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不嫁則已 王海鴒 第2頁,共2頁

「這是我們夫妻倆的事,為什麼要跟你說!」

靈芝冷笑:「你們夫妻倆!你還像個妻子嗎?是妻子就應當跟著丈夫走!跟你說,譚小雨,你要是嫌棄了會揚哥,趁早說,不要合起夥來用這個辦法來折磨他。」

小雨盯著靈芝:「合起夥來?我跟誰合起夥來?」

靈芝說:「你媽媽!」

小雨一驚:「你怎麼知道的?……我媽媽的態度,你跟劉會揚說啦?」

靈芝冷笑:「放心,我知道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阿姨是我的恩人,我懂得知恩圖報——不像你!」

小雨怒火萬丈,再次猛推靈芝,靈芝擋著她的去路巋然不動。小雨往左閃,她隨之往左擋,小雨右閃,她右擋。這時熊傑第三次伸出頭來,正好看到了這一幕,出來了:「幹嗎哪幹嗎哪?……譚小雨你還不快去接電話,在這裡幹嗎哪?」

小雨向一邊一閃,要走,又被靈芝攔住。這下子熊傑算是看清楚了,挺身攔在了靈芝面前:「你是幹什麼的?」

小雨趁機抽身走。靈芝急叫:「你站住!」欲追,但被熊傑攔住。

熊傑問:「你找她有什麼事嗎?」

靈芝不理他,對著小雨的背影喊:「陳世美——」

憑著這對人物關係,熊傑當然反應不出「陳世美」的含意,對靈芝:「你找錯人了小姐,我們這公司裡就沒有姓陳的!」轉身走,到門口,跟保安說了句什麼,保安點頭。靈芝跟來,被保安不客氣地攔在了門外。

小雨接完電話。熊傑走過來問:「剛才那女的是誰?」小雨不想說,也說不清。於是熊傑又問:「你欠她錢了?」

……

4.媽媽住院

會揚請假回家去看奶奶。一個人拎著東西隨著人流進北京站,這時聽到有人叫:「會揚哥!」他一震,回頭。是靈芝,正拎著一袋東西向他跑來。靈芝跑近,氣喘吁吁,「剛拍完戲,急死我了!一路上緊趕慢趕,總算沒耽誤了!」

會揚憐惜地看著她滿臉的汗:「看看跑得這頭汗!……跟你說過不用送,大白天兒的,一個大男人,還用得著送?」

靈芝不說什麼,只遞上手裡的塑膠袋:「路上吃。黃瓜是洗好了的。還有兩碗泡麵幾根火腿腸。」

會揚接過塑膠袋,心中萬分感慨,但又不便說什麼,半天,說出一句:「謝謝啦啊。」

靈芝眼看一邊不響,突然她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這種人!要不,咱跟她散了算了。」

會揚盯著靈芝:「是不是她有這個意思?」

靈芝又不忍心說了,強笑笑:「那倒沒有。有也不能跟我說啊。我就是生氣替你不平。說什麼工作忙,再忙,女人也應該把丈夫放在第一位!」

列車即將啟動的鈴聲響了,會揚向車上走,上車,回首跟靈芝揮手告別。火車開了。車下,靈芝目送火車開;車上,會揚目送她在自己的視野裡遠去,消失。……

夜深了,譚家一片漆黑,黑暗裡響著酣睡時的鼾聲。突然,燈亮了,是小雨媽媽床邊寫字檯上的檯燈。鼾聲依舊,是寫字檯那邊保姆的鼾聲。小雨媽媽向保姆那兒看了一眼,見她睡得死死的,這才坐起身,戴上花鏡,拉開抽屜,拿出一張紙來看。紙上是譚教授的字:離婚協議書。下面是正文:譚文冼與袁潔於1976年12月8日結婚,現雙方同意協議離婚……

保姆翻了個身,小雨媽媽一下子將手中的紙收起,保姆鼾聲停住。小雨媽媽看她,片刻後,鼾聲又起。小雨媽媽這才放下心來,正預備繼續看手中的文字時,保姆突然猛得翻身坐了起來,睡眼朧地:「天亮了嗎?該起了嗎?」

小雨媽媽忙道:「沒有!這才夜裡一點來鍾,睡吧。」

保姆醒來了:「袁老師,你一直沒有睡?」

小雨媽媽點頭:「……有點失眠。」

「要不要吃藥?」

小雨媽媽想了想:「也好。」

保姆下床,給小雨媽媽拿藥拿水,小雨媽媽接水保姆碰著了她的手,叫起來:「你發燒了袁老師!」

「不會。一點感覺沒有。」

保姆摸摸她的頭:「你肯定發燒了。……我去叫譚教授!」

「別叫!他明天有一個大手術。我吃上藥,好好睡一覺就好了。沒事,我有數。」……

上午,保姆買菜回來,剛一進門,劈頭就聽到小雨媽媽說:「你上哪去了怎麼才回來!」

保姆忙道:「我沒去哪就去後面買了點菜——」邊說邊進了小雨媽媽屋,發現她還閉著眼睡,正不解時,聽到她又開口了:「文冼,你看這女的長得多喜慶……快快快,孩子屙了……文冼,你幹嗎去了!……」保姆這才明白她在說胡話,走過去摸摸她的頭,大吃一驚,轉身就去打電話,接電話的人說譚教授在手術室,什麼時候回來不一定。於是保姆又給譚小雨撥電話。小雨放下電話就跟熊傑請假,熊傑提醒她走前問一下冉書記那邊的情況。冉家小阿姨接的電話,說是:「你放心,中午不用回來。然然挺好,我也挺好,家裡都挺好。」

……小雨媽媽當天就被送進了醫院,晚上,媽媽睡了,小雨坐在她床邊的椅子上看著她,譚教授來了。

「怎麼樣了?」

「燒不退!……輸了那麼多抗生素怎麼會沒用呢爸爸?」

「用抗生素是為了防止併發症。對於病毒性肺炎,抗生素沒用。」

「你回去休息吧爸爸。」

「明天叫小夏來替你。」

「她不行!她哪行!我不用替,我沒問題!」忽然想起件事,「壞了,冉書記家!」

「要不你去,我在這兒。」

「不行,你明天還要上班。……要不叫靈芝來?」又搖頭,「她比小夏強不了多少,而且她那邊也得上班。」緊張思索片刻,「蘇典典!叫蘇典典來!蘇典典不上班!」

蘇典典正在和她的幾個牌友打牌。她又贏了。

徐姐警告她:「接著打!不能說贏了就撤!」

典典笑:「不撤。這一回咱們玩它個幾天幾夜,玩個痛快!」

徐姐問:「你老公出差幾天了?」

「幾天了?」想想,笑,「我也忘了。」

徐姐問:「什麼時候回來也不知道!」

典典搖頭,笑:「不知道。沒問。問它幹嗎?」

徐姐嚴肅地:「典典,你這個樣子不行,撒手不管不行,會出問題的。」

典典擺擺手:「嗨,哪兒那麼多事兒。」

另一人拍拍徐姐:「你這就屬於杞人憂天了。……我要是像典典這麼漂亮這麼年輕,我也會這麼自信——不管他!用不著管!」

典典笑笑不置可否。幾隻手嘩嘩洗牌。這時電話鈴響了。典典去接電話。電話正是小雨打來的,放下電話後,典典對牌友們宣佈:「對不起,我有點急事得馬上出去!」

女人們看她的神情知道確實有事,都知趣地起身,穿衣服,拿東西,隨同典典一塊,向外走。剛到門口,屋裡電話鈴又響,典典衝女人們擺擺手,自己又返回去接電話。

電話是肖正從外地打來的,讓她乘當晚九點半的班機飛過來,公司成立十週年的聯誼活動請到了兩位非常重要的客戶,今天才最後同意參加,為此公司決定部門經理以上幹部必須到場而且要偕夫人,為了體現公司團結、健康、豐盛人生的主旨。活動明天上午十點正式開始。

典典猶豫了:「一共得幾天?」

肖正說:「我還不知道。這有什麼關係,反正你也沒事,正好出來散散心!……別說了,沒時間了,趕緊去收拾東西,記著多帶上幾套衣服!」說著又親熱地補充一句,「我們典典一出場,肯定把他們全震!」

典典放了電話。思想鬥爭著。最後,做出了決定。

得知典典因事來不了時,小雨迅速把所有事在腦子裡盤算了一下,決定先給冉書記家打個電話。電話裡小保姆還是說:「然然挺好,我也挺好,家裡都挺好。你不能來就不用來了,家裡有我你儘管放心!」這是一個大咧咧粗拉拉好大包大攬的小姑娘。但是此時的小雨顧不得分析思考,或者不如說潛意識裡她想聽到的正是這樣的回答,以使自己能夠心安理得。心安理得地守著媽媽。典典不能來也好,把媽媽交給誰也不如自己守著放心。

5.體溫終於下降了

病房。已熄燈了,小雨一刻不離地守在媽媽身邊,媽媽的呼吸粗而急促。小雨一會兒給媽媽換冰袋,一會兒給媽媽全身擦浴做物理降溫,一會兒,用帶嘴的小壺喂媽媽喝水,一會兒,給媽媽接尿,一會兒,幫媽媽翻身。……實在困了,就伏在媽媽身邊打一個盹兒。

小夜班的護士到了,手裡拎著一大兜吃的,說是你們科李護士長送來的。她來的時候你睡了。又說,她明天還會過來,讓她盯不住的時候說一聲。

小雨點了點頭,憂愁地看睡中的媽媽:「這體溫怎麼就是降不下來呢?」

護士說:「病毒感染就是頑固,得有一個病程,別急,我們科這種情況的病人多了。」

小雨馬上關切地:「結果都怎麼樣?」

護士說:「絕大部分痊癒出院!」

於是小雨心裡輕鬆了一些。

不知夜裡幾點了,小雨媽媽醒了,她一動,伏在床邊睡著的小雨立刻隨著清醒了過來。

「媽媽,醒了?」馬上拿起體溫計,「來,測個體溫。」

媽媽問:「什麼時候了?」

小雨舉起手腕就著走廊裡的燈光看了看錶:「快三點了。」媽媽「噢」了一聲,小雨問:「媽媽,想不想吃點東西?」

媽媽反問:「有什麼可吃的?」

小雨一聽非常高興:「什麼都有,床頭櫃裡滿滿的,我們護士長剛剛又送來的一大兜都沒地兒放了!……」

媽媽說:「記著一定謝謝你們護士長,一個人帶著個孩子要工作,還一天三趟地往這裡跑。」

小雨點點頭,繼續說自己的,笑著:「……晚飯的時候小阿姨還自作主張煲了個烏雞紅棗枸杞湯來,爸爸讓她給拎回去了,爸爸說高燒病人不宜進補,把她傷心的啊,本來以為會受到表揚呢。」小雨媽媽聽到這裡也笑了,看到媽媽笑小雨更高興了,「媽媽想吃什麼?」

小雨媽媽沒回答,而是問:「你爸爸來過了?」

「啊,天天來。這些天他就住在他辦公室裡,早晨晚上中午有點空就過來了。……媽媽你想吃什麼?好幾天沒怎麼吃東西了。」

媽媽摸摸女兒的頭髮:「這幾天累壞你了。」

「一點兒不累。媽媽,會揚那事兒你不要生我氣啊,我那是說氣話……」

媽媽擺手:「這點數兒我還能沒有?小雨,我要生你的氣早就讓你給氣死了,你小時候啊,比現在還不讓我省心!……會揚有電話沒有?」

小雨猶豫一下,撒謊:「啊。……我沒跟他說你病了。」

媽媽說:「會揚是個好孩子。……電話裡他說什麼了?」

小雨搪塞:「說什麼?說說他那兒怎麼樣,問問我這怎麼樣。不說這些了,媽媽你說到底想吃什麼!」

「深更半夜的怎麼弄?等天亮了再說吧。」

「媽媽你說嘛!」

「我呀,想吃碗清湯麵,什麼都不放,就擱點生抽、香油的那種。」

「嗨,就這呀,容易得很,我馬上去弄!」對媽媽笑著,「別忘了,這可是在我們的醫院裡,沒有我辦不到的事!」走幾步,站住,「體溫計!」取出,看,高興地叫了起來:「媽媽!三十七度六!」

……陶然正在自己單身宿舍裡熟睡,被一陣輕輕的敲門聲吵醒,她睜開眼睛,確信是敲門聲後,不耐煩地嘟囔一句:「神經病。」又高聲地,「誰呀?」

小雨壓低了的聲音:「陶然,是我!」

陶然一下子從床上跳了下來,光著腳就去開了門,神情緊張地問:「怎麼啦小雨?」

小雨說:「猜!」陶然看著她高興的樣子無從猜起,小雨一字字道:「我媽媽想吃麵!體溫三十七度六!」

「真的啊?」

「啊。……幾天了,四十多度,總算降下來了,總算要吃東西了。」

陶然連道:「快快快,下面!」張羅著找鍋,找掛麵,光著個腳丫子滿屋亂跑。一會拎一大捆掛麵來,顯然是剛買的,繩還沒解,給小雨:「你把它解開!」

小雨看著那麼一大捆掛麵:「一下子買這麼多什麼時候才能吃得完?該招蟲了。」

陶然擺手:「幾天就完!」

小雨突然明白了,笑著悄悄問:「和徐亮……都一塊做飯吃了?」陶然笑著點頭。小雨說:「那什麼時候一塊——」她顯然要說「睡覺」二字,「睡」字的口形和音都出來了——

陶然指著她警告道:「你敢說你敢說!」

小雨大笑:「你明白了我就不說了!」二人忙著做飯。小雨說:「影響你睡覺了陶然。……」

陶然邊忙活邊點頭:「是啊是啊,這就是交朋友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