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說江湖偶遇,幾人敢說自己能在那舒一凡劍下活命?亂軍之中,曹炎百步穿楊,數十丈猶能透甲,誰又敢說能躲得開他那一箭?塞北人天生就在馬背上吃飯,每年的彎刀王可都是割頭無數!可要是穿上盔甲,放眼天下,又有誰敢說能在陳子毅長槍下走百十個回合?
「天下英雄豪傑無數,到底誰武藝更高?
「大家都聚在一起,誰才是世間第一?
「怕是各個場合各有高低!
「英雄豪傑無法湊在一起,老朽便在臺上給大家分個高下,今日為大家論一論天下英雄,僅是一家之言,希望各位捧場。」
臺上一個瘦弱的說書先生,聲音抑揚頓挫,講得極有吸引力。
然而下方剛進來的看官卻不太買賬。
「今天不講這個成不成?」
「客官又想聽什麼?」
「聽說又有人在那雲頂山上遇到神仙了?」
此話一齣,大家都來了興趣。
三花貓也仰起頭看向老人。
去年開春離開安清的時候,身上大約有二十七八兩銀子。
「聽完了。」
咳嗽兩聲,抿了抿嘴:
「去年的事不知諸位還記不記得?那石足縣新上任的知縣來咱們這爬雲頂山,結果失蹤了,只剩下一個隨從跑下山來,大家都以為他要麼是過雲頂鐵索的時候摔死了,要麼便是被山間的野獸精怪吃掉了。
「可誰能知曉?
有遇仙的傳聞,名氣增長,那崔南溪腦子活絡一點,也許還可以說編撰大典是仙人授意,更容易得到天子與朝堂的同意,也更容易擔任總裁。
「那可不是一般人!雖然到旁邊石足縣做知縣,可人家以前可是京官,也有文名,相交遍天下,當時咱們長生縣的知縣都去上了香,連郡裡都有和他有交情的貴人,也來雲頂山上上了香。
走起來就暖和了。
說書先生頓了一下:「諸君靜一靜,老朽這兒還有更多細節,是石足縣過來的人親口說的……」
見有人扔錢,別人也跟著扔,還有今年新秋剛結的梨兒,都往臺上丟,至少百十個錢,七八個梨兒。
大家頓時安靜下來,只聽他說。
越行越遠,露濃霧重,日漸秋深。
又是一個清早,道人帶著三花貓和馬從村莊中間穿過。
「這可做不得假!」
「要走得久哦……」
宋遊和三花貓一路走來,行於山間的時候,花費其實不高,不過一旦進了城,雖說住的都不是頂好的客棧頂好的房間,卻也不便宜,又很少在吃食方面虧待自己,連棗紅馬吃的草料都是好的,花費一下子就上去了。
村中房屋稀稀疏疏,周圍的草地也好,樹葉也罷,都是金黃色的,晨霧籠罩著整個世界,陽光從東邊剛剛照來,有種特別的溫暖溫馨感。
下邊眾人鬨然,議論紛紛,有先前聽過的,已經開始與旁邊人小聲講後面的事了。
小女童穿著三色的夏裝,走在前頭,身上的衣服洗了幾次,顏色沒有一開始那麼鮮豔了,不過看起來卻越發的柔和、順眼了。
宋遊剛剛走近,布兜裡的三花貓就好像認得他的腳步聲一樣,噌一下從布兜裡鑽出頭來,面帶疑惑的盯著他看。
「哎喲哎喲!
「謝謝諸君!
「真是謝謝……」
是了,這裡是平州。
老人家搖了搖頭,便走了。
天氣逐漸變寒,毛氈和薄毯所能保得的溫暖越來越少了,宋遊將自己買的薄毯和俞知州贈的羊毛毯一起用,還得靠三花娘娘來互相溫暖,這種天氣露宿野外便根本沒有賴床的想法,醒了就想早點起來燒鍋熱水,吃點東西暖和暖和,然後便繼續上路。
身後的道人卻思考著柴米油鹽。
如此一來,可供花銷的就不多了。
「天上一天,地下一年,諸君可曾聽說過?那位知縣便是遇見了一位神仙,和那位神仙結伴同行,在山頂的時候犯困,睡了一晚上,第二天醒來還以為只是睡了一晚上,結果下來才發現,竟是已經從明德二年睡到了明德三年,你說神奇不神奇?」
老人家說話含糊不清,得仰頭看他,抬起手想指,卻是晃了小半圈才找清方向:「前面有個村子裡,有個鐵匠,好像是會修馬蹄的……」
每次都把球拋得老高,剛好拋到前方一些的位置,自己邁著不大不小的步子,走過去剛好接到。偶爾失誤,就要等一下或多跑幾步,這般活潑的小女童形象亦吸引了沿途不知多少人的目光。
宋遊停在小橋之上,身後是一串的腳印,既有他的,也有馬蹄印,還有一串梅花。面前一個揹著揹簍的老人,身後亦是一串腳印,兩人在這座石板橋上相逢,因道人的行禮而互相停留。
說書先生連忙拱手道謝,彎著腰把錢一文一文的撿起來,什麼瓜果也都不落下,收好後才又拱手:「既然諸君都想聽,那就再講一回。」
又聽有人問道:「他的妻妾改嫁了麼?」
底下的人亂鬨鬨一片。
算是除靈丹外的另一重補償了。
「唉……」
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
「我以為你要聽到天黑呢。」
只是宋遊也並不憂愁,只是算算,富裕就富裕一點,清苦就清苦一點,總之都是行走人間,不至於餓死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