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這句話的時候,我才忽然一陣後怕,這個殺局神不知鬼不覺地,卻如此地精密毫無破綻,我說:「可是要殺我他們多的是辦法,為什麼要選這樣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方,而且用這樣詭異的方式?」
樊振說:「方式越詭異,越不容易讓人察覺,因為希望你死的人很多,不希望你死的人也很多,這本身就是一場博弈,想殺你的人必須要避開不想殺你的人,那麼你這次出行就是一個絕好的機會,你在折回加油站的時候不也是做了很多的反間諜工作,只要是猜不對你心思的人,都不可能在加油站再出現,而是全往這邊趕了不是嗎?」
聽見樊振這樣說,我唏噓不已,我說:「這樣說來的話,設計這個局的人就是對我十分了解的人是不是?」
樊振說:「我以為你已經知道是誰了。」
我說:「董繽鴻。」
樊振說:「那個想通過你來操控局勢,卻發現最後越來越掌控不了你,他想選擇更好掌控的蘇景南,蘇景南卻死了,不得已之下保你,你卻成為一個越來越大的威脅,形勢所迫,在他和你必須有一個人要出局的情況下,他當然要選擇自保,殺掉你。」
38、樊振的目的
這樣說來的話,那個在加油站出現的人根本就沒有兩個一模一樣的,董繽鴻正是利用了我和蘇景南之間的事,所以對我產生了一個誤導,讓我以為這又是兩個一模一樣的人,於是在加油站員工講述給我那裡發生過的事後。我就立刻想到了這可能又是一個類似的案件,於是我自然會找到這個人查個明白,董繽鴻和我生活了二十多年,我有一些什麼習性他了如指掌。更不要說,在這二十多年的共同生活中,他不是帶著研究的目的在看待我的,或許在他的心裡頭,我完全就只是一個工具,甚至只是一個研究品,說不定他還會在本子上記錄下自己的研究資料之類的東西。
可能是經歷了太多這樣的事,也看慣了這樣的事,我竟然沒有覺得有半分可怕的感覺。我只是說:「那麼我生活的那個地方豈不是成了一個十分危險的地方是不是也預示著,這一次出來我就不可能回去了?」
樊振搖頭說:「如果蘇景南還活著,你就的確回不去了,但是現在蘇景南這個最棘手的問題已經被你很早的時候就解決了,雖然那一次你冒了大險殺死了他,也很長一段時間讓我們和讓你自己處於被動當中,但是現在你就會發現,你已經無法被取代,所以你還是你,他們找不到人來取代你,只要你還是你,那麼那些不希望你死的人,就會選擇保護你。所以總體來說,你生活的地方還是安全的,反而是這樣的地方開始變得不安全了。」
雖然現在樊振說的並不是我心中想的事,但我還是將這個疑問給提了出來,因為蘇景南不是我殺死的。對於他的死因我有兩個判斷,卻並沒有任何的證據,一個就是他自己摔倒後腦砸在了茶几角上導致了他的死亡;第二則是有別的人殺了他,而這個人,我一直以為是樊振,因為他那時候潛藏在我家中,到後來我折返回家看到他坐在我家中看著蘇景南的屍體,很是鎮靜地教我處理屍體,所以後來我一度也認為是他殺的。
可是從他剛剛的說辭上,我似乎聽出一個說法來,就是他一直認為蘇景南就是我殺死的。現在這種情形下,他不可能說一些混淆視聽的話來迷惑我,所以他說的應該就是他內心真實的想法,而可笑的是,我和他從這件事發生到現在,竟然從沒有相互坦白問過蘇景南的確切死因,卻相互以為都是對方殺的,當然原因還在於自這之後他就徹底失蹤了,我們基本上就再沒有見過面,之後的訊息傳遞也是靠甘凱和張子昂,自然也沒有交換資訊的時機。
顯然,現在就是這樣一個交換資訊的時機。
我說:「蘇景南不是我殺的,至於是誰殺的,我並不知曉。」
我後來努力去回憶過當時的情景。發現很多地方都是很反常的,蘇景南這樣變態的一個人,雖然樊振說他更容易掌控,可是在那段時間,他的能力是比我要強上很多的,所以我渠道他住處他不可能沒有半點察覺,至今我都在肯定一個事實,就是他一定是受到了藥物的影響,所以在我到了他床邊的時候,他還在昏睡當中,直到我已經掐住了他的脖子她才驚醒過來。
第二就是他逃出房間之後,那短短的幾乎是一瞬間的事情,我根本意識不到發生了什麼,出來之後我就發現他已經躺在了茶几邊上,等我反應過來,人已經死了,現在我又結合樊振的說辭,無論殺死蘇景南的人是誰,這個人顯然已經看到了今天的這個局面,他替我除掉了蘇景南,為的就是在今天這個局面下,無法讓蘇景南取代我。
如果蘇景南沒有死,那麼到了今天這個局面,我即便逃過了一劫,可是我的身份也已經被取代了,而且我的身份已經被取代過了一次,正是因為這一次身份的取代,我才萌生了要殺死蘇景南的念頭,因為那時候我就留意到了,他如果不死,我就是那個要死的人,正牌只能有一個人,而有時候很多人並不在乎是不是正牌的那一個,他們只看最後能留下來的是哪一個。
所以那次事件他取代了我的身份成了何陽,後來我殺死了他,又從他那裡取代回了自己的身份,也是從那時候開始,我嚴重地意識到一個問題,有時候你想證明自己是自己,實在太過於艱難,即便你就是真正的那個正牌貨。
樊振對這個問題似乎並不是太過於關心,他說:「不管是誰殺的,最終都有益了我們,而且為你解了一個當下最可能致命的困局,所以現在你反而並沒有什麼可以擔心的了。」
雖然樊振這樣說,但我還是在腦海裡搜尋可能的兇手,只是卻也是徒勞無功。
最後我將話題拉回到正題上問說:「既然你想見我,那麼自然不單單只是想和我說這一件事,另外的事,又是什麼?」上團記弟。
樊振說:「我要見你除了要告訴你這件事之外,還有一件事想和你當面確認。」
我聽樊振的口氣忽然變得嚴肅了起來,自然不敢怠慢,知道這已經說到了正事,自己心中的一些疑問也暫時壓了下去,問他說:「什麼疑問?」
樊振說:「你見過曼天光兩次,他有沒有和你提起過一個人?」
我繼續問:「什麼人?」
樊振說:「我不知道這個人是誰,但是我知道有這樣一個人的存在,我只想聽你說實話,因為你是唯一一個和曼天光有過交談的人,他有沒有提起過?」
聽見樊振說一個人而且無法說出起姓名甚至一些描述的時候,我馬上想到的就是母親的說辭,我的任務就是要找到一個人,這個人她也不知道是誰,但是我遇見我自然就會知道,現在樊振也忽然說起來,我立刻就想到了這個人,短暫的猶豫之後,我和樊振說:「我和曼天光見過兩次,第一次我什麼都不記得,所以那次應該不算,那麼就只剩下後來這一次,後來這一次他出了給過我一個小木盒子之外,從沒有提起過任何人,這點我可以確認。」
樊振說:「第一次會面的情景你到現在還是沒有任何印象嗎?」
我點頭說:「但是我感覺即便我能回想起,第一次他應該也不會說起這一回事,如果第一次就說起了,那麼第二次見面怎麼也會提一些,我總覺得這樣的可能性並不是很大。」
樊振對我的推測卻有些驚訝,他說:「你這麼肯定?」
我說:「俗話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他知道這一次使我們最後會面了,也知道第一次會面的場景我不可能什麼都記起來,所以第二次應該對我有所提示,可是他什麼都沒說,就代表著第一次應該也沒有提起過。」
樊振似乎有些失望,我則繼續問說:「你問的這個人,是個什麼樣的人?」
樊振說:「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這個人能解開一些謎團,一些至今為止一直在困擾我們的謎團,或許他就是全部的真相。」
聽見樊振這麼說,我越發肯定樊振所說的這個人就是母親給我的任務,我裝糊塗繼續問:「我不明白,既然你根本不知道這個人是誰,但是又怎麼會知道這個人的存在,而且一定會有這樣一個人,並且為什麼如此肯定曼天光會知道?」
39、兩個人
樊振說:「我也是當年的當事者,雖然我們記不起來消失的那段時間去做了什麼,但是有些記憶總會順著時間線滲透出來,只要是自己時間線上的東西,是無法被完全抹去來的,這個人就是從時間線中滲透出來的影子。我知道有這樣一個人存在,他能給我答案,我想知道的答案。」
樊振的話說到後面的時候就開始變得有些悠遠了起來,似乎這句話並不是和我說的,而是他自己和自己說的一樣,更重要的是,我發現,他想知道的答案,或許和我現在想知道的並不一樣,他想知道的更深,更遠。
正因為樊振問出了曼天光的這件事,我回想起曼天光最後的死因。他那恐怖的死亡模樣再次在腦海中浮現出來,接著一個很奇怪的念頭也跟著浮現了出來,就是當時曼天光為什麼要選擇如此殘忍的司死法,還是他自己拜託左連這樣殺死自己,更重要的是,為什麼他的另一半屍體放在了我家裡的茶几上,至今我都不能明白,他的死亡和他給我的小木盒子,以及他和我說的那些話,有什麼聯絡,菠蘿在他身上又是一個什麼意思。
這些奇怪的念頭就是在想著這些線索的時候浮現出來的,我當時好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地不由自主地說了一句:「好像……可是……」
然後就沒有了,思路也就像是斷掉的線一樣。剛剛浮現出來的那些奇怪的念頭頓時煙消雲散,只是我這自言自語的話卻在整個靜謐得茅屋內清清楚楚,樊振自然聽得明明白白,他問我說:「什麼好像和可是,你是不是想到了什麼?」
我這時候再想去腦海裡面抓住什麼線索和東西。卻發現已經連尾巴都抓不住了,我說:「沒什麼,只是覺得有些古怪而已。」
樊振說:「哪裡古怪?」
我說:「我不記得了,好像忽然之間所有的思緒就斷了,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剛剛我有一種很古怪的念頭,似乎是和你剛剛問的問題有關,又似乎是和曼天光有關,可是我完全丟失了這些念頭,它們就像是流星一樣,馬上就消失不見了。」
樊振就沒有說話了。最後卻是王哲軒在我身後說:「想不出來就不要勉強,該想起來的遲早都是會想起來的。」
樊振聽了這句話之後也說:「也不急在這一時,二十多年我都已經熬過來了,也不在一時半會兒了。」
他們說話的時間讓我很快從剛剛的思緒中平復過來,我則將問題又引到了最開始的時候,我問說:「那麼你還沒有告訴我,你為什麼幾年前已經死了,可是現在卻又出現在茅屋當中?」
樊振說:「之所以形容那是一場死亡,不過是代表著一種新生而已,或許你並不知道,就是小軒和你說的幾年前,我到了現在的這個辦公室成了特別調查隊的隊長,因為我發現這麼多年我的冥想和無作為並不能讓我獲得真正安逸的生活,我覺得我需要重新投身於這件事當中去。重新回到那個漩渦才能解開自己身上的謎團,否則時間一點點過去,我終將老去,最後也終將死亡,我害怕自己在臨死的那一刻無法知道所有的真相,我害怕自己帶著這樣的遺憾死去,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活著,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死去,這是最可怕的事不是嗎?」
樊振說的這個我深有體會,我回答說:「的確是這樣,但是,我覺得這件事你沒有和我說實話。」
樊振說:「我說的已經全是實話。」
我說:「你在猶豫要不要告訴我,所以才會有這樣模稜兩可而且言不由衷的話語出現,如果你真的覺得這就是一次新生的話,不會用死亡兩個字來形容自己,死亡是代表與過去徹底斷絕,而你沒有,既然沒有,就說明你沒有說出關於死亡的真正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