搶軍帽。

自從高梅和我哥搞物件後,人比以前漂亮多了。有人說,戀愛中的女人最美麗,這話不假,特別是高梅身上的雪花膏香氣,讓人聞了不能自已。我深深地被高梅身上的香味吸引了,總是找機會接近她,好聞她身上的香味。

星期天中午,我去找高光玩,其實,我是借找高光玩的機會,聞他姐身上的香味。我敲了半天門,沒人應聲。

我輕輕一推門,門開了,我悄悄走進高光家,家裡很靜,像是沒人,沒人為什麼不鎖門呢?

我躡手躡腳地往屋裡走,掀開門簾,裡屋床上高梅正在睡覺。她只穿著紅背心和花褲衩,雪白而豐滿的大腿蜷縮著,粉嫩的腳丫並在一起,朝著床裡睡得正香。

我實在控制不住自己,悄悄地走向床邊,一股好聞的香味淡淡地飄進我的鼻孔,快把我迷醉了。

我貪婪地把頭低下去,從高梅的腳丫聞到頭髮,又從頭髮聞到她的腳丫,真是好聞極了!我甚至有自慰的衝動,但我畢竟還是個孩子,不敢久留,怕高光家人進來,又怕高梅突然醒了,便深深地聞了一下,戀戀不捨地躡手躡腳地走出高光家。

我剛從高光家走出來,就被于濤看見了,他沒注意我是從高光家裡出來的,他第一眼就發現了我戴著一頂嶄新的軍帽。

“二林子,啥時候弄的新軍帽?讓我戴戴。”于濤說著就伸手要搶。

“不行,不行,我哥剛給我的,我還沒戴夠呢。”我一邊躲一邊捂著軍帽不讓他搶。

“二林子,你不夠意思,讓我戴戴能咋的?”于濤抱怨地說。

“你才不夠意思呢,你媽那本婦產科書你早就答應借給我看,結果你借給高光了,不借給我。”我埋怨地說。

“借高光不是因為跟高光打賭打輸了嗎?要不這樣,我把我媽的婦產科書借給你看,你把軍帽借給我戴。”于濤提出了交換的條件。

“行啊,不過,你得把書先拿出來,咱倆一手軍帽一手書。”我心想,你休想蒙我。

“上次高光惹了禍,我媽把書藏了起來,明天我爸我媽上班後,我給你找。”于濤猶豫地說。

“不行,不見到那本書你就別想戴軍帽。”我口氣堅決地說。

“二林子,咱倆摔跤打賭,三跤兩勝,你要是輸了就把軍帽借給我,我要是輸了就把書借給你看。”于濤叫號地說。

“賭就賭,我就不信我摔不過你。”我上來了“小山東”的倔勁兒,不服氣地說。

我這個人從小就不服輸。我和于濤來到大沙坑,脫掉上衣,扔在地上,我把軍帽輕輕地放在衣服上,拉開架勢與于濤比劃了起來。

本來我在山東老家時和二叔練過摔跤,二叔從小就練摔跤,可是我只練過幾天,要是堅持練,于濤肯定不是個兒。

我回憶著二叔教過我的招式和于濤抱在一起,于濤這小子比我力氣大,僵持了很長時間,他一晃我,我一不小心被他扔了出去。

我不服,又和他抱在了一起,他一連又摔了我幾個跟頭,我有點惱羞成怒,又和他抱在了一起。

“二林子,你已經輸了,軍帽應該歸我戴。”于濤氣喘吁吁地說。

“不算,不算,重來。”我耍賴地說。

我們就又摔了起來,于濤一連摔了我幾個跟頭,我一個跟頭也沒摔著他,眼淚都快氣出來了,我沒想到自己這麼無能,一屁股坐在地上不再起來。

“還比不比?”于濤得意地問。

我氣哼哼地看著他不說話。

“不比,軍帽就歸我戴了。”

我眼睜睜地看著于濤拿走了我的軍帽,于濤興奮地一溜煙地跑了。我累了一身臭汗,氣得脫光衣服,一個猛子扎進了水裡,想痛痛快快地洗個澡。

大沙坑的水很清,我在水中睜著眼睛往坑底潛去,潛著潛著,一個明晃晃的東西進入了我的眼簾。我心想,那一定是什麼寶貝,便快速潛過去。

我從沙中取出來的寶貝,原來是一把鋥亮的日本三八大蓋槍上的槍刺,我興奮不已,這是當時打群架最流行的武器。我做夢都想得到一把這樣的槍刺,這可比我在鐵軌上軋的小匕首強多了。

我拿著槍刺衝上了水面,簡單洗了洗身子,穿上衣服,把槍刺倒插在後腰帶裡,把兒在下,刀衝上,緊貼在後背上,這是當時最流行的別槍刺的手法。

槍刺貼在我的背上,感覺好極了,好像自己突然練就了一身的武功,有點藝高人膽大的感覺,大搖大擺地往家走去。

我心想,這把槍刺一定有什麼傳奇經歷,很可能是當年八路軍打日本鬼子留下的,也可能是解放軍打國民黨留下的,聽我們學校打更老頭說,這一帶在解放前打過好多大仗。

我離家還挺遠,就聽見悠揚的二胡聲,我知道那是我哥在拉二胡。我走到我家樓下時,高梅、高光、于濤、周麗萍等一幫人圍著我哥。

我哥正照著一本書拉著一首我從未聽過的曲子,那曲子悠揚而動聽,讓人有一種想入非非的感覺。大家看見我就像根本沒看見一樣,都沉浸在優美的曲子裡。

高梅甚至小聲唱了起來:

…………

我的心上人坐在我身旁,

默默看著我不做聲,

我想對你講,但又難為情,

多少話兒留在心上。

…………

我們都聽得如醉如痴,想入非非。

“這黃色歌曲就是好聽。”我哥拉完曲子後,于濤美滋滋地說。

“傻瓜,誰說這是黃色歌曲,這是蘇聯愛情歌曲。”周麗萍嘲諷地說。

“大尿壺,怪不得你爸是國際流氓,還愛情歌曲,告訴你,這是蘇聯黃色歌曲。”高光口出不遜。

“高光,我爸招你惹你了,你幹嗎老拿我爸說事?”周麗萍很生氣地說。

“革委會組織群眾批判你爸時,你爸脖子上掛的牌子是不是國際流氓?”高光不依不饒地說。

“那都是你爸乾的壞事,你爸就能害人,誰不知道?二林子,你爸就是被他爸害的。”周麗萍氣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操你媽,大尿壺,我說你爸是國際流氓就是國際流氓,怎麼的?”高光一聽周麗萍敢和自己頂嘴大罵道。

“高光,”周麗萍大喊道,“大夥都說你媽是個破鞋精,我看你還不知道是誰弄出來的呢!”

高光聽了周麗萍的話,惱羞成怒,他抬手打了周麗萍一個嘴巴。周麗萍捂著臉嗚嗚哭著跑了。

“該打,小騷逼!”高梅惡狠狠地說。

“高梅,你們姐倆挺會欺負人呀。高光,不願意聽曲,滾一邊去!”我哥氣憤地說。

“大林哥,咋地了?”高光知道我哥的厲害,咪兒咪兒地說。

“高光,瞧你那熊樣,欺負女孩,算啥本事?”我哥用瞧不起的語氣說。

“大林,”高梅見我哥生氣了,岔開話題說,“再拉一曲《喀秋莎》吧。”

我哥翻了一頁,照著譜子又拉了起來。

“高光,誰的書?”我小聲問。

“我從我媽的箱子裡翻出來的。”高光得意地說。

“哥,別拉了,這曲子是大毒草,容易給家裡惹禍。”我擔心地說。

我哥一聽“大毒草”三個字,馬上不拉了。我感覺我哥心裡一定想起了在草灘農場勞動改造的爸爸。其實,我也不明白什麼是大毒草,只是聽王德良批評高光時說過,是大毒草害了我爸,而且,這大毒草就是我爸寫的書。我這麼一說,我哥沒了情緒,高梅纏著我哥上街。

“我也去。”我不懂事地說。

“那我也去。”高光也跟著起鬨。

“你們都去呀,那我也去。”于濤也要湊熱鬧。

我哥沒辦法,只好同意大家都去。

我們來到車站,坐無軌電車直奔聯營。那時候,聯營是最大的商業廣場,當時流行一句順口溜:屯老二進城,先到飯館兒,後到聯營。屯老二就是指的貧下中農。

我們進了聯營,我覺得眼花繚亂,因為我還是第一次進聯營。于濤也直髮蒙,可能也是第一次來,高光好像來過,但也不太熟。

高梅早就想甩掉我們,不一會兒,我哥和高梅就沒影了。我們三個臭小子誰也沒帶錢,在裡面瞎轉悠了一陣兒,覺得沒意思,就都出來了。

“真沒意思,咱們去大沙坑洗澡吧。”高光掃興地說。

“行!”于濤一提大沙坑,就來精神頭兒。

我們仨一起上了無軌電車。在車上,高光掏出豐收牌香菸遞給我和于濤一人一根,我們一邊抽菸一邊侃大山。車上的人都用異樣的目光看著我們。

我知道,車上的人拿我們當小流氓了,我甚至有點自豪,頗有些豪踞街頭、顧盼自雄的倜儻勁兒。其實,我們離流氓的標準遠去了,撐死算問題少年或壞孩子。

高光甚至用口哨吹起了《莫斯科郊外的晚上》,車上的人像躲瘟神似的躲著我們,我們在車上一邊抽菸一邊閒聊。

“高光,大尿壺,你動過沒?”于濤斜著眼睛問。

“你想我會閒著嗎?”高光齜著牙說。

“得了吧,淨吹牛逼!”我嘲諷地說。

其實,我也弄不清周麗萍為什麼願意和高光在一起,也許是這小子長得太帥了。因為高光隨他媽,他媽就長得忒漂亮了。我一想到高光他媽,就好像突然被電了一下,內心充滿了衝動。

快到車站了,我心裡有點兒發慌。

“哎,我兜裡沒帶錢,你們呢?”我緊張地問。

“我也沒帶。”高光滿不在乎地說。

“壞了,我也沒帶。”于濤也慌了神兒。

“那可怎麼辦?”我焦急地問。

“看我的!”高光詭譎地說。

我們仨正在議論著,售票員走了過來。

“你們仨買票沒?”

“我買我買。”高光主動搭話說。

他假裝在兜裡摸錢,一邊摸一邊表現出驚慌失措的樣子。

“壞了,大姐,我錢被偷了!”

“騙人,我看你們仨就像小偷。”售票員不客氣地說。

“大姐,你怎麼說話呢?”于濤有些急了。

“我這麼說話怎麼的?你們一上車,我就盯著你們呢,一看你們就不是好東西。”售票員陰風陽氣地說。

這時,車到站了,高光噌地下了車。

“別跟她廢話,快跑!”高光一邊喊一邊跑。

我和于濤也像猴子似的躥下車去。

“別跑,抓小偷啊!”售票員氣急敗壞地喊。

我們仨下了車沒命地跑,高光這小子賊鬼,往無軌電車相反的方向跑,因為無軌電車不能掉頭追。我和于濤沒注意,跟在高光後面拼命跑。

突然,有個人從於濤對面迎面騎車飛馳而來,說時遲那時快,他伸手一把把戴在於濤頭上的軍帽搶走了。

當時,在我們心中,軍帽被搶,就相當於現在的賓士車被盜一樣。于濤本能地轉身就去追,我也本能地跟著于濤去追。

“操你媽,把軍帽還給我!”于濤一邊追一邊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