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重點中學校長 楊華團 第1頁,共2頁

教師晉升專業技術職務,美女柯寧來找許生祥:「校長,晉升高階教師的條件我基本具備,這次我想要。」

許生祥思想開小差。他想起一個葷段子裡面說:男人最喜歡女人說「我想要」,男人最害怕女人說「我還要」。

柯寧的資歷深與淺、晉升高階職務的理由充分不充分另當別論,關鍵是許校長和她的關係早已非同尋常。這個年輕美貌的女子不止一次在他面前說過「我想要」,甚至也說過「我還要」,她說這樣的話在床上。

兩年前讓柯寧負責學校共青團工作,許生祥主要看上這個青年教師外向活潑,有組織能力,擔任班主任也能和學生搞得很融洽。很難說許生祥作為男人忽視柯寧的美貌,但那時候他牢記著兔子不吃窩邊草,要把握搞女人的一個底線,時時提醒自己不能犯低階錯誤。後來事實證明,許生祥選擇柯寧做學校中層管理人員並沒有錯,這個小女子將團的工作搞得有聲有色,給校長臉上沒少貼金。於是,有了合適的時機,許生祥讓柯寧再進一步,負責更重要的管理部門德育處。現在的學生問題很多,德育工作難度大,協調各個年級、各位班主任,對於資歷淺的人來說很不容易,但柯寧幹了近一年德育處主任,大家普遍認為她是稱職的。

但是後來,許生祥不吃窩邊草的防線終於被突破了。他和柯寧相互靠近到零距離乃至交融在一起,許生祥始終認為是女方更主動。

柯寧有婚史,但婚姻名存實亡。如果說許生祥校長重用柯寧完全出於工作需要,但也無可避免讓這漂亮女子對他有了感恩之心。心裡感激一個人,怎麼看對方都覺得順眼,而且,許生祥的確是一位精明強幹的領導者,柯寧工作中有意無意和校長的接觸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切。男女之間相處時間長了,正所謂日久生情。忽然有一天,柯寧感覺她對許生祥的感覺變了,那種對頂頭上司的敬畏逐漸被一個小女子對強勢男子的依戀所代替,只要有一天時間看不見許校長,心裡就空落落的,彷彿丟了魂兒似的。工作上,她依然積極肯幹,原動力除了年輕人的積極上進,還多了一種「為他我也得好好幹」的想法。工作之餘,許生祥在完全不知情的狀況下以一個男人的身份進駐柯寧的靈魂深處,把她的心填充得滿滿當當,讓小女子有一種切切實實的充盈和踏實感。逐漸地,在晚上,在夢裡,柯寧有了新的性幻想,有了不可遏止的衝動。身邊躺著的男人,要是他該多好!

去年放暑假的頭一天,學生家長、建築商張篝盛宴請三中領導和中層管理人員。張篝盛的女兒張旭在三中上學是一個理由,其實他還覬覦著學校一項工程——年代久遠的教學實驗樓需拆除重建,所以他跳過女兒的班主任和任課老師,只請了學校領導層。張篝盛說:「學校放假了,今天我請各位領導一醉方休。」那天他帶了秘密武器——兩位酒量超常、美貌而且特別會勸酒的美眉,結果把學校的男人都搞醉了。柯寧不喝白酒,她是客人中唯一的女性,也是唯一保持清醒頭腦的人。許生祥等人出席張篝盛的宴請,沒有帶車子和司機,散場的時候張篝盛連連道歉,說「一不小心把領導整醉了,沒法再安排其他活動,改天補上,補上。」張篝盛也因為喝了酒,不便開車,於是攔了若干計程車,付了車錢,讓「的哥」「的姐」把學校的客人分頭送回家。因為大家都醉了,所以沒有人關心柯寧和許生祥上了同一輛計程車,而且車上僅有兩人。許生祥因為酩酊大醉,所以在美女面前也沒有了防範的意識和能力。

恰好許生祥老婆區小嬌有年休假,和單位同事結伴上九寨溝旅遊去了。許生祥以前借出差的機會去過九寨溝,所以這次沒陪老婆去。旅遊結束後,區小嬌還要繞道上海,看看在那裡上學、暑假搞勤工儉學不回家的兒子。這樣,許生祥很能過幾天單身生活。

柯寧攙扶著許生祥上樓,從他腰間解下鑰匙,一把把試,好不容易把門開啟。無論是出於對醉酒的上司負責任,還是出於自覺自願,柯寧都不會馬上離去。她很費力地給許生祥脫去外衣,換上拖鞋,安頓他在沙發上躺下,還弄來熱毛巾給擦了擦手和臉。然後,小女子坐在許生祥跟前肆無忌憚端詳他半天,心跳得撲通撲通的。過了許久,柯寧到廚房去,像主婦那樣翻檢電冰箱,發現有幾顆西紅柿。於是她動手給校長做了一碗醒酒的湯麵片,端到客廳,晾涼,把許生祥弄得坐起來,讓他朦朦朧朧嚥下她一口一口餵給他的西紅柿面片湯。

又過了許久,許生祥酒勁兒逐漸緩解。他醉眼朦朧,看見身邊有一美女正對他含情脈脈,於是雄性勃發,向小女子發動猛烈進攻。柯寧自然無意抵抗,並且有意將男子引導到床上,讓許生祥在醉酒的狀態下佔有了她的身體。

逐漸地,許生祥感覺到了「吃窩邊草」的麻煩。在學校裡看見柯寧,他內心柔情似水,外表上必須做出一本正經的樣子,經常帶有表演性質,累得慌,而且事實證明「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是顛撲不破的真理。他與女下屬之間的非正常關係還是被一些明眼人通過種種跡象看出或者猜出來了,於是他哪怕貴為校長同樣免不了被人指指戳戳,在背後說三道四。

柯寧來要中學高階教師的技術職務,簡直是給許生祥出難題。通過努力讓她評上吧,許生祥顧慮會有不少人與之攀比,柯寧在資歷方面明顯地不佔優勢,會給評審技術職務這項工作帶來被動;做做工作讓柯寧放棄吧,也不知道這小女子聽不聽人勸,況且要從感情出發,許生祥巴不得能給這個事實上的小情人以關照呢!

這次晉升專業技術職務,邵瑋作為四中校長特別想讓羅萍老師評上高階教師。

按照羅萍的基本條件,評上中學高階教師應該沒問題。她的第一學歷是大專,後來進修了本科,教齡、教學方面的業績和貢獻,都沒什麼可說的。要說有弱項,羅萍的短處在學術論文。

邵瑋和羅萍之間,屬於再正常不過的同志關係和上下級關係,但作為直接領導,邵瑋一直覺得他欠羅萍的,四中這個集體也欠羅萍的。怎麼說呢?這個人對事業的執著、對學生的一片愛心、以及為了工作不惜犧牲一切的奉獻精神實在讓人為之動容。這段時間,羅萍先後經歷了一個母親突然間失去愛女、一箇中年女子喪夫、自身罹患癌症這樣接二連三的不幸,要擱一般人身上,精神早垮了。可她仍然堅強地支撐著,一如既往兢兢業業工作,勇於承擔別人不願承擔的責任,為幾個問題學生付出超乎尋常的心血和勞動。她靠什麼支撐?她也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女人,不是一架永動機!每每想起羅萍所遭遇的不幸以及她為學校工作甘願自我犧牲的事蹟,邵瑋都想哭。假如不是男女有別,假如可以不顧及校長的身份,邵瑋真想每天都給羅萍一個擁抱——不是男女意義上的擁抱,而是同事之間、朋友之間、上下級之間忽略了性別的那種飽含撫慰的擁抱。平常,邵瑋不能給羅萍同志比別人更多的關心和照顧,所以,有了晉升專業技術職務的機會,他固執地認為這是他代表學校回報羅萍的一次機會。

邵瑋主動找羅萍,提醒她趕緊寫論文,並且要發表。

羅萍說:「校長啊,我哪兒有時間寫論文?你知道我們班有幾個學生特別讓人操心,時時刻刻都需要關注。評上評不上高階教師,我照樣幹工作,這事情沒那麼重要。」

邵瑋說:「別人為了評職稱,恨不得削尖腦袋往裡鑽,打破頭你爭我搶,你倒超然物外,可是你要評不上,我們當領導的還有沒有良心,會不會讓老師隊伍中像你一樣兢兢業業的人心涼?就算不為你自己,為了學校整體,為了支援我的工作,羅老師,你必須重視這次專業技術職務晉升,當務之急是寫論文、發表論文。」

「校長,你知道,我沒有能力寫出夠省級以上刊物發表水平的論文,沒奈何。」

「我是這樣想的,你在長期的教學實踐中總會有一些體會、經驗和想法,把這些東西總結總結,和最新的、先進的教育教學理論聯絡起來,上升到一定的高度,就成了。」

「邵校長,說起來簡單,可我弄不出來。我的文字功夫差,寫論文真是老虎吃天沒地方下爪。」

邵瑋想了想,覺得羅萍說的也是實情。他沉吟了一陣兒,然後說:「這樣吧,你選擇一個方面,比方如何通過培養興趣、發揮學生的主觀能動性來提高教學效率,比方講課過程中如何啟發學生同步思維、超前思維,等等,把你的想法和做法很直白地寫出來,拿給我,我再找人幫你修改潤色,理論上升華一下,就成了學術論文。至於怎麼發表,也交給我來辦,好不好?」

過了幾天,羅萍主動來說論文的事:「邵校長,我這幾天想了想,覺得自己弄不出有高度、有深度的理論文章,經驗體會也許有一點兒,但不會總結。算了吧,高階職務我寧可不要。我們班王金子最近思想又不大穩定,我的工作壓力大,職稱、論文都是私事,為這些影響工作不應該。放棄這次評審高階教師的機會,對我來說不算什麼。我女兒沒有了,老公也沒有了,工資收入高點低點,都不影響吃飯穿衣,‘高階’不‘高階’無關緊要。你說呢,邵校長?」

羅萍這幾句話聽得邵瑋幾乎要掉淚:「你呀你呀!在有關待遇的問題上,你的想法為什麼總和別人大相徑庭?羅萍你真是一個怪人。王金子又怎麼了?」

「王金子家有了新情況,王大媽收養的女兒王銀子回來了。這丫頭出去混了兩年,有出息了,在銀川找了物件,現在是準老闆娘,很有錢,她要把養母接到銀川去享福。」

邵瑋噗嗤笑了:「這是好事呀。王大媽辛辛苦苦養大的女兒有良心,算她沒有白辛苦。她們即使要去,也不會不管王金子,你不必太操心。假如因為王金子影響你晉升專業技術職務,這才荒唐呢。」

原來,王金子的養母想跟著養女去銀川,原因是王大媽年齡大了,身體越來越差,拾荒的工作快乾不動了。至於王金子,養母和姐姐都主張他跟著去銀川,王銀子說弟弟上學的費用由她來負擔。但是,王金子執拗著,堅決不去,說他在龍川市長大,對這兒的環境很熟悉,到銀川人生地不熟,怕不適應。任由養母和姐姐磨破嘴皮,王金子一點兒不為所動。王大媽很無奈,來找羅老師,想讓羅萍幫她說服王金子一起去銀川。

羅萍找王金子談話:「老師也捨不得你走。可你媽媽的確不容易,為把你姐弟倆養大腰都快累斷了。她現在老了,幹不動了,想跟著你姐享幾天福,你應該成全她。」可是,王金子說了一席話,又讓羅萍陷入兩難,覺得勸王金子跟上去也不是,讓王大媽放棄遷居銀川的計劃也不對。

王金子向羅老師表達了兩層意思:一是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世,雖然說養母恩重如山,但他被遺棄在「幸福巷」,所以懷疑親生父母有可能在龍川市,只要他不離開龍川,就有可能在將來某一天找到親生父母。王金子說:「我想弄清楚他們為啥拋棄了我,也許是出於無奈。」至於王金子表達的另外一層意思,更讓羅萍感動得淚流滿面,他說:「羅老師,您雖然只是老師,可我在心裡把您當親人。您對我的關心愛護和幫助無與倫比,世界上沒有人比您更理解我,對我關心得無微不至。您很不幸,女兒沒有了,孟叔叔也沒有了,我覺得肩上又多了一份責任。我將來長大了,不僅要贍養我媽,還要給您做兒子,伺候您贍養您,讓您有一個幸福的晚年。」

王金子的兩條心願,羅萍覺得在王大媽跟前都不好啟齒。辛辛苦苦養大的兒子,心裡牽念著生身父母,要讓王大媽知道了,她會不會傷心?另外,王金子說要認羅萍當媽媽,心甘情願伺候贍養兩個媽媽,讓他的養母知道了,會不會有別的想法?羅萍再來勸她同意王金子留在龍川市,還有沒有正當性?

通過邵瑋校長幫忙,羅萍老師的教學論文在省級刊物發表,高階教師最終評上了。

三中的骨幹教師何玲因為發生了體罰學生的事,晉升高階教師的願望落空了,某種程度上成全了年輕的中層管理人員柯寧。柯寧晉升高階職務讓三中的老師議論紛紛,何玲鬧情緒也給許生祥增加了思想工作的難度。許校長有一種焦頭爛額的感覺,還沒來得及鬆口氣,教育局又要對各學校進行年終工作檢查。

三中校長許生祥分別召開不同層次的會議,部署迎接檢查。他對包括學校領導班子成員、中層幹部在內的管理人員說:「學校管理水平如何,平日所做的工作固然重要,但年終檢查上級所給的評價更重要。平常把管理工作做紮實,是我們的本分,如何迎接檢查,才是最關鍵的環節。什麼意思呢?我是說,即使大家把日常工作做好了,年終檢查卻不能很好地將工作全貌、重要成果展示給檢查組,就等於這一年白乾了。我們不能做這樣的蠢事,必須高度重視、盡最大努力迎接檢查。教育局年終檢查的重點是對各學校的管理水平做出評價,所有搞管理的同志必須高度重視,不允許任何人、任何一個部門或者環節放鬆和懈怠。」

環境衛生很重要。衛生好不好,會給人留下先入為主的印象,假如檢查組走進校園,一眼看見學校髒兮兮亂糟糟的,第一印象很差,那麼別的專案乾脆別查了,評價肯定高不到哪兒去。環境衛生也是管理水平的直接體現,有句國人皆知的話叫做「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連環境衛生這樣的小事都做不好,你這所學校的管理團隊還能做什麼大事?許生祥說:「三中迎接檢查先從環境衛生做起。」

連續兩天,學生除了上課,什麼早操、課外活動,乃至體育課,都用來搞環境衛生了。除了常規打掃,所有的垃圾死角都要徹底清理,室內的地面要擦洗得乾乾淨淨,窗戶玻璃要擦得跟沒有玻璃一樣透明,高高低低的牆面要撣去灰塵,辦公室傢俱和學生的課桌椅要弄得一塵不染,就連廁所也不能有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