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他突然覺得自己很了不起,他為自己深深地感動著,這感動又簇擁著他向著更加高尚的方向思考。他甚至有了一些優越感,他想岑立昊是體會不出這些滋味的,劉尹波也是體會不出這些滋味的,他們沒有經過他那麼複雜的心路,沒有經歷過像他這樣的道德和良知的昇華的過程,而沒有這個過程的人生是有缺憾的,他慶幸自己比他們多了一些人生況味。
是的,他是該為她想想了。
她苦苦等待,在他最落魄的時候她把自己給了他,在他最得意的時候為他高興,有了幸福的今天,他不能把她扔下。他原來遲遲不想結婚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他甚至想看看岑立昊到底會找一個什麼樣的女人,但昨晚他看明白了,那樣的女人不屬於他,他也不會屬於那樣的女人。那麼,還等什麼呢?結婚,我就是要找一個工人的女兒,找一個工人。家庭背景沒有什麼了不起的,重要的是我們本人的身份。工人怎麼啦?中國人都是農民出身,三百年前,也許你們的祖宗還是我們的祖宗的奴才呢!從我範辰光開始,我要重新整理我的歷史,我們兩個工人農民的後代就要赤手空拳打天下了。結婚吧結婚吧,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別在三心二意了,結了婚,咱腳踏實地幹革命,集中精力謀發展,努力努力再努力,進步進步再進步,要有超劉趕岑的勇氣,要有向鍾盛英看齊的遠大目標,至於老婆嘛,好賴有一個就行了。
範辰光說,「馬新你聽著,第一,我今天來就是跟你商量,我們下個星期一就去領結婚證,這件事情一天也不能耽誤了。第二,以後再跟他們一起吃飯,只要他們不給你敬酒,絕不允許你先去敬酒。記住了嗎?」
馬新傻了,定定地看著範辰光,半天沒有說出話來。
範辰光接著說,「馬新你能看到的,你嫁給我不會委屈你的,總有那麼一天,在那樣的宴會上,你才是貴婦人,你可以矜持,含蓄,雍容高雅,寬容大度,舉止得體。而他們,也包括他們的老婆,會像眾星捧月一樣圍著你轉。你相信嗎?」
馬新突然熱淚滾滾,從床上跳下來,抱住範辰光的脖子,拼命地吻,嘴裡喃喃地說,「我相信,我相信,我這一輩子跟定了你。你哪怕變成叫花子我也跟著你。」
四
岑立昊和林林的婚期選擇在這年的元旦,他為婚禮如何進行頗費腦筋,在這方面他簡直就是白痴。
兩個人就在電話裡商量。
林林倒是很有想法,譬如到北京旅遊結婚,譬如到岑立昊的家鄉,再譬如到林林的家鄉,但這些提議都被岑立昊婉言謝絕了,岑立昊覺得這些提議統統俗套,但他自己又拿不出一個最佳方案出來。林林問他到底想怎麼辦,他說:「我說不清楚,但我覺得應該是很隆重的,很熱烈的,最好能像草原游牧民族,篝火邊載歌載舞,大碗喝酒,大碗吃肉。」
林林笑道,「那我還得穿皮袍子呢,到呼和浩特去吧。」
岑立昊說,「好像還不是那個味道,應該更原始一些,穿樹葉,赤腳,臉上塗血。」
林林說,「那就是印第安了。」
岑立昊說,「也不是,遠處好像還應該有古城堡,有大片大片的花地,有金黃金黃的陽光。」
林林說,「海市蜃樓。到蓬萊去怎麼樣?那裡有大海,我們聽著大海的波濤對拜。」
岑立昊嘆了一口氣說,「好是好啊,很浪漫,可是元旦就要搞戰備值班,我這個當參謀長的哪能走那麼遠啊?」
林林說,「嫁個參謀長真麻煩,連結個婚都有那麼多牽掛。」
岑立昊說,「我可把話說在前面,以後麻煩的事多啦。你這個星期天過來吧,面議。」
星期天林林就過來了,住在劉尹波的家裡。這也是岑立昊堅持的,為了證明自己是正人君子,岑立昊連招待所都不讓林林住,就住劉尹波家裡。劉尹波心裡說岑立昊此地無銀三百兩欲蓋彌彰,卻不能不讓林林在家裡住。
在劉尹波的家裡,岑立昊改了主意,跟劉尹波兩口子和林林說,「我看算了,還是把翟志耘和老範請到一起,就四大金剛聚聚,宣佈一下,一切從簡。」
劉尹波說,「你不是說過,再把四大金剛搞在一起你就是王八蛋嗎?你自己怎麼反倒搞起來了?」
岑立昊認真了,說,「我什麼時候說過?」
劉尹波說,「在漳州大酒店的洗手間裡。」
岑立昊煞有介事地想來想去,笑了,說,「那話是瀘州老窖說的,不算數。」
林林很奇怪,前幾次在電話裡,岑立昊都信誓旦旦地要把這次婚禮搞得隆重一點,他說他這一輩子只打算搞這一次,不能太草率了,怎麼突然就變卦了呢?
岑立昊說,「我想來想去,太浪漫太情調事情咱們搞不好,太無聲無息了也不合適,總得釋出個新聞吧,就四大金剛好,男男女女都有了,而且能造出氣氛,熟門熟路,好組織。」
劉尹波說,「你就不怕老範給你搗亂?」
岑立昊一本正經地說,「這話老劉你以後不要再說了。老範這個鳥人有毛病,不過我看本質不壞,就他跟我作對,我還覺得挺有幫助的,在他面前我得夾著尾巴。」
劉尹波說,「咦,官當大了,境界也大了。」
岑立昊說,「我跟你說實話,在前線的時候,協調組的同志都看不起老範,我那時候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沒有幫他,搞得他處境挺艱難,這小子還真硬,挺過來了。設身處地地想,這麼多年了,老範還真不容易。」
劉尹波說,「我明白了,你是想借你的婚禮化解你和老範的矛盾。」
岑立昊說,「此言差矣,我和老範有什麼矛盾?不過是脾氣不同罷了。他有毛病,我也有毛病,互相理解吧。」
劉尹波說,「你有這個態度真讓我感動,那我就告訴你,老範也打算元旦結婚呢。」
岑立昊怔住了,臉色也變了,脫口而出說,「我操,這小子真他媽的不是玩意兒,我結婚他湊什麼熱鬧?」
劉尹波說,「豈有此理,你結婚他就不能結婚啦?真是霸道。」
岑立昊說,「我是說我定的日子,他幹嗎要剽竊?」
劉尹波說,「這話更不講道理,什麼叫剽竊啊,他頭十天都打招呼了,要我通知你。我看也好,咱們都是軍人,軍事化行動,還是四大金剛。」
岑立昊半天不吭氣,想了一會兒才說,「讓我跟範辰光舉行集體婚禮啊?那也太……太……不倫不類了。」
劉尹波又問林林什麼態度,林林說,「我聽首長的。」
劉尹波說「,看看,這叫什麼?快當新娘子了,還叫首長,真夠軍閥的了。以後在床上也叫首長嗎?」
林林的臉倏地紅了,低下腦袋看腳尖,嘟嘟囔囔說習慣了。劉尹波自知失言,掩飾地說,「我這只是建議,你們自己的事自己拿主意。你要是不想跟老範摻和,那今天在這裡講的話就不要再提了。不過,我還是建議你,給老範打個招呼,他可是託我請你了。」
岑立昊說,「這個沒問題,我明天就跟他打招呼,他請我的事我也知道了,我會以適當的方式向他表示祝賀。我突然想起來了,我元旦要去海口,辛團長早就給我聯絡好了。」
說完就拉著林林告辭了。
離開劉尹波的家,林林察言觀色地問,「你不是說戰備值班嗎,怎麼又要到海口呢?」
岑立昊反問,「你說呢?」
林林說,「你是不是非常討厭範辰光?」
岑立昊說,「背誦保密規則,不該問的不問。」
林林說,「其實我看範辰光這個人挺有個性的,真的向你說的那樣,有他在,你……你……」林林找不到詞了。
岑立昊說,「你什麼?你的意思是有他在我就得夾著尾巴是不是?」
林林赧然一笑說,「這話也是你自己說的。」
岑立昊拍拍林林的腦袋,笑笑說,「你懂什麼?你這個小丫頭,你什麼也不懂。」
林林有點不高興,心想我在通訊團大小也是個副連長呢,管著幾十號人呢,在連隊也是一個說話算話的人,怎麼到你這裡就什麼也不懂了呢?再細細想想,還真是,在連隊她的主意是主意,而在岑立昊的面前,她不僅沒了主意,就是有了主意也不是主意,因為她的主意似乎都是小主意,岑立昊的所有的主意似乎都是大主意。
岑立昊說,「如果你不認為你比我聰明,那麼你最好還是聽我的。」
林林說,「那就聽你的吧。」
五
範辰光的婚禮是翟志耘張羅的,地點還是在漳州飯店,開了四桌。
這一次,翟志耘還真把鍾盛英請來了,鍾盛英同意來,翟志耘又打著鍾盛英的旗號,把彰原市的副市長於庭傑請來了,然後是工商局長、稅務局長、城建局長、文化局長,郊區區委書記、區長,橋頭辦事處主任周曉曾。駐軍方面還有副師長郭擷天,政治部主任鄭少秋,參謀長羅管中,266團團長辛中嶧,267團團長路金昆,師作訓科科長馬復江。
這麼多領導,這麼高的規格,這麼大的場面,別說馬新了,連範辰光都有些發怵他都不知道手該往哪裡放了。好在有翟志耘兩口子上竄下跳縱橫斡旋,弄得井然有序。
翟志耘是做生意的,做生意的人善於開發資源,對於翟志耘來說,為範辰光操辦婚禮就是一個開發資源的極好機會,一來他可以借這個機會向地方官員展示他在駐軍有高層次而且龐大的關係網,二則可以利用範辰光這個資源引出四大金剛歷史的輝煌。而且,駐軍這一塊,他的生意觸角也開始有所探索了,所以來參加範辰光婚禮的這些駐軍官員,也將是他開發的資源,包括辛中嶧。
基於以上考慮,婚禮所需的一切費用均由翟志耘承擔。
翟志耘的生意越做越大了,那幾年歌舞廳異乎尋常的紅火,利用歌舞廳積累的資金,他在彰原市辦起了第一家保齡球館,連籌資加貸款,共投入三百萬元,這在當時簡直就是一個天文數字。翟志耘考慮開發軍隊資源,是岑立昊幫他出的主意。岑立昊說,人無遠慮,必有近憂,今天紅火不等於明天紅火,再說歌舞廳這些東西總是讓人覺得有色情嫌疑,建議翟志耘學學一個著名紅色資本家的經營理念,人無我有,人有我好,人好我轉。至於怎麼轉,岑立昊建議他趁現在地價還沒有長上去,在趙王渡買一塊地皮,將來建一個老兵俱樂部,集指揮、射擊、騎馬、游泳、駕駛、投彈等軍事課目於一體,專門賺那些懷舊老兵和軍事愛好者的錢。翟志耘回去跟老婆一商量,陳春梅拍案叫絕,說這是個重要的發展方向,趙王渡說偏不偏,離市區有一段距離,但是交通方便,水陸兩通,而且靠近部隊,還是個古戰場遺址,有消費者基礎。再者,老兵俱樂部仍然是娛樂性質的,這方面兩口子都有經營經驗。
當然,眼下這還是個藍圖,怎麼開張,還是兩年以後的事情,但是有些關係現在可以鋪墊了,這一套翟志耘懂。
範辰光和馬新的婚禮,自然要把新郎新娘的雙親請來,範辰光的父親是個拉板車的車伕,腰佝僂得厲害,不願意出頭露面,便把這個天大的美差交給了範辰光的母親,範辰光的母親是一個飽經滄桑的農村家庭婦女,也就是五十多歲,但看起來像七十歲的人,顯得比年過花甲的馬師傅老兩口還老。範辰光的母親跟在馬師傅兩口子的後面進到婚禮大廳,一看這裡金碧輝煌,連坐都不敢坐。馬師傅兩口子本來也很緊張,但是有了範辰光的老孃墊底,他們又找到了工人階級的優越感,反過來把範辰光的母親當作照顧物件,也就掩飾了內心的緊張。
這樣一來,就害苦了範辰光的娘。
婚禮開始後,新人拜雙親那一場戲,提前演練過,馬師傅夫婦都還能把持得住,範辰光的母親出了一點小差錯,在兒子兒媳向她鞠躬的時候,老人家誠惶誠恐地把腰也彎下來,翟志耘早有防備,在一邊伸手把老人家拉住了。
然後就是新郎新娘雙方代表講話,新郎方是辛中嶧講話,翟志耘滿心希望辛中嶧會把四大金剛的招牌亮出來,但辛中嶧只講了範辰光怎樣刻苦,怎樣成為訓練標兵,怎樣寫報道等等事蹟,壓根兒沒提四大金剛這一茬。
然後是新娘方代表周曉曾講話,周曉曾主要講馬新怎樣賢惠,熱愛軍隊,孝敬父母雙親。周曉曾也講到了當年部隊從前線回來,馬新跟著父親冒著酷暑炎熱去部隊慰問,翟志耘覺得周曉曾快要繞到四大金剛的話題了,沒想到周曉曾話題一轉,又說起範辰光是軍隊新聞戰線上的一顆新星,希望繼續寫出無愧於我們時代的偉大作品等等,然後周曉曾的發言就完了。
這時候翟志耘就有點著急,心裡說,今晚怪了,怎麼都不提四大金剛呢,難道還要我說出來不成。
就在翟志耘著急的時候,一個服務員快步走到翟志耘的面前,交給了翟志耘一份加急賀電,是從海南島三亞發過來的,翟志耘當即宣讀——
天涯海角,同度良宵
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範辰光、馬新,岑立昊、林林新婚同慶
1992年1月1日
電文唸完,賓客一片掌聲,鍾盛英問辛中嶧,「岑立昊不是也結婚嗎?哦,旅遊去了。啊,就差一個岑立昊了,不應該走的。「
鍾盛英說著說著就站起身來,翟志耘馬上拍響巴掌把噪音平息下去了。鍾盛英沒有離開座位,接過翟志耘遞過去的話筒,清了清嗓子說,「各位來賓,作為男方代表,我還有一個情況要跟大家介紹。同志們啦,今天的新郎,不是一般的新郎,十多年前,他是我們彰原市駐軍的訓練標兵,那時候我們88師訓練標兵有四大金剛,範辰光同志是四大金剛中的金剛,是四大金剛中的第一名,啊,我說的沒錯吧辛中嶧同志?」
辛中嶧趕快站起來說,「絕對沒錯,那時候考核比武,範辰光同志幾乎從來沒有拿過第二第三,幾乎全是第一名。」
鍾盛英說,「四大金剛今天來了三個,還有一個,就是剛才發電報的那位岑立昊,266團的參謀長,也是我們全軍區最年輕的參謀長,還有就是今天的證婚人劉尹波同志,266團政治處副主任,也是全軍區思想政治工作理論研究領域最有建樹的團政治處副主任。再有就是今天的主婚人翟志耘同志,這個同志因為當時的極左路線造成的失誤,復員到了地方,但他仍然保持了四大金剛發奮圖強頑強拼搏的精神,白手起家,艱難創業,現在已經是彰原市重量級的企業家了。但是我必須強調的是,團參謀長也好,大理論界也好,大企業家也好,他們當年都是次要角色,坐在我們四大金剛第一把交椅的就是我們今天的新郎,上過戰場,立過大功,寫過大文章,經過大考驗的範辰光同志……」
說到這裡,鍾盛英陡然提高音量,喝道:「範辰光!」
「到——!」
範辰光從馬新的身邊一步跨出,立正,敬禮,熱淚頓時盈眶。
鍾盛英說,「你代表一對新人,啊不,是兩對了,天涯海角不還是有一對嗎,也給大家說兩句。」
範辰光漲紅了臉,定了定神,鬆弛下來,說,「各位來賓,首長同志們,今天是我,是岑立昊參謀長和林林、我和馬新結婚的日子,各位首長親臨現場,給我們極大的鼓舞,我們有了今天的榮譽和幸福生活,歸功於首長和組織的培養,歸功於我們含辛茹苦的父母雙親。我們一定要再接再厲,把婚結好,把工作做好,把男人做好,不辜負首長和親人的深情厚意……在革命的征途上,我們結婚只是萬里長征的第一步,革命青年志在千里任重道遠,我們一定要攜手並肩勇往直前……」
範辰光的答謝演講雖然有句把兩句辭不達意,但總體看還是效果不錯。掌聲四起。
範辰光講完了,鍾盛英把話筒順手交給了彰原市副市長於庭傑,說,「下面歡迎我們的父母官於庭傑同志做指示。」
於庭傑接過話筒,鼓著掌走到大廳中央,站穩,說,「我哪裡有什麼指示啊,又怎麼能在這個場合做指示啊,首長髮布命令了,我就說幾句吧。我要說的第一層意思,鍾師長治軍有方,88師人才輩出。第二層意思,祝賀我們彰原市的好姑娘馬新同志嫁給了我們新一代最可愛的人,你給我們彰原市人民帶了個好頭。第三層意思,我向鍾師長,向各位駐軍首長表態,我們彰原市也是地傑人靈,好姑娘層出不窮。如果88師的同志看上了,跟我說一聲,我親自做媒。第四層意思,今後,我們88師的同志轉業了,復員了,我們一定要妥善安置,提供條件,大開方便之門,爭取多出幾個像翟志耘這樣的企業家,為彰原市改革開放發展經濟做出更大的貢獻!」
「好,老於我記住你這句話了。」
鍾盛英說著又站了起來,帶頭鼓掌。
程式走完了,就開宴了。首先是新郎新娘挨個敬酒,然後是軍地雙方官員敬新人雙親。範辰光的母親慌得手足無措,人家敬了,一仰脖子喝了,老人家搞不明白,嘴裡嘟囔著,「孩子啊孩子啊,我跟你爹前世做了啥好事,修來你這麼個好兒子,孩啊,你有今天,我跟你爹死了也閉眼了。」
從敬酒開始,老人家屁股就沒挨板凳,從來不知道酒滋味的人,沒防著就喝了十幾杯酒,一口菜也沒吃,再後來就站不穩了。
範辰光熱血沸騰熱淚滿面,到處敬酒,等他敬了一圈過來,發現老孃不見了,抽個空子就跑了出去,一問,服務員說到洗手間了,到洗手間外面一喊,老孃果然在裡面,怎麼叫也不出來,後來把馬新叫過來進去找,老太太一出來,範辰光往孃的褲腿下面一看就明白了。老人家看那廁所裡的物件都是白白淨淨的,連地上也是一塵不染,不知道該往哪裡尿,尿褲子了。馬新一看這情景就急了,連聲說怎麼辦怎麼辦這可怎麼辦啊?範辰光撲通一下就跪在孃的面前說,「娘啊娘啊,兒子沒照顧好你啊!娘啊娘啊,你別難為情啊,沒關係啊,以後您老人家就習慣了,習慣了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