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青松遠黛無錦繡
站在懸崖邊往下一看——
白雲如海,霧氣滾滾。
可如果你一抬頭——
雲頂山就在對面雲霧之上。
只有一條碗口粗的鐵索,通往懸崖的另一邊,霧氣氤氳間,對岸風景隱約可見,又隱約不可見,好似並不算遠,又好似所見的一切皆是幻景。
「這便是雲頂仙索,恐是仙人所建。總之想要去雲頂山,便要藉由這條鐵索爬過去。」崔南溪說道,「對面山太過陡峭,不可能爬得上去,要想上去只能從這邊山上爬到這裡,再由這條鐵索過去。很多人知曉自己不可能從此通過,所以乾脆走到半山就回去了,都不會走到這裡來。」
「嗯……」
山風激盪,山霧流轉。
鐵索隱隱還在晃盪。
爬在前面的崔南溪不僅累得氣喘吁吁,而且嚇得魂飛魄散,將鐵索爬完之後,只張著嘴瞪著眼大口喘氣,面色慘白,連爬上岸的力氣都沒了。抱著鐵索休息了一會兒,見已經過了懸崖的宋遊一點兒也沒有來給他搭一把手的意思,這才強打起精神,咬牙爬上來,解開腰繩。
只是說話時咬著牙而已。
崔南溪本身心裡也很忐忑,聽見他回答得這麼暢快,便也絕了自己打退堂鼓的想法。
三人一貓,往山上爬去。
怯懦猶疑者不可尋仙。
「不敢當。」
隨即邀請自己,把酒言談話長生。
「倒是巧妙。」
還背了一個小包裹。
「好!爽快!」
那位先生不怕,是因為有過懸崖鐵索如履平地的本事。
倒不是驚訝於它在鐵索上隨意行走,這鐵索遠比正常鐵鏈粗,有碗口那麼大,近處晃盪輕微,貓兒在上邊行走自是了不起,可也還能理解。讓他吃驚的反倒是這貓兒的膽量和靈性,好似完全不怕這懸崖萬丈,又好似能聽得懂他們說話一樣。
手忙腳亂的連滾帶爬,離懸崖遠點!
接著直接坐到地上,上身順勢便倒了下去,躺下來,眼中裝滿了天空。
這些石刻覆滿了山體,已不知多少年了,日日夜夜的風啊,早已模糊了它的形狀,甚至將石刻的輪廓吹成了一條條橫向的紋路,而從這些深淺起伏不一的橫向紋路中又透出另一種充滿歲月感的輪廓,隱約可以辨別出,是一個個或站、或坐、或飛天、或起舞的人形,看來另有一種韻味。
「這鐵索很粗,不用擔心它會斷,只是山風很大,到中間鐵索搖晃加劇,要想過去,哪怕纏了腰繩也依舊千難萬難。」崔南溪說道,「每年既有人平安通過,也有人摔落懸崖,粉身碎骨,先生可想好是否要過?」
說來好笑,明明心裡天人交戰,打得不可開交,身邊人這麼一問,卻又幾乎沒什麼猶豫,就擺手說道:
「我先上!」
也許它還真聽得懂人話。
只見崔南溪擺了擺手,身邊從人便從包裹裡拿出兩根結實的繩子。
「先生可有帶腰繩?」
「與我無關。我過索之後,足下心中所剩勇氣,每一分一毫皆屬於自己。」宋遊說道,「能過此索,人生又有何坎坷?」
而這時他才發現,不知何時,此間的風好像靜了,這鐵索也安靜下來,不再晃了。
「多謝足下的好意。」宋遊頓了一下,「只是在下的馬兒沒有韁繩,因此也無人可以約束,它很聽話,無需看管,只需任它山上吃草即可。」
卻只聽這位道人恭聲說道:
「請三花娘娘先行。」
不過也只是近處安穩,到了中央,鐵索晃盪加劇,即使是貓也不可能這麼走了。
是很多事都做不成啊!
……
崔南溪正意外之時,那貓真就收回了目光,邁著小碎步,在鐵索上行走如履平地,一路向前走去。
就好像這鐵索是嵌在地上或畫在地上的,而兩邊的懸崖只是障眼法,其實是平地。
崔南溪又開始糾結起要不要打退堂鼓的問題。
「也許。」
崔南溪如此想著,瞄向宋遊。
「那我回去要是寫一篇文章,可能流傳千古?」
而那霧似乎只存在於懸崖之間,過了懸崖,便是一片清朗。
「自然要過的。」
又希望沒掉下去,活著好一些。
霧中卻漸漸透出了人影。
自己呢?
那位先生沒有摔死,也是因為有此本事。
崔南溪正是疑惑之時,便見這位先生腳邊的三花貓忽然往前幾步,腳步輕快,像是小跑,竟隨意的就踩上了這根鐵索。
「官人……」
「先生沒帶?」
過了這懸崖,便是雲頂山的山頂了。
三花貓則在旁邊努力舔毛。
身邊的護衛小心問道:「我們……」
漸漸地,那道身影也在雲霧中模糊了,隱約可見他最後停下,回頭看了他們一眼,山風吹來一陣霧,便徹底見不到了。
這先生定也是位修道高人!
不過貓兒過得輕鬆,先生又將如何過去呢?
在這樣的山上,宋遊倒是能自然行走,其餘人卻要手足並用,而且要費盡心力的去找攀爬的路線才行,否則一不小心,頭頂就是垂直的了,屆時往上爬不上去,往下又退不下去,才是惱火。
「哈哈哈……」
希望是掉下去了,這樣有趣一些。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身上纏著繩子,繩子另一端圈在鐵索上,整個人倒掛在鐵索上,手足並用,慢慢爬了過來。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勝人者有力,自勝者強。」旁邊傳來道人的聲音,「恭喜足下。」
想來這鐵索仍是讓他有幾分恐懼,說到自己先過的時候,底氣明顯不足。
寒風瑟瑟,傳來透骨的涼。