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長之後又將去往何方?」
神是懶神,人也是懶人,說了幾句,盡了禮節,便各自散去。
這話倒是意味深長,值得品味。
轉頭一看,晴天霹靂,巨大的閃電在湖畔接連響起,怕是將所有蛙神的廟子都摧毀殆盡了,驚得湖中水族、山野禽獸都是膽寒不已。
「妾身只是小神,並不知曉天宮如何。」鏡神看了眼宋遊,笑意吟吟,「只是生前經歷告知過妾身一個道理。」
一刀切若非無奈,便是懶政行為。
「足下有空該去北方邊境看看,那邊人間戰事剛歇,塗炭千里,十室九空,群魔亂舞,大妖豢人,或許能給足下不一樣的感悟……」周雷公停頓了一下,「足下或許也能知曉,我雷部正神為何對近在咫尺的山間野神也看不見了。」
「也許天宮也有無奈之處。」
「不知足下從何處來?」
「告辭。」
「在其位,盡其職,不敢勞煩足下。」周雷公說著,身形已漸漸恢復成塑像,只留下聲音,「只請足下今後再找我何事,記得為我上幾炷香。」
「那便是在下誤解雷公,對雷公無禮了,請雷公恕罪。」宋遊笑著拱手,「既然如此,區區小事,還是不耽擱雷公了,在下代勞即可。」
「約兩年前,遊了三州了。」
「在下有禮了。」
宋遊倒是露出了笑容。
眼下為止,既無地府,也無輪迴。
宋遊繼續往前走著,倒又想起了那蛙神的「廟祝」所宣講的地府和輪迴。
「那便看緣分吧。」
「先去長京,再往東往北。」
周雷公立馬便知曉了他的來意,只是他面色依舊坦然,聲如雷鳴:「你伏龍觀代代傳人行走天下,這天下有多大,你們難道不知曉?難不成每個山間野神做了惡我都要第一時間知曉不成?」
「還是該謝謝道長,若非道長法力高強,請來雷公,此事又怎能那麼容易解決?」
「鏡神在此為神不知多少年了,大多數人恐怕都只會見一面吧。」
「在下知曉神靈神力其實有限,只是一來聽說鏡島湖神已向上通稟兩次,都不得重視。二來那蛙神新修的廟子,就在雷公廟前兩裡處,甚至若非房屋和村樹所擋,站在雷公廟前便能看見,而這平州本是雷公誕生之地,我想啊,他是不是有些太不給雷公面子了?」
「原來是來問罪來了。」
「見過道長。」
也許千百年後,後人再聽古代神話,會覺得體系已經相對健全,可現在卻還是神靈體系逐漸趨於完善的時候。
八百年前才有天宮。
那便有錯就認。
一人一貓走出了廟子。
天宮神靈也在逐步完善。
雷部正神忙於北方亂世妖魔,一時忽略此地情有可原。可一個小小的佔了蛙神廟的蟾蜍精,並非一定要雷部正神才能處理,人家鏡島湖神向天宮稟報了兩次都不得重視,兩個多月的時間啊,這個效率比人間朝廷還要低。
「好凶!」
「那就是雷公嗎?」
雷公皺著眉頭盯著他:「神從人來,百姓願意祭祀,只要那蛤蟆沒有犯錯,我平白無故的,何須在他身上多花精力?」
今夜便宿於湖邊。
「不做虧心事,就別怕他們。」
宋遊頓了頓,才又說:「說來我去年來時,這位蛙神倒也本分,怎奈今年再從湖邊過,便發現他用了些別的手段,不知雷公又是否清楚?」
周雷公臉色不太好看了。
最後據說是被仇殺。
面前很快便只剩一尊泥像了。
宋遊站在原地,沉思許久。
不過近幾十年來,民間已經有了地府和輪迴轉世的傳說,這其實是受多方面的影響的,宋遊已經聽人說起過好多次了。
「這滿天神靈,有多少是先受香火再被敕封的,難道伱不知曉?」
「哪來的小貓妖?身上竟還有幾分香火氣,可是山間淫祠邪祀?今日你就是捉了這山間野神,送到我這裡來?」
「人是人,國是國,哪怕國由人組成,可國的想法與人的想法仍舊完全不同。」鏡神頓了一下,「好人不見得是好官,即使是一群好官,也不見得能組成一個好國。人一旦多起來,想法便由不得這個,又由不得那個。」
只是此事仍非如此而已。
沒走多遠,便聽幾聲悶響。
千年之前道教才誕生。
三花貓緊緊躲著,堅決不冒頭。
這樣的話,倒真是誤會他了。
「妾身告辭。」
這倒是更符合宋遊的思想。
「我乃雷部正神,鏡島湖神向上稟報未得重視,既不是我的問題,也不是我所能管得了的。不過那蛙神,倒確實為我之過。」廟子中雷公的聲音小了許多,可聽起來還是有種雷鳴的感覺,「然而這也只是足下一家之言,具體如何,還待本神查清,再按天條定罪處罰!」
「多謝道長。」鏡神說道,「昨夜才向道長求助,今日白天那位‘蛙神’就被雷公正法了,妾身特來道謝。」
「那本是周雷公所為,在下連監察都算不上,不過只是提醒了一下,如何敢冒領這份功勞?」宋遊想著她估計是不敢去找周雷公道謝的,因此也不說要謝就去謝周雷公這種話。
「怎麼說?」
宋游回自己的睡夢。
走到第三天的時候,才成功繞鏡島湖走完一圈,又花一天時間,回到長生縣。
此時已是下山的第五天。
長生縣滿是雲頂山上的神仙傳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