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潰滅

東方 魏巍 第2頁,共2頁

羅小文立刻接上說:

「哈羅!葛弗阿普,諾哈姆!(giveup,noharm!)」

「對!就是這!」郭祥說,「小羅,你就領著喊吧!」

小羅立刻把兩手圈成個喇叭簡,用尖尖的聲音喊起來。大夥也跟著喊:

「哈羅!葛弗阿普,諾哈姆!」

「哈羅!葛弗阿普,諾哈姆!」

這一喊,果然有效,時間不大,就從向南的視窗裡伸出一面白旗,白旗反覆搖擺著,有一個重濁的聲音傳過來:

「圖——向!(投降)……」

「圖——向!(投降)……」

大家都很驚奇,紛紛說:

「他們怎麼還會說中國話呀?」

郭祥笑著說:

「這有什麼稀罕!誰要跟中國打仗,首先就得學會這兩個字。」

大家都笑了起來。

俘虜們一個個低垂著頭走過來,一面用驚懼的眼光偷看他們,一而不約而同地往下摘手錶和大金戛子,抖抖索索地託在手掌上……

大家立刻搖手拒絕。

俘虜們互相看了一眼,又用惶惑不解的神情注視著戰士們。彷彿說: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會有這樣的事?在面前站著的,真是一支無法理解的奇怪的軍隊!俘虜中有一個40來歲的老兵,佩著下士軍銜。他的手臂被打斷了,用另一隻手託著,顯出十分痛苦和疲倦的樣子。他看見近處有汪泥水,一屁股坐下,伏下身子就喝。郭祥制止了他,叫一個戰士把水壺遞過去。他一氣就喝了半壺多,送還水壺時感激地望了戰士一眼。郭祥又連忙找衛生員給他包紮傷口。俘虜們緊張不安的情緒漸漸消失。

這時候,郭祥正要指定人把俘虜帶下去,突然頭頂上哇地一聲,一架噴氣式戰鬥機賊一般地掠過去了。接著又是一架,兩架,三架,圍著山谷盤旋起來。俘虜們十分驚慌,有的立刻臥倒,有的亂躲亂藏。

郭祥忽然靈機一動,指指飛機,對齊堆說:

「你看,能不能叫俘虜們發揮點作用?」

齊堆眨巴眨巴眼,笑著說:

「我看行咾!」

於是,郭祥立刻叫通訊員把後邊陣地上的文化教員李風喊來。這位高個子戴著眼鏡的大學生還真有兩下子,馬上就同俘虜們嘀裡多落地講起來。俘虜們欣然同意。有一個俘虜取出一面英國國旗鋪在稻田裡,其餘的人站在旁邊。飛機過來的時候,他們就舉起帽子向空中搖晃著。時間不大,幾架敵機就轉到別的地方嗡嗡去了。

這時,從山樑上過來的第五輛、第六輛坦克,也都被戰士們用反坦克雷擊毀。緊接著又駛過來第七輛。這輛坦克與眾不同,不僅高大得出奇,而且凶神惡煞似地,一面走,一面向外噴火。公路旁邊的幾間房子,陣地前面的草地和灌木叢,頃刻之間都熊熊地燃燒起來。

可是在這節骨眼上,反坦克雷一顆也沒有了。郭祥顯然有些著急,高聲問道:

「同志們!誰要這個大功?」

一時無人答話。在這緊急時刻,只見齊堆胳肢窩夾起一個大炸藥包,不慌不忙地說:

「連長,這回你可該還願了吧?」

郭祥連聲說:「行,行,你去。」

這齊堆不愧是個老兵,他沒有從正面去,三腳兩步竄到小村子裡,然後惜著房子冒出的濃煙,從背後迅速地接近了坦克。接著一個騰身就攀了上去。這時,坦克還繼續噴著火,車身也搖擺得很厲害:只見他一隻手緊緊地抓住坦克,一隻手安好炸藥包,用嘴咬著拉了火,一縱身跳了下來,滾了幾個滾兒伏在地上。頃刻問,火光一閃,像響了一個大炸雷似的,整個坦克噴出幾丈高的火焰燃燒起來。

陣地上頓時騰起一片歡呼聲。

天色已近薄暮。這條山谷本來就窄,加上火盛煙大,強烈的汽油味和硝煙味,嗆得人直打噴嚏。坦克上的火焰跳躍著,飛卷著,紅通通的,在暮色裡顯得更加耀眼了。

北面的槍炮聲,也一陣緊似一陣,像潮水一般由遠而近直壓過來。看來包圍圈已經越來越小了。

這時,由兩輛坦克作前導,一大群黑壓壓的步兵從北面潰逃下來。

郭祥指揮輕重機槍和六〇炮一陣猛砸,坦克停住,那群黑壓壓的步兵驚慌失措地散開,臥倒在稻田裡。

郭祥心中想道:「這回來的人多,如果硬衝,免不掉有漏網的;何不再發揮點政治攻勢的威力?」想到這兒,喊上李風,一起來到英國俘虜那裡,用平和的語調說:

「現在,你們的部隊已經被完全包圍了。我們的上級已經下了總攻擊令。在這個時候,你們願不願意喊喊話,多挽救幾個人的生命?」

李風把話翻過去。幾個俘虜面面相覷,猶豫了一陣。其中一個怯生生地問:

「可以不提自己的名字嗎?」

「可以,可以。」郭祥點點頭說。

那個負傷的下士看了別人一眼,神色有些激動地說:

「先生,我首先必須向您表示,對於共產主義我是一無所知的,不理解的,或者未嘗不可以說,是不感興趣的。但是,我也必須同時向您表示,我是參加過第二次世界大戰的老兵,我見過許多國家的軍隊,可是從來沒有見過像你們這樣的軍隊。有兩點印象是很明顯的:第一,我認為,你們是世界上最勇敢的軍隊;第二,我還認為,你們是世界上最人道的軍隊。因此,我對先生您的建議,是樂意接受的。」

接著,又有兩個俘虜表示願意喊話。

郭祥鼓勵了他們幾句,就叫李風帶著他們二個人到前面來。

他命令陣地上立刻停止射擊。李風首先領著戰士們喊了一陣「繳槍不殺」的口號,接著又用英語喊道:

「請注意!請注意!現在由你們的人講話。」

那個英軍下士,在大樹後面站起身子,從口袋裡掏出一張舊報紙,別人幫他捲了個大喇叭筒,他就用重濁的嗓音「哈羅,哈羅」地喊越來。其餘兩個俘虜,偶爾進行一些插話。

對方一聲槍響也沒有,在靜靜地聽著。

下士講完,停了好一會,對方答話了。

郭祥問:「大李,他們說的是什麼呀?」

「他們問:有沒有危險,能不能回家。」

「你們過來看看就知道了!」下士流露出不屑一答的聲調,立時回答了對方;並且指著他那條傷了的手臂,激動地說,「我的傷口就是他們給綁紮的!」

隔了一會兒,就傳過來英語夾著生硬的中國話:

「圖——向!(投降)」

「圖——向!(投降)」

這時,遠遠看到。那兩輛坦克的頂蓋也先後開啟了,鑽出好幾個人,紛紛跳下坦克,跑到稻田那邊。

等到郭祥派人過去的時候,一百多名英國兵,槍支已經扔在一旁,垂著頭,跪在深濃的暮色裡。……

整個戰場上,槍聲稀落,戰鬥已近尾聲。

郭祥爬上北面山樑一看,公路上到處是被擊毀的坦克,燃燒的汽車,一叢一叢火光,總有十幾里長。這個為掩護美軍撤退而留下來的英國皇家二十八旅,它們的大部,包括這個重坦克營,就這樣覆滅了。

戰士們吞了幾把炒麵,已經一天多沒有吃飯。這時候,他們把新繳獲來的罐頭用刺刀挑開,一邊吃一邊談笑著:「這個就是英國皇家二十八旅呀!」

「據說,還是精銳哩!」

「嘿,叫我看也稀鬆平常。」

「不過,武器確實不錯。」

特別是那些新戰士,高興得像小孩一樣,抱著新繳獲的機槍,這裡跑到那裡,那裡跑到這裡,遇見郭祥就說:

「連長,把這個給了我吧!」

郭祥笑著說:「你背得動?」

「我咋背不動?」新戰士說著就扛起來,哼著歌兒走了。

這時營長孫亮帶著一些幹部也下來了。大家紛紛說:「嘎連長,給店什麼紀念品哪!」這郭祥平日常抽別人的煙,今天大方極了,一下拿出好多黃鐵盒包裝的英國的「555」牌香菸,每人好幾盒,人家一邊抽,一邊說:

「今天的仗,打得可不錯呀!」

郭祥滿臉是笑地說:

「這回發下的反坦克雷真好使,粘上坦克就燃燒。營長,以後再多發給我們幾個吧!」

「說起這,還有點來頭哩。「孫亮神秘地眨眨眼說。

「什麼來頭?」

孫亮噴了一大口煙,悄聲地說:

「為了增加反坦克武器,主席曾經發過兩個電報。這就是在那以後送來的!」

郭祥點點頭,感慨地說:

「想起二次戰役,打坦克有多難哪!戰士們爬上坦克,乾著急沒有辦法,花正芳就是那次被打傷的。當時急得我滿身是汗,棉衣都溼透了,真恨不得替他咬開那個蓋子。……主席真是時時刻刻都想著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