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雲頂山悟道有感
三人一貓登上這雲頂之巔,環顧四周,已再沒有比這更高的山了。入眼所見,只有如海一樣的滾滾白雲,雲海中偶爾有幾座高山冒出頭來,也只能將將冒出一個頭來,成了這雲海當中的一座島嶼,此外便是藍天與太陽,連一朵雲都看不見。
「仙境也不過如此吧!」
崔南溪睜大眼睛望向遠處。
眼界開闊了,心也開闊了,只覺神仙們的住處怕也就是這樣,乾乾淨淨的藍天,一望無際的雲海,一眼能看到世界的盡頭。
清空明淨,遠離凡塵。
「咱們這一路倒是順利,崔某本來以為要接近傍晚的時候才能爬到這裡來呢,沒想到還不到半下午就到了。」崔南溪對宋遊說道,「果然心情輕快了腳步也會跟著輕快起來。」
「早到早好。」
宋遊隨口應付著他。
「可惜這一路沒有遇到神仙,看來是崔某與神仙無緣了。」崔南溪左看右看,又笑了笑,「不過能遇到先生這樣的修道高人,也是值得了。」
「呵……」
飛起來之後,天空變得更遠了,雲海變得更廣了,世界變得更大了,而這聞名大晏、引得無數人來的雲頂山,也只是海中一座小島罷了。
也許是太陽曬著?居然不冷!
這一覺睡得可真是迷糊。
叮叮噹噹,風吹石屑。
「我倒不急。」
曬得乾乾脆脆的魚乾,她左右兩邊牙齒換著嚼,嚼出明顯的咔嗤聲,聽來也讓人心情舒暢。
道人卻沒有立馬睜眼,而是繼續閉著眼睛,藉著方才眼中所見的天地盛景,心中觸及的玄妙感懷,仔細感悟此時此刻這方天地的靈韻與玄妙。
「是啊。」
「一路爬山上坎,想必先生也餓了,胥樂快取乾糧梨兒來。」
「閒來靜處,且將詩酒猖狂,唱一曲歸來未晚,歌一調湖海茫茫……」
崔南溪搖搖頭。
說完看向那貓。
宋遊便好似看見了他。
可也正是那位修士在此修行過,刻下了無數石刻,他這個人也留在了這座山的靈韻中、留在了那一面面石刻裡。
好像明天就又是立秋了。
這時候已經太晚了,怎麼下山?
於是他也不多推辭,只拿出自己帶的饅頭,又拿出自己摘的地果,與崔南溪和名叫胥樂的護衛分著吃。
那自語聲仍舊不斷傳來。
掉頭往上,從雲海中躍起,眼前只有天空,又是何等的逍遙自在。
崔南溪嘆著氣,想與這位修道高人多聊一會兒,卻又不能如願,只好左右扭頭,想找一塊合適的石頭,帶回去作紀念。
見山底綠樹如茵,湖海茫茫,煙波渺渺,風光秀美,有漁人站在小舟之上,戴著草帽遮陽,轉身將手中漁網撒出一個渾圓,噗一聲落入水中。
三花貓則吃湖邊買的魚乾。
崔南溪難免有種自己那些追求、抱負在這天地之間都顯得很可笑的感覺,又有拋下一切只去尋訪自在的衝動,只是嘆一口氣,回過神來,映入眼前的除了這浩然天地,還有蒼莽人間。
「……」
刻鑿石刻。
一年二十四節氣。
宋遊已神魂出竅,趁崔南溪不注意,化作一隻燕子,飛上天際。
剛巧二十四道靈力。
見小鹿在山間低頭吃草,燕子從它頭頂輕巧劃過,幾乎沒有聲音,卻還是引得它抬起頭來,警惕的左看右看。
怎麼也是仙山上的石頭。
而宋遊的地果別看其貌不揚,味道在野果子裡也算上上品了,有一股極好聞的清香,清爽怡人,是上等的美味。
只見那貓依然仰著頭,目不轉睛的與自己對視,好似並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不敢當不敢當。」
「遭了!」
不知名的雀子在地上啄食,花豹潛伏在叢林之間,有蟲兒從落滿腐葉的地裡鑽出,又有許多尋仙者沿著小路往山上走。
「那還早。」
仰觀宇宙之大,俯察品類之盛。
一道道身影成形。
「崔某也不急!」崔南溪說著,頓了下,「不過崔某沒有先生那般本事,必須要在日落之前下山,才能通過鐵索,晚了就太危險了……」
「剛才那隻燕子恐怕就是神仙變的,不然這兒這麼高,又這麼冷,哪來的燕子?」
不遠處的官人似是有所感慨,獨自坐著,對著廣闊天地呢喃自語,聲音很小,卻也飄入了他的耳朵:「世事茫茫,光陰有限,算來何必奔忙?人生碌碌,競短論長,卻不道榮枯有數,得失難量……」
宋遊轉頭,想告知他一聲,自己將要入定,見他感懷萬千,也不忍打擾,便閉上眼睛。
既然不是仙,難免被俗事牽掛。
而且還沒有醒。
多少也該有點仙氣。
崔南溪摘的野梨兒果然好吃,看著醜陋,可皮卻很薄,裡面是充滿汁水的果肉,下嘴時都不消用力,輕輕的就能咬下一口來。
「也好。」
見雲頂山後有個常人難至的湖泊,淺處白沙如牛奶,深處淡藍如冰玉,遠看在陽光下透著比純淨的寶石更清透的光彩,近看又可見一層層波瀾被風推過來沖刷著白色石子,真是世人難見的美。
大山莽莽,四季景色都在眼裡。
這麼算來,下山已是一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