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天宮與雷神
神臺之上,雷公神像流光溢彩。
原本塗得十分僵硬的塑彩逐漸變得自然起來,原本造得生硬的稜角也逐漸變得柔和了許多,神像的眼睛光澤一閃,像是夜裡的雷光乍現,這尊泥像似乎逐漸的活了過來,一雙眼睛直盯著下邊,有駭人的威嚴。
「何人叫我?」
是如雷鳴般震耳的聲音,在廟中迴盪,聽在耳中,好似有雷聲交加。
三花貓已躲在了道人腿後,只露出半個腦袋一隻眼睛,悄悄觀察,眼珠子睜得大大的。
只見道人站在下邊,向神臺拱手:
「在下有請。」
「一個道士……」
周雷公的眼睛微微眯起,似是受到了冒犯,沉聲道:「你是哪派的傳承?師承何人?竟如此無禮!求見神靈,連一炷香都不上麼?」
「雷公誤會了,只是行走在外,沒有隨身帶香,非是有意無禮。在下姓宋名遊,為陰陽山伏龍觀第三十代傳人,師承自多行道人。」宋遊恭恭敬敬,只是頓了一下,又說道,「不過家師尚在,若雷公想問個清楚,也可去靈泉縣陰陽山尋她。」
此時又聽那道人問道:
「雷公覺得如何?」
只見道人與雷公對視,道:「雷公可知這湖畔有位蛙神?可是沒有朝廷敕封、不得天宮認可的野神。」
「是啊。」
後來的周康伯果然一身正氣,不畏強權,秉公辦事,得罪了不知多少人,懲治了不知多少惡霸與衙內,端掉了不知多少地下惡勢力,據說連混跡在長京城內的妖邪鬼怪都揪了不少出來,但凡害過人的,都當街宰掉,終於將長京治安給控了下來。
三花貓這才回過神來,用爪子抓著宋遊的褲腳,抬頭看他:
「在下有些疑惑,不知鏡神能否解答。」
「唔……」
兩百年前天宮之主還不是赤金大帝,兩百年後也不見得還是他。
周雷公眼睛逐漸眯了起來,卻是並不畏懼:「原來是伏龍觀的傳人,不過伏龍觀的傳人也不該如此無禮吧?我雷部正神怕你不成!」
這三十代是從伏龍觀的傳承開始算起,卻不是從有伏龍觀開始算起。伏龍觀的傳承傳到了一半,才有人創立了道教,隨後才有位祖師腦子一熱在這陰陽山上建了伏龍觀,後來不少懶惰的祖師靠它吃飯。要說起來,伏龍觀的傳承不僅比天宮久,也要比道教更久。
真假不知,暫且相信。
夜半時分,又見那位傾倒眾生的鏡島湖神來訪,於他行禮道:
「陰陽山伏龍觀……」
「有話便請直說。」
宋遊彷彿看見一名神靈提著一隻蟾蜍,身影瞬間就消失不見。
「周雷公果然剛正不阿。」
「道長請講。」
「雷公對野神竟如此寬容?」
「竟是這樣……」
「雷公還是莫要嚇小孩了。」
「道長畢竟於妾身有恩。」
也是有些意思。
「刷!」
「此生恐怕再難相見了。」
「野神又如何?」
「這類事情本是雷部神靈職責,可在下之前與周雷公對話之時,卻聽周雷公似是完全不知此地蛙神作亂……」宋遊誠懇的向鏡神請教,「難道最近天宮有別的什麼事要忙,鏡神兩次稟報,竟都傳不到雷部那裡去?」
「……」
聽起來這位周雷公和那些一看見淫祠邪祀、未受封的野神就要捉起來問罪,急著維護正神權力的神靈與道人的觀念並不相同。
「在下沒有這個意思。」
「這樣啊……」
「原來如此。」
周雷公,原名周康伯,二百年前生人,本是平州人,在平都任捕頭一職。本朝太祖晚年時,長京治安混亂,多有仗勢欺人之輩,時任宰相的谷壽曾在平州出任知州,見不慣長京混亂而捕頭捕役無所作為,又知曉平都捕頭周康伯一身正氣,剛正不阿,遂將周康伯調任長京總捕,當時的大晏幾乎沒有將一地吏胥調到另一地去的操作。
「慢走……」
「請指教。」
「何時下山遊歷?遊了幾州了?」
說著目光又一低,正好盯著那三花貓的半邊腦袋、一隻眼睛。
哪有妖精鬼怪不怕雷公的?
難不成所有能降妖的神靈都去北邊降妖除魔去了?
瞭解不夠,就不多細想了。
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神像本為泥塑,又被廟牆所擋,神靈眼界有限,神力也有限,哪能盡知天下妖魔亂事?只是這蛙神當真作亂的話,還把廟子修到了他旁邊,他這個民間正有名的雷部正神竟然沒有第一時間察覺,確實不該,確實失職,確實丟臉。
這位蛙神的「廟祝」為蛙神鞏固信仰的時候,特意將地府和輪迴拿出來說,若非是他自發而為,便有很大的思索的空間——莫非是天上或者地上哪一位在試著靠民眾信念凝聚地府?
宋遊一邊思索,一邊走著。
「逸州來。」
「走吧。」
鏡神回她的鏡島湖。
長京百姓感念他的大公無私,懲治妖邪惡人時的公正不阿,於是將他奉為雷神。後來又有人出了一些話本評書,他在裡邊戲份都不少,於是大江南北的民眾都知曉了他的名字,名氣一漲,香火就漲,現在大晏境內他的神像神廟恐怕比雷部主官還要多些。
三花貓迅速躲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