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司膳冷笑,命皇城司將這兩名內人押回宮,交給宮正審訊。又請殷瑅引黑犬至太子望果被踐踏處聞味,然後命眾女官及內人們坐下,伸出鞋履,讓鞋底朝外,任黑犬辨味。
有兩名內人臉色霎時變了,縮著腳不願亮出鞋底,然而即便這樣也被黑犬發現,奔至她們面前狂吠不已,秦司膳遂示意殷瑅將她們押下。話音未落,那黑犬一轉身,忽然朝鳳仙奔去。
黑犬在鳳仙足邊嗅了兩下即高聲吠,表示她亦是要找的踐踏望果的人。不待秦司膳授意,兩名禁衛已趕至她身邊,自左右兩側抓住了她手臂,即將拖走,卻聞鳳仙冷喝一聲:「且慢!」
在秦司膳銳利的直視下,鳳仙煞白著臉,竭力抑制此刻的恐懼、不安與憤怒,道出實情:「我如今穿的鞋,不是自己的……」她亦明白了郝錦言要與她換鞋的真正原因,側首冷冷看向郝錦言,道:「是郝女史的。」
郝錦言頓時揚聲否認:「一派胡言!我一向好潔,尚食局人人皆知,怎麼可能與他人換鞋!分明是你踐踏了太子的望果,此刻罪行敗露,便想栽贓於我!」
鳳仙將東圊之事從容道出,所有細節、兩人對話與事實一點不差。秦司膳聽後未表態,但問鳳仙:「可有人證?」
鳳仙一時語塞。當時東圊中只有她們二人,並無人證。最後只得搖了搖頭。
秦司膳命鳳仙與郝錦言都脫下鞋,讓黑犬再嗅,得出的結論依然是踐踏望果的是鳳仙脫下那雙。
兩雙鞋均是尚食內人統一樣式的雲頭履,外觀與顏色均無差別,連大小都一樣。秦司膳讓幾位典膳、掌膳看,她們也無一人能辨出哪一雙是誰的。
此刻蒖蒖忽然出列,朝秦司膳施了一禮,請求道:「司膳可否讓我看看這兩雙鞋?」
秦司膳許可,蒖蒖遂取過兩雙鞋細看,須臾,提起鳳仙脫下那雙,道:「這雙鞋不是鳳仙姐姐的,更像是郝女史日常所用。」
郝錦言怒道:「你與凌鳳仙都出自浦江,原是姐妹,所以一同來誣衊我,你說的話半句也不可信!」
「我不敘人情,只講道理。」蒖蒖將目光自郝錦言身上收回,轉朝秦司膳,道:「踐踏過望果這雙,兩隻鞋後跟外側均有磨損。這種情況一般是因為穿鞋的人走路習慣足尖朝內,鞋後半部外側先受力,久而久之,導致磨損。鳳仙姐姐步態正常,回宮後司膳可以檢視她所有的鞋,不會有這樣的磨損。而我剛入宮時,曾被司膳批評,說我步態不夠端莊,所以我用心觀察過宮中女官走路的姿勢,發現郝女史走路時足尖習慣朝內。所以,如果在鳳仙與郝女史之間要選出這雙鞋的主人,我認為應該是郝女史。」
秦司膳再細看兩雙鞋鞋底,沉吟後道:「此言有理。不過尚食局中走路習慣足尖朝內的未必只有郝女史一人,僅憑凌鳳仙所言,也不便斷定是郝女史要與凌鳳仙換鞋。」
「還有一個法子可以認出我的鞋。」鳳仙忽然插言,道:「我收到這雙雲頭履後,曾按自己的喜好,拆開鞋墊,在鞋底灑入沉檀香末又依舊縫好,以讓鞋自帶香氣。所以,請檢查郝女史脫下的鞋,拆開鞋墊看看,若鞋中有沉檀香末,那一定是我的。」
郝錦言回想與鳳仙換鞋時,確實曾聞到一縷沉檀香氣,又見秦司膳將鞋交給禁衛,即將拆開,焦急之下高聲呼道:「這個法子是我教給凌鳳仙的,所以她知道我在鞋中灑了沉檀香末。」
鳳仙轉朝郝錦言,不動聲色地問道:「怎麼,郝女史也在鞋中縫入了香末?」
郝錦言道:「這法子是我教你的,我自然是這樣用的。」
鳳仙又問:「你確定這雙鞋中的香末是你親手置入的?」
「當然。」郝錦言道,「我自己精選的沉檀,置入鞋底後又親手縫好。」
「這樣呀……」鳳仙向她露出微笑,徐徐道:「真抱歉,我記錯了,我當初只是給我的鞋薰了香,並不曾在鞋底置香末。所以,如果禁衛拆開鞋底見到香末,那鞋一定是你的。若沒有……你說,鞋,應該是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